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關燈
小
中
大
74
往返加上吃飯耽誤的時間有四十來分鐘, 其實大概率女生已經走了，但賀厘還是順著原路回去了。
看到空蕩蕩的花園中間的石桌和石凳，賀厘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情緒。
她又看了兩三秒，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雖然只有短暫的一面之緣, 還是賀厘單方面的, 但在剛才賀厘地一瞬間就認出來了對方。是最近她聽了很多遍的傳言裏付明澤欺負的那個女生。
賀厘上學期的時候去他們班門口看過一眼她。
賀厘印象很深，她隨便找了一個同學問了一下哪個是駱杏青。
整個初三部不止學生多, 老師也多。賀厘學校除了周一早上升旗外並不強制學生穿校服上課。
賀厘那天去找駱杏青的時候穿搭也不太像老師, 回話的同學是個男生，可能以為她是哪個班的學生, 挑了下眉, 有些好奇地看了賀厘一眼：“你問她幹什麽？”
賀厘畢竟現在還是付明澤班主任，突然去找那個女生指不定又傳出什麽不利的謠言, 她幹脆沒糾正, 含糊道：“我是她朋友, 有點事找她。”
男生聽見賀厘的話，撇撇嘴, 笑了一聲, 眼神變得不太友好起來, 上下打量了一番賀厘：“她還有朋友啊？”
男生本來想說“看你挺漂亮的, 給你給忠告, 別跟她玩——”但是在對上賀厘視線的一瞬間，她把這句話咽了回去，指了指離他們兩個不太遠的窗口的位置：“諾，那個就是她。”
女生握著筆, 低著頭。
很安靜地看著自己的卷子，一言不發, 也沒往這邊看。像一朵即將枯萎的花。
其實看到她的時候，賀厘有一瞬間想到了高中的自己。
她當時是不是也是這樣？
不過賀厘沒有答案，也沒人能告訴她答案。
賀厘又看了幾分鐘，馬上要上課了，她才混在雜亂的學生裏靜悄悄地走了。
從回憶了抽身，賀厘又盯著石桌的方向看了幾秒，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拿了手機給付嶼發了消息，想著幹脆都到這了，就從後門出去算了。
學校外面正對家屬樓，再往前面走走就是商業街，後面往後則顯得比較荒涼，往往出了校門要再繞一個圈子，所以平時從後門走的人也很少。
但是宿舍樓靠近學校後門一點。
賀厘一路上都沒撞見幾個人。
快靠近後門前賀厘聽見了幾個男生嘻嘻哈哈暗罵的聲音和小聲的啜泣聲。
啜泣聲很輕，散到空氣裏嚷賀厘幾乎以為是自己產生了錯覺。
賀厘停止了步子，向四周看了一眼，周圍沒人。
她停下步子，空氣裏安靜了幾秒。就在賀厘覺得自己剛才是產生了錯覺的時候，再次傳來了男生嘻嘻哈哈的罵聲。
這次聲音要清晰一點，賀厘聽得一清二楚。
“還告老師告家長，以為我們那你沒辦法了是吧？”
“有種你就接著告啊，你看看我們能不能把你怎麽樣”
“我們沒打你，你說你抽屜的東西是我們放的，有誰能證明，教室裏面可沒有監控——”
……
這些話讓賀厘忍不住蹙起眉，她順著聲音的方向走。
聲音在學校後門外面，學校後門一般是為了住宿生出去開的，除了開學當天和特殊情況，大部分時間都是關著的，所以也沒有安排保安。
出了後門賀厘順著男生的聲音找到了人。
是個剛好很隱秘的位置。
是個裝修的時候因為沒有規劃好所以留下來的廢棄巷子，巷子口堆著雜物，一般人不會進來看。
巷子入口在學校外面，但是巷子本身又在學校裏面，隔著一棟墻，學校裏面的人也不會註意到。
賀厘遲疑了一下，給付嶼發了位置消息。
付嶼本來就在學校門口，過來稍微廢了點功夫，但時間並不久。
付嶼過來的時候微微喘著氣，顯得有些匆忙。
賀厘壓低聲音：“我先去看看，萬一真的有事的話，我叫你你再進來。”
付嶼點了下頭。
因為巷子口附近堆著雜物的原因，即使本人有意放輕腳步，但難免發出聲音。
賀厘順著巷子口往裏看，幾個男生扭過頭往後看。
其中一個男生剛好是賀厘帶的班隔壁班的學生，賀厘認出來他的一瞬間他也認出來賀厘。
巷子並不是死胡同的形式，或者說一條小道更為合適。男生低聲說了一句“是學校老師”，幾個男生匆匆從小道那頭快速溜走。
賀厘看到蹲在地上的女生。
女生聽見賀厘的腳步聲，仰著臉看過來。
她的眼尾和鼻尖都是通紅的，眼淚在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賀厘一時間失語，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覺得所有的安慰在這一刻都是蒼白有無力的。
賀厘給付嶼發了消息，讓他先走。
女生啜泣的聲音在寂靜的小道上，她的眼淚掉在地上，沾上灰塵，最終滲進路面裏。
賀厘安靜地陪著她。
過了一會，女生抽泣的聲音小了下來，拍了拍腿上的灰，站起來，她努力揚起一個笑容。
雖然笑的並不好看，笑容顯得格外勉強，蒼白又脆弱。她聲音有些低，說的時候還止不住的哽咽：“謝謝賀老師。”
似乎是察覺到賀厘的疑惑，她解釋：“我知道你來找過我，上次你跟我們班男生說話的時候我聽見了。”
上次，應該是賀厘在她班級外面看她那一次。
去偷偷看人家女生，還被發現了，賀厘其實有點尷尬。
女生察覺到賀厘的尷尬，她哽咽的聲音已經完全停了下來：“老師，謝謝你。”
女生要比賀厘還低一點，她看著賀厘，臉上掛著一個勉強的笑容，語氣故作輕松，但還是沒忍住發出細細的抽噎：“老師，你還是最近第一個說是我朋友的人。我特地去問了，才知道你是付明澤現在的班主任。”
女生提到付明澤的時候比見到那幾個男生時放松很多，完全不像是傳聞裏被付明澤欺負過的樣子。
事情往往和流言有很大出入。即使知道往往聽到的並非真相，賀厘還是忍不住蹙了下眉。
那些相信了這些假象的人，二次流言給本人造成的傷害是無法抹平的。
女生把自己的眼淚擦掉：“剛才您在花園我也看見了。”她深吸一口氣，剛剛擦幹凈的眼淚又接著往下掉：“謝謝您剛才在花園那邊沒直接過來。”
賀厘懂她的言外之意，那種場面，哪怕來的人挽救了現狀，但是也會成為很久很久之後都覺得難堪地回憶，輾轉反側耶無法忘記。
賀厘看著女生，確覺得自己的語言系統匱乏喪失。她想抱一下女生，又覺得不合適。想問一下真相，又害怕驚擾了女生。思來想去，賀厘最後只道：“你吃飯了嗎？”
女生咬了下唇，緩慢搖了下頭。
賀厘看著她，輕聲道：“那我請你吃頓飯吧，給我個面子。”
女生扯了下衣角，她的眼眶了還在掉眼淚：“這樣不會打擾您嗎？”
賀厘從外套兜裏摸出紙幫她把眼淚擦掉：“不會。”
賀厘緩慢露出個笑容，落進駱杏青的眼裏。
