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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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早上鬧鐘還沒響，天色尚早，淩煦迷迷蒙蒙醒來，下意識往身邊一搭手，摸了個空，猛一下翻身坐起，徹底醒了。
白軒槿聽到聲音從廁所裏出來，跟淩煦對上視線，後者明顯松一口氣，亂揉了一把頭發，目不轉睛盯著白軒槿。
——
早上不趕時間，白軒槿醒了，不肯起，趴在床上玩手機，一邊玩一邊瞧淩煦那邊的動靜，某一刻突然靈光一閃，翻身下床沖到淩煦面前，笑得很是燦爛：“我給你刮胡子吧”
泡沫都打好了的淩煦挑眉，頭上冒出大大的問號，最後到底是把剃刀給了他。
白軒槿自己體毛淡薄，日常剃胡子跟走過場似的，電動剃刀糊弄一下完事，沒有淩煦這種講究，偏向於用手動的，刮得幹凈些。自己身上沒什麽發揮的空間，在對象身上操作一下也不錯。白軒槿笑瞇瞇，拿著剃刀開始上手。
淩煦視線跟著剃刀走，對他的技術不怎麽放心：“這要是手一抖……”
“所以你別說話了。”他把淩煦的臉掰回來，笑得眼睛閃閃，“乖~一會兒就好了
~”
於是淩煦也不說話了，認命地隨他操作。
白軒槿雖然不甚熟練，但勝在細致，動作很是小心，沒一會兒淩煦就不關心剃刀了，視線在白軒槿臉上轉來轉去，這認真的小模樣真是招人稀罕。
白軒槿讓淩煦擡頭，方便刮下巴那圈，對方輕輕笑了聲。他忙著手裏的活計，一面問：“在想什麽”
“在想我的臉有沒有上保險。”語氣很是歡快。
他仰著頭說話，下巴和脖子連成相當漂亮的弧線，喉結隨著他說話震顫，看起來相當可口。白軒槿剛好收完最後一抹，湊過去親了一下。
刮完胡子洗幹凈臉，清清爽爽的帥哥裸著上身在家裏走來走去。白軒槿靠在冰箱上欣賞，左看右看尋思事已至此要不把眉毛也給他修了吧。
小朋友心血來潮，當哥哥的也就順著，某人一邊摸刀一邊安慰：“沒事的，就算剃光了化妝師也能給你憑空畫出來。”
……這根本不是安慰!
淩煦坐在椅子上，白軒槿弓著腰剛試了一下就覺得費勁，索性直接坐人腿上。嘴上說毀了就毀了，實際比刮胡子還小心，一點點慢慢動刀，生怕手一抖真給他修出個缺來。
淩煦微仰著頭方便他動作。白軒槿認真的時候會不自覺撅嘴，眼神又分外專註，好似在完成什麽了不得的工作，看著可愛得要命。
剛洗過的手涼涼的，摸在他臉上很舒服，腿也是真長，坐他身上還能踩著地……
他天馬行空胡思亂想，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白軒槿，被摸摸眼皮說“閉上，一會兒掉眼睛裏了”也只是“嗯”一聲，該怎麽看還怎麽看，絲毫不帶收斂的。
白軒槿被看笑了，勾他下巴：“你平時也這麽看著化妝師嗎”
“是化妝師百靈鳥的專屬待遇。”
白軒槿捏他的臉，笑完了繼續完成剩下的工作。
淩煦皮猴子坐不住，手上開始東摸西摸，先是兩手掐了那一小把腰，再檢查一下小朋友最近新練的腹肌，連衣服帶子也扯過一輪，再沿著背一路往下。
當事人察覺到意圖，象征性“嘖”了聲似在警告，他才不管，越是這樣越來勁，直接捏了一把。
白軒槿謝謝動作一頓，手上眉刀立起來，拍了拍淩煦的臉，威脅意味十足：“我拿著刀呢淩煦。”
作亂的本尊臉上相當坦然：“啊，要玩點帶血的嗎”
“哪兒學些亂七八糟的不準逛超話了
你!”
——
白軒槿濕著頭發，只穿了條寬松短褲，這段時間不考慮上鏡問題，日子又過得舒坦，吃吃喝喝長了些肉，外加跟著淩煦跑步健身，看著終於不再是此前瘦骨嶙峋的樣子，甚至久違地擁有了腹肌線條。
除此之外，白軒槿剛來時身上的印痕早已淡去消失，如今卻有新的痕跡重新點綴，側腰幾乎相同的位置印上相同的齒痕，淺淺一個，比年長的那位下嘴輕多了。
淩煦一邊擦頭發一邊問他：“酒醒了”
淩煦下意識想要反駁沒喝醉，卻不得不承認後來的狀態確實有些失控，於是沒搭腔，只看著白軒槿。
昨天晚上淩煦沒有太克制自己，在白軒槿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個很明顯的痕跡。
“淩煦，你屬狗的嗎？脖子上留一個草莓印明天怎麽見人啊！”
淩煦在他耳旁發出很魅惑的聲音，“你才像個小狗，你的眼睛騙不了人！”
白軒槿可以明顯感受到他的不滿，小心翼翼但每次他的運動都讓他感受到疼痛。
他啞著聲音，道：“你……在還怕！”
“他……也這麽做過嗎”
“……”
這不是明知故問嘛！
“不管是現在的你，還是未來的那個你不都一樣嗎？”
“這……不一樣！”
“怎麽……”
話還沒有說完，他就咬住了淩煦的肩膀哭了。
“你……輕點……”
在這麽下去，白軒槿可能會沒命吧。
……
“你現在告訴我，你昨晚是因為喝醉了才做出荒唐事，我可以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如果你想我離開，我就離開。”
昨晚發生的一切餘溫未冷，淩煦簡直不敢相信一早起來聽到的居然是這話，他皺眉看白軒槿，對方也註視著他，神情並不是玩笑，於是淩煦語氣冷下來：“你再說一遍”
淩煦眉眼與輪廓都是硬挺，侵略感強，仿佛天生自帶三分野性，不笑的時候氣場很是壓人，此刻冷著臉直勾勾鎖定白軒槿，威懾力十足。
白軒槿卻一點也不怕這樣的淩煦。就算他是獅子，那也是他的獅子，哪怕作勢露出獠牙，最後也只會舔舔他的臉。
他深知這個人愛一個人是什麽樣子。
也因此而覺得格外心痛。
“淩煦。”他輕輕念著他的名字，無奈而克制，望向他的眼睛隱忍著萬語千言，“如果我是這個世界的我，哪怕你說不喜歡，我也一定用盡所能留在你身邊。
“可是你才二十歲，你的人生太長了，許多當下看起來不重要的事會改變你的人生走向，有時候命運無比玄妙，某個機會錯過了，一生不會再有。”
“我的到來原本就是意外，不知什麽時候老天就會收回，到時候世界會如何是僅僅讓我消失，還是將我的痕跡連帶所有人的記憶一同抹去，甚至影響未來的時間線！”
“我沒有辦法想，如果因為我的介入，讓你失去本該擁有的一切，最後還看著我離開，以及我回到所謂的未來世界，卻沒有你的存在。”
