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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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你是命中帶火嗎”經紀人姐姐將平板推到白軒槿面前。
——
白軒槿刷到了自己叫“寶貝”的集錦。他樂呵呵看完，再翻評論區。
「淩煦叫過的寶貝能繞地球兩圈」
「路過的狗都得牽過手叫過寶貝再走的程度」
「他就沒叫過淩煦寶貝」
「很難想象有人叫哥寶貝」
白軒槿眨眨眼。他沒叫過嗎叫過吧。不熟的時候開玩笑拉近距離的時候也沒有嗎有的吧
他放下手機仔細回憶過，最後確認，網友說得對，誰敢叫淩煦寶貝!不熟的時候他根本沒膽子開這種玩笑，回過神就已經“淩煦”叫得滿天飛了。
所以他真的沒叫過淩煦寶貝……白軒槿撓撓下巴。他平時叫淩煦都是撿著哪句叫哪個，五花八門全憑心情，沒細琢磨過這個事，突然意識到了，他想了又想，在心裏悄悄叫了聲“寶貝”，然後迅速埋下頭，從脖子一路紅到耳朵尖。
救命!他叫不出口!
一旁一起候場的朋友：“怎麽了突然，被電打了這是”
“別管!”
他念著這個事，蠢蠢欲動躍躍欲試，總覺得必須付諸行動才行，在心裏草稿打了八百遍，等真見了人，幾次試圖開口，話到嘴邊了硬是吐不出來，給小孩兒憋得臉都紅了。
臣妾做不到啊!
他正暗戳戳做心理鬥爭，身邊早看出不對勁的黃景瑜湊到他耳邊：“軒”
被嚇一激靈的白軒槿脫口而出：“怎麽了？寶貝!”話一出口雙雙楞住，回過神來的小孩兒瞬間尖叫著捂臉蹲下去，把自己縮成一小團藏起來。
“所以你一路別別扭扭就在想這事”聽完原委的淩煦蹲在白軒槿旁邊，一邊摸他的頭一邊忍不住笑。
太可愛了。
白軒槿不肯擡頭，說話甕聲甕氣地：“那那那我不是先練習一下嗎，省得她們下次再說我沒叫過你……”努力了一下那兩個字還是沒說出口。
真奇怪，再親密的事情都做過千八百回了，卻因為這麽點小事羞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他明明毫不避諱地叫過無數人寶貝，卻在面對心上人時無法泰然處之，心臟像是要隨著那兩個字從嘴裏跳出來。
夾雜了情意的話語有沈甸甸的真心，使人不能輕易戲言。
淩煦陪他又蹲了會兒，看著白軒槿露出來的耳朵尖慢慢褪了紅，終於舍得擡起一點眼睛來看他，眸光閃閃，看得他心尖顫顫。“走去吃飯吧，寶貝。”
“淩煦，你在臉紅什麽”
——
白軒槿默默捂臉笑臉裝做不存在。
他也沒想過會出現這種情況啊!