駱杏青眼皮緩慢地動了動，她的心臟也像被輕輕擊中。面前的那雙眼睛明亮的像天上的太陽，笑容像春天的花。
賀厘給自己擦眼淚的時候總是胡亂一抹，賀堯遲從小在她面前就是一副就算下一秒要死了他都不會掉眼淚的形象。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賀厘第一次給別人擦眼淚。
她盡可能的放輕動作，害怕弄疼了駱杏青。
賀厘一邊幫她擦往下滾的眼淚，一邊試圖說點什麽讓她忘了剛才那幾個男生：“都說我是你的朋友了，那就別您了。”
駱杏青擡起眼，賀厘用很溫柔的視線看著她，故作開玩笑的語氣：“我覺得我應該還算是個很年輕的老師。”
駱杏青的眼淚掉的更兇了。
“謝謝。”她說。
賀厘帶女生出去，繞了一圈。
學校附近賀厘去過的絕大多數飯店都是跟賀堯遲一起的，剩下一小部分就是學校老師。
賀堯遲習慣熱鬧的吃飯場地，而今天開學，學校老師以往經常去的地方大概率會碰上本校的老師。
賀厘想了一會，發現最合適的地點居然是剛才付嶼帶她去的那家飯店，有單間，大概率不會碰上學校的熟人，還不用在人聲嘈雜的環境裏。
女生顯得拘謹很多，在賀厘問她還需要什麽的時候，她搖了搖頭，又咬了下唇，似乎是猶豫，最後在賀厘柔和的目光下還是鼓起勇氣說了出來：“老師，你不用請我吃這麽貴的。”
賀厘很自然地捏了下她的臉，拉進了兩個人都距離。她把菜單遞給服務生，在服務生出去之後才故意朝女生露出一點促狹的表情：“沒事，老師不掏錢。”
在女生有些懵的眼神裏賀厘繼續道：“老師的男朋友付錢，他有錢，你別給我擔心。”
賀厘這個玩笑讓女生的情緒緩和了下來，她摸了摸杯子，終於沒有剛才那麽緊張了，就連神色也緩和了下來。
女生頓了片刻，才忍不住問，手指揪了會衣角。
半響，才擡起頭看賀厘。
她的表情像是有點好奇，但又有點怯生生的感覺，似乎想問又不敢問。
賀厘緊密註視這駱杏青，自然不會註意到她的情緒變化，“有什麽就直接說？”
駱杏青似乎是在糾結，過了一會才小聲問：“老師，你男朋友是付明澤舅舅嗎？”
賀厘差點被自己嘴裏的水嗆到。
女生露出點真心實意的笑容，解釋：“剛才你們在花園那邊的時候我看見了。”她補充，“我見過付明澤的舅舅。”
她又道：“不過我不會給付明澤說的。”
實在有點過分可愛了。
賀厘想捏一下她的臉，但是忍住了。
其實分享痛苦是一件特別需要勇氣的事情，尤其是在反抗失敗過後，往往需要很久的心理建設。
賀厘並沒有問駱杏青跟付明澤的關系，耶沒有問事情的真相，也沒有追問剛才那幾個男生是怎麽回事。
她想等對方真正做好準備願意誰給她聽的時候再聽，她等得起。
賀厘不想用直接開口問那種方式，讓對方再一次強制性扒開自己的傷口。
所以吃飯的時候賀厘什麽都沒問，只是單純的帶駱杏青吃了個飯。
結賬的時候賀厘付錢，駱杏青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最後又什麽都沒說。
賀厘也不是什麽都沒做，她借著要對她安全負責的借口把駱杏青送回了宿舍。
在駱杏青進宿舍之前，賀厘跟她加了好友。
看著她把手機塞回書包，賀厘最後動作很輕地揉了一下她的頭發：“有事可以打電話給我，周內手機上交了也可以直接來辦公室找我，我沒事都在。”
賀厘半蹲著身子，和她目光齊平，很認真地說：“如果有任何不高興也可以來找我。”
女生眼睛裏又有眼淚溢出來，賀厘這次是直接用手幫她擦掉的。
賀厘身上溫度一向不算高。
駱杏青緩慢眨了下眼，感覺到自己被攏進一個很輕很溫柔的懷抱。賀厘身上的淡淡的沐浴露和洗衣液的味道很好聞，身上也很溫暖。
“如果單純需要一個擁抱也可以來找我。”
最後這句話讓駱杏青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滾。
這段時間緊繃到馬上要斷開的精神仿佛一下就要松了下來。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不是見面時小聲的抽噎，也不是後來的哽咽。
就算強行偽裝著不在意，把所有難過憋回心裏，但面上眼底依然會流露出來。
今天算是駱杏青在這段時間久違地收到了來自身邊人的溫暖。媽媽的白眼、身邊的時候議論、那幾個人的糾纏已經讓她快要崩潰。
告訴老師後老師又要聯系家長，駱杏青已經不敢再告訴老師了。
她的眼淚掉在賀厘的衣服上。
駱杏青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忍不住掉眼淚，一邊忍不住去想，原來擁抱是這樣的。
那些憋在心裏的東西發洩出來只需要一個很普通的渠道，她憋的太久一時間哭的停不下來。
宿舍這邊人太多，為了駱杏青著想，賀厘把她重新帶到了後面花園那邊。下午沒課，宿舍的要麽都在寢室收拾東西，要麽已經出去玩了，沒有人來這邊。
駱杏青哭了半個多小時。
賀厘沒有讓她停下來，只是靜靜地陪著她，耐心地幫她擦眼淚。
今天是晴天，桃林這邊還是花苞的狀態，花還沒開。陽光順著樹枝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她們臉上。
駱杏青趴在賀厘面前，哭夠了，仰著頭才哽咽著又磕磕絆絆地遲疑著問賀厘：“老師，你說是不是因為我太在乎這個事。”
“是不是真的像我媽媽說的那樣，是我太敏感了？”
她的眼淚蓄在眼眶裏，搖搖欲墜著想要掉下來。
時光仿佛在一瞬間錯了位，賀厘好像又看見了那個無助又迷茫的自己。不知不覺賀厘的眼眶也有點酸澀，陽光仿佛落進了她的眼睛裏。
她擡手幫駱杏青擦掉眼淚，聲音低啞，給了對方一個答案，同時也終於又給了過去的自己一個交代。
事隔經年，在這一句話裏，她又給過去的所有事情畫上了句號：“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敏感。”
她摸了摸駱杏青的頭發：“他們站在大人的視角告訴你答案，可卻忘了經歷痛苦本身的是你。”
“無論別人怎麽說，你可以很坦然的告訴你自己，你沒錯。”
駱杏青落下眼淚來。
眼淚在空氣裏被陽光折射出著，仿佛鉆石般閃閃發著光。
——
賀厘從駱杏青那裏得知了受害人第一視角的所有事情的經過。
欺負她的是學校裏幾個學習不太好的平時游手好閑的男生。一開始只是小小的捉弄她，到後面光明正大的欺負她。
理由就是簡單的“我女朋友看你不順眼，我幫我女朋友出氣”。
現在校園暴力的後果其實挺嚴重的，所以他們不會動手，只會利用學校裏的大部分人都不願意惹事的性格，號召他們認識的那部分人開始孤立駱杏青。
偷偷往她抽屜裏塞恐怖玩具嚇唬她。
這部分人占到多數，他們的計策就已經成功了。
被老師抓起來問到就拒不承認或者說只是想開個玩笑而已。
