凡煙小說

第九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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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笑得極為溫暖,“謝謝你。”

如果還有第三個人在場,必定覺得他倆有毛病,一個道歉,一個道謝,風馬牛不相及。

☆、睡過的交情

酒過半杯,微風拂拂,二人攤坐在坡上,擡頭看著滿天繁星,如煙借著酒勁感嘆:“想我年芳十八好幾年了,卻還沒碰過男孩子的手。”說著,舉起自己的爪子看了又看,然後瞥見一旁修長白皙的手,啪地蓋了下去。

顧芳華微怔,卻因頭一次喝酒,同樣有些微醺,便由著如煙摸他的手,忍不住也感慨:“我當樹靈也好多載了,可適齡的女樹都被你們砍了……”

“這麽說,你也沒談過戀愛?”

他在她的註視下緩緩點頭,惹得對方哄堂大笑,可笑過之後,便是嚎啕大哭。

那晚,顧芳華記不清如煙說了什麽,如煙也想不起來了,因為後來二人都醉得不省人事,齊齊睡死在坡上。

次日天明,當寨子裏的人紛紛喚起了如煙的名字,當事人才雲裏霧裏的醒來,一睜眼,正對上睡眼惺忪的顧芳華,一時眼睛瞪得極圓,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捂住他要叫出聲的嘴,壓低聲音道:“閉嘴!”

要叫也該她叫!

顧芳華同樣睜著圓滾滾的眼睛,傻楞楞地點了頭。

“這事不許說出去,否則我扒光你的葉子。”如煙繼續恐嚇,顧芳華十分配合的點頭,面色通紅,仿佛是他被吃了豆腐。

如煙見達到威脅效果,就往大廳跑去,準備安撫眾人口中“寨主酒後失蹤一夜未歸”的躁動。

一到大廳,就見站了許多人,小黑見到她來,忙上前道:“寨主可是獨自沈思如何應對野豬寨的攻打?”

如煙吧唧著嘴,這才想起昨夜她說出了這番話後,眾人宛如接到了顆□□,食不知味,她倒是愜意的拎著酒壺找顧芳華去了,一覺睡到現在。

“事關重大,還得大家一起討論才行。”如煙故作深沈坐下,“誰有好辦法?”

眾人面面相覷,皆悶不吭聲,小黑又率先發話:“我去喊顧先生!”

“別——”如煙拍案而起,已攔不住小黑隨風而去的背影。

片刻間,顧芳華就被他拉到了大廳,一路還隱約可以聽見掃地阿婆“誰又亂撒樹葉”的咆哮。

如煙尚處於晨起的尷尬之中,但顧芳華顯然消化得極好,正低頭認真聽小黑闡述此番的主題。

“好端端的,野豬寨怎麽突然要攻打咱們了?”人群中有人發問。

“是啊!”眾人紛紛表示困惑。

“還不是為了樹,說是咱們不砍樹了,所以要打咱們。”如煙手撐膝蓋,雙目瞪亮,嘆一句“人間悲劇啊。”

眾人先是一怔,再是爭先恐後道:“那就再砍樹啊……”

她瞥了眼一旁逐漸靜默的顧芳華,啐了口眾人:“出息!”

“可是寨主,我們打不過野豬寨,只有挨打的份。”小黑小聲說著,眾人點頭如蒜。

“有我……和顧先生在,絕對不會讓大家受氣的。從今天開始,所有人全副武裝訓練,積極備戰!都散了吧。”

眾人不情不願退場。

如煙踟躇著,走到顧芳華面前,見他仍有些垂頭喪氣,拍拍他的肩:“沒事的,大家也就隨口一說……放心吧,我答應你的事就一定做到,不會再砍樹的。”

他一臉觸動的望著她,說不出是欽佩還是報喪,“我們能和野豬寨抗衡嗎?”