他沒有辦法接受失去。他已經太習慣淩煦在身邊，也已經同他在一起太多年，他們的發膚血骨已經長在一起，旦要分離，便是傷筋動骨，痛如切膚。
兩人隔著床頭床尾沈默相望，淩煦安靜聽完他的話，原本含著怒意的臉漸漸平和，默了好久，才輕如嘆息開口：“可是從你出現，就已經改變我的人生了。”
他直指問題核心，幾乎冷酷地將一切僥幸擊碎，白軒槿眼裏搖搖欲墜的微末希冀瞬間湮滅。
淩煦起身下床，繞過白軒槿徑直去了浴室，片刻後裹著浴巾出來，全身都是水汽，打開冰箱拿罐啤酒喝了兩口。
“我有想過你說的一切。”他兩步走到白軒槿身邊，將他的手放進手裏輕輕揉捏。
他當然感受得到他偶爾的落寞與糾結。他喜歡這個人，甚至不止於喜歡，自然也會想未來。
未來大霧彌漫，無從得知會通往何方，但就算如此——
淩煦微笑著吻在白軒槿的嘴唇上：“可我還是想要親你。”
對於尚且年輕的孩子們來說，一切所謂長遠的考量，都抵不過我喜歡。
“你想得太覆雜，其實無非兩種情況，要麽我記得你，那我自然會去找你；要麽我不記得，我也相信命運總會讓我們相遇。”
“那些浮華名利，我不曾擁有過，所以也並不遺憾，與此同時，也不覺得擁有名利就是擁有好的人生。”
“你被劇透過，所以心裏有一個方向，不想偏移，可是對我而言，未來原本就是無常。我沒有辦法確保過好的人生，只能盡力過好當下的人生。”
“如果你一分鐘後會消失，在這之前，我們有59秒可以接吻。”
“管他什麽未來。白軒槿，愛我吧，我要此刻。”
這就是二十歲的淩煦，比之日後年長的淩煦更加直截無畏，以一種近於強硬的姿態索要愛，用他的在意，他的不舍，他的渴望與戀慕步步緊逼，迫使白軒槿說出我願意。
年少的人從來銳不可當。
白軒槿想起很多年前的某個夜裏，自己也是以如此姿態，驕傲對淩煦宣告“我就要你”。
——
之前有一次劇宣直播本來是要在工作室進行的，但白軒槿過來了，生著病整個人狀態不太好，淩煦不忍心放他一個人，最後把設備都搬回了家。白軒槿吃了藥在臥室睡覺，他和助理關了書房的門連直播。
整場播下來還算順利，主演團隊的化學反應良好，接連上了幾個熱搜。淩煦掛心著白軒槿的情況，收尾時有點心不在焉，被其他人打趣是不是累了。他正要回話，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淩煦心頭一跳，稍微擡了一點音量：“這才幾點，等下了播我還要出趟門呢。”目光卻收不住地往門口瞄，然後看到白軒槿站在門口抹了把眼睛。
淩煦立時摘了耳機站起來，兩步邁到門口。屋裏開了暖氣，但白軒槿只著單衣，仍是要冷的，況且知道他在工作還是來開門……淩煦摸摸他的臉，濕潤觸感尚在，一低頭見白軒槿赤腳踩在地上，他嘆了聲，將人圈進懷裏拍拍背：“怎麽不穿鞋，做噩夢啦”壓低的聲音溫柔得不得了。
另一頭看著淩煦離席的直播間突然沈默，助理慌得連跪帶爬過來關淩煦的麥。
眼見已經漏了聲兒，淩煦幹脆湊到鏡頭前，一邊摘麥一邊道：“不好意思，去哄下孩子，馬上回來。”說完也不管直播間的反應，抱著白軒槿回房間去了。
助理淚流滿面給經紀人發消息：「哥，準備公關一下」。
另一邊，淩煦把白軒槿抱回床上蓋好被子，細細給擦幹凈臉，輕聲哄了好一會兒，承諾立馬回來。等他重新閉上眼，才回去露了個面收尾，跟大家道別說晚安，結束今晚的工作。
不到二十分鐘，#淩煦 哄孩子#直沖微博熱榜第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議論紛紛，不到一分鐘的直播片段被剪出來傳得滿天飛。
經紀人給淩煦打了電話又發信息，讓他好好回應，淩煦滿口答應完，手機一扔繼續哄小孩兒睡覺。摸額頭探溫度，聽他迷迷糊糊講剛剛的噩夢，講著講著眼淚又往下掉，他就給他擦幹凈，把人抱懷裏輕輕地拍，還給他唱歌，真當孩子哄。
白軒槿現在在他面前哭得很隨意了，想流眼淚就流，從前撐著不願哭的時光一去不覆返。大概因為數度見證了淩煦年長幾歲依然感性的模樣，終於接受眼淚並不是示弱，跟笑一樣都只是情緒的宣洩，又因著在愛人面前，總是更率□□撒嬌些，哭也就哭了，哭過就過了。
他生著病，身上軟綿綿的沒力氣，又困，眼睛都睜不開，說話聲音越來越低，漸漸語不成句。意識快要消失，白軒槿收了收攬在淩煦腰間的手，捏著他的衣服，用最後一點心念輕聲道：“哥哥，我好喜歡你。我就要你了！”說完便睡過去了。
淩煦哭笑不得，誰告完白五秒鐘就睡了啊，這讓他怎麽睡
臺燈的微光照得一室安謐，他就這麽看著他寧靜的睡臉，看了許久。最終，淩煦壓下剛剛失速的心跳，輕輕吻過戀人的耳垂，在他耳邊低聲道：“我也喜歡你，比你想的還要喜歡你。晚安，淩煦。”
淩晨淩煦的博客發了動態：「不是自己生的，但是自家小孩兒。已經睡了，大家也早點睡，晚安」
經紀人：……這就是你答應的好好回應嗎!
——
我不管從前，不管往後，就要此刻，就要你。
白軒槿看著堅定無畏的淩煦，如同看到很多年前同樣一往無前的自己。少年人的眼睛總是光亮奪目，直壓過日月星辰。
白軒槿許久無法移開目光，最後笑著搖頭嘆息，他大概是真的到年紀了，居然在感嘆少年勇氣。
他當真要為縹緲的可能性，去拒絕已經近在咫尺的懷抱
為了避免淩煦以後會難過，竟要讓此時站在自己面前的他難過嗎
沒有這個道理。
既然未來無法揣測，那就且行且看吧。讓我看看，跨越時間和命運，我們兩個在一起，極限在哪裏。
白軒槿擡手摸摸淩煦的臉，為剛剛的話道歉：“對不起。”
“我不想聽對不起。”淩煦偏頭，讓自己的臉更貼進他掌心，亮燦燦的眼睛一眨不眨註視白軒槿，“說你愛我。”
又霸道，又無賴，又可愛。
白軒槿掐了一把他的臉，在淩煦露出不滿表情時笑得開懷，伸手將他抱進懷裏：“我愛你。”
他們親密無間地擁抱。淩煦埋頭蹭蹭白軒槿頸窩，突然張嘴一口咬下去，這一口咬得重，白軒槿“嘶”一聲身體瑟縮一下，將他抱得更緊，淩煦松口，看了眼破皮的印跡，細細舔過一圈，最後親了一下：“我原諒你了。”
白軒槿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敲他腦門：“淩煦!”年紀輕輕誰教你這麽撩人的!