駱杏青嘗試過告訴老師和家長，但是老師不能二十四小時跟著她。駱杏青其實在家裏處於很尷尬的地位，在她媽媽懷孕期間她親生父親出軌了。
離婚後她被判給了媽媽，在她三歲地時候媽媽二婚，之後駱杏青就陷入了一種尷尬的境地。
不過比較幸運的是她媽媽從來不會在金錢方面苛責她，但是只要一看到駱杏青，她媽媽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的親生父親。
因此駱杏青媽媽一向很不待見她。
特地送她來離家比較遠的這邊住宿，只負責固定時間打錢。
駱杏青沒想到她媽媽會因為這個事情被叫來，媽媽在班主任面前還維持著她得體溫和的姿態，在得知她受欺負後向溫柔地向班主任表示會帶她出去安慰一下她，開導開導她。
這只是謊言。
從小時候開始駱杏青媽媽毫不避諱在她面前講她的出身，講她到底有多討厭駱杏青和她那個親生的爸。
所以駱杏青從很小開始久變得很寡言，不太說話，盡量不給她媽媽添麻煩。每從也只有她在學校拿了獎要開家長會的時候會見到她媽媽一面。
駱杏青媽媽一向面子功夫做的很好。
從班主任辦公室出來，轉頭帶駱杏青出了學校後就變了神情。
剛才的溫柔平和仿佛全是錯覺，媽媽冷譏熱諷她是個廢物，這麽大了怎麽還會被人欺負，自己如果還手不過就憋著，別一天天找老師請家長耽誤她時間。
……
那群男生因為這個事情後面鬧得太嚴重被叫了家長，請完家長後徹底變本加厲起來。
跟付明澤牽扯上關系是因為他們有一次推搡著欺負駱杏青的時候被付明澤撞上。
付明澤和他們都不太一樣，付明澤從小被眾星捧月長大，雖然說也不愛學習，但從來不屑於參與他們這一套。
那段時間剛好臨近付明澤妹妹開始上學，他爸媽大手一揮讓他暫時住他舅舅家。
搬去前付明澤對他舅舅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人帥錢多話少，等住到了他舅舅家，付明澤才發現付嶼的恐怖。
這種恐怖不是說付嶼會打罵他，而是他舅舅那個氣勢，只要他舅舅一個眼神過來，付明澤就會不自覺慫了。
於是付明澤每天都想方設法拖到晚一點回家，甚至主動幫同學包攬每天放學後打掃班級衛生的工作。
他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碰見駱杏青的。
他把欺負駱杏青的那群人順手揍了一頓。下手有點狠，而且打在了明面上。第二天就有家長找上學校，來告付明澤的狀。
駱杏青是被欺負的一方，但是這件事情說出去無疑又要叫她家長來。
於是在班主任冷著一張臉不耐煩地問付明澤為什麽打人的時候，付明澤轉過頭，順著窗戶口看見了在辦公室外面紅著眼圈的駱杏青，他轉回頭，低著頭回答班主任：“不喜歡他們，看他們不順眼。”
賀厘聽到這裏神色有點覆雜，她輕輕摸了摸駱杏青的頭頂。
駱杏青掉著眼淚：“賀老師，你別聽其他老師的話也覺得付明澤不聽話。”
“是我當了膽小鬼。”
付明澤班主任不管怎麽問，反正他死活都是那個說法。班主任叫了他家長來學校，他爸媽在忙他妹妹的事，把這個事交麻煩了了付嶼。
付嶼匆匆來了一趟學校，被班主任劈頭蓋臉說教了一頓，後面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
至於後面的付明澤欺負女生的謠言，是那幾個男生先傳出去的。他們被打了心裏憋著一口氣，又不敢真的去找付明澤算賬，最後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出氣。
付明澤氣的半死但顧忌到駱杏青，並不想把事情抖出來，最後只能咽下了這口氣。
賀厘深吸一口氣，幫駱杏青擦掉眼淚。
她半蹲著身子，和駱杏青視線齊平，很認真的告訴她：“你不是膽小鬼，你很勇敢，真的。”
駱杏青的眼睛酸澀，眼淚往下滾，沾濕睫毛。
賀厘也在恍然間有種想落淚的沖動，但她忍了下來，她握著駱杏青的手，像那天付嶼握著她的手，重覆了一遍：“你要告訴自己，你真的已經特別特別勇敢了。”
駱杏青情緒逐漸穩定下來，哽咽著說了句謝謝老師。
賀厘又陪了駱杏青一個下午，才把她送回寢室。
從寢室出來，陽光落進賀厘的眼睛裏，她的眼睛有點澀澀的。中午就已經放學了，但是賀厘折騰了大半天，太陽將落不落地懸掛在天邊。
不過比較好的是賀厘學校開學第一天並不上晚自習，是從第二天開始上課。
賀厘快到校門口的時候摸出來手機給付嶼打電話，電話剛撥出去就被對面接通了。
電話被接通的一瞬間，賀厘原本想問的問題全都卡了殼，她深吸一口氣，把自己那只沒有拿著手機的手塞進兜裏，然後喊了一句付嶼的名字。
“付嶼。”
“嗯？”
付嶼的聲音低沈富有磁性。
而且可能是因為賀厘心情不是很好的原因，突然聽到付嶼的聲音讓她有種想掉眼淚的沖動。
“賀老師，打電話只為了叫一下我的名字？”
手機離耳朵很近，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貼著耳朵，讓賀厘有一種付嶼就在她耳邊說話的錯覺。
賀厘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她一邊垂著眼往前走，半響才道：“沒什麽，我就是想叫叫你。”
電話那頭靜默了兩秒。
“回頭。”
賀厘聞言動作比反應快，腦海裏還沒反應過來時怎麽回事，身體已經先一步轉過身。
付嶼就站在賀厘身後兩步路的位置，她剛才想問題太認真才完全沒註意到。
付嶼兩只手都插在兜裏，一雙眸子在鏡片下帶著笑意，他看著賀厘：“賀老師，請問我能送你回家嗎？”
賀厘緩慢點了下頭。
學校離賀厘家並不遠，步行四五分鐘就能到。
他們出校門趕上了下午吃飯的時候，路兩邊的人也多了。賀厘走在付嶼旁邊，全程賀厘都沒說話，她被付嶼牽著手。
兩個人像普通出來散步的情侶。
在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賀厘躊躇了一下，還是想問問付嶼知不知道關於付明澤那個事情的真相。
賀厘沒有直接問，先有些含糊地試探問道：“聽說你之前在我之前也被叫過家長？”
付嶼不明白賀厘怎麽突然提這個事了，但只要賀厘問他都會回答，他嗯了一聲：“有一年了，付明澤之前打人，我被老師叫到學校去挨罵了。”
賀厘腳步停下來：“你最後是怎麽解決的？”
“最後私底下給他們家長賠了錢。”
賀厘的兩只手都在外套兜裏，聞言微微手指微微蜷縮了兩下。
付嶼低頭看賀厘：“還想說什麽可以直接說。”
付嶼的掌心很熱，他的呼吸溫度也很燙，聲音平緩又溫柔：“賀厘，我不光是付明澤家長，還是你男朋友。”
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動了動，輕輕撓了撓賀厘的手心：“”