如煙忙不疊道:“這不還有你麽?堂堂一介樹靈,總該有點法術吧,對付那種莽夫,還不是一根小樹枝的事。”

顧芳華的眼睛睜得圓圓的,“族中規定,不可對凡人動手。”

“那個,聽我說。”她忙試圖安撫他,“我們該訓練還得訓練,可萬一真打不過,就得靠你了。你想想,連家都沒了,哪來的家規?”

“好,不過為了贏,我們要團結。”

“必須的。”

就在如煙以為她要完勝的時候,被他的提議險些驚得站不穩,“那就要寨中老少都出站。”

☆、攻略不夠外掛來湊

私以為,為了贏而團結,這個口號很響亮。可讓老弱婦孺一同出戰,這就有點不合人道了。

無奈寨子裏老少居多,若只派壯漢出戰,確實輸定了。

因為顧芳華的這個提議,寨子裏難得的又聚齊在了一起,眾人七嘴八舌,討論得如火如荼。

顯然,老人碰瓷小孩訛詐這招不頂用,可打又打不過,這就矛盾了。

“要不,我們用計?”群眾又搶戲地開口。

如煙湊過去,嚴肅問:“什麽計?”

“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咱就跑……”話還沒說完,就被如煙一揮手叫人帶下去挨屁股打了。

“士氣,拿出你們的士氣來!”如煙一邊鼓舞著人心,一邊拿眼神不斷刺顧芳華。

他再不開口,她這就要土崩瓦解了。

終於,他說出了一條震撼黑風寨內外的計謀:“孩子們愛玩彈弓,在野豬寨攻來前的這幾天,就不斷地玩彈弓,就由皮蛋你來負責。”

一個紮著翹天辮的小男孩笑著站出來:“得令。”

“記著,往準了射,最好以啄木鳥為目標,三日後我來驗收,事關寨子存亡,不容兒戲。”

如煙抽了抽嘴角,這小夥子前途無量。來寨子沒幾天,倒學會了假公濟私。

皮蛋斂去笑容,嚴肅道:“是!”

顧芳華又朝掃地阿婆道:“這幾日就麻煩老人家們多練習生火,最好又快又旺,逆風不滅。”

掃地阿婆也拄著掃帚,一派嚴謹道:“沒問題!”

“至於小黑,你就負責帶領好漢們推石塊,越重越好。”

“這……”小黑雖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卻還是立刻點頭,帶著男子們離去。

落話間,眾人已成鳥獸散去,紛紛操持起了自己的任務。

“他們倒是挺聽你的話。”如煙癟著嘴,擺擺手問:“那我該幹嘛?”

顧芳華溫溫和和笑著,“自然還得姑娘坐鎮。”

如煙對上他那雙彎彎的眼,心冷不丁跳漏了拍,眼睛不自覺轉到他處,有些磕巴道:“其實,你也別,別老姑娘長姑娘短的,叫名兒就行……”

他反倒是側頭望著她,長而漂亮的眸子微瞇起,一副傻白甜的模樣問:“什麽?”

“如煙,叫我如煙就好了!”見溫柔不成,憤從心底起,她橫他一眼。

一連三日的訓練,因合著眾人的喜好進行,竟也十分順利,顯見成效。

顧芳華又叫大家換上裝備,孩子們用玩彈弓的方法練習射硫磺石和引火信子。男子都去山頭熟悉地形,若是發現野豬寨攻來,立刻滾石頭。至於老人家們,等敵人一攻來,就換成稻草車點火,見一個撞一個,若情勢不對,就立刻翻車,能壓死人也好。

眾人都折服於顧芳華的才智之下,練習得更勤奮了。

如煙擦了擦貼身佩劍,又巡視了一番,看到斜坡上立著一抹淺綠,衣衫單薄,一副要隨風而去的模樣,看得如煙有些松怔。

他似乎感受到她的視線,回眸望她,憨笑道:“如煙。”

她受寵若驚般地嗯了一聲,走上前,聲音放柔:“你杵這幹嘛?”