那天晚上在廣場上唱歌有姑娘錄了全程，當晚上傳微博，經過一夜發酵，第二天上午直接登頂熱搜，關於人和歌的討論鋪天蓋地，到下午已經有人說看著有一點像百靈鳥。
眉眼，身形，左手無名指和尾指的戒指，以及腳上疑似同款的鞋，往這個方向一順，網友們簡直越說越有。
初語打量眼前的青年。最開始老大告訴她想簽百靈鳥時她並不看好，他近期的網絡數據可能的確很不錯，但線上線下畢竟差距甚遠，她看過他的視頻，鏡頭表演力的確不俗，跳舞也是專業水準，但網絡視頻畢竟有角度和美化，真人能不能抗住現實鏡頭還有待考證，至於能否勝任藝人工作更是兩說。
他們聯系上百靈鳥本人，約定時間面談。尹若做好了挑剔準備，直到對方站在眼前同她握手，笑容從容溫平：“你好，百靈鳥，可以叫我小白。”
有一刻，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好像搞到寶了。
他們一行好幾個是公司高層，出於好奇來湊熱鬧，見見這位風頭正盛的神秘網紅。她手中目前的王牌藝人今天正好沒通告，聽說要見百靈鳥，求了半天非要跟過來。一行人坐在接待室打量對面形單影只的白軒槿，對方卻毫不怯場，周到問候，沈穩應答，談笑之間收放自如，氣場直壓過公司出道幾年的藝人。
長得好，會打扮，聰明活泛，細腰長腿，近乎無懈可擊的凝定氣場，唱歌跳舞俱是專業級別，一顰一笑都勾人，仿佛天生就要抓人眼球。
初語能感覺到自己身邊的藝人在對方目光看過來時居然頗為不自在。
聊到百靈鳥的作品，對方笑笑說只是運氣好，提及上熱搜或者眼下的知名度都無甚在意，仿佛司空見慣，或者真的不以為意。
踩在時代節點上，運氣好是一部分，但拋開運氣本身，那些他會的技能都是實打實自己的東西，僅此已經足夠讓人側目。
而與這些吸引人的條件相對應的，是這個人本身的神秘與不可控，無論是他自帶的明星氣質、對圈內工作的熟悉程度，還是查不到的背景資料，亦或提出的奇怪條件。
這是風險，沒人知道會有怎樣的走向。但最終老大一錘定音，將青年簽到了自己旗下，之後他的一切相關事宜交由她全權負責。
初語撐著下巴：“你準備怎麽回應”
“等下，怎麽就確定是我了呢”
初語白他一眼，白軒槿縮回椅子靠著，裝作在看風景。
昨天你來公司練完舞走的時候就穿的這身你再給我裝剛見面時人模狗樣，這才多久，好家夥就兩句話腿都擱座椅扶手上去了，當時沒看出你小子走搞笑路線的。
白軒槿咳了一聲，玩著衛衣繩懶懶道：“不回應，裝死，既然沒有證據就只是猜測，那就讓他們猜。”
初語明白白軒槿什麽意思。這不是負面信息，不必急於回應，猜測與討論不會有結果，但都是熱度，除此之外還會強化百靈鳥本就神秘的外部形象，各方面綜合來說，確實是最優選擇。
這個人對一切流量密碼的掌控程度到了叫人驚訝的地步。
而白軒槿把進度條拖來拖去，認真看了好多遍，確定鏡頭沒掃到淩煦，結尾也沒錄到那句表白，他撇撇嘴把平板還給經紀人，起身揮揮手：“那我去練舞了，姐姐拜拜！”踮著腳一步一晃悠地走了。
淩煦今天下班晚，回家白軒槿已經撐不住趴沙發上睡著了，電腦攤在面前，一條胳膊垂下來，手機掉到地板上。淩煦給他撿起來，正要放茶幾上，擡起來那一下手機自動解了鎖，界面是微信聊天頁面。
淩煦有點發怔。
不是他和白軒槿的聊天，他看見界面上對話之間標明的時間寫著2027年。
是年長的那位。
——
“下班了”
“嗯，下班了。”淩煦剛坐上車，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水說謝謝，一面應著電話那邊的人。
“冷吧”
進了11月，上海的溫度迅速滑落，這幾天更是降溫降得厲害，前幾天出太陽時還能穿短袖，這兩天就得裹好幾層了。今天下了雨，南方濕度大，寒意浸在衣服裏直往人骨頭裏鉆。淩煦向來怕冷，這幾天的戲又一直在戶外，晚上一起風簡直刮得臉都僵了。
“確實冷，不過拍戲都動著，還成，不礙事兒，車上也開暖氣了。”
“噢，這樣啊！我看你發消息手指頭都不太利索，以為特別冷呢。”
到這裏淩煦終於聽出了電話那頭的陰陽怪氣，笑了：“又在路透看啥了你。”
白軒槿直接給他甩過來一個視頻鏈接，是淩煦拿手機掃了一圈圍觀群眾，然後低頭打字，視頻底下有人留言說「給對象匯報呢」。
而這條!居然!不是發給他的!