賀厘的手指顫了顫，對上付嶼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那你等等，我最後全部查清了一起給你說吧。”
付嶼嗯了一聲，很自然地和賀厘十指相扣：“如果你覺得你解決不了，可以來找我幫忙。”
學校重新開始上課這兩天要處理的事情太多，賀厘實在抽不出多餘精力去關註這個事情，但依然每天抽出空去關註一下駱杏青。
賀堯遲已經收拾東西準備重新返校了，大概就在明天走。而萬臻臻知道她每年這幾天都最忙，也沒過來打擾賀厘。
終於在快到周五的時候，賀厘抽了個中午放學的時間把付明澤叫到了辦公室。
賀厘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經提前給付嶼發了消息說中午她要帶付明澤吃飯，讓付嶼中午別等付明澤回家。
付明澤拎著書包到了辦公室，辦公室老師陸陸續續往出走。去年付明澤犯錯次數太多，經常被不同老師叫到辦公室。他又油嘴滑舌，已經和有些老師混熟了。
跟付明澤比較熟的男老師見他放學地時候拎著書包進辦公室，一邊往外走一邊挑著眉跟他開玩笑：“你最近又幹什麽了？耽誤你們賀厘師吃飯時間來收拾你。”
付明澤笑嘻嘻，油嘴滑舌跟物理老師開玩笑：“我們賀老師說請我吃中午飯。”
男老師自然不信，笑了兩聲：“那你快去，你們賀老師等著呢。”
辦公室老師陸陸續續走完了，只剩下賀厘一個人還在辦公位上。
付明澤其實也不知道賀厘突然叫他來幹什麽，他雖然不害怕賀厘，但是看見他舅舅就發怵。付明澤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有沒有犯什麽錯，才走到賀厘跟前：“老師。”
賀厘把教案收起來，嗯了一聲，然後開始收拾東西。
付明澤心裏忐忑起來，本來這學期想在賀厘面前裝個乖學生，但憋了兩三秒，最終還是露出了平時的樣子。他探頭看了一眼賀厘的包：“老師，你叫我來幹什麽？”
賀厘有點納悶，擡起頭：“你舅舅沒給你說嗎？”
付明澤：“嗯？”
賀厘把東西收拾好了，拎著包站起來：“剛才你不還跟你們物理老師說呢嗎，今天中午我請你吃飯，順便有點事問你。”
付明澤完全忽略了賀厘後半句有點事問他那句話，腦子裏像炸開了煙花。
他跟在賀厘旁邊，半響按耐不住好奇道：“老師，你真看上我舅舅了嗎？”
“……”賀厘敲了一下他腦袋，“我有事問你，才請你吃飯。你舅舅是你家長，我不聯系他通知你聯系誰。”
付明澤哦了一聲，笑嘻嘻道：“那就謝謝老師了。”
賀厘看了他一眼：“想吃什麽？”
最後地點選在了一家比較受學生歡迎的飯店。
賀厘帶付明澤找了位置，點完飯之後付明澤才後知後覺想起來賀厘找他吃飯的目的：“老師，你要問我什麽事啊？”
賀厘把手機摸出來，先看了眼消息，聽見付明澤的話，又把手機放下。她神色認真：“我想問你一下關於駱杏青的事。”
付明澤原本嘻嘻哈哈著的神色僵住，原本笑嘻嘻的表情頓住，唇線逐漸抿直，他先是問：“老師，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麽？”
而後又補道：“老師，你別問我，我不知道。”
付明澤這個反應其實已經說明了七七八八了，賀厘沒繼續問下去。老板娘已經端著兩碗米線過來了，賀厘差使付明澤去拿了筷子和小碗。
之後半個小時付明澤沒有平時的嬉皮笑臉的樣子，埋頭安靜地吃飯，中間硬是一句話都沒說。
賀厘看了看恨不得要把米線碗一起吃下去的付明澤，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決定開口給他說一下。
付明澤註意到賀厘要說話，連忙在賀厘開口前打斷她：“老師你還有問題吃完飯再問我吧，我現在特別想吃飯。”
“……”賀厘揉了揉眉心，把話說完：“我是讓你吃慢點，剛端上來燙的很，你這麽吃都不難受嗎？”
付明澤怔了一下，哦了一聲。
吃完飯他一直等到賀厘結完賬，也沒等到賀厘繼續問他。最後還是憋不住開口道：“老師你不問了嗎？”
賀厘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知道嗎？我問什麽。”
付明澤支吾了一下，不再說話。
賀厘又問：“現在時間不早了，中午你在我那待一會吧，下午跟我一起去學校。”
付明澤不敢拒絕，老實說了聲好。
今天賀厘提前說過了中午不在家吃飯，賀堯遲一個人在家點了外賣，剛拿著外賣走到客廳門鈴聲又響起來。
雖然賀厘說是學校上的事情，但是賀堯遲猜測十有八九是去見付嶼了。
這個猜測讓他心裏莫名有點不舒服。
因此賀堯遲一整個中午心情都不怎麽好。門鈴聲響起，他把外面放下，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踩著拖鞋拉開門：“誰啊？”
他的話頭頓住：“……姐。”
然後看見了旁邊的付明澤：“這是——”
賀厘換了鞋：“中午有事找他談談，現在他回去也不太方便，中午讓他在你個房間睡一下。”
賀堯遲上次跟付明澤見面還是在火鍋店。他喉頭哽了哽，還沒開口，就看見面前比他低半個頭的男生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麻煩了。”
“……”
憋屈的賀堯遲下午就收拾完行李箱提前去學校了。
賀厘不會武斷決定一個事情，如果想讓那幾個男生因為他們自己做的事情得到懲罰，單單憑兩張嘴是不現實的。
加上賀厘又不是駱杏青班主任，所以進展稍微有一點緩慢。
課程內容上學期已經全部上完了，開學第一周給了一周緩沖時間，第二周就開始考試了。
考試一共兩天，第一天晚上不需要上晚自習，第二天晚上正常上課。
一共考七場，賀厘監考四場。等考到第二天的時候賀厘就基本沒什麽事了。
賀厘抱著杯子在辦公室看這次的數學試卷，早上第一門開始考數學，開考後各個班數學老師才能拿到卷子。
賀厘中途忙了點別的事，等開始看卷子的時候考試已經快結束了。考完早上第一門後，上周還跟付明澤開玩笑那個物理老師從門口進來。
他看了眼賀厘，喲了一聲：“看來今年的優秀教師非我們賀老師莫屬了。”
賀厘沒理會他的玩笑。
物理老師只是隨口一說，也不在意賀厘的反應，他往辦公位上坐的時候慢半拍想起來什麽似的那卷子敲了一下桌子：“我就說我忘了什麽東西來著，對了，賀老師，我監考考場可有你們班學生。”
考場是按照上次成績排下去的，一個考場裏每個班總有兩三個學生，賀厘不甚在意地嗯了一聲，笑著開玩笑：“怎麽？我們班學生把考場炸了？”