他轉頭放眼看山,悠悠然道:“好久沒站這角度看風景了,也不知以後有沒有機會再看。”

“消極。”她拍拍胸脯,“只要我在一天,就一定會護住黑風寨,保你絕不會被砍掉。山在我在,山不在……是不可能的事!”

話儼然有了效果,顧芳華身形一震,靜了半晌,一言不發。

見他沒吭聲,她在思慮著要不要立個更大的誓言,以安撫他這顆不安的心。

“還是頭一次,有人說要保護我。”

見他突然這麽鄭重其事對她說,一雙美眸看著她,不由臉紅道:“畢竟,畢竟你也是黑風寨的一員,我是寨主,當然要保護你。”

“為什麽?”

“因為寨子裏的東西都是我的家當。”她回答得理所應當。

他恍然大悟:“這麽說,我也是你的。”

……她沒想給他下套路。

如煙正微微泛紅著臉,思杵著該不該同他繼續說下去,一張俊秀的臉突然放大到她跟前,吧唧一下就把她給親了。

她立馬呆住了。

他輕笑將她拉入懷,溫柔地擁著,“我爹告訴我,若有人這樣說,那便是認定的娘子。何況我們已經睡在一起了,按你們人間,我得對你負責。”

如煙在他懷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說話能力,加上方才的那個吻,簡直淪陷到了西天去了,直到聽見吧嗒一聲,這才稍顯回神,柔柔垮垮的看去,正對上掉了掃帚戰戰兢兢恍若撞見殺人現場的阿婆。

她嚇得倒抽涼氣,直起背來要去解釋,就撞上顧芳華的下巴,二人紛紛咿咿呀呀,待她再看去,哪裏還有掃地阿婆的影子。

☆、母豬也上樹

不到半日,整個黑風寨的人都知道他們的先生被寨主睡了,以至於如煙走到哪裏,都有人對她肅然起敬,豎起拇指。

想她自詡為攻,從來都是強占強搶,頭一次被男子這般主動求吻求婚,羞愧中帶著興奮,興奮中又帶著害怕,恍若要出閣的姑娘,悲喜參半,茶飯不思。

但是上天沒給她適應這突如其來的愛戀的機會,因為野豬寨攻來了。

“大家別慌,所有人按計劃就位!”如煙一聲令下,眾人紛紛擼袖子備戰,視死如歸,扞衛家園。

童子兵臨行前,顧芳華要他們帶上了檸檬和橘子皮,又叫人在寨子前灑滿了醋,這才稍微安心。

她不解,“你在除臭?”

顧芳華搖頭道:“豬怕濃酸味,我怕他們騎豬來。”

“有道理。”她讚賞地看著他,“你懂得還真多。”

他謙笑,“我是樹靈,自然懂得多些。”

她的笑僵了僵,看著他的臉,想到過往的種種,冷不丁開口道:“如果今天成功擊退了野豬寨,我就娶你當壓寨夫,給你種上滿山的樹。”

他也笑,彎著眼點頭道:“好。”

小黑作為先鋒,每成功一回,他就立刻放炮示意,沒過幾個時辰,就傳來野豬寨只剩數十名人的消息。

眾人都非常高興,歡呼雀躍地準備慶功宴,卻見野豬寨寨主不怕艱辛,奮力爬上了山,帶著為數不多的人站在黑風寨前面,一臉殺氣。

顧芳華拉了拉她的袖子,“又是這感覺……”

“什麽?”

“上次去野豬寨,也有這種感覺,很不對勁,我也說不出來……”

還沒等他們再說下去,野豬寨的寨主就沖開了幾個壯漢,一身黑氣而來,聲音粗狂道:“誰是這兒的寨主!”

如煙剛要上前,就被顧芳華攔住,他護在她跟前,露出她從未見過的肅色,低聲對她道:“他是豬妖。”

她大駭,有些後悔偷了野豬寨的豬。

那野豬妖同顧芳華對視,也是一眼知根知底,頓時勃然大怒,伸出臟兮兮的手指著他道:“原來是因為你,沒想到這破寨子裏還有樹靈!”