不敢相信!
“發給哪個好弟弟呢淩煦哥哥”
淩煦樂：“為啥不是好妹妹”
“淩煦!你你你日程不跟男朋友報備還很囂張是吧!”
“且不說我男朋友的網速，也不說他多愛刷我的行程，更不說類似的視頻最近起碼給他發過二十回，就光說今天拍戲，我男朋友連我午飯晚飯吃哪幾樣菜都知道，你管這叫不報備”
“你這是嫌我煩”
“欸不是，我沒有，別亂說，少挑撥我和男朋友的感情。”
白軒槿語氣裏都有笑音了，還在裝模作樣：“感情這麽好還怕挑撥”
“感情好才怕挑撥，感情不好就分手了。”淩煦答得正經八百。
車子駛進地庫停下，淩煦跟工作人員打過招呼，下車進了電梯間：“我到家了，要上電梯了。”
“呵，想掛我電話是吧。”
他話音未落，通訊徑直中斷。淩煦將手機揣回兜裏，臉上帶著笑，望向屏幕上電梯層層上升，到達時發出清脆一聲響，他邁步出去，打開房門，等候已久的人“哇”一聲撲上來：“掛我電話臭男人!”
淩煦笑著一手把人接住了，一手帶上門，拍拍白軒槿的背示意他放手：“一身寒氣 冷。”
屋裏開了暖氣，白軒槿穿得單薄，他剛一路上來不免又帶了室外的冷空氣，凍得白軒槿一哆嗦，卻沒松手，反而把自己往他懷裏埋得更深，道：“所以這不是正給你暖著嗎。”蹭蹭淩煦的頸窩：“想你了。”
是啊是啊起碼有十六個小時沒見了呢。
這家夥從休假就過來了，怕被逮這麽長時間足不出戶，是真憋得住啊。淩煦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跟金屋藏嬌似的。”
“誰嬌”
“我嬌我嬌。”
——
他們閑談對話，內容分明日常，卻親密無間，白軒槿比現在愛撒嬌，親親抱抱的表情包依然一大堆，言語間是個被偏寵的小孩模樣。
淩煦點開界面上那條語音，男子低磁的嗓音傳出來，即使只是聲音，依然能清晰感受到溫柔笑意：“我也很想你。”
淩煦的手不自覺捏緊了。
他熄滅屏幕，嘗試把手指搭上去，手機瞬間解鎖。淩煦緩緩將手機放回茶幾，沈默站在客廳一片黑暗中。
同樣的臉，同樣的指紋，機器尚且分不清，人真的分得清嗎
昨晚的視頻傳得鋪天蓋地，他當下看著白軒槿在晃神，並沒有註意聽歌詞，今天有人總結出來轉得到處都是，他看了，看得心裏一片難言的陰霾。
這是真實還是創作，或者兼而有之
他不曾見過白軒槿少年時，那個人見過。他見過他少年青澀，參與他成長拼搏，悉心陪伴，堅定護持，成就白軒槿如今圓滿模樣。
在白軒槿的人生註腳裏，仿佛頁頁寫滿淩煦的名字。
而他幾乎不能給白軒槿帶來任何實質性的東西。
青春最讓人艷羨的地方在於擁有無限的可能性，而最殘酷的地方是只擁有可能性。正當年少的人，擁有最無可限量的未來與最貧瘠的當下。他們有夢，有熱血，敢失去，同時面對物質世界的一片荒蕪。
許許多多次，面對生活的不如意，淩煦都慶幸於自己尚且年輕，這是第一次，他不甘於自己如此年輕。
如此無能為力。
白軒槿深切愛著長日相伴的那個人，那麽對他的愛，又有幾分投影，幾分是真情呢
他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沙發上白軒槿突然逸出一聲悶哼：“痛。”
淩煦瞬間回神，來不及反應，立時蹲下來問怎麽了。白軒槿痛得眼裏都蒙上淚花：“手撇到了，動不了好痛。”淩煦扶著他慢慢地挪，過了好一會兒才能站起來，他摸摸淩煦的臉：“怎麽不開燈，吃飯了嗎”
淩煦有點不自在，但還是點頭：“吃了。”
白軒槿眨眨眼，借著玄關一點燈光歪頭看黃景瑜的臉，片刻後道：“不高興”雖是疑問，語氣卻篤定。
淩煦把臉撇過去不說話，白軒槿清楚地看見他咬了一下牙。
哎喲，氣得臉都鼓了。白軒槿忍著笑，往前一撲把人抱滿懷：“怎麽了呀！我們阿煦，怎麽不高興了”
他捧著淩煦的臉：“誰惹我們阿煦了，我幫你教訓他!”
