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安然又一次拉開審訊室沈重的鐵門無功而返。

“她還是一句話也沒有交代？”陳彬問道。

“嗯。”安然點點頭。

“她難道就打算這樣一直啞巴下去？”

安然也只有揺頭苦笑，因為他一時半會似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這時，偵查員小李突然慌慌張張地出現在樓道上，連聲道：“安隊，來了！來了！”

安然不禁好奇，問道：“什麽來了？”

“自稱殺死周城的兇手前來投案自首了。”

“什麽？”

這簡直就是一個驚天大逆轉。

安然與陳彬不禁對望一眼，穿過走廊，站在圍欄前，一眼望見大廳裏於海正被兩名警員押上樓來。

安然回過頭，望著小李，問道：“他已經承認，是他殺害的周城？”

“嗯，”小李說，“他一進警局就說，他就是殺死周城的兇手，與他人無關。”

“與他人無關？”安然低聲道。

過了一會，他似乎一下子想明白了什麽似的，忽然笑了，道：“看不出來，這小子竟然還是一個情種。”

兩名警員已經押著於海來到他身前，其中一名警員問道：“安隊，這家夥怎麽處理？”

安然看了於海一眼，對那一名警員說道：“直接送審訊室吧。”

“好。”那一名警員回應道。

那上午跑得比兔子還快的於海，此時竟然就老老實實地跟著他們走了。

連安然都想不到，一個人的變化竟然會有這麽快。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愛情的力量？

…………

當安然推開審訊室的鐵門時，於海突然又開始不老實起來，掙紮著大吵大嚷道：“人是我殺的，與瑤瑤無關，你們快把她給放了。”

“真的跟她無關嗎？”安然的一雙眼睛冷冰冰地看著他，冷冷地說道。

於海被那一雙眼睛瞧得不禁一怔，許久才又開口道：“人是我殺的，真的與她無關。”

安然忽然問道：“如果真的與她無關，那你為什麽要殺害周城？”

於海又不禁一楞，仿佛並沒有料想到安然會有此一問。

安然又繼續說道：“你放心，如果整個案件真的與她無關，我們一定會放了她。”

“說說吧，你是怎麽殺害的周城？”安然又一次開口問道。

於海突然低下頭不說話了。

“怎麽，你也變啞巴了？”

“你們如果不放了他，就算是打死我，我一個字也不說的。”

他一開口，說的竟是這樣一句話，仿佛存心跟安然扛上了似的。

安然再次強調道：“我還是那句話，如果整個案件真的與她無關，我們一定會放了她。”

可是於海還是低著頭，真的連一個字也不願意說。

“這樣下去，對你們並沒有好處。”安然說

可是於海就像是真的啞巴了一樣，還是連一個字也不願意說。不禁如此，他甚至連一點反應也沒有，就像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木頭人一樣。

安然只得放下筆，輕聲說道：“我領你去看一看她吧？”

——她，當然就是丁瑤。那一個他不惜用生命去愛護的人。

安然終於看見他的肩頭忽然間動了動，擡起頭來，一臉疑惑地看著安然，仿佛想要看清楚他的腦子裏到底裝著些什麽。

安然笑了笑：“你用不著這樣地看著我，我的腦子裏什麽也沒有。”

安然跟著吩咐那兩名警員押著於海來到另一間審訊室外的玻璃櫥窗前。

他看著玻璃櫥窗裏始終低垂著頭一語不發的丁瑤，他的每個細胞都好像因緊張而在顫抖。

安然忽然道：“都快一天了，她一個字也沒說，我們知道她在保護誰。”

於海忽然閉上了雙眼，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當他閉上雙眼的那一刻，有兩行眼淚流了出來，流進了他的心裏。

安然於海等人再次回到審訊室內。

安然道：“你能主動前來投案自首，足以說明你是真的很在乎她。但如果你真的在乎她，你就更應該主動交代自己的犯罪過程，這樣才能夠——”

“我……我說——”於海忽然哽咽道，“我說。”

安然靜靜的坐著，他知道此時此刻，於海的內心一定猶如翻江倒海一般，所以他在等著他平靜下來。

“要不要抽一支煙？”安然從香煙盒子裏取出一只香煙遞近於海身邊。

“謝謝！”於海輕聲道，伸手接過香煙。

當那一只香煙燃燼的時候，他終於開口道：“當時我去理發店應聘，第一眼看見她，就被她的美麗深深的給吸引住了。可是，他卻偏偏只對周城那個油腔滑調的家夥情有獨鐘。”

緩了一會，他又繼續說道：“兩個月前，周城有了新歡，就提出與她分手。分手後她十分難過，一連大半個月都沒有回理發店工作，成天待在家裏喝得爛醉。因為擔心，我每天夜裏就會守在她的出租屋樓下，默默地守護著她。五月二十五號那天夜裏，我見她突然拉開房門，抽泣著匆匆奔下樓，我就緊跟在她身後。”

那天夜裏，於海緊跟在丁瑤身後，見她突然沖進周城的出租樓裏，並奔上樓，取出鑰匙擰開了周城的房門。

於海出於擔心，也跟著奔上了樓，可是當他來到門前時，眼前的一幕簡直讓他措手不及，因為丁瑤正拼命地掐住周城的脖子。

周城忽然驚醒過來，一把推開了她。情急之下，為了保護丁瑤，於海二話不說，便沖了上去，一拳落在了周城的臉上，然後又揚起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將他踹翻在地。

誰知道周城竟打紅了眼，趁著酒勁搖搖晃晃地沖進廚房，取出一把菜刀就回身向著於海砍去。

於海不禁一驚，隨手抓過一旁的掃帚伸手去擋，可那一把菜刀還是砍在了於海的手臂上，登時鮮血湧出。

說到這裏，於海又低下了頭，望向左手手臂上那條瘆人的疤痕，說道：“我當時急紅了眼，揚起一腳就將他踹倒在地，搶過他手裏的菜刀就在他身上一陣亂砍。”

“當我驚醒過來的時候，”他緩慢地擡起頭來，說道，“他已經死了。混亂之中，我就將那一把帶血的菜刀，扔在了臥室裏，他那喝得爛醉如泥的朋友身邊，然後就脫下外套，拉上丁瑤沖出了房間，關上房門便匆匆奔下了樓。”

於海如實地交代了自己的犯罪過程，723連環分屍案終於告破，安然與秦海靠在二樓的欄桿上，望向入夜的警廳外，整座城市又一次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秦海遞過一支香煙，道:“怎樣，招了嗎？”

安然接過香煙，回身靠在欄桿上：“招了，激情殺人。”

“激情殺人？”

“嗯。”安然點點頭，將於海殺害周城的過程又重新覆述了一遍。

“呵，竟然還有這樣的事。”秦海忍不住揺揺頭。

“我也沒想到結局竟然會是這樣。”安然說。

“走吧，”秦海拍了拍安然的肩膀，“為這723案都快累大半月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安然說著，又點上一支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緩緩地吐出，繚繞的煙霧便彌漫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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