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如煙握上了他的手,緊緊不放。

野豬妖仰天大笑,然後沈聲道:“我可以不□□風寨,只要交出他!”

如煙同他三言兩語較量後,方才得知一個咂舌的緣由。

原來野豬妖以前也是有相好的,奈何他的相好母豬妖看上了一個樹精,於是成就了一番母豬上樹的奇景,他就戴了綠帽子,至此與樹結怨,逢樹就砍。

聽說顧芳華是樹靈後,眾人都沈默了,除了如煙還站在他身邊外,其他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

“若是你們不交出他,我就先滅了寨子,再殺這個樹靈!”

如煙深蹙起了眉,卻漸漸松開了手。

野豬妖又是長笑一聲,“你看看,你絞盡腦汁護他們,可他們呢?到底是凡人!”

顧芳華緩緩垂首低眉,卻在低頭之際,瞥見地上多了一雙鞋,他訝異地擡頭,就看見如煙抽出劍直指野豬妖道:“大言不慚,我既能燒你寨子,同樣也能燒了你這個妖孽!寨子我要護,他我也要保,因為……他是我的男人!”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個道理俺懂!顧先生如今又是寨主夫,俺更不會交出他!”

“是!要生一起生,要死……要逃一起逃!”

“對,要動寨子的人,先問過我們手裏的家夥!”

人群中開始躁動,野豬妖又驚又怒,徒手就開始傷人。

“快朝他潑醋!”如煙一邊扯嗓子喊,一邊沖上去跟野豬妖幹架起來,童子軍們紛紛拿石子射他,老人推火車撞他,壯漢們去撂倒其餘的野豬黨,一來二去,竟也能把野豬妖打傷了。

然而沒等眾人松口氣,野豬妖就一個旋風踢,把一輛火車踹進了寨中,霎那間,火光四起,驚駭眾人。

顧芳華本忌火,見此情境,顧不得許多,沖上去同野豬妖打了起來。

如煙一邊擔心著他,另一邊忙疏散眾人離開。這時,小黑急得大喊起來:“阿婆回去拿火油,被困在裏面了!”

她咬咬牙,讓小黑繼續疏散大家,自己扯過麻布蓋在身上,一股腦沖了進去。

茅屋已經被火勢蔓延,房梁坍塌,煙霧彌漫,她聽見不停咳嗽的阿婆,瞇著眼躲著大火,沖了過去扶起她,見阿婆還有意識,忙叫她捂住口鼻,跟自己一同出去。

誰料剛到門口,火勢就大起,如煙顧不得其他,一把將阿婆推出茅屋,自己跌了回去,被煙嗆住了。

迷糊間,她瞧見一個淺綠的身影沖她奔來,耳邊是顧芳華不斷的喊叫,她還是頭一次見他這般失態,不覺有些好笑。

“野豬妖已經被我殺了……我一定會救你的……”

她有些聽不清他說了什麽,只覺眼前一亮,火紅的房梁直直往她這裏砸來,炙熱的火焰近在咫尺。

可她始終被人緊緊抱著,竟然也沒那麽害怕了。

☆、尾聲

如煙得救了,可是當她醒來的時候才知道,顧芳華為了救她,被燒成了枯木。

是啊,他是樹,要遠離火的,卻為了救她,甘願活活燒死……

野豬寨落寞了,黑風寨勝利了,只是寨主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在坡上種樹。聞名上山的人,看到滿坡碧綠的森林中央,儼然圍著一方柵欄,中間是一截枯木,枯木旁的草都旺盛了,可見被養護得很好,可那到底是枯木,不會發芽。

所以山下的人都道黑風寨的寨主自那次搶親不成,傻掉了。

只有寨子裏的人曉得,她是在守著她的心上人,那個曾經帶領大家打敗野豬寨的樹靈。

黃昏下,女子又提著一桶水來了,只是這一次,枯木不見了。

她慌了,水灑了,她開始不停地刨土,只為了那最後的念想。

身後,突然傳來一溫柔的聲音:“迎娶我,可還作數?”