淩煦不說話，只看著白軒槿，對方眼睛彎彎註視他一人。淩煦想他的目光一定傳達了某些信息，因為他看到白軒槿的笑意逐漸落下來，小心開口確認：“我”
“是我嗎”
淩煦還是不說話。周圍靜了幾秒，白軒槿收回手，幾乎平靜地下結論：“是我。”
他低頭思考片刻，輕聲試探問：“是因為昨晚的歌嗎”
淩煦閉上眼睛，壓抑著吐出一口長氣，似一聲無能為力的嘆息，或者無可釋懷的挫敗。
你看，他知道自己的一切，而他不知道的，只要他想知道，他就能知道。
太不公平了。
兩人陷入沈默，淩煦並不躲閃白軒槿的接觸，卻也不願開口吐露。白軒槿抱著他，看著他的眼睛溫聲詢問：“是因為我唱了那首歌，還是因為視頻在網上傳播”
“不管有沒有生氣，你不高興了，這對我很重要，我想知道原因，不想下次因為同樣的理由讓你不舒服。”
“告訴我吧，阿煦，好不好”
他真誠詢問，耐心勸慰，淩煦撐著的冷臉有所松動。白軒槿不催他，安靜地等，片刻後，淩煦避開他的視線，垂著眼睛，三字一頓道：“那首歌是你和他的故事嗎”
白軒槿眨眨眼，反覆在腦海裏過了好幾遍，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他觀察淩煦不於不脆的表現，狠狠據了下唇才壓下幾乎控制不住的笑意。
原來是在吃醋。跟自己吃醋會不會太可愛了救命!
他忍了又忍才沒把這個人抱進懷裏笑出聲來，搖頭認真道：“不是，那是別人的歌，與我們無關。”
為了證明所言非虛，他立馬把對應的《真相是假》唱了一遍，有理有據道：“寫我們的故事我當然只寫HE，不可能搞這些。”
“什麽E”
“Happy ending.”白軒槿解釋，話頭一轉，“再說了，我出道前就有粉絲了，不需要這樣陪我走過籍籍無名。”
臭屁小白上線，淩煦無言。他轉移視線，去看青年的手：“戒指是他送的”
白軒槿過來的時候隨身只有T恤、手機、兩枚戒指和耳釘，後來想想，大概是因為半夜醒來看手機，握在手裏又睡過去後連帶著一道被送過來，衣服是淩煦的，而戒指——白軒槿擡手將戒指舉到二人眼前，取下無名指的戒指，小心戴在淩煦尾指上，輕聲說：“這一只是我自己打的。”
不值錢，但是心意價比千金。
他們各自打了兩只戒指，分開來一人一只，分別戴在自己的無名指與尾指上，看起來並不相似，卻可以拼湊成圓滿形狀。
白軒槿托起他的手，親了親指尖，目光一瞬不瞬看向淩煦的眼睛，不錯過對方動容的分秒。
好可愛。掩藏不住心動的人，好可愛；無法克制地計較他的喜歡的人，好可愛。他這麽想著，牽住他的手，偏頭輕輕啄了一下淩煦的嘴唇。
“我也有過這樣的時刻。”青年起了話
頭，回憶遙遠年少的過去，“我也糾結過他對我的喜歡是因為什麽，他是否把我放在平等位置，是對弟弟的縱容還是非我不可，如果有旁人同樣如此對待他，他是不是也會喜歡對方。”
“我也在意過他和別人擁有過去，也明白計較這些毫無道理，但就是沒辦法不在意。”
“我也因他比我年長而覺得無力，他已經進入新的人生階段，將我認知以內的困難全部克服，我跟他在一起好像只能獲得，沒法真正給予他什麽，而他身邊還有別的年長的人，在很多方面似乎跟他更為合拍。”
“進入這個圈子年輕是太好的事，既是盾牌也是武器，我用得應手得心，可是遇到他，我第一次想如果我再大幾歲，是不是就可以真正與他並肩。”
“因為我不只是喜歡他。”青年看著他