“那倒不是，你們班付明澤請假了？我怎麽沒聽說。他今天沒來考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往返加上吃飯耽誤的時間有四十來分鐘, 其實大概率女生已經走了，但賀厘還是順著原路回去了。
看到空蕩蕩的花園中間的石桌和石凳，賀厘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情緒。
她又看了兩三秒，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雖然只有短暫的一面之緣, 還是賀厘單方面的, 但在剛才賀厘地一瞬間就認出來了對方。是最近她聽了很多遍的傳言裏付明澤欺負的那個女生。
賀厘上學期的時候去他們班門口看過一眼她。
賀厘印象很深，她隨便找了一個同學問了一下哪個是駱杏青。
整個初三部不止學生多, 老師也多。賀厘學校除了周一早上升旗外並不強制學生穿校服上課。
賀厘那天去找駱杏青的時候穿搭也不太像老師, 回話的同學是個男生，可能以為她是哪個班的學生, 挑了下眉, 有些好奇地看了賀厘一眼：“你問她幹什麽？”
賀厘畢竟現在還是付明澤班主任，突然去找那個女生指不定又傳出什麽不利的謠言, 她幹脆沒糾正, 含糊道：“我是她朋友, 有點事找她。”
男生聽見賀厘的話，撇撇嘴, 笑了一聲, 眼神變得不太友好起來, 上下打量了一番賀厘：“她還有朋友啊？”
男生本來想說“看你挺漂亮的, 給你給忠告, 別跟她玩——”但是在對上賀厘視線的一瞬間，她把這句話咽了回去，指了指離他們兩個不太遠的窗口的位置：“諾，那個就是她。”
女生握著筆, 低著頭。
很安靜地看著自己的卷子，一言不發, 也沒往這邊看。像一朵即將枯萎的花。
其實看到她的時候，賀厘有一瞬間想到了高中的自己。
她當時是不是也是這樣？
不過賀厘沒有答案，也沒人能告訴她答案。
賀厘又看了幾分鐘，馬上要上課了，她才混在雜亂的學生裏靜悄悄地走了。
從回憶了抽身，賀厘又盯著石桌的方向看了幾秒，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拿了手機給付嶼發了消息，想著幹脆都到這了，就從後門出去算了。
學校外面正對家屬樓，再往前面走走就是商業街，後面往後則顯得比較荒涼，往往出了校門要再繞一個圈子，所以平時從後門走的人也很少。
但是宿舍樓靠近學校後門一點。
賀厘一路上都沒撞見幾個人。
快靠近後門前賀厘聽見了幾個男生嘻嘻哈哈暗罵的聲音和小聲的啜泣聲。
啜泣聲很輕，散到空氣裏嚷賀厘幾乎以為是自己產生了錯覺。
賀厘停止了步子，向四周看了一眼，周圍沒人。
她停下步子，空氣裏安靜了幾秒。就在賀厘覺得自己剛才是產生了錯覺的時候，再次傳來了男生嘻嘻哈哈的罵聲。
這次聲音要清晰一點，賀厘聽得一清二楚。
“還告老師告家長，以為我們那你沒辦法了是吧？”
“有種你就接著告啊，你看看我們能不能把你怎麽樣”
“我們沒打你，你說你抽屜的東西是我們放的，有誰能證明，教室裏面可沒有監控——”
……
這些話讓賀厘忍不住蹙起眉，她順著聲音的方向走。
聲音在學校後門外面，學校後門一般是為了住宿生出去開的，除了開學當天和特殊情況，大部分時間都是關著的，所以也沒有安排保安。
出了後門賀厘順著男生的聲音找到了人。
是個剛好很隱秘的位置。
是個裝修的時候因為沒有規劃好所以留下來的廢棄巷子，巷子口堆著雜物，一般人不會進來看。
巷子入口在學校外面，但是巷子本身又在學校裏面，隔著一棟墻，學校裏面的人也不會註意到。
賀厘遲疑了一下，給付嶼發了位置消息。
付嶼本來就在學校門口，過來稍微廢了點功夫，但時間並不久。
付嶼過來的時候微微喘著氣，顯得有些匆忙。
賀厘壓低聲音：“我先去看看，萬一真的有事的話，我叫你你再進來。”
付嶼點了下頭。
因為巷子口附近堆著雜物的原因，即使本人有意放輕腳步，但難免發出聲音。
賀厘順著巷子口往裏看，幾個男生扭過頭往後看。
其中一個男生剛好是賀厘帶的班隔壁班的學生，賀厘認出來他的一瞬間他也認出來賀厘。
巷子並不是死胡同的形式，或者說一條小道更為合適。男生低聲說了一句“是學校老師”，幾個男生匆匆從小道那頭快速溜走。
賀厘看到蹲在地上的女生。
女生聽見賀厘的腳步聲，仰著臉看過來。
她的眼尾和鼻尖都是通紅的，眼淚在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賀厘一時間失語，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覺得所有的安慰在這一刻都是蒼白有無力的。
賀厘給付嶼發了消息，讓他先走。
女生啜泣的聲音在寂靜的小道上，她的眼淚掉在地上，沾上灰塵，最終滲進路面裏。
賀厘安靜地陪著她。
過了一會，女生抽泣的聲音小了下來，拍了拍腿上的灰，站起來，她努力揚起一個笑容。
雖然笑的並不好看，笑容顯得格外勉強，蒼白又脆弱。她聲音有些低，說的時候還止不住的哽咽：“謝謝賀老師。”
似乎是察覺到賀厘的疑惑，她解釋：“我知道你來找過我，上次你跟我們班男生說話的時候我聽見了。”
上次，應該是賀厘在她班級外面看她那一次。
去偷偷看人家女生，還被發現了，賀厘其實有點尷尬。
女生察覺到賀厘的尷尬，她哽咽的聲音已經完全停了下來：“老師，謝謝你。”
女生要比賀厘還低一點，她看著賀厘，臉上掛著一個勉強的笑容，語氣故作輕松，但還是沒忍住發出細細的抽噎：“老師，你還是最近第一個說是我朋友的人。我特地去問了，才知道你是付明澤現在的班主任。”
女生提到付明澤的時候比見到那幾個男生時放松很多，完全不像是傳聞裏被付明澤欺負過的樣子。
事情往往和流言有很大出入。即使知道往往聽到的並非真相，賀厘還是忍不住蹙了下眉。
那些相信了這些假象的人，二次流言給本人造成的傷害是無法抹平的。
女生把自己的眼淚擦掉：“剛才您在花園我也看見了。”她深吸一口氣，剛剛擦幹凈的眼淚又接著往下掉：“謝謝您剛才在花園那邊沒直接過來。”
賀厘懂她的言外之意，那種場面，哪怕來的人挽救了現狀，但是也會成為很久很久之後都覺得難堪地回憶，輾轉反側耶無法忘記。
賀厘看著女生，確覺得自己的語言系統匱乏喪失。她想抱一下女生，又覺得不合適。想問一下真相，又害怕驚擾了女生。思來想去，賀厘最後只道：“你吃飯了嗎？”
女生咬了下唇，緩慢搖了下頭。
賀厘看著她，輕聲道：“那我請你吃頓飯吧，給我個面子。”
女生扯了下衣角，她的眼眶了還在掉眼淚：“這樣不會打擾您嗎？”
賀厘從外套兜裏摸出紙幫她把眼淚擦掉：“不會。”
賀厘緩慢露出個笑容，落進駱杏青的眼裏。
駱杏青眼皮緩慢地動了動，她的心臟也像被輕輕擊中。面前的那雙眼睛明亮的像天上的太陽，笑容像春天的花。