淩煦“哼”一聲：“讓你一大早亂說話。”
“我錯了，真錯了。還沒到點，再睡會兒”
“覺不睡了。”淩煦一躬身直接把人扛起來往臥室走，“睡點別的吧。”
“淩，煦！”
淩煦下午去錄節目，白軒槿則要去公司一趟，兩人約好晚上一起吃飯。
淩煦快出門的時候白軒槿賴在床上不起。他昨晚幾乎沒合眼，此時放松下來眼皮直打架，淩煦說話只能聽著，下意識應兩聲，根本反應不過來對方說了什麽。淩煦故意鬧他，白軒槿也不生氣，戳他臉他就拍拍淩煦的手親一下，瞬間又睡過去。淩煦趴在床邊玩了半天，實在得走了才俯身親了下他的耳朵，輕輕說“我走啦”。
今天節目錄制時間有點長，非工作人員不得入內，淩煦面上不顯露，心裏多少有點焦躁，怕白軒槿等久了，結果一擡眼就看到節目制作人領著白軒槿走進來，他略微低頭聽著制作人姐姐說話，好似不經意投來目光，眼神一對上他，彎成月牙的眼裏滿是笑意。
節目錄制結束後淩煦收拾好東西，跟眾人打過招呼後往外走，白軒槿還在跟制作人說些什麽，看到他出來，多說幾句揮揮手告別，小跑著過來說“走吧”。
“你怎麽進來的”
“憑長得好看。”白軒槿理直氣壯沖淩煦一擡下巴。
他在樓下大廳等淩煦時恰好碰上制作人，因為外形條件被一眼相中，哪怕知道他已經簽約依然熱情邀請上樓參觀。
“長得太好看有時候也是一種煩惱。”白軒槿做出誇張的心累表情。
淩煦看著白軒槿笑，不答話，由著他臭屁。
白軒槿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捂嘴往他耳邊湊，淩煦配合地傾身過去，聽見他聲量輕輕，卻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雀躍的歡喜：“你今天有想我嗎”
他的吐息輕輕撲在他耳朵上，淩煦回身站正了，耳朵一點點紅。
不喝點酒真的很難招架得住白軒槿。
他們剛走出大樓，天色已經有些暗，正是下班吃晚飯的時間，街上人來人往頗為熱鬧。
白軒槿還看著他，眼睛亮亮等他回覆，淩煦突然牽住他的手，手指錯開，然後相扣。
他將白軒槿往自己身邊拽得再近些，頭也不回，大步往前走去：“走了。”
吃過晚飯，兩人在街上隨意溜達。白軒槿興致很高，一直嘰裏呱啦說著，話題從珠穆朗瑪峰一路跑到馬裏亞納海溝，不再跟之前一樣頗多顧忌，端著周全沈穩的年長者姿態。淩煦聽他講著五花八門的話題，並不怎麽開口，但一直專註看著他，時而點頭或疑問，充當合格的聽眾。
不時有路人看向兩人，首先驚艷於外表，然後看到兩人交握的手，露出驚訝表情。
白軒槿渾不在意，握緊淩煦的手，笑著同他講話，腳步一刻不停。
他們從未如此坦然牽手走過街頭，像普通的情侶，在平平無奇的工作日傍晚飯後散步，身邊過往路人只是路過，沒有人會為他們停下腳步，也不會引起圍觀和關註。
白軒槿很珍惜當下能夠享受私人生活的幸福，與此同時，他也依然向往舞臺的幸福，這兩者不能同時擁有，實在是遺憾萬分，雖然如此，這兩種人生，他都覺得毫不後悔。
無論他在哪個當下，都會盡情享受眼前的時光。
——
兩人錄完節目之後其實很有段時間沒見面，拍戲的拍戲趕通告的趕通告，時間總是對不上。白軒槿為此很是撒了些潑，哼哼唧唧牢騷發個不停，滿口都是“想你了嘛”“好想你噢”“特別特別想你了，難受”。
熱戀期總是格外纏人。
淩煦突然推開包間門進來時，白軒槿叼著的半塊排骨直接掉進了碗裏，前輩藝人起身招呼“不是不過來了嗎”，淩煦笑著跟對方擁抱“哥的面子怎麽能不給”，目光轉向他，笑意更深：“好久不見，軒。”
他們好不容易在同一個城市，但白軒槿當天來當天走，吃過飯就要去趕飛機，淩煦更是戲排到半夜，根本抽不開身，此時突然出現，甚至還帶著劇組妝造，看上去頗為匆忙，望向他的眼神卻沒有一絲疲累痕跡。
白軒槿像沒反應過來，對這一聲招呼很是遲鈍，整個人木呆呆地，平時的機靈勁兒一掃而空，直眉楞眼回了句“阿煦哥好”。說完覺得不對，又不好糾正什麽，忙低頭扒碗裝作很忙，耳朵悄悄紅成一片。
等淩煦坐到他身邊，白軒槿更是越發僵硬，手腳都不自在起來，被前輩調笑說“小白錄節目的時候跟淩煦好得穿一條褲子，這會兒看著不太熟哦”，他提嘴角勉強一笑，心想讓你說著了，這條褲子還真是同款。
他故作鎮定繼續吃東西，伸手出去夾菜，接連三下都沒夾起來。身邊淩煦跟其他人聊著天，沒看他，筷子伸出去又收回來，他要的食物安然出現在他碗裏。
他下意識一句“謝謝哥”，淩煦扭頭過來看他，沒接話，露出和方才一致無二的玩味神情。他根本不敢往那邊看，專心看菜吃飯，只覺得靠近對方的半邊身子都燒起來。
太突然了，他沒想過和淩煦見面是這麽突然的場景。
他們悄然地談了這麽久戀愛，但直到當下，才仿佛第一次有了實感，在眾人眼前，淩煦為他而來，他在和淩煦談戀愛，有一個人是與他站在一起的，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嘴上說了一萬遍“想你想見你”，當這一刻真正到來，卻如此倉促匆忙，打得他措手不及。分明線上都能好好對話談心，但時隔這麽久，他竟然突如其來地不知道在現實裏應該怎麽對待淩煦。
他們的對話白軒槿一個字沒聽，只不斷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啊!好尷尬!怎麽回事!我該說什麽!剛剛是不是很莫名其妙!他是不是笑我了!