——完——

☆、噩夢從指婚開始

朝陽公主曾對她的駙馬有無數憧憬,生猛武將軍,白面俏文臣,風流俊才子……款式眾多,層出不窮。

然而所有的幻想,都在她十歲那年破滅了。

“父皇!”朝陽一副國破家亡的慘樣,抱住岐皇的大腿哭喊著,“我不想嫁!”

岐皇沒料到她如此大反應,擰眉道:“不行。”

“可欽天監說任家小子是短命相,而且小小年紀就學人娶親,長大了一定不學無術!”

岐皇被她氣得發抖,喝了一句“君無戲言”,就叫奶娘把公主帶下去好生教養。

雖然朝陽才十歲,但她很懂什麽叫做趁熱打鐵,如果不盡快悔婚,那她就真的完了。

於是洗了把臉,她就去了任家。

任玉是護國大將軍,岐皇想拉攏是人之常情,但不能毀了她的終身幸福。

任氏夫婦一聽公主到訪,忙不疊舉家同迎,於是才七歲的任逆尚,也一同跪在了地上。

朝陽邁著小短腿,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看他:“你就是任家小子?”

地上的任逆尚聞聲擡頭,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她,粉妝玉砌,糯米團子似的嗓音回道:“正是。”

只這一眼,叫本來氣勢洶洶的朝陽小心肝一顫,把到嘴的話生生咽了下去,以至於錯過了最佳的機會。

因此朝陽更討厭任逆尚了,覺得他紅顏禍水,斷斷嫁不得。

為了不讓自己成為寡婦,十五歲那年,她溜進任家,哄騙任逆尚一起垂釣,然後趁機要推他下水,想以此表決心,卻不料腳底打滑,生生將自己栽進了水中,那一次,她病了整整五日才下床。

正所謂殊途同歸,既然她退婚不成,便只能讓任家主動退婚了。

於是在朝陽公主二十歲時,已經是聞名天下的混世魔王,外送“稱霸公主”。

原以為任逆尚應同她當年一般,跪求她父皇退婚才是。

可當她禦書房出來時,卻見任逆尚站在殿外,顯然等了很久,見她出來,亮亮的大眼睛彎起來,“朝陽。”

任逆尚已經長得和她一般高了,只是性子還和從前一樣,愛黏著她,活脫脫一個跟屁蟲。

想起方才殿裏,她父皇還特意強調,要想自由出入皇宮,就待任逆尚好點。

無奈,她只好到他跟前,“作甚?”

他小心翼翼掏出個盒子,遞到她面前,聲音軟軟道:“這是我送給朝陽的生辰禮物。”

她覷了他一眼,見他目光期盼,就拆了起來,原是支木簪,雕刻一般,不過倒是上好的紅木。

她隨手揣兜裏,道了聲謝,擡腳就要往外走。

“朝陽……”身後的人又喚了她,“你要去哪兒?”

面對他的不依不饒,她橫了他一眼,突然又似想到什麽,揚起甜甜的笑容,“小尚子,要不要一起去爬山?”

