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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浮屍檔案(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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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秦海穿上防護服準備滑下下水道時,劉鈴忽然道:“師父,你……你小心一些碰那具屍體的頭。因為他……他沒有後腦勺!”

聞言,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禁一驚,頓覺毛骨悚然。

沒有後腦勺?

只是想一想就覺得殘忍恐怖,也難怪她一個文文弱弱的小姑娘從井底上來之後會嚇得臉無人色。

那到底是誰會下這樣的狠手呢?他跟死者又有著怎樣一種不共戴天的仇恨呢?

在一陣交頭接耳聲之中,警戒線外忽然傳來一聲:“老胡……”

陳彬回頭望去,見那位從一名普普通通的磚石工人忽然搖身一變,變作了包工頭的酒漢胡胖子,正匆忙調轉電動車車頭,向著來時的方向行去。

車後座上,坐著的是他看上粗手粗腳的妻子。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的棉襖。如果不是碰過兩三次面,這樣看去,他簡直分辨不出她到底是男是女。

他們終於調轉了車頭向著正門的方向行去,消失在陳彬的視線裏。

他又再回過頭向劉鈴看去,不禁露出一臉擔憂的神色。

她向著他微微一笑,忽然從一個趾高氣揚的小姑娘,變成了一個溫婉動人的女人。但那一雙明亮動人的眼睛裏,卻顯得更加的勇敢迷人。

…………

秦海滑下井底,幾只蒼蠅正圍著死者的鼻眼打轉。

“師父,你……你小心一些碰那具屍體的頭。因為他……他沒有後腦勺!”

腦子裏忽然閃過劉鈴的話,他雖已身經“百戰”,可是一想到這些,仍不禁背後一涼,胃裏一陣翻騰。

但他很快便調整好狀態,投入工作之中。

有一種人,一旦投工作之中,他的眼裏就只有工作。只有對工作的認真負責,一絲不茍;甚至可以忘記恐懼,拋卻生命。

秦海屬於這一種人,安然亦是。

他開始從死者的腳腕處,由上至下開始搜查起來。

秦海搜查過死者的兩只褲包、兩只衣兜,以及胸前的口袋仍一無所獲。

當他準備仰起頭招呼井面上安排撈屍時,井底的一塊紅色磚塊引起了他的註意。

那是一塊五指來寬,拇指般厚,腳掌般長的紅色磚塊,伸手便可握住。

磚面上的中心部位已經失去原有的顏色,由紅色變成了褐色。

秦海伸手握起那塊磚塊,腦海裏再次閃過劉鈴的話:“師父,你……你小心一些碰那具屍體的頭。因為他……他沒有後腦勺!”

他的眼睛裏仿佛已經看一個人。那人手裏正攥著一塊滿是鮮血的磚塊,瘋狂地砸向死者。

他仿佛是一個惡魔。一個來自地獄的惡魔。因為但凡有一點良知的人,下手一定不會這麽狠。

他的一雙眼睛裏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有仇恨,仿佛可以毀滅一切的仇恨。

秦海深深地嘆息一聲。可惜他看不清那張惡魔的臉。否則,他現在就會將它送上法庭,將他繩之以法。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久久未能平覆。

井面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老秦,下面情況怎樣?”

那是安然的聲音,興許是見他在井底許久未有回應,開始有些擔心。

秦海回道:“嗯,我很好!我找著一塊紅色的磚頭,看樣子應該是兇手留下的。”

那意思,也就是說已經找到“兇器”了。

井面上又是一陣欣喜。命案中,尋找“兇器”是一個至關重要的環節。現在可以確定“兇器”,那整個案件進行起來也就容易得多。

安然道:“好,我這就將吊籃放下去。”語聲中也顯露出一絲輕松之感。

然而秦海的一顆心,卻始終懸著。他四下搜尋一遍,見再找不出其它與案件有關的物件,便招呼井面上放下繩索,縛住屍體的雙腳向上提拉,將屍體送出去。

他則扶住死者的雙肩,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一具死屍緩緩地升起。

在法醫這個特殊的崗位上,他畢竟已經幹了十年左右,大大小小的案子加起也有幾百上千起,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屍體,他也早已見怪不怪。

可是,當屍體一寸一寸被拉直,掩在汙水裏的半顆頭顱漸漸浮出水面、懸在半空時,他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裏還是一顆頭顱?

這顆頭一半的後腦勺已經腐爛、變質,就像是一顆被敲爛的西瓜,腦漿、血水早已不知去向,一眼就可看見裏面的軟組織。

此時在看見那一雙來自獄的眼睛,倒懸在半空裏輕輕地晃動,更加的顯得詭異可怖。胃裏一陣翻騰,他終於忍不住撇過頭,“哇”一聲吐了出來。

…………

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屍體剛升出井面,工作人員便應上前去,迅速將之套入屍袋,搬運上車。

他們看上去就像是沒有思想的機器,速度、果斷地完成這一系列的工作。

只有安然他們心裏明白,其實他們心裏也會恐懼,也懂難過;只是他們身上肩負著的,是整個城市的百姓。他們是這座城市的守護者,是以,他們永遠都將他們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

所以,無論他們面對的,有多麽危險困難,都容不得半點遲疑。

屍體被送走後,安然這才沖著井底喊道:“老秦,你還好嗎?”