他兀自陷入懊惱，發洩一般咬著嘴裏的蝦，身邊淩煦仍在跟旁人聊天，連目光都不閃爍一下，卻有溫暖的手掌突然扣住了他放在桌面下的手，輕輕摩挲他的掌心。
白軒槿訝異，當事人卻絲毫不動聲色，說著話笑起來，白軒槿正猜著這裏面有幾分在笑自己，淩煦猝不及防轉過臉來，徑直對上他視線，笑吟吟道：“蝦好吃嗎，小白”
他一邊說著，拇指還在他掌心畫圈，周圍人目光都看過來，他一個沒接住，失去開口時機，張嘴沒說出話來，臉滕一下通紅，一眾人紛紛笑起來：“這怎麽還不好意思了。”
白軒槿面上也笑笑接著吃飯，沒忍住在桌底下給了他一下。
“有點不自在是嗎”
往地庫走的路上，淩煦摸摸他的頭，“太久沒見了，不習慣”
白軒槿低著頭看路，聞言點點頭，甕聲甕氣“嗯”。
淩煦輕輕笑了聲。兩人又走了一段，臺階下到最後一梯，走進安全通道的監控死角，再往前就是地庫，不遠處白軒槿的車正在等他。
淩煦停下腳步：“那你還要親我嗎”
他在光影交界處笑著向他伸手，聲控燈熄滅的剎那，兩個影子交疊到一處，交換呼吸和熾烈的心跳。
在熟悉的親吻和擁抱中逐漸安定下來，淩煦拍了拍白軒槿的背：“沒關系，多見面就好了，我下周一定去見你。”
“現在我得走了。”
白軒槿撇嘴，頗為不滿，淩煦笑，覆又把人抱進懷裏：“再抱五分鐘吧。”
——
他們走過廣場，有樂隊在進行街頭表演，兩人站在人群裏聽了會兒，樂隊中場休息，白軒槿忽然松開淩煦手，迎著他疑惑的目光眨了下眼，上前走到樂隊中間，同他們說著什麽。片刻後，白軒槿背好吉他站在話筒前，跟圍觀群眾打招呼：“大家晚上好，看到話筒心癢癢，上來獻醜了，唱得不好的話請見諒。《真相是真》，送給大家。”
淩煦沒見過白軒槿正兒八經唱歌的樣子，他在家只偶爾會哼幾句，百靈鳥的號上放的視頻也只有跳舞的。他站在人群裏跟所有路人們一起等待，不知道這個人會帶來怎樣的表演。
大概是因為外貌，身邊有小姑娘已經舉起手機開始錄像。白軒槿調好話筒高度，稍站了一下，分明姿勢未變，再擡起頭時氣場卻已經截然不同，如水的前奏隨著電吉他的彈撥流瀉而出，以他為圓點，聲浪所及之處化為白軒槿一人舞臺。
在此之前，淩煦從未如此直觀感受過表演者的魅力。
他站在毫無布景的廣場，設備簡陋粗糙，手中的吉他不是自己的，卻契合得宛如天生，開口唱過一句詞，並不激越，卻壓過廣場一片嘈雜人聲，將眾人目光匯集到一個人身上。
「我給你看那幾年青春再簡陋潦草
卻始終讓我沈迷
我身邊只他一個
卻敢去沒天光的瘋狂夢境」
表演是個人魅力的極度釋放，出色的表演者要你望向他時，你就只能看見他一人。
周圍突然靜得不可思議，連噴泉的音樂聲似乎都被歌手的氣場阻隔在外。
高挑俊美的青年歌手深情繾綣宛如剖白，淩煦聽到身邊的小姑娘沒忍住發出低低一聲“臥槽”。
淩煦看著沈醉在表演裏的青年，一面聽著，思緒不由得飄很遠。
是什麽時候這麽喜歡這個人的
白軒槿有他的顧慮，許多事情他確有隱瞞，卻從未欺騙，從一開始就坦誠告知二人關系，也始終保持風度與分寸。在兩人相處的這些日子，他周全體貼，細致入微，鬼馬又跳脫，給淩煦日覆一日忙碌奔命的生活照進了亮色。
某一個夜裏，淩煦被冷醒，聽見外面大雨傾盆，風吹得玻璃嘩啦地響。淩煦累得睜不開眼，皺了下眉還沒動，身邊有人先他一步起來關窗，撿起地上的被子為他輕柔蓋好。過了會兒，他聽見白軒槿輕輕叫了聲“淩煦”，他困得不行，沒應，那聲呼喚落了一地安靜。片刻後，似乎確認他熟睡，青年溫暖的身體小心翼翼靠過來，動作輕而柔緩，隔著被子將他抱進了懷裏。
他聽見微不可聞一聲嘆息。
白日守禮有節的耀眼青年，在夜裏近乎卑微地偷取一點溫暖。淩煦聽著風的聲音，雨的聲音，雷鳴從天際一路翻滾至耳邊，他稍稍翻身，白軒槿立馬放手退到得體位置，不再動作。
淩煦閉目安靜平躺在床上，聽著自己轟然如雷的心跳。
怦然心動的怦，是心跳難平。
淩煦專註凝望抱著吉他耀眼奪目的白軒槿。
原來他不是溫室的花，也可以做傲雪淩霜的冷杉，照樣美得叫人心驚。他的光彩來自他本身，所以無論世事如何更替變幻，即使沒有舞臺追光，他依然能活成閃亮模樣。
這樣的人，以這樣的目光望向你，以這樣的方式對待你，沒有誰能不心動吧。
他以如此姿態出現在他面前，如同昭示命運既定的因果，讓他偶有錯覺，仿佛淩煦生來就是要愛他的。
所以你只能看向我，而不是別的任何人。
年輕的靈魂從不屈服於命運，唯有這一次，淩煦不想抗爭，他放任自己沈淪。
「我也想把愛宣之於口
也時常對未來心懷僥幸
希望能得世界允許
坦蕩一次喊他姓名再說愛意」
白軒槿望著他，雙眸和嘴唇都彎成好看的形狀：
「關於你我有太多的勇氣
都是真的好夢不醒」
吉他聲戛然而止，年輕的歌者雙手捧著話筒，在眾人等待的目光中，穿越一眾視線環繞，毫無偏移地望向心上人，一汪深情寫在如水的眼眸裏，叫人心醉神迷。他清朗一把嗓音包含萬千念念情意，將剩下的詞唱完：
「我們曾在高朋滿座中
將隱晦愛意說到最盡興
可我只看向他眼底
而千萬人歡呼什麽我不關心」
歌聲落下，他們隔著人群相望，一切光影人潮化為流散的煙雲，他們只看得到彼此含笑的眼睛。
沒有明確的結束節點，圍觀人群過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鼓掌，年輕的孩子們為這全然超出預期的表演尖叫歡呼大喊“安可”。熱鬧景象中，白軒槿驕傲沖淩煦一眨眼，用尋常的音調，毫不刻意，安然呼喚他的名字：“淩煦。”
——希望能得世界允許，坦蕩一次喊他姓名!