笑，語氣溫柔卻篤定，似堅定捧出一顆心，“我愛他。”
“喜歡是面對某種特質，而愛是對某一個人格。”
“如果我喜歡繁花滿樹，當花落之後我就不再喜歡了。”
“可我愛他親手為我種下的橘子樹，只要樹還是那棵樹，它花開花落，春夏秋冬，生老病死，我都會愛它。”
“我確實因為愛他而愛你，但是，是你成就未來的他，如果追本溯源，是你所做的一切，讓我們相遇，然後相愛，你才是起點。如果有一天你遇到過去的我，因為愛我，你也會包容少年的我。”
白軒槿雙手環過他的腰，將自己整個人嚴絲合縫嵌進淩煦懷裏，發出心滿意足的喟嘆：“我有無數次，覺得你的好多我都錯過了且無法彌補，幸好還能遇見你。淩煦，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你。”
在不同的時間序列裏，反反覆覆喜歡同一個人。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裏，但如果有因果，那一定是為你而來。”
淩煦緊緊抱著懷裏的人，撫摸他的頭發，下巴放在他肩上，懷抱裏的實感讓混亂的心逐漸安穩。原來在愛裏的人都一樣卑微，原來如此不安糾結，是因為他愛著，他們都深愛著。
可是他還是有一點，一點點小小的不甘心。淩煦將臉埋在白軒槿頸窩，悶聲低低問：“那你更喜歡他還是更喜歡我”
白軒槿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來，趁淩煦不設防，伸腿把人絆倒在沙發上按著親了三個回合，才揚起一張笑臉，點了一下他的鼻尖：“我更喜歡你。”
三十歲的淩煦可問不出這種問題。年長的那位已經深知自己魅力何在，他想撩人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是要叫人溺斃其中的醉人氣息，勾人得不得了。而這種可愛的撩人而不自知，大概是這個年紀的絕版限定，簡直讓人喜歡得要命!
“真的”淩煦覺得這人多半在哄他。
“真的。”白軒槿沖他一努嘴，語氣幾乎是感慨：“你長大之後也太不露破綻了，什麽都接得住，哪像現在，隨便逗一逗反應都可愛死了。”
長大後的淩煦不會問那些問題，對於很多事也不甚計較。他在一路走來的過程中反覆經歷得到與失去，大概在某些問題上已經徹底想通了，只把握真正重要不可放手的，至於細枝末節，就隨它去吧。
而從某種意義上說，長大是一個不斷被消耗的過程，少年意氣在一次又一次與世界的對抗中消磨，最後大多數人都成為無趣的大人。
白軒槿低頭親了親他：“你這樣很好，我很喜歡，非常喜歡。”
我會盡我所能，護住你心頭那團火焰，讓它燃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如果有一天我會離開，在那之前，我會準備好足夠多的回憶，讓它能明焰長亮，直到我們再次相遇。
“就是說，你看我手機了，覺得我在想他，所以……嗯哼”白軒槿晃了晃手機。
淩煦滿臉寫著“本來就是”。
白軒槿把手機摸過來解鎖，將微信亮給淩煦看：“是我突然想起來你以前提過有個廣告差點沒去，那次拍攝認識了一個制作人，很是聊得來，推動了後來一系列職業發展，最重要的是——”白軒槿一頓，吊足淩煦胃口，才彎著眼睛笑道：“你說那天晚上吃的小龍蝦特別好吃，但沒過多久關門了，我真的很想去!”
