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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浮屍檔案(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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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臨晨六點左右,郴市火車站。

安然、周楠、陳彬三人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出火車站出站口。莊嘯天已經領著幾名警員候在那裏,一見安然等人,便展顏迎上前來。??

當先的,是一名身材高大,濃眉大眼,看上去就像是高山峻嶺一般大氣的中年男子。這中年男子正是郴市刑警隊隊長——莊嘯天。??

莊嘯天迎上前來,與安然握手道:“久仰!久仰!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安隊年紀輕輕,就已經獨擋一面,屢破奇案,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聲音洪亮,果然人如其聲。??

安然微笑道:“莊隊說笑了。還得多向莊隊學習。”??

他跟著介紹道:“這兩位是我的同事,周楠、陳彬。”??

中野市是一座大都市,來到郴市,就算是一名警員,他們也顯得十分重視。

莊嘯天又上前與周陳二人握手道:“兩位同志辛苦了!辛苦了!”又道:“時間還早,要不先找個賓館休息片刻?”??

他後面這一句話是對安然說的。

陳彬與周彬也客了句,安然道:“不必了,不必了,我們真是一分鐘也不願再耽了。恨不得立馬就見到劉洪,問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陳彬苦笑道:“是啊,那孫子,可把我們繞苦了。”??

“哈哈……”??

大家都跟著笑了起了。??

莊嘯天在前引路,道:“行,那賓館咱就不去了,先到前面的包子鋪,去吃口熱乎的,這你總不能拒絕了吧?”??

安然笑道:“好,聽莊隊吩咐。”??

一來,時間的確還早,如果現在就去醫院審問劉洪,似乎也不太方便。二來,昨天夜裏,整個局裏上上下下都掛著抓捕劉洪的事,肚子裏也沒裝什麽東西,現在腹中空空,也的確有些難受。??

一行人坐在包子裏,講述著抓捕嫌疑人時的驚心動魄,發現沒有後腦勺的屍體時的陰森詭秘。??

安然忍不住道:“聽莊隊這麽一說,我忽然很想見一見這位青年乘警。”??

在當時那種情況,如果不是開槍果斷,一旦錯過時機,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

莊嘯天笑道:“總有機會的。”??

…………??

一行人來到市醫院,天色已經大亮。由於情況特殊,嫌疑人劉洪被單獨安排在一間病房裏。

經過火車上的事件,為安全起見,劉洪的四肢都被銬在床桿上,右手手臂上正綁著紗布,就像失了魂似的,躺在病床上。??

兩名警員輪班在病房外看守,一見莊嘯天等人,忙筆挺著身子,招呼道:“莊隊!”??

莊嘯天輕輕拍了拍身邊的一名青年刑警,道:“辛苦了——犯人的情況怎樣?”??

青年刑警向裏面瞧了一眼,道:“還是一樣,就跟丟了魂似地躺在哪裏,不吃也不喝,一句話也沒有說過。”??

安然道:“那件深棕色夾克裏,提取出的DNA比對結果下來了嗎?”??

在此之前,他早已經聯系郴市警方,在將嫌疑人抓獲之後,務必第一時間將嫌疑人所攜帶的深棕色夾克送去檢查科,提取衣服裏的血液的DNA成份;並一早便已經吩咐許婷,通知檢查科那邊,將被害人譚方俊的DNA檢查報告,傳送一份至郴市市局。

他沒想到的是,當時嫌疑人劉洪在火車上被捕時,身上正穿著這一件深棕色夾克。也正是這樣一件夾克,才使得參與行動的警員們,很快鎖定了目標。

站在病房門前的青年刑警看了安然一眼,又看向莊嘯天。??

莊嘯天點一點頭,笑道:“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中野市第二分局的安然,安隊長。”??

青年刑警臉上立即露出了諂媚的笑容,招呼道:“安隊,您好!”

安然微笑點一點頭。

青年刑警這才躬下身子,從座椅上的文件袋裏取出兩份檢查報告,道:“剛檢驗科那邊的黃姐將這兩份檢查報告送了來,說從嫌疑人皮夾克裏提取出的血跡的DNA與從中野市那邊傳過來的DNA完全吻合,的確是出自同一個人。”??

安然與周陳二人聞言,不禁雀躍。??

安然望了周陳二人一眼,道:“有了這份報告,這案件就差不多已經鐵板上釘釘了。”??

他取過青年刑警手中的兩份檢查報告,道:“莊隊,我想進去跟他單獨談一談,可以嗎?”??

莊嘯天微笑道:“好!”

…………??

安然挪了張凳子,就劉洪的眼前坐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劉洪手臂上的傷,輕聲道:“你一定沒想到,我們倆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見面吧?”??

劉洪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未說話。他的眼神顯得很空洞,就像是沒有感情一樣。??

安然道:“你認為,你如果不招供,我們就拿你沒有辦法嗎?”??

他將兩份檢查報告擱在劉洪的枕邊,道:“你在監獄裏度過了十餘年,我想,你應該對DNA有所了解吧?”??

劉洪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安然繼續道:“這兩份檢查報告,其中一份正是從你在火車上所穿的皮夾克裏提取出的DNA檢查報告。而另一份,正是從被人敲碎後腦勺而亡,然後被拋屍井底的譚方俊身上所提取出的DNA報告。兩組檢查報告完全吻合。”??