“我愛你。”
——再說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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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鬧鐘還沒響，天色尚早，淩煦迷迷蒙蒙醒來，下意識往身邊一搭手，摸了個空，猛一下翻身坐起，徹底醒了。
白軒槿聽到聲音從廁所裏出來，跟淩煦對上視線，後者明顯松一口氣，亂揉了一把頭發，目不轉睛盯著白軒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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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不趕時間，白軒槿醒了，不肯起，趴在床上玩手機，一邊玩一邊瞧淩煦那邊的動靜，某一刻突然靈光一閃，翻身下床沖到淩煦面前，笑得很是燦爛：“我給你刮胡子吧”
泡沫都打好了的淩煦挑眉，頭上冒出大大的問號，最後到底是把剃刀給了他。
白軒槿自己體毛淡薄，日常剃胡子跟走過場似的，電動剃刀糊弄一下完事，沒有淩煦這種講究，偏向於用手動的，刮得幹凈些。自己身上沒什麽發揮的空間，在對象身上操作一下也不錯。白軒槿笑瞇瞇，拿著剃刀開始上手。
淩煦視線跟著剃刀走，對他的技術不怎麽放心：“這要是手一抖……”
“所以你別說話了。”他把淩煦的臉掰回來，笑得眼睛閃閃，“乖~一會兒就好了
~”
於是淩煦也不說話了，認命地隨他操作。
白軒槿雖然不甚熟練，但勝在細致，動作很是小心，沒一會兒淩煦就不關心剃刀了，視線在白軒槿臉上轉來轉去，這認真的小模樣真是招人稀罕。
白軒槿讓淩煦擡頭，方便刮下巴那圈，對方輕輕笑了聲。他忙著手裏的活計，一面問：“在想什麽”
“在想我的臉有沒有上保險。”語氣很是歡快。
他仰著頭說話，下巴和脖子連成相當漂亮的弧線，喉結隨著他說話震顫，看起來相當可口。白軒槿剛好收完最後一抹，湊過去親了一下。
刮完胡子洗幹凈臉，清清爽爽的帥哥裸著上身在家裏走來走去。白軒槿靠在冰箱上欣賞，左看右看尋思事已至此要不把眉毛也給他修了吧。
小朋友心血來潮，當哥哥的也就順著，某人一邊摸刀一邊安慰：“沒事的，就算剃光了化妝師也能給你憑空畫出來。”
……這根本不是安慰!
淩煦坐在椅子上，白軒槿弓著腰剛試了一下就覺得費勁，索性直接坐人腿上。嘴上說毀了就毀了，實際比刮胡子還小心，一點點慢慢動刀，生怕手一抖真給他修出個缺來。
淩煦微仰著頭方便他動作。白軒槿認真的時候會不自覺撅嘴，眼神又分外專註，好似在完成什麽了不得的工作，看著可愛得要命。
剛洗過的手涼涼的，摸在他臉上很舒服，腿也是真長，坐他身上還能踩著地……
他天馬行空胡思亂想，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白軒槿，被摸摸眼皮說“閉上，一會兒掉眼睛裏了”也只是“嗯”一聲，該怎麽看還怎麽看，絲毫不帶收斂的。
白軒槿被看笑了，勾他下巴：“你平時也這麽看著化妝師嗎”
“是化妝師百靈鳥的專屬待遇。”
白軒槿捏他的臉，笑完了繼續完成剩下的工作。
淩煦皮猴子坐不住，手上開始東摸西摸，先是兩手掐了那一小把腰，再檢查一下小朋友最近新練的腹肌，連衣服帶子也扯過一輪，再沿著背一路往下。
當事人察覺到意圖，象征性“嘖”了聲似在警告，他才不管，越是這樣越來勁，直接捏了一把。
白軒槿謝謝動作一頓，手上眉刀立起來，拍了拍淩煦的臉，威脅意味十足：“我拿著刀呢淩煦。”
作亂的本尊臉上相當坦然：“啊，要玩點帶血的嗎”
“哪兒學些亂七八糟的不準逛超話了
你!”
——
白軒槿濕著頭發，只穿了條寬松短褲，這段時間不考慮上鏡問題，日子又過得舒坦，吃吃喝喝長了些肉，外加跟著淩煦跑步健身，看著終於不再是此前瘦骨嶙峋的樣子，甚至久違地擁有了腹肌線條。
除此之外，白軒槿剛來時身上的印痕早已淡去消失，如今卻有新的痕跡重新點綴，側腰幾乎相同的位置印上相同的齒痕，淺淺一個，比年長的那位下嘴輕多了。
淩煦一邊擦頭發一邊問他：“酒醒了”
淩煦下意識想要反駁沒喝醉，卻不得不承認後來的狀態確實有些失控，於是沒搭腔，只看著白軒槿。
昨天晚上淩煦沒有太克制自己，在白軒槿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個很明顯的痕跡。
“淩煦，你屬狗的嗎？脖子上留一個草莓印明天怎麽見人啊！”
淩煦在他耳旁發出很魅惑的聲音，“你才像個小狗，你的眼睛騙不了人！”
白軒槿可以明顯感受到他的不滿，小心翼翼但每次他的運動都讓他感受到疼痛。
他啞著聲音，道：“你……在還怕！”
“他……也這麽做過嗎”
“……”
這不是明知故問嘛！
“不管是現在的你，還是未來的那個你不都一樣嗎？”
“這……不一樣！”
“怎麽……”
話還沒有說完，他就咬住了淩煦的肩膀哭了。
“你……輕點……”
在這麽下去，白軒槿可能會沒命吧。
……
“你現在告訴我，你昨晚是因為喝醉了才做出荒唐事，我可以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如果你想我離開，我就離開。”
昨晚發生的一切餘溫未冷，淩煦簡直不敢相信一早起來聽到的居然是這話，他皺眉看白軒槿，對方也註視著他，神情並不是玩笑，於是淩煦語氣冷下來：“你再說一遍”
淩煦眉眼與輪廓都是硬挺，侵略感強，仿佛天生自帶三分野性，不笑的時候氣場很是壓人，此刻冷著臉直勾勾鎖定白軒槿，威懾力十足。
白軒槿卻一點也不怕這樣的淩煦。就算他是獅子，那也是他的獅子，哪怕作勢露出獠牙，最後也只會舔舔他的臉。
他深知這個人愛一個人是什麽樣子。
也因此而覺得格外心痛。
“淩煦。”他輕輕念著他的名字，無奈而克制，望向他的眼睛隱忍著萬語千言，“如果我是這個世界的我，哪怕你說不喜歡，我也一定用盡所能留在你身邊。
“可是你才二十歲，你的人生太長了，許多當下看起來不重要的事會改變你的人生走向，有時候命運無比玄妙，某個機會錯過了，一生不會再有。”