頁面稍微往上翻一點就是兩人絞盡腦汁拼湊記憶那家店到底在哪裏。
淩煦：“……”
太離譜了。
好丟臉。
淩煦拿手臂蓋著臉不肯拿下來。
白軒槿不忍調侃他，暗自憋笑憋到內傷，緩了好久才拉拉他袖子：“阿煦，我餓了。我想吃蛋糕，你可以給我補過一下嗎？！”
“阿煦，冰箱裏面沒有了，我們去逛逛超市吧！”
“好！”
“據說逛超市是非常親密的行為。”
淩煦看他一眼，搭腔：“怎麽說”
“口味偏好，消費觀，閑逛的節奏，對待路人和服務人員的態度。”白軒槿慢悠悠——列舉，“會暴露很多東西吧。”
淩煦從貨架上拎下來四罐啤酒，放進身邊人推著的購物車裏，一面回話：“這得逛很多次吧，又不是每回都有很多東西要買。”
白軒槿趴在購物車扶手上懸著一條腿往前蹬，笑盈盈看他：“所以要跟我逛很多次超市嗎，哥哥”
他上上下下包得嚴實，帽子口罩一件不少，只露出一雙眼睛偏著頭看他，僅是這樣也能顯出燦爛的笑意來，於是淩煦也笑起來，把他的帽子往下按按：“那你得再小心一些才行。”
白軒槿在家許願時大聲說“想和阿煦一起逛超市”，說完迅雷不及掩耳飛快吹熄了蠟燭，狗狗眼閃閃，滿是期待地望著他。
淩煦笑了半晌，起身穿外套，帽子口罩一人一套，在小狗的歡呼中出門逛超市了。
臨近閉店，超市裏的人不算多，暫時沒什麽人特別關註他們。淩煦拎起一盒排骨詢問：“明天給你做”
在得到肯定答案後放進購物車，繼續往前走，漫聲道：“願望可以許大一點的吧。”
小朋友真是隨意。
白軒槿專註於貨架上琳瑯滿目的商品，一面拿零食一面跟他說話：“但是願望要許讓自己幸福的吧。”
他點點購物車裏的零食數，擡頭對淩煦一笑：“願望實現了，我現在就覺得很幸福。”
淩煦被那眼神閃得臉熱，撓撓耳朵避開，不好表現得太親密，揉了揉他後腦，一推購物車走了。
白軒槿在後頭笑得樂不可支。
兩人中途也有分開。淩煦拿完自己的東西，推著車往他那邊走，沒邁出兩步就聽見一片東西倒地的聲音，循聲望去，不遠處有小姑娘不小心撞倒了過道中心堆起來的展示品小山，慌忙蹲下收拾四下滾落的商品。淩煦離得近，兩步邁過去幫著收拾。
東西不算多，服務人員趕來時兩個人已經撿得七七八八了，小姑娘頗為不好意思地說“謝謝”，他淡淡回“不客氣”，緊接著被對面壓低聲音詢問“是淩煦嗎”。
淩煦手一頓，沒等回應，小姑娘已經得到了答案，眼睛瞬間一亮，聲音都激動幾分：“那剛剛……”
他食指一擡做了個“噓”的手勢。周圍已經陸續有人聚集過來，他把最後兩包東西放回臺上，想了想，從自己的購物車裏摸了一罐可樂遞給女孩，笑著眨眨眼：“請幫我保守秘密。”
白軒槿已經走到近前，他推著車把人帶走了，現場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麽，白軒槿也沒多問，倒是淩煦補了一句：“你粉絲。”
白軒槿奇怪：“你怎麽知道”
“包上的徽章。”淩煦溫聲解釋，“還有，剛剛認出你了。”
白軒槿抱頭按帽子：“我捂得還不夠嚴實嗎!”