他又看了一眼劉洪。

劉洪的眼睛終於眨了眨,冷冷道:“人是我殺的,要殺要剮,隨便你們。”??

安然道:“你為什麽要殺他?”??

劉洪冷冷道:“因為他該死!”??

安然道:“是因為他將你的妻子推下了護城河道?”??

劉洪又一次閉上了嘴,不再說話,眼神再一次變得空洞,變得毫無感情。??

不知道為什麽,此刻看著他那一雙空洞的眼睛,安然忽然覺得那一雙眼睛的背後似乎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不禁想:那密秘必定是十分沈重的,否則他也不必藏得這麽辛苦。??

當天下午,嫌疑人劉洪便跟隨安然等人被遣送回中野市第二分局。

一路上,劉洪就像個啞巴一般,始終一語不發。??

當警車從車火車站將嫌疑人轉移至警局時,時已深夜。劉洪一下車,便看見了自己兒子——劉強。??

劉強還穿著潔具工廠的灰色工作服蹲在鐵門下,顯然在得知父親被捕的消息後,便馬不停蹄地趕了來。

劉強一見劉洪,便迎上前來,喚了一聲:“爸——”??

劉洪回過頭望著他,微微一怔,終於開口道:“強……強子,你……你怎麽來了?”??

劉強望了一眼他手臂上的傷,伸出手,柔聲道:“爸,你的手……?”

劉洪突然側過身子,將那只受了傷的手臂藏在身後,朗聲道:“我的手沒事!”

劉強欲言又止道:“爸……我……”??

他望著一夜之間就像是蒼老了幾十歲的父親,眼圈忽然就紅了。??

安然正一只押著劉洪,他清楚地感覺到他的身子在微微地顫動,但是他卻深深地吸了一口,沈聲道:“回去吧!以後沒有父母在你身邊,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顧自己。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也不是一個優秀的丈夫,我希望你以後,一定好好做人,別再像我一樣沒有出息。”

劉強搶著道:“爸!不!我——”

他像是有千言萬語要向父親訴說,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回去吧,別再來了。”劉洪說完這一句,便埋頭向局裏走去。

當他邁進大廳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向鐵門外望去。劉強已轉過身背對在夜燈下,那灰色的工作服,瘦削的身影顯得那樣熟悉、親切。

他的腦子裏再次閃過24日那天夜裏的情景……

他沿著小區路道四下尋找失蹤的妻子。他走過護城河岸,繞過一處樓下,晃眼看見昏黃的夜燈下,一條灰色瘦削的身影迎上另一條身影,突然揚起手中的磚塊,向著那人的頭上狠狠一砸。前面那人便像樹樁一般栽倒在。

那條灰色身影怔了一會,嚇得扔下手裏的磚塊躥進了一側的樓檐裏。

那條灰色的身影他再熟悉不過了。熟悉到,他甚至不敢去想。

他甚至連想也沒想,便徑直迎上前去,拾起地上的磚塊,閉上眼睛,再次向著那人的後腦勺砸去。他下手的時候十分用力,盡可能使鮮血濺滿自己的全身。當他睜開雙眼時才發現,那具屍體的腦漿都已經被他砸得溢一地。

他知道,自己這樣做十分可怕,甚至連想法都十分可怕。可是他不得不這樣做,因為他是一個父親。大多數的父親都會不惜一切地去保護他的孩子。

劉洪望著劉強的身影在警員外越走越遠,他的眼中忽然露出了笑意。就像是一個父親,剛給心愛的孩子買了一個心怡的玩具。看著孩子欣喜若狂的樣子,父親一臉滿足的模樣。

安然回過頭看著劉洪,他的眼睛裏又一次露出了那一種溫柔的笑意,像一個丈夫對妻子的呵護,也像是一個父親對孩子親近。

安然柔聲道:“走吧,他已經回去了。”

劉洪這才回過頭,向局裏走去。他每走一步都顯得十分沈重,因為那是一條再也不能回頭的路。

…………

在押期間,劉洪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承認自己於4月22日當晚,在義莊小區內,因仇生恨,用磚塊將譚砸死,然後拋屍下水道。於次月十日開庭,並由中野市市人民法院宣判:

“嫌疑人劉洪,於4月22日,殺害被害人譚方俊,手段極其惡劣,對社會造成嚴重影響,我院特判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永不上訴……”??

兩名警員押解著劉洪送出法院,邁下梯階。由雲水路驚現浮屍,到後來的下水道裏發現失去後腦勺的屍體,這一系列案件總算是告一段落。

安然、周楠、陳彬、秦海等人站在法院的高臺上,望著劉洪被押解上車,各大媒體爭先上前拍照。

安然一眼便望見劉強呆立在花壇下,望著父親被押解上車、送走。他的身子似乎在顫抖,他的雙眼也像是在流著淚。

安然還來不及細想,但見那一群記者正吵鬧著湧上梯階。

誰扯了扯他的衣角。他回轉身子,周楠正睜著一雙眼睛,一臉無可耐何地望著他笑了笑,陳彬、秦海等人早已經從法院側門溜走了。

安然笑著揺一揺頭,一把攥住周楠的手,一起向著法院的側門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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