“我的到來原本就是意外，不知什麽時候老天就會收回，到時候世界會如何是僅僅讓我消失，還是將我的痕跡連帶所有人的記憶一同抹去，甚至影響未來的時間線！”
“我沒有辦法想，如果因為我的介入，讓你失去本該擁有的一切，最後還看著我離開，以及我回到所謂的未來世界，卻沒有你的存在。”
他沒有辦法接受失去。他已經太習慣淩煦在身邊，也已經同他在一起太多年，他們的發膚血骨已經長在一起，旦要分離，便是傷筋動骨，痛如切膚。
兩人隔著床頭床尾沈默相望，淩煦安靜聽完他的話，原本含著怒意的臉漸漸平和，默了好久，才輕如嘆息開口：“可是從你出現，就已經改變我的人生了。”
他直指問題核心，幾乎冷酷地將一切僥幸擊碎，白軒槿眼裏搖搖欲墜的微末希冀瞬間湮滅。
淩煦起身下床，繞過白軒槿徑直去了浴室，片刻後裹著浴巾出來，全身都是水汽，打開冰箱拿罐啤酒喝了兩口。
“我有想過你說的一切。”他兩步走到白軒槿身邊，將他的手放進手裏輕輕揉捏。
他當然感受得到他偶爾的落寞與糾結。他喜歡這個人，甚至不止於喜歡，自然也會想未來。
未來大霧彌漫，無從得知會通往何方，但就算如此——
淩煦微笑著吻在白軒槿的嘴唇上：“可我還是想要親你。”
對於尚且年輕的孩子們來說，一切所謂長遠的考量，都抵不過我喜歡。
“你想得太覆雜，其實無非兩種情況，要麽我記得你，那我自然會去找你；要麽我不記得，我也相信命運總會讓我們相遇。”
“那些浮華名利，我不曾擁有過，所以也並不遺憾，與此同時，也不覺得擁有名利就是擁有好的人生。”
“你被劇透過，所以心裏有一個方向，不想偏移，可是對我而言，未來原本就是無常。我沒有辦法確保過好的人生，只能盡力過好當下的人生。”
“如果你一分鐘後會消失，在這之前，我們有59秒可以接吻。”
“管他什麽未來。白軒槿，愛我吧，我要此刻。”
這就是二十歲的淩煦，比之日後年長的淩煦更加直截無畏，以一種近於強硬的姿態索要愛，用他的在意，他的不舍，他的渴望與戀慕步步緊逼，迫使白軒槿說出我願意。
年少的人從來銳不可當。
白軒槿想起很多年前的某個夜裏，自己也是以如此姿態，驕傲對淩煦宣告“我就要你”。
——
之前有一次劇宣直播本來是要在工作室進行的，但白軒槿過來了，生著病整個人狀態不太好，淩煦不忍心放他一個人，最後把設備都搬回了家。白軒槿吃了藥在臥室睡覺，他和助理關了書房的門連直播。
整場播下來還算順利，主演團隊的化學反應良好，接連上了幾個熱搜。淩煦掛心著白軒槿的情況，收尾時有點心不在焉，被其他人打趣是不是累了。他正要回話，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淩煦心頭一跳，稍微擡了一點音量：“這才幾點，等下了播我還要出趟門呢。”目光卻收不住地往門口瞄，然後看到白軒槿站在門口抹了把眼睛。
淩煦立時摘了耳機站起來，兩步邁到門口。屋裏開了暖氣，但白軒槿只著單衣，仍是要冷的，況且知道他在工作還是來開門……淩煦摸摸他的臉，濕潤觸感尚在，一低頭見白軒槿赤腳踩在地上，他嘆了聲，將人圈進懷裏拍拍背：“怎麽不穿鞋，做噩夢啦”壓低的聲音溫柔得不得了。
另一頭看著淩煦離席的直播間突然沈默，助理慌得連跪帶爬過來關淩煦的麥。
眼見已經漏了聲兒，淩煦幹脆湊到鏡頭前，一邊摘麥一邊道：“不好意思，去哄下孩子，馬上回來。”說完也不管直播間的反應，抱著白軒槿回房間去了。
助理淚流滿面給經紀人發消息：「哥，準備公關一下」。
另一邊，淩煦把白軒槿抱回床上蓋好被子，細細給擦幹凈臉，輕聲哄了好一會兒，承諾立馬回來。等他重新閉上眼，才回去露了個面收尾，跟大家道別說晚安，結束今晚的工作。
不到二十分鐘，#淩煦 哄孩子#直沖微博熱榜第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議論紛紛，不到一分鐘的直播片段被剪出來傳得滿天飛。
經紀人給淩煦打了電話又發信息，讓他好好回應，淩煦滿口答應完，手機一扔繼續哄小孩兒睡覺。摸額頭探溫度，聽他迷迷糊糊講剛剛的噩夢，講著講著眼淚又往下掉，他就給他擦幹凈，把人抱懷裏輕輕地拍，還給他唱歌，真當孩子哄。
白軒槿現在在他面前哭得很隨意了，想流眼淚就流，從前撐著不願哭的時光一去不覆返。大概因為數度見證了淩煦年長幾歲依然感性的模樣，終於接受眼淚並不是示弱，跟笑一樣都只是情緒的宣洩，又因著在愛人面前，總是更率□□撒嬌些，哭也就哭了，哭過就過了。
他生著病，身上軟綿綿的沒力氣，又困，眼睛都睜不開，說話聲音越來越低，漸漸語不成句。意識快要消失，白軒槿收了收攬在淩煦腰間的手，捏著他的衣服，用最後一點心念輕聲道：“哥哥，我好喜歡你。我就要你了！”說完便睡過去了。
淩煦哭笑不得，誰告完白五秒鐘就睡了啊，這讓他怎麽睡
臺燈的微光照得一室安謐，他就這麽看著他寧靜的睡臉，看了許久。最終，淩煦壓下剛剛失速的心跳，輕輕吻過戀人的耳垂，在他耳邊低聲道：“我也喜歡你，比你想的還要喜歡你。晚安，淩煦。”
淩晨淩煦的博客發了動態：「不是自己生的，但是自家小孩兒。已經睡了，大家也早點睡，晚安」
經紀人：……這就是你答應的好好回應嗎!
——
我不管從前，不管往後，就要此刻，就要你。
白軒槿看著堅定無畏的淩煦，如同看到很多年前同樣一往無前的自己。少年人的眼睛總是光亮奪目，直壓過日月星辰。
白軒槿許久無法移開目光，最後笑著搖頭嘆息，他大概是真的到年紀了，居然在感嘆少年勇氣。
他當真要為縹緲的可能性，去拒絕已經近在咫尺的懷抱
為了避免淩煦以後會難過，竟要讓此時站在自己面前的他難過嗎
沒有這個道理。
既然未來無法揣測，那就且行且看吧。讓我看看，跨越時間和命運，我們兩個在一起，極限在哪裏。
白軒槿擡手摸摸淩煦的臉，為剛剛的話道歉：“對不起。”
“我不想聽對不起。”淩煦偏頭，讓自己的臉更貼進他掌心，亮燦燦的眼睛一眨不眨註視白軒槿，“說你愛我。”
又霸道，又無賴，又可愛。
白軒槿掐了一把他的臉，在淩煦露出不滿表情時笑得開懷，伸手將他抱進懷裏：“我愛你。”
他們親密無間地擁抱。淩煦埋頭蹭蹭白軒槿頸窩，突然張嘴一口咬下去，這一口咬得重，白軒槿“嘶”一聲身體瑟縮一下，將他抱得更緊，淩煦松口，看了眼破皮的印跡，細細舔過一圈，最後親了一下：“我原諒你了。”
白軒槿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敲他腦門：“淩煦!”年紀輕輕誰教你這麽撩人的!