賀厘給自己擦眼淚的時候總是胡亂一抹，賀堯遲從小在她面前就是一副就算下一秒要死了他都不會掉眼淚的形象。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賀厘第一次給別人擦眼淚。
她盡可能的放輕動作，害怕弄疼了駱杏青。
賀厘一邊幫她擦往下滾的眼淚，一邊試圖說點什麽讓她忘了剛才那幾個男生：“都說我是你的朋友了，那就別您了。”
駱杏青擡起眼，賀厘用很溫柔的視線看著她，故作開玩笑的語氣：“我覺得我應該還算是個很年輕的老師。”
駱杏青的眼淚掉的更兇了。
“謝謝。”她說。
賀厘帶女生出去，繞了一圈。
學校附近賀厘去過的絕大多數飯店都是跟賀堯遲一起的，剩下一小部分就是學校老師。
賀堯遲習慣熱鬧的吃飯場地，而今天開學，學校老師以往經常去的地方大概率會碰上本校的老師。
賀厘想了一會，發現最合適的地點居然是剛才付嶼帶她去的那家飯店，有單間，大概率不會碰上學校的熟人，還不用在人聲嘈雜的環境裏。
女生顯得拘謹很多，在賀厘問她還需要什麽的時候，她搖了搖頭，又咬了下唇，似乎是猶豫，最後在賀厘柔和的目光下還是鼓起勇氣說了出來：“老師，你不用請我吃這麽貴的。”
賀厘很自然地捏了下她的臉，拉進了兩個人都距離。她把菜單遞給服務生，在服務生出去之後才故意朝女生露出一點促狹的表情：“沒事，老師不掏錢。”
在女生有些懵的眼神裏賀厘繼續道：“老師的男朋友付錢，他有錢，你別給我擔心。”
賀厘這個玩笑讓女生的情緒緩和了下來，她摸了摸杯子，終於沒有剛才那麽緊張了，就連神色也緩和了下來。
女生頓了片刻，才忍不住問，手指揪了會衣角。
半響，才擡起頭看賀厘。
她的表情像是有點好奇，但又有點怯生生的感覺，似乎想問又不敢問。
賀厘緊密註視這駱杏青，自然不會註意到她的情緒變化，“有什麽就直接說？”
駱杏青似乎是在糾結，過了一會才小聲問：“老師，你男朋友是付明澤舅舅嗎？”
賀厘差點被自己嘴裏的水嗆到。
女生露出點真心實意的笑容，解釋：“剛才你們在花園那邊的時候我看見了。”她補充，“我見過付明澤的舅舅。”
她又道：“不過我不會給付明澤說的。”
實在有點過分可愛了。
賀厘想捏一下她的臉，但是忍住了。
其實分享痛苦是一件特別需要勇氣的事情，尤其是在反抗失敗過後，往往需要很久的心理建設。
賀厘並沒有問駱杏青跟付明澤的關系，耶沒有問事情的真相，也沒有追問剛才那幾個男生是怎麽回事。
她想等對方真正做好準備願意誰給她聽的時候再聽，她等得起。
賀厘不想用直接開口問那種方式，讓對方再一次強制性扒開自己的傷口。
所以吃飯的時候賀厘什麽都沒問，只是單純的帶駱杏青吃了個飯。
結賬的時候賀厘付錢，駱杏青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最後又什麽都沒說。
賀厘也不是什麽都沒做，她借著要對她安全負責的借口把駱杏青送回了宿舍。
在駱杏青進宿舍之前，賀厘跟她加了好友。
看著她把手機塞回書包，賀厘最後動作很輕地揉了一下她的頭發：“有事可以打電話給我，周內手機上交了也可以直接來辦公室找我，我沒事都在。”
賀厘半蹲著身子，和她目光齊平，很認真地說：“如果有任何不高興也可以來找我。”
女生眼睛裏又有眼淚溢出來，賀厘這次是直接用手幫她擦掉的。
賀厘身上溫度一向不算高。
駱杏青緩慢眨了下眼，感覺到自己被攏進一個很輕很溫柔的懷抱。賀厘身上的淡淡的沐浴露和洗衣液的味道很好聞，身上也很溫暖。
“如果單純需要一個擁抱也可以來找我。”
最後這句話讓駱杏青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滾。
這段時間緊繃到馬上要斷開的精神仿佛一下就要松了下來。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不是見面時小聲的抽噎，也不是後來的哽咽。
就算強行偽裝著不在意，把所有難過憋回心裏，但面上眼底依然會流露出來。
今天算是駱杏青在這段時間久違地收到了來自身邊人的溫暖。媽媽的白眼、身邊的時候議論、那幾個人的糾纏已經讓她快要崩潰。
告訴老師後老師又要聯系家長，駱杏青已經不敢再告訴老師了。
她的眼淚掉在賀厘的衣服上。
駱杏青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忍不住掉眼淚，一邊忍不住去想，原來擁抱是這樣的。
那些憋在心裏的東西發洩出來只需要一個很普通的渠道，她憋的太久一時間哭的停不下來。
宿舍這邊人太多，為了駱杏青著想，賀厘把她重新帶到了後面花園那邊。下午沒課，宿舍的要麽都在寢室收拾東西，要麽已經出去玩了，沒有人來這邊。
駱杏青哭了半個多小時。
賀厘沒有讓她停下來，只是靜靜地陪著她，耐心地幫她擦眼淚。
今天是晴天，桃林這邊還是花苞的狀態，花還沒開。陽光順著樹枝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她們臉上。
駱杏青趴在賀厘面前，哭夠了，仰著頭才哽咽著又磕磕絆絆地遲疑著問賀厘：“老師，你說是不是因為我太在乎這個事。”
“是不是真的像我媽媽說的那樣，是我太敏感了？”
她的眼淚蓄在眼眶裏，搖搖欲墜著想要掉下來。
時光仿佛在一瞬間錯了位，賀厘好像又看見了那個無助又迷茫的自己。不知不覺賀厘的眼眶也有點酸澀，陽光仿佛落進了她的眼睛裏。
她擡手幫駱杏青擦掉眼淚，聲音低啞，給了對方一個答案，同時也終於又給了過去的自己一個交代。
事隔經年，在這一句話裏，她又給過去的所有事情畫上了句號：“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敏感。”
她摸了摸駱杏青的頭發：“他們站在大人的視角告訴你答案，可卻忘了經歷痛苦本身的是你。”
“無論別人怎麽說，你可以很坦然的告訴你自己，你沒錯。”
駱杏青落下眼淚來。
眼淚在空氣裏被陽光折射出著，仿佛鉆石般閃閃發著光。
——
賀厘從駱杏青那裏得知了受害人第一視角的所有事情的經過。
欺負她的是學校裏幾個學習不太好的平時游手好閑的男生。一開始只是小小的捉弄她，到後面光明正大的欺負她。
理由就是簡單的“我女朋友看你不順眼，我幫我女朋友出氣”。
現在校園暴力的後果其實挺嚴重的，所以他們不會動手，只會利用學校裏的大部分人都不願意惹事的性格，號召他們認識的那部分人開始孤立駱杏青。
偷偷往她抽屜裏塞恐怖玩具嚇唬她。
這部分人占到多數，他們的計策就已經成功了。
被老師抓起來問到就拒不承認或者說只是想開個玩笑而已。
駱杏青嘗試過告訴老師和家長，但是老師不能二十四小時跟著她。駱杏青其實在家裏處於很尷尬的地位，在她媽媽懷孕期間她親生父親出軌了。