見她主動開口,任逆尚點頭如蒜。

朝陽笑得一副小人得志,她的心思很簡單,爬山過程中,讓任逆尚知道她的習性,明白二人間的差距,從而知難而退,於是轉眼間就把任逆尚拐帶到了京郊外的山上。

望著陡峭的山壁和荒蕪的人煙,任逆尚有些不安地四處張望。

見他如此,她心裏更樂了,便將任逆尚拐到更高的山峰,以此嚇嚇他。

天色漸暗,樹林中偶有鴉雀飛出,兩個小小的身影不停往深處走去。

☆、屋漏偏逢連夜雨

莫約走了一個時辰,朝陽腿酸得不行,回頭看任逆尚卻一點也不喘,當下感嘆他的體魄強,就是性子太軟,日後定隨他爹是個墨守成規之徒,到底不是她的良配。

朝陽正想著如何踹了任家這門婚事,沒留意腳下的藤條,一下子被絆個正著,直直朝坡下滾去,她都來不及尖叫,就被一個身影抱在懷裏,將她護住,二人滾了個天昏地暗。

好容易才停了下來,她卻唇抵唇地親上了任逆尚,這一下,朝陽奔潰了。

那可是她保留了二十年的初吻!要給駙馬爺的初吻!就這樣被任逆尚這個毛頭小子給奪去了!

霎那間,朝陽覺得天崩地裂,以至於保持著壓倒任逆尚的姿勢,紋絲不動。

任逆尚羞紅了整個脖子,將她托肩扶起,清俊的臉龐此刻像煮熟的蝦,“我,我會對朝陽負責的……”

她都來不及咆哮,就聽見雜亂冗長的腳步聲,片刻間,他們就被一行人團團圍住,來人粗衣麻布,手拿大刀,典型的山賊扮相。與此同時,任逆尚站到她跟前,攤手護住她,雖然他的手在抖。

幾個山賊摩拳擦掌,狠笑道:“又可以做一票了。”

朝陽火氣正大,朝山賊喝道:“天子腳下,豈容你們放肆!”

“長得倒是不錯,可以帶回去給寨主當壓寨夫人。”為首的男子絲毫沒把朝陽放在眼裏,都不等她再說第二句話,就把二人打昏帶走了。

“……朝陽?”

朝陽的脖子本就被敲得脹疼,一睜眼就聽見任逆尚在旁邊鬼哭狼嚎,忍不住開口:“叫什麽叫,又沒死……”

任逆尚的哭聲微微一頓,亮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盯了她一會兒,這才破涕為笑。

她早就習慣他的咋呼,只是看清如今的局面,她也忍不住要哭出聲。

潮濕的牢房,被綁的手腳,想她大岐公主,何時成為階下之囚。原以為京郊也算安全之地,沒想到盜匪猖獗,終究是她想得太天真。

那廂,任逆尚還在喃喃自語:“……就算朝陽真的被……我也會負責的。”

她忍不住道:“你才多大,曉得怎麽負責?”

他垂眼,“我不小了。”

沒等朝陽繼續搭腔,牢籠外就走進一個彪漢女子,身後人亦步亦趨跟著。

寨主瞟了眼傻眼的朝陽,又看了眼任逆尚,黑黢黢的膚色立馬浮出兩朵紅雲,黃牙□□:“這苗子正,俺中意!”

“所以是他做寨主夫人?”對於這點,她十分好奇。

任逆尚聽了她這話,紅透了臉,也不知是氣得還是羞得,當那寨主做小媳婦狀點頭時,竟粗紅了脖子,視死如歸拒絕:“我不!”

一旁的朝陽忍住笑,這寨主看起來都可以當任逆尚的娘了,怎麽會肯。轉念一想,若寨主嫁給任逆尚,那她就再也不用發愁二人的婚事了,不免在邊上看起了熱鬧。

“我已有婚約,死也不娶除朝陽外的第二人!”稚嫩的臉上,難得露出堅持之態。

正在一邊事不關己的朝陽冷不丁被喚到,都來不及做出反應,就有道妒忌的目光射來,寨主惡狠狠望著她,大有磨刀霍霍之態。

朝陽急了,立刻亮出身份,希望能恐嚇到對方。

不想那寨主啐了一口,拎她跟拎小雞似的,“那正好,俺還沒宰過皇族!”

“等等!”稚嫩的嗓音有些發抖,“你,你放了她,我跟你……”

寨主砰得丟了朝陽和刀,一臉難以置信:“當真?”