“靠背影認出喜歡的人是常規操作吧。”
淩煦面不改色，仿佛不經意地補充，“我也可以。”
品出點滋味的白軒槿偏著頭看他眼睛，盯人盯得被說“幹嘛”，語氣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看有的人跟粉絲吃醋。”
暗自較勁被戳破，淩煦隨性破罐破摔，一臉坦然直視他：“我不喜歡別人太喜歡你。”
“粉絲也不行”
“你正經生日那天就是和粉絲過的，今天是補過。”
有太多人太喜歡你，勢必要分走你的時間和註意力，我不喜歡。
白軒槿點頭，推了把購物車把手：“那就快點回去吧。”
他沖他眨眼：“回去補你些別的。”
他們還沒有那麽默契，相處之間偶有磕絆和不如意，好在兩人都願意袒露與包容。
因為他們要此刻，更不止要此刻，還想要山長路遠，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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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命中帶火嗎”經紀人姐姐將平板推到白軒槿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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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軒槿刷到了自己叫“寶貝”的集錦。他樂呵呵看完，再翻評論區。
「淩煦叫過的寶貝能繞地球兩圈」
「路過的狗都得牽過手叫過寶貝再走的程度」
「他就沒叫過淩煦寶貝」
「很難想象有人叫哥寶貝」
白軒槿眨眨眼。他沒叫過嗎叫過吧。不熟的時候開玩笑拉近距離的時候也沒有嗎有的吧
他放下手機仔細回憶過，最後確認，網友說得對，誰敢叫淩煦寶貝!不熟的時候他根本沒膽子開這種玩笑，回過神就已經“淩煦”叫得滿天飛了。
所以他真的沒叫過淩煦寶貝……白軒槿撓撓下巴。他平時叫淩煦都是撿著哪句叫哪個，五花八門全憑心情，沒細琢磨過這個事，突然意識到了，他想了又想，在心裏悄悄叫了聲“寶貝”，然後迅速埋下頭，從脖子一路紅到耳朵尖。
救命!他叫不出口!
一旁一起候場的朋友：“怎麽了突然，被電打了這是”
“別管!”
他念著這個事，蠢蠢欲動躍躍欲試，總覺得必須付諸行動才行，在心裏草稿打了八百遍，等真見了人，幾次試圖開口，話到嘴邊了硬是吐不出來，給小孩兒憋得臉都紅了。
臣妾做不到啊!
他正暗戳戳做心理鬥爭，身邊早看出不對勁的黃景瑜湊到他耳邊：“軒”
被嚇一激靈的白軒槿脫口而出：“怎麽了？寶貝!”話一出口雙雙楞住，回過神來的小孩兒瞬間尖叫著捂臉蹲下去，把自己縮成一小團藏起來。
“所以你一路別別扭扭就在想這事”聽完原委的淩煦蹲在白軒槿旁邊，一邊摸他的頭一邊忍不住笑。
太可愛了。
白軒槿不肯擡頭，說話甕聲甕氣地：“那那那我不是先練習一下嗎，省得她們下次再說我沒叫過你……”努力了一下那兩個字還是沒說出口。
真奇怪，再親密的事情都做過千八百回了，卻因為這麽點小事羞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他明明毫不避諱地叫過無數人寶貝，卻在面對心上人時無法泰然處之，心臟像是要隨著那兩個字從嘴裏跳出來。
夾雜了情意的話語有沈甸甸的真心，使人不能輕易戲言。
淩煦陪他又蹲了會兒，看著白軒槿露出來的耳朵尖慢慢褪了紅，終於舍得擡起一點眼睛來看他，眸光閃閃，看得他心尖顫顫。“走去吃飯吧，寶貝。”
“淩煦，你在臉紅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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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軒槿默默捂臉笑臉裝做不存在。
他也沒想過會出現這種情況啊!