淩煦“哼”一聲：“讓你一大早亂說話。”
“我錯了，真錯了。還沒到點，再睡會兒”
“覺不睡了。”淩煦一躬身直接把人扛起來往臥室走，“睡點別的吧。”
“淩，煦！”
淩煦下午去錄節目，白軒槿則要去公司一趟，兩人約好晚上一起吃飯。
淩煦快出門的時候白軒槿賴在床上不起。他昨晚幾乎沒合眼，此時放松下來眼皮直打架，淩煦說話只能聽著，下意識應兩聲，根本反應不過來對方說了什麽。淩煦故意鬧他，白軒槿也不生氣，戳他臉他就拍拍淩煦的手親一下，瞬間又睡過去。淩煦趴在床邊玩了半天，實在得走了才俯身親了下他的耳朵，輕輕說“我走啦”。
今天節目錄制時間有點長，非工作人員不得入內，淩煦面上不顯露，心裏多少有點焦躁，怕白軒槿等久了，結果一擡眼就看到節目制作人領著白軒槿走進來，他略微低頭聽著制作人姐姐說話，好似不經意投來目光，眼神一對上他，彎成月牙的眼裏滿是笑意。
節目錄制結束後淩煦收拾好東西，跟眾人打過招呼後往外走，白軒槿還在跟制作人說些什麽，看到他出來，多說幾句揮揮手告別，小跑著過來說“走吧”。
“你怎麽進來的”
“憑長得好看。”白軒槿理直氣壯沖淩煦一擡下巴。
他在樓下大廳等淩煦時恰好碰上制作人，因為外形條件被一眼相中，哪怕知道他已經簽約依然熱情邀請上樓參觀。
“長得太好看有時候也是一種煩惱。”白軒槿做出誇張的心累表情。
淩煦看著白軒槿笑，不答話，由著他臭屁。
白軒槿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捂嘴往他耳邊湊，淩煦配合地傾身過去，聽見他聲量輕輕，卻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雀躍的歡喜：“你今天有想我嗎”
他的吐息輕輕撲在他耳朵上，淩煦回身站正了，耳朵一點點紅。
不喝點酒真的很難招架得住白軒槿。
他們剛走出大樓，天色已經有些暗，正是下班吃晚飯的時間，街上人來人往頗為熱鬧。
白軒槿還看著他，眼睛亮亮等他回覆，淩煦突然牽住他的手，手指錯開，然後相扣。
他將白軒槿往自己身邊拽得再近些，頭也不回，大步往前走去：“走了。”
吃過晚飯，兩人在街上隨意溜達。白軒槿興致很高，一直嘰裏呱啦說著，話題從珠穆朗瑪峰一路跑到馬裏亞納海溝，不再跟之前一樣頗多顧忌，端著周全沈穩的年長者姿態。淩煦聽他講著五花八門的話題，並不怎麽開口，但一直專註看著他，時而點頭或疑問，充當合格的聽眾。
不時有路人看向兩人，首先驚艷於外表，然後看到兩人交握的手，露出驚訝表情。
白軒槿渾不在意，握緊淩煦的手，笑著同他講話，腳步一刻不停。
他們從未如此坦然牽手走過街頭，像普通的情侶，在平平無奇的工作日傍晚飯後散步，身邊過往路人只是路過，沒有人會為他們停下腳步，也不會引起圍觀和關註。
白軒槿很珍惜當下能夠享受私人生活的幸福，與此同時，他也依然向往舞臺的幸福，這兩者不能同時擁有，實在是遺憾萬分，雖然如此，這兩種人生，他都覺得毫不後悔。
無論他在哪個當下，都會盡情享受眼前的時光。
——
兩人錄完節目之後其實很有段時間沒見面，拍戲的拍戲趕通告的趕通告，時間總是對不上。白軒槿為此很是撒了些潑，哼哼唧唧牢騷發個不停，滿口都是“想你了嘛”“好想你噢”“特別特別想你了，難受”。
熱戀期總是格外纏人。
淩煦突然推開包間門進來時，白軒槿叼著的半塊排骨直接掉進了碗裏，前輩藝人起身招呼“不是不過來了嗎”，淩煦笑著跟對方擁抱“哥的面子怎麽能不給”，目光轉向他，笑意更深：“好久不見，軒。”
他們好不容易在同一個城市，但白軒槿當天來當天走，吃過飯就要去趕飛機，淩煦更是戲排到半夜，根本抽不開身，此時突然出現，甚至還帶著劇組妝造，看上去頗為匆忙，望向他的眼神卻沒有一絲疲累痕跡。
白軒槿像沒反應過來，對這一聲招呼很是遲鈍，整個人木呆呆地，平時的機靈勁兒一掃而空，直眉楞眼回了句“阿煦哥好”。說完覺得不對，又不好糾正什麽，忙低頭扒碗裝作很忙，耳朵悄悄紅成一片。
等淩煦坐到他身邊，白軒槿更是越發僵硬，手腳都不自在起來，被前輩調笑說“小白錄節目的時候跟淩煦好得穿一條褲子，這會兒看著不太熟哦”，他提嘴角勉強一笑，心想讓你說著了，這條褲子還真是同款。
他故作鎮定繼續吃東西，伸手出去夾菜，接連三下都沒夾起來。身邊淩煦跟其他人聊著天，沒看他，筷子伸出去又收回來，他要的食物安然出現在他碗裏。
他下意識一句“謝謝哥”，淩煦扭頭過來看他，沒接話，露出和方才一致無二的玩味神情。他根本不敢往那邊看，專心看菜吃飯，只覺得靠近對方的半邊身子都燒起來。
太突然了，他沒想過和淩煦見面是這麽突然的場景。
他們悄然地談了這麽久戀愛，但直到當下，才仿佛第一次有了實感，在眾人眼前，淩煦為他而來，他在和淩煦談戀愛，有一個人是與他站在一起的，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嘴上說了一萬遍“想你想見你”，當這一刻真正到來，卻如此倉促匆忙，打得他措手不及。分明線上都能好好對話談心，但時隔這麽久，他竟然突如其來地不知道在現實裏應該怎麽對待淩煦。
他們的對話白軒槿一個字沒聽，只不斷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啊!好尷尬!怎麽回事!我該說什麽!剛剛是不是很莫名其妙!他是不是笑我了!