井底傳來秦海的聲音:“我很好。就是這下面一股子臭味,熏得我有些難受。”

安然輕聲道:“我這就將繩子給你放下去,快上來吧。”

陳彬沖著井底揚聲道:“就是要讓你在這臭烘烘的下水道裏好好的熏熏,誰讓你剛嫌我臭的?”

秦海道:“那也沒事,就算我在這下水道裏熏上十夜半個月也比你香。”

那意思自然是說陳彬已臭到了極點。

陳彬忽然氣紅了臉:“你……”就像是嘴裏被塞了一枚熟雞蛋,有口難言。

身後的警員都跟著展顏一笑,將才那緊張的氣氛,在這二人你來我往的鬥嘴之中,一下子變得和緩起來。

…………

秦海攀上井面後,安然便將善後工作交由楊定、吳健處理,自己則與陳彬、周楠各自回家洗漱休息。

安然回到房間,由於疲乏已極,一沾上床,就熟睡過去。?

……?……

上午十點左右。

中野市第二分局法醫檢驗室。

解剖臺上正平平整整地擺著那具沒有後腦勺的屍體。

將屍體擡上解剖臺之後,工作人員已經將屍體的雙眼合上,但仍然顯得有分陰森可怖。

秦海站在解剖臺前,此時已經換上一身雪白的工作服。他看了眼身邊的劉鈴,道:“準備好了嗎?”

劉鈴點一點頭,露出一雙堅定:“準備好了。”

秦海頷首道:“那我們現在開始。”

他一面戴上白色口罩、手套,一面嗡聲道:“死者男,37歲,身高176cm,體重72kg,穿呢絨色夾克,灰色西褲,波浪紋褐色皮鞋。”

劉鈴忽然停下筆,盯著死者的鞋底,道:“師父,這鞋紋的形狀與齊梅墜河現場留下的另一組鞋印極其相似。”

秦海頷首道:“嗯。”露出一臉沈重的表情:“我剛才已經提取過死者的鞋印,兩組鞋印的確是出自同一個人。”

劉鈴驚道:“如此說來,殺死齊梅的人,真的是他?”

秦海道:“嗯。”

劉鈴道:“那,殺死他的人又會是誰呢?”

她不禁想到了死者被掏空的後腦勺,又道:“竟會下如此的狠手?”

秦海微笑道:“這個恐怕就得去問兇手自己了。以我看呀,死者錢包裏的幾千塊分文未取,這兇手即不圖財,還下這麽狠的手,不是與死者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就是一個瘋子。”

因為正常人,是絕不會這麽變態的。

“繼續工作吧。”秦海跟著來到解剖床的正上方,雙手捧住死者腐爛的後腦勺,沈聲道:“死者死於頭部嚴重受創,腦漿崩裂而亡。”

然後他又將死者的頭部側過、平放,露出被掏空的後腦勺,攤開右手手掌在傷口輕輕貼合,道:“傷口近成男子五指大小。由傷口形狀判斷,應該是板形硬物拍擊而致。”

“對了,小劉,從現場取回的那塊紅色磚塊上的血漬,DNA檢查結果出來了嗎?”問這話的時候,秦海已經伸出雙手揉捏著死者頸部位置:“死者頸部嚴重骨折,根據現場的情況來看,應該墜井所致。”

劉鈴記錄完畢後,擡起頭來,道:“嗯,檢驗單在我這裏,提取出的DNA與死者完全吻合。”

說著,她從手裏抽出一張檢驗單遞進秦海手裏。

秦海伸手接過,仔細看一眼,頷首道:“那就可以確定,兇手殺死被害人所使用的兇器,便是那一塊紅色磚塊。”

然後他又將檢驗單遞回劉鈴手裏。

劉鈴接過檢驗單,望著死者的臉,忽然道:“師父,那死者鼻梁上的傷,又是怎樣形成的呢?”

秦海瞧了一眼死者的鼻梁,微笑道:“這個很容易解釋。當時死者將齊梅推下護城河之後,感到十分的害怕,一路奔逃的途中,身後忽然沖出一人,揚起磚塊向他腦後重重一拍。”

秦海頓了頓,又道:“由死者的傷口上看,兇手當時一心想著致死者於死地,是以拍下的每一下都用足了十分的力氣。死者突然受創,停止一切的生命象征,正面撲倒在地,因此鼻梁撞擊水泥地面,遭成骨折現象。”

劉鈴點一點頭。

秦海又指著死者的額頭道:“你再看,死者的額頭上也有一處傷口。這說明死者撲倒在地時,額頭同時也撞擊在了地面上。”

劉鈴也看見了死者額頭處的傷口,聯想到當時的畫面,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隨後,秦海由操作臺上取過一把剪刀,剪開死者的衣褲,由上至下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屍體,再沒發現其它明顯的傷口,便道:“我們現在開始對屍體進行解剖,檢查死者的胃內糜爛食物,確定死者具體的死亡時間。”

劉鈴鄭重地點一點頭,秦海已經取過手術刀,由死者的胸腔處向下劃去,一扒開肚子,臟腑便混合著烏黑的血塊向外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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