離婚後她被判給了媽媽，在她三歲地時候媽媽二婚，之後駱杏青就陷入了一種尷尬的境地。
不過比較幸運的是她媽媽從來不會在金錢方面苛責她，但是只要一看到駱杏青，她媽媽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的親生父親。
因此駱杏青媽媽一向很不待見她。
特地送她來離家比較遠的這邊住宿，只負責固定時間打錢。
駱杏青沒想到她媽媽會因為這個事情被叫來，媽媽在班主任面前還維持著她得體溫和的姿態，在得知她受欺負後向溫柔地向班主任表示會帶她出去安慰一下她，開導開導她。
這只是謊言。
從小時候開始駱杏青媽媽毫不避諱在她面前講她的出身，講她到底有多討厭駱杏青和她那個親生的爸。
所以駱杏青從很小開始久變得很寡言，不太說話，盡量不給她媽媽添麻煩。每從也只有她在學校拿了獎要開家長會的時候會見到她媽媽一面。
駱杏青媽媽一向面子功夫做的很好。
從班主任辦公室出來，轉頭帶駱杏青出了學校後就變了神情。
剛才的溫柔平和仿佛全是錯覺，媽媽冷譏熱諷她是個廢物，這麽大了怎麽還會被人欺負，自己如果還手不過就憋著，別一天天找老師請家長耽誤她時間。
……
那群男生因為這個事情後面鬧得太嚴重被叫了家長，請完家長後徹底變本加厲起來。
跟付明澤牽扯上關系是因為他們有一次推搡著欺負駱杏青的時候被付明澤撞上。
付明澤和他們都不太一樣，付明澤從小被眾星捧月長大，雖然說也不愛學習，但從來不屑於參與他們這一套。
那段時間剛好臨近付明澤妹妹開始上學，他爸媽大手一揮讓他暫時住他舅舅家。
搬去前付明澤對他舅舅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人帥錢多話少，等住到了他舅舅家，付明澤才發現付嶼的恐怖。
這種恐怖不是說付嶼會打罵他，而是他舅舅那個氣勢，只要他舅舅一個眼神過來，付明澤就會不自覺慫了。
於是付明澤每天都想方設法拖到晚一點回家，甚至主動幫同學包攬每天放學後打掃班級衛生的工作。
他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碰見駱杏青的。
他把欺負駱杏青的那群人順手揍了一頓。下手有點狠，而且打在了明面上。第二天就有家長找上學校，來告付明澤的狀。
駱杏青是被欺負的一方，但是這件事情說出去無疑又要叫她家長來。
於是在班主任冷著一張臉不耐煩地問付明澤為什麽打人的時候，付明澤轉過頭，順著窗戶口看見了在辦公室外面紅著眼圈的駱杏青，他轉回頭，低著頭回答班主任：“不喜歡他們，看他們不順眼。”
賀厘聽到這裏神色有點覆雜，她輕輕摸了摸駱杏青的頭頂。
駱杏青掉著眼淚：“賀老師，你別聽其他老師的話也覺得付明澤不聽話。”
“是我當了膽小鬼。”
付明澤班主任不管怎麽問，反正他死活都是那個說法。班主任叫了他家長來學校，他爸媽在忙他妹妹的事，把這個事交麻煩了了付嶼。
付嶼匆匆來了一趟學校，被班主任劈頭蓋臉說教了一頓，後面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
至於後面的付明澤欺負女生的謠言，是那幾個男生先傳出去的。他們被打了心裏憋著一口氣，又不敢真的去找付明澤算賬，最後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出氣。
付明澤氣的半死但顧忌到駱杏青，並不想把事情抖出來，最後只能咽下了這口氣。
賀厘深吸一口氣，幫駱杏青擦掉眼淚。
她半蹲著身子，和駱杏青視線齊平，很認真的告訴她：“你不是膽小鬼，你很勇敢，真的。”
駱杏青的眼睛酸澀，眼淚往下滾，沾濕睫毛。
賀厘也在恍然間有種想落淚的沖動，但她忍了下來，她握著駱杏青的手，像那天付嶼握著她的手，重覆了一遍：“你要告訴自己，你真的已經特別特別勇敢了。”
駱杏青情緒逐漸穩定下來，哽咽著說了句謝謝老師。
賀厘又陪了駱杏青一個下午，才把她送回寢室。
從寢室出來，陽光落進賀厘的眼睛裏，她的眼睛有點澀澀的。中午就已經放學了，但是賀厘折騰了大半天，太陽將落不落地懸掛在天邊。
不過比較好的是賀厘學校開學第一天並不上晚自習，是從第二天開始上課。
賀厘快到校門口的時候摸出來手機給付嶼打電話，電話剛撥出去就被對面接通了。
電話被接通的一瞬間，賀厘原本想問的問題全都卡了殼，她深吸一口氣，把自己那只沒有拿著手機的手塞進兜裏，然後喊了一句付嶼的名字。
“付嶼。”
“嗯？”
付嶼的聲音低沈富有磁性。
而且可能是因為賀厘心情不是很好的原因，突然聽到付嶼的聲音讓她有種想掉眼淚的沖動。
“賀老師，打電話只為了叫一下我的名字？”
手機離耳朵很近，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貼著耳朵，讓賀厘有一種付嶼就在她耳邊說話的錯覺。
賀厘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她一邊垂著眼往前走，半響才道：“沒什麽，我就是想叫叫你。”
電話那頭靜默了兩秒。
“回頭。”
賀厘聞言動作比反應快，腦海裏還沒反應過來時怎麽回事，身體已經先一步轉過身。
付嶼就站在賀厘身後兩步路的位置，她剛才想問題太認真才完全沒註意到。
付嶼兩只手都插在兜裏，一雙眸子在鏡片下帶著笑意，他看著賀厘：“賀老師，請問我能送你回家嗎？”
賀厘緩慢點了下頭。
學校離賀厘家並不遠，步行四五分鐘就能到。
他們出校門趕上了下午吃飯的時候，路兩邊的人也多了。賀厘走在付嶼旁邊，全程賀厘都沒說話，她被付嶼牽著手。
兩個人像普通出來散步的情侶。
在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賀厘躊躇了一下，還是想問問付嶼知不知道關於付明澤那個事情的真相。
賀厘沒有直接問，先有些含糊地試探問道：“聽說你之前在我之前也被叫過家長？”
付嶼不明白賀厘怎麽突然提這個事了，但只要賀厘問他都會回答，他嗯了一聲：“有一年了，付明澤之前打人，我被老師叫到學校去挨罵了。”
賀厘腳步停下來：“你最後是怎麽解決的？”
“最後私底下給他們家長賠了錢。”
賀厘的兩只手都在外套兜裏，聞言微微手指微微蜷縮了兩下。
付嶼低頭看賀厘：“還想說什麽可以直接說。”
付嶼的掌心很熱，他的呼吸溫度也很燙，聲音平緩又溫柔：“賀厘，我不光是付明澤家長，還是你男朋友。”
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動了動，輕輕撓了撓賀厘的手心：“”