那天晚上在廣場上唱歌有姑娘錄了全程，當晚上傳微博，經過一夜發酵，第二天上午直接登頂熱搜，關於人和歌的討論鋪天蓋地，到下午已經有人說看著有一點像百靈鳥。
眉眼，身形，左手無名指和尾指的戒指，以及腳上疑似同款的鞋，往這個方向一順，網友們簡直越說越有。
初語打量眼前的青年。最開始老大告訴她想簽百靈鳥時她並不看好，他近期的網絡數據可能的確很不錯，但線上線下畢竟差距甚遠，她看過他的視頻，鏡頭表演力的確不俗，跳舞也是專業水準，但網絡視頻畢竟有角度和美化，真人能不能抗住現實鏡頭還有待考證，至於能否勝任藝人工作更是兩說。
他們聯系上百靈鳥本人，約定時間面談。尹若做好了挑剔準備，直到對方站在眼前同她握手，笑容從容溫平：“你好，百靈鳥，可以叫我小白。”
有一刻，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好像搞到寶了。
他們一行好幾個是公司高層，出於好奇來湊熱鬧，見見這位風頭正盛的神秘網紅。她手中目前的王牌藝人今天正好沒通告，聽說要見百靈鳥，求了半天非要跟過來。一行人坐在接待室打量對面形單影只的白軒槿，對方卻毫不怯場，周到問候，沈穩應答，談笑之間收放自如，氣場直壓過公司出道幾年的藝人。
長得好，會打扮，聰明活泛，細腰長腿，近乎無懈可擊的凝定氣場，唱歌跳舞俱是專業級別，一顰一笑都勾人，仿佛天生就要抓人眼球。
初語能感覺到自己身邊的藝人在對方目光看過來時居然頗為不自在。
聊到百靈鳥的作品，對方笑笑說只是運氣好，提及上熱搜或者眼下的知名度都無甚在意，仿佛司空見慣，或者真的不以為意。
踩在時代節點上，運氣好是一部分，但拋開運氣本身，那些他會的技能都是實打實自己的東西，僅此已經足夠讓人側目。
而與這些吸引人的條件相對應的，是這個人本身的神秘與不可控，無論是他自帶的明星氣質、對圈內工作的熟悉程度，還是查不到的背景資料，亦或提出的奇怪條件。
這是風險，沒人知道會有怎樣的走向。但最終老大一錘定音，將青年簽到了自己旗下，之後他的一切相關事宜交由她全權負責。
初語撐著下巴：“你準備怎麽回應”
“等下，怎麽就確定是我了呢”
初語白他一眼，白軒槿縮回椅子靠著，裝作在看風景。
昨天你來公司練完舞走的時候就穿的這身你再給我裝剛見面時人模狗樣，這才多久，好家夥就兩句話腿都擱座椅扶手上去了，當時沒看出你小子走搞笑路線的。
白軒槿咳了一聲，玩著衛衣繩懶懶道：“不回應，裝死，既然沒有證據就只是猜測，那就讓他們猜。”
初語明白白軒槿什麽意思。這不是負面信息，不必急於回應，猜測與討論不會有結果，但都是熱度，除此之外還會強化百靈鳥本就神秘的外部形象，各方面綜合來說，確實是最優選擇。
這個人對一切流量密碼的掌控程度到了叫人驚訝的地步。
而白軒槿把進度條拖來拖去，認真看了好多遍，確定鏡頭沒掃到淩煦，結尾也沒錄到那句表白，他撇撇嘴把平板還給經紀人，起身揮揮手：“那我去練舞了，姐姐拜拜！”踮著腳一步一晃悠地走了。
淩煦今天下班晚，回家白軒槿已經撐不住趴沙發上睡著了，電腦攤在面前，一條胳膊垂下來，手機掉到地板上。淩煦給他撿起來，正要放茶幾上，擡起來那一下手機自動解了鎖，界面是微信聊天頁面。
淩煦有點發怔。
不是他和白軒槿的聊天，他看見界