☆、被寨主看上了

距離寨主大喝“今夜跟俺洞房”,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

朝陽依舊被囚在牢裏,卻深深印證了兒時的想法。

任逆尚確實是個紅顏禍水。

雖然一波三折,但事態仍舊朝著她期望的方向進展,可她卻沒有想象中的高興,這種感覺說不清楚,卻很不好。

腦海中浮現他決絕的神色和為她而屈服的表情,朝陽心頭就有些煩躁。

這小子,膽那麽小,萬一又哭鼻子了……

她不敢想象今夜過後,任逆尚就成了其他女人的丈夫,而且對方跟他娘一樣大。雖然她想悔婚,可也不能斷送了任逆尚的幸福。

朝陽第一次希望任逆尚出現在她面前,屁顛顛地喚她的名字,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公主……臣救駕來遲!”牢門外,任玉沖鋒陷陣,率領將士殲滅了山賊,跪在她面前。

“快去救任逆尚!”朝陽拿臉著急朝外攮了攮,“再遲他就要洞房了!”

任玉拿眼深深看了眼她,行了禮就火急火燎帶了幾個人去搭救任逆尚。

直到大火漫天,任玉才平安帶出任逆尚,寨子也剿滅了。

朝陽看著瑟瑟發抖的任逆尚,於心不忍。

他見她平安,慘白的臉揚起了笑容:“朝陽沒事就好。”

她回他道:“你沒被玷汙,也挺好。”

其實這句話從一個日夜期盼悔婚的她口中說出,絕對發自肺腑,真誠無比。

可落到一同過來救人的岐皇耳裏,委實就不是一個意境了。

隧一回宮,大殿中央就跪著小小的人影,任家老小站在一旁,受著嘉獎和安撫。

任逆尚被任玉牽著垂首一旁,卻滿心擔憂朝陽。岐皇坐龍椅上大發雷霆後,就要罰她跪祠堂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朝陽很是不甘,總覺得死也要拉一個做伴,於是眼神閃爍地瞅了一眼任逆尚。

任逆尚不負她望,甩開他爹的手,三兩下跪到她身邊,拱手道:“皇上,小臣也有錯,理應隨公主一同受罰。”

任逆尚一跪,任玉沒有不跪的道理:“是臣沒有教好兒子,臣也有罪。”

“愛卿快快請起。”岐皇舍不得說重話了:“都是朕寵壞了她!”

奈何任逆尚一根筋,無論岐皇怎麽叫他起來,他都替她求情,弄得任玉起了又跪,反反覆覆。

最終,岐皇松口了,只消朝陽罰跪一晚便息事寧人。

任逆尚頭磕得比她還響,感激涕零。

如此,當任逆尚偷偷摸摸潛進祠堂給她送宵夜時,朝陽又從頭打量了他一番。別看他平日裏溫聲親人的,拗起來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朝陽,快趁熱吃。”只見他小心謹慎的看了看周圍,然後雙手捧著碗筷給她遞去,“我去守門。”

朝陽不免有些好笑,他以為皇家祠堂是做什麽的,憑他想進就進?肯定是她父皇提前支走了護衛,想讓他們培養感情。

念及此,她覺得她父皇也是煞費苦心。不過這一次,她心底倒沒有那麽反感了。

接過夜宵,無意瞥見那雙白皙幹凈的手指傷痕累累,她問:“你刨狗洞進來的?”

任逆尚不好意思地收手,撓頭道:“我不太擅長雕刻,可朝陽的生日禮物,我想親手做了送你。”

她怔了怔,然後埋頭扒碗,良久才道一句:“榆木腦袋。”

他老實地點了點頭,“這次我沒能好好保護朝陽,可是朝陽放心,以後我一定勤練武,做一個我爹那樣的大將軍,到時候誰也欺負不了朝陽。”

朝陽頭一次聽見有人說要保護她,心跳冷不丁漏跳了下,心裏竟有絲高興。

不行,她是個有原則的人,不能因為一個小子的甜言蜜語,就動搖她的決心。

☆、跟屁蟲也有化蝶的一天

自那晚之後,就傳來了任逆尚用功學武的消息。宮中本就有不少他的崇拜者,如今更是前赴後繼,招蜂引蝶之態直逼她這個“稱霸公主”。

其實朝陽很能體恤眾人心境,畢竟看到一個玉面書生揮灑汗水,確實是件振奮人心的事,可陸續聽見有小宮女小侍婢往任家塞紙條送糕點洗衣服是怎麽回事?她這個正室範兒難道還不足以壓攝?

朝陽對內心冒出“正室”一詞,猶如晴天霹靂,狠抽了自己幾個耳光,頹廢地呆在公主殿。

眼看著宮闈傳聞愈演愈烈,她決定親自下廚,鞏固自己地位的同時,扞衛自己的領土權。

這是她第一次下廚,一不小心就多撒了把油鹽醬醋,待雞飛狗跳了一個上午,這才從鍋裏鏟出焦糊狀的菜色。

朝陽還是甚為滿意的,於是一氣呵成打包帶走,就去了校場找任逆尚。

她爹是真寵任逆尚,連這種太子專用的場地都能給他用,雖然大岐國沒有皇子。

校場上,一個赤臂揮劍的俊俏少年,可不就是從小圍著她轉的任逆尚麽。

一瞬間,她竟有種帶大兒子的錯覺。

“朝陽?”眼尖的任逆尚一看見她,立刻咧嘴一笑,放下劍跑了過來。

她索性大方遞過去:“多做了點吃的,不過有點涼了……”

任逆尚的眼驀地睜大,滿臉歡喜,“朝陽親自給我做的?”

她有些不自在地點點頭,飯盒就被任逆尚拿走了,都沒等她多說一句,他就光盤了,還是用手。

其實有筷子的,在底層……

見他如此,她的心不知怎的,某一處瞬間柔軟起來,拿出帕子替他擦嘴,給了他一個中肯的評價:“紅顏禍水。”

可不麽,這樣叫她還怎麽堅持悔婚。

任逆尚也沒在意她說什麽,見她替自己擦嘴,笑容綻放得更燦爛,欺身就抱住了她,在她耳畔輕聲道:“朝陽,你對我真好。”

她嘴角不自覺揚起,卻突然頓住——

丫的,他還沒擦手!

從那以後,她每天聽他的消息成了習慣。直到有一天,傳來岐皇派任玉鎮守邊疆的消息。

“邊疆動亂,過去很危險的。”朝陽拽住岐皇的龍袍,不依不饒:“那麽多將士,幹嘛光派任家?”

岐皇擰眉:“後宮不得幹政。”

“你將任逆尚許我為夫,就算家事。”

“你當初不是死活不嫁麽?”

“……反正我不願意。”

岐皇惱了,再次以一句“君無戲言”打發了朝陽。

朝陽垂頭喪氣地回到公主殿,就看見任逆尚站在那裏,見她來了,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下去了。

她知他是來向她辭行的,嗓子不覺有些幹。

“若我出事,朝陽不必守我,另嫁了吧。”他深深地看著她道。

這話她期盼了整整十年,可現在從他口中說出,她有些生氣,“你當本公主是什麽人?”

任逆尚抿唇沒吭聲,她直直看著他,“本公主命令你,把你自己平安帶回來,然後保護我一輩子。”

說罷,也不給他回答的機會,她就跑進了公主殿。

次日,就傳來任家出征的消息。

說也奇怪,自從任家離京之後,朝堂參任家的奏折越來越多,有說擅離職守的,有說功高震主的,還有說任家和世交於家一起造反的,總之怎麽死罪怎麽參。

朝陽的心開始慌了,她曾想過去找任逆尚,可又怕因自己的離開,會讓任家雪上加霜,何況有她在,岐皇也會顧忌她與任逆尚的婚事。

邊疆傳來消息時,已經是朝陽二十五歲的時候了。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抱成團

“護國大將軍、大將軍陣亡了!”

婢女帶來的消息,讓朝陽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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