賀厘的手指顫了顫，對上付嶼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那你等等，我最後全部查清了一起給你說吧。”
付嶼嗯了一聲，很自然地和賀厘十指相扣：“如果你覺得你解決不了，可以來找我幫忙。”
學校重新開始上課這兩天要處理的事情太多，賀厘實在抽不出多餘精力去關註這個事情，但依然每天抽出空去關註一下駱杏青。
賀堯遲已經收拾東西準備重新返校了，大概就在明天走。而萬臻臻知道她每年這幾天都最忙，也沒過來打擾賀厘。
終於在快到周五的時候，賀厘抽了個中午放學的時間把付明澤叫到了辦公室。
賀厘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經提前給付嶼發了消息說中午她要帶付明澤吃飯，讓付嶼中午別等付明澤回家。
付明澤拎著書包到了辦公室，辦公室老師陸陸續續往出走。去年付明澤犯錯次數太多，經常被不同老師叫到辦公室。他又油嘴滑舌，已經和有些老師混熟了。
跟付明澤比較熟的男老師見他放學地時候拎著書包進辦公室，一邊往外走一邊挑著眉跟他開玩笑：“你最近又幹什麽了？耽誤你們賀厘師吃飯時間來收拾你。”
付明澤笑嘻嘻，油嘴滑舌跟物理老師開玩笑：“我們賀老師說請我吃中午飯。”
男老師自然不信，笑了兩聲：“那你快去，你們賀老師等著呢。”
辦公室老師陸陸續續走完了，只剩下賀厘一個人還在辦公位上。
付明澤其實也不知道賀厘突然叫他來幹什麽，他雖然不害怕賀厘，但是看見他舅舅就發怵。付明澤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有沒有犯什麽錯，才走到賀厘跟前：“老師。”
賀厘把教案收起來，嗯了一聲，然後開始收拾東西。
付明澤心裏忐忑起來，本來這學期想在賀厘面前裝個乖學生，但憋了兩三秒，最終還是露出了平時的樣子。他探頭看了一眼賀厘的包：“老師，你叫我來幹什麽？”
賀厘有點納悶，擡起頭：“你舅舅沒給你說嗎？”
付明澤：“嗯？”
賀厘把東西收拾好了，拎著包站起來：“剛才你不還跟你們物理老師說呢嗎，今天中午我請你吃飯，順便有點事問你。”
付明澤完全忽略了賀厘後半句有點事問他那句話，腦子裏像炸開了煙花。
他跟在賀厘旁邊，半響按耐不住好奇道：“老師，你真看上我舅舅了嗎？”
“……”賀厘敲了一下他腦袋，“我有事問你，才請你吃飯。你舅舅是你家長，我不聯系他通知你聯系誰。”
付明澤哦了一聲，笑嘻嘻道：“那就謝謝老師了。”
賀厘看了他一眼：“想吃什麽？”
最後地點選在了一家比較受學生歡迎的飯店。
賀厘帶付明澤找了位置，點完飯之後付明澤才後知後覺想起來賀厘找他吃飯的目的：“老師，你要問我什麽事啊？”
賀厘把手機摸出來，先看了眼消息，聽見付明澤的話，又把手機放下。她神色認真：“我想問你一下關於駱杏青的事。”
付明澤原本嘻嘻哈哈著的神色僵住，原本笑嘻嘻的表情頓住，唇線逐漸抿直，他先是問：“老師，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麽？”
而後又補道：“老師，你別問我，我不知道。”
付明澤這個反應其實已經說明了七七八八了，賀厘沒繼續問下去。老板娘已經端著兩碗米線過來了，賀厘差使付明澤去拿了筷子和小碗。
之後半個小時付明澤沒有平時的嬉皮笑臉的樣子，埋頭安靜地吃飯，中間硬是一句話都沒說。
賀厘看了看恨不得要把米線碗一起吃下去的付明澤，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決定開口給他說一下。
付明澤註意到賀厘要說話，連忙在賀厘開口前打斷她：“老師你還有問題吃完飯再問我吧，我現在特別想吃飯。”
“……”賀厘揉了揉眉心，把話說完：“我是讓你吃慢點，剛端上來燙的很，你這麽吃都不難受嗎？”
付明澤怔了一下，哦了一聲。
吃完飯他一直等到賀厘結完賬，也沒等到賀厘繼續問他。最後還是憋不住開口道：“老師你不問了嗎？”
賀厘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知道嗎？我問什麽。”
付明澤支吾了一下，不再說話。
賀厘又問：“現在時間不早了，中午你在我那待一會吧，下午跟我一起去學校。”
付明澤不敢拒絕，老實說了聲好。
今天賀厘提前說過了中午不在家吃飯，賀堯遲一個人在家點了外賣，剛拿著外賣走到客廳門鈴聲又響起來。
雖然賀厘說是學校上的事情，但是賀堯遲猜測十有八九是去見付嶼了。
這個猜測讓他心裏莫名有點不舒服。
因此賀堯遲一整個中午心情都不怎麽好。門鈴聲響起，他把外面放下，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踩著拖鞋拉開門：“誰啊？”
他的話頭頓住：“……姐。”
然後看見了旁邊的付明澤：“這是——”
賀厘換了鞋：“中午有事找他談談，現在他回去也不太方便，中午讓他在你個房間睡一下。”
賀堯遲上次跟付明澤見面還是在火鍋店。他喉頭哽了哽，還沒開口，就看見面前比他低半個頭的男生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麻煩了。”
“……”
憋屈的賀堯遲下午就收拾完行李箱提前去學校了。
賀厘不會武斷決定一個事情，如果想讓那幾個男生因為他們自己做的事情得到懲罰，單單憑兩張嘴是不現實的。
加上賀厘又不是駱杏青班主任，所以進展稍微有一點緩慢。
課程內容上學期已經全部上完了，開學第一周給了一周緩沖時間，第二周就開始考試了。
考試一共兩天，第一天晚上不需要上晚自習，第二天晚上正常上課。
一共考七場，賀厘監考四場。等考到第二天的時候賀厘就基本沒什麽事了。
賀厘抱著杯子在辦公室看這次的數學試卷，早上第一門開始考數學，開考後各個班數學老師才能拿到卷子。
賀厘中途忙了點別的事，等開始看卷子的時候考試已經快結束了。考完早上第一門後，上周還跟付明澤開玩笑那個物理老師從門口進來。
他看了眼賀厘，喲了一聲：“看來今年的優秀教師非我們賀老師莫屬了。”
賀厘沒理會他的玩笑。
物理老師只是隨口一說，也不在意賀厘的反應，他往辦公位上坐的時候慢半拍想起來什麽似的那卷子敲了一下桌子：“我就說我忘了什麽東西來著，對了，賀老師，我監考考場可有你們班學生。”
考場是按照上次成績排下去的，一個考場裏每個班總有兩三個學生，賀厘不甚在意地嗯了一聲，笑著開玩笑：“怎麽？我們班學生把考場炸了？”
“那倒不是，你們班付明澤請假了？我怎麽沒聽說。他今天沒來考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