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裏又一次傳來阿雅那孤獨到骨子的歌聲，子恒站在樓道間，腦子裏又一次浮現出昨天夜裏與之溫存的畫面。

阿偉突然蹭了蹭他的肩膀，低聲說道：“餵，你在發什麽楞呢？”

子恒不禁一驚，忙道：“沒……沒有啊！”

“瞧你這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阿偉沖著他露出一臉不懷好意的笑，說道，“一定是背著我們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虧心事吧？”

子恒搶著道：“瞎說，哪有！”

阿偉又蹭了蹭他，嘿嘿地笑道：“逗著你玩的，瞎緊張什麽？我又不是警察，又不你家老婆！”

子恒也紅著臉笑了。

阿偉突然問道：“子恒，你聽說過迷幻藥嗎？”

他說：“就是那種吃了會令人特別興奮的藥。”

他又一臉壞笑著說：“會忍不住想＇嘿咻嘿咻＇的迷幻藥。”

子恒揺一揺頭，說：“沒——沒聽過！”

他卻忍不住想：“難道她昨晚之所以會對我那樣，是因為她當時吃了迷幻藥嗎？”

另一個聲音答道：“一定是那樣的！否則她怎麽可能突然對我那樣熱情？對，一定是這樣！”

阿偉又蹭了蹭他的肩膀，說：“怎樣，你要不要試試？”

說著，他從褲包裏取出一粒遞進子恒手裏。

子恒忙退還給他，說：“不用，這麽好的東西，還是你自己留著慢慢享受吧！”

“好，既然你這麽善解人意，那我就自己留下了。”阿偉“嘿嘿”一笑，將手裏的藥丸揣了起來。

子恒不禁想：“如果真是的話，那豈不是我趁人之危，冒犯了她？”

一想這些事，他心裏就覺著煩悶難安，便輕輕拍了拍阿偉的肩膀，說：“我到外面去透透氣，主管來了，你幫我照看著點。”

阿偉揮著手，說道：“去吧去吧，有事我給你擔著就是，誰讓咱倆是好兄弟來著。”

子恒笑著揺了揺頭，穿過大廳，來到會所外，鵝黃色的街燈映照得整條街都變成了昏暗的黃色。

他蹲在馬路邊上，取出一只香煙點上。

他平時很少抽煙，只有心裏特別煩悶的時候才會抽上一兩口。

他現在簡直煩悶到了極點，一面是對妻子的不忠，一面是對阿雅的不軌，忽然之間，他不知道應該怎樣去面對這兩個女人才好。

——你為什麽不當作什麽事也沒發生就好？

“不！不可以這樣！”另一個聲音道。

——那你又能怎樣呢？

“我是一個男子。”另一個聲音道，“是男人就不應該逃避責任。”

——是嗎？

“是的！”另一個聲音說，“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去彌補這一切的。”

“對！”子恒摁滅手裏的煙頭，對自己說，“我應該盡我所能，去彌補這一切，而不是只知道在這裏愁眉苦臉。”

很多事，一旦想通了，明白自己應該怎樣去面對，所有的煩惱也就會迎刃而解。

街燈下，他挺起身子折回會所，一條人影與他擦肩而過，揺揺晃晃地迎了出去。

子恒忽然想起了那股熟悉的高級香水味。

——是阿雅！

他回頭望去，見她正蹲在燈柱下，狼狽地吐了起來。

——有時候他真搞不懂，明明她不能喝酒，卻偏偏要將自己灌醉，並且每一次都醉得一踏糊塗。

——他更不明白，為什麽有些顧客，明明知道對方已經醉得一踏糊塗不能再繼續喝下去，卻仍然要強免著對方喝下自己杯中的酒。

——醉酒的人是被逼無奈，還是在逃避現實呢？

——而逼酒的人，又是怎樣一種不為人知的心裏呢？

——所謂酒滿敬人，而他們又是真的出於尊敬對方嗎？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子恒忙迎上去，關心道：“你……沒事吧？”

他俯下身子伸手去扶她。

阿雅忽然推開他，大聲說道：“你別碰我！”

子恒不禁一楞。

阿雅突然哭了起來：“我求求你，別碰我好不好？”

子恒忙退在一旁：“好！好！我不碰你！”

他說：“你別害怕！我答應你，我不碰你，不碰你好不好？”

他一臉驚慌地看著她，抹著眼淚搖搖晃晃地折所裏。

瞧著阿雅那一臉傷心的模樣，子恒心中五味雜陳，對她的歉疚也就更深了，嘴裏不停地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

他站在鵝黃色的街燈下，楞了好一會，才鼓足勇氣向會所裏走去。

…………

子恒剛邁進大廳，見三四名中年男子將阿雅圍城一團，正趕著向她敬酒。

“來呀，美女，再喝一杯吧？”其中一人說。

另一個人說：“你不喝，看不起我們是不是？”

盡管阿雅百般推辭，可那幾名中年漢子仍舊不依不饒。

“混蛋！”

子恒胸中不禁氣憤，緊攥著拳頭迎了上去。

“餵，你幹嘛？”阿偉忙迎上前去，將他攔了下來，拉住他說，“子恒，你幹嘛？別多管閑事！”

“不，這事我管定了！”子恒一把推開阿偉，再次向那幫人迎了上去。

阿偉急得直跺腳道：“你不想幹了是吧？”

子恒卻已經迎上前，奪過其中一名中年漢子手中的酒杯，擋在阿雅身前，說道：“大哥，她已經喝得夠多了，這一杯，就由我來代她喝吧？”

他剛舉起酒杯，欲仰頭喝下，中年漢子突然揚起手，一把打落他手中的酒杯。

啪！

酒杯碰撞在桌沿上四分五裂，酒液也灑落一地。

中年漢子瞪著一雙虎眼，指著他的鼻尖，喝道：“你誰呀，跑這裏來多管閑事？你信不信我抽你？”

話音剛落，中年漢子便揚起手，惡狠狠地瞪著他。

“哎喲，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阿偉忙迎上來，擋在子恒身前，賠笑道，“哥，真不好意思，我兄弟他喝多了，您大人有大量，別放在心上！別放在心上！”

阿偉一面賠笑道，一面揮著手，讓子恒趕緊離開。

子恒瞧了一眼中年漢子，回頭扶住阿雅，柔聲說：“阿雅，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興許是醉得有些厲害了，這一次阿雅並沒有推開他，他只是輕輕一拉，她就像是一條軟帶一樣攤在他身上。

子恒剛要邁步離開，身後的中年漢子突然叫住了他：“等一等！”

子恒回過頭去。

中年漢子拿眼瞅著他，說道：“要走可以，但是你得將桌上的酒全都喝完才可以走。”

另一名中年漢子幫腔道：“你不是喜歡喝嗎？那就讓你喝個夠。”

此時此刻，圓水晶舞臺上，一名男歌手正在演唱著：“我的黑夜比白天多，不要太早離開我，世界已經太寂寞，我不要這樣過，讓我一次愛個夠，給你我所有……”

子恒瞧了眼桌面上的啤酒，大概有十五六支左右。

阿偉賠笑道：“哥，你這有點太為難人了吧？”

中年漢子說：“我就是要為難他，怎麽樣？”

他又說：“不行的話，我這就叫經理過來。”

“我喝！”子恒說。

阿偉回頭瞧著子恒：“這麽多酒，你一下子全喝下去，搞不好會出人命的。”

“沒事的。”子恒笑了笑，將懷裏的阿雅扶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子恒胸中氣憤，來到酒桌前，攥起一支啤酒仰頭便喝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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