他兀自陷入懊惱，發洩一般咬著嘴裏的蝦，身邊淩煦仍在跟旁人聊天，連目光都不閃爍一下，卻有溫暖的手掌突然扣住了他放在桌面下的手，輕輕摩挲他的掌心。
白軒槿訝異，當事人卻絲毫不動聲色，說著話笑起來，白軒槿正猜著這裏面有幾分在笑自己，淩煦猝不及防轉過臉來，徑直對上他視線，笑吟吟道：“蝦好吃嗎，小白”
他一邊說著，拇指還在他掌心畫圈，周圍人目光都看過來，他一個沒接住，失去開口時機，張嘴沒說出話來，臉滕一下通紅，一眾人紛紛笑起來：“這怎麽還不好意思了。”
白軒槿面上也笑笑接著吃飯，沒忍住在桌底下給了他一下。
“有點不自在是嗎”
往地庫走的路上，淩煦摸摸他的頭，“太久沒見了，不習慣”
白軒槿低著頭看路，聞言點點頭，甕聲甕氣“嗯”。
淩煦輕輕笑了聲。兩人又走了一段，臺階下到最後一梯，走進安全通道的監控死角，再往前就是地庫，不遠處白軒槿的車正在等他。
淩煦停下腳步：“那你還要親我嗎”
他在光影交界處笑著向他伸手，聲控燈熄滅的剎那，兩個影子交疊到一處，交換呼吸和熾烈的心跳。
在熟悉的親吻和擁抱中逐漸安定下來，淩煦拍了拍白軒槿的背：“沒關系，多見面就好了，我下周一定去見你。”
“現在我得走了。”
白軒槿撇嘴，頗為不滿，淩煦笑，覆又把人抱進懷裏：“再抱五分鐘吧。”
——
他們走過廣場，有樂隊在進行街頭表演，兩人站在人群裏聽了會兒，樂隊中場休息，白軒槿忽然松開淩煦手，迎著他疑惑的目光眨了下眼，上前走到樂隊中間，同他們說著什麽。片刻後，白軒槿背好吉他站在話筒前，跟圍觀群眾打招呼：“大家晚上好，看到話筒心癢癢，上來獻醜了，唱得不好的話請見諒。《真相是真》，送給大家。”
淩煦沒見過白軒槿正兒八經唱歌的樣子，他在家只偶爾會哼幾句，百靈鳥的號上放的視頻也只有跳舞的。他站在人群裏跟所有路人們一起等待，不知道這個人會帶來怎樣的表演。
大概是因為外貌，身邊有小姑娘已經舉起手機開始錄像。白軒槿調好話筒高度，稍站了一下，分明姿勢未變，再擡起頭時氣場卻已經截然不同，如水的前奏隨著電吉他的彈撥流瀉而出，以他為圓點，聲浪所及之處化為白軒槿一人舞臺。
在此之前，淩煦從未如此直觀感受過表演者的魅力。
他站在毫無布景的廣場，設備簡陋粗糙，手中的吉他不是自己的，卻契合得宛如天生，開口唱過一句詞，並不激越，卻壓過廣場一片嘈雜人聲，將眾人目光匯集到一個人身上。
「我給你看那幾年青春再簡陋潦草
卻始終讓我沈迷
我身邊只他一個
卻敢去沒天光的瘋狂夢境」
表演是個人魅力的極度釋放，出色的表演者要你望向他時，你就只能看見他一人。
周圍突然靜得不可思議，連噴泉的音樂聲似乎都被歌手的氣場阻隔在外。
高挑俊美的青年歌手深情繾綣宛如剖白，淩煦聽到身邊的小姑娘沒忍住發出低低一聲“臥槽”。
淩煦看著沈醉在表演裏的青年，一面聽著，思緒不由得飄很遠。
是什麽時候這麽喜歡這個人的
白軒槿有他的顧慮，許多事情他確有隱瞞，卻從未欺騙，從一開始就坦誠告知二人關系，也始終保持風度與分寸。在兩人相處的這些日子，他周全體貼，細致入微，鬼馬又跳脫，給淩煦日覆一日忙碌奔命的生活照進了亮色。
某一個夜裏，淩煦被冷醒，聽見外面大雨傾盆，風吹得玻璃嘩啦地響。淩煦累得睜不開眼，皺了下眉還沒動，身邊有人先他一步起來關窗，撿起地上的被子為他輕柔蓋好。過了會兒，他聽見白軒槿輕輕叫了聲“淩煦”，他困得不行，沒應，那聲呼喚落了一地安靜。片刻後，似乎確認他熟睡，青年溫暖的身體小心翼翼靠過來，動作輕而柔緩，隔著被子將他抱進了懷裏。
他聽見微不可聞一聲嘆息。
白日守禮有節的耀眼青年，在夜裏近乎卑微地偷取一點溫暖。淩煦聽著風的聲音，雨的聲音，雷鳴從天際一路翻滾至耳邊，他稍稍翻身，白軒槿立馬放手退到得體位置，不再動作。
淩煦閉目安靜平躺在床上，聽著自己轟然如雷的心跳。
怦然心動的怦，是心跳難平。
淩煦專註凝望抱著吉他耀眼奪目的白軒槿。
原來他不是溫室的花，也可以做傲雪淩霜的冷杉，照樣美得叫人心驚。他的光彩來自他本身，所以無論世事如何更替變幻，即使沒有舞臺追光，他依然能活成閃亮模樣。
這樣的人，以這樣的目光望向你，以這樣的方式對待你，沒有誰能不心動吧。
他以如此姿態出現在他面前，如同昭示命運既定的因果，讓他偶有錯覺，仿佛淩煦生來就是要愛他的。
所以你只能看向我，而不是別的任何人。
年輕的靈魂從不屈服於命運，唯有這一次，淩煦不想抗爭，他放任自己沈淪。
「我也想把愛宣之於口
也時常對未來心懷僥幸
希望能得世界允許
坦蕩一次喊他姓名再說愛意」
白軒槿望著他，雙眸和嘴唇都彎成好看的形狀：
「關於你我有太多的勇氣
都是真的好夢不醒」
吉他聲戛然而止，年輕的歌者雙手捧著話筒，在眾人等待的目光中，穿越一眾視線環繞，毫無偏移地望向心上人，一汪深情寫在如水的眼眸裏，叫人心醉神迷。他清朗一把嗓音包含萬千念念情意，將剩下的詞唱完：
「我們曾在高朋滿座中
將隱晦愛意說到最盡興
可我只看向他眼底
而千萬人歡呼什麽我不關心」
歌聲落下，他們隔著人群相望，一切光影人潮化為流散的煙雲，他們只看得到彼此含笑的眼睛。
沒有明確的結束節點，圍觀人群過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鼓掌，年輕的孩子們為這全然超出預期的表演尖叫歡呼大喊“安可”。熱鬧景象中，白軒槿驕傲沖淩煦一眨眼，用尋常的音調，毫不刻意，安然呼喚他的名字：“淩煦。”
——希望能得世界允許，坦蕩一次喊他姓名!
“我愛你。”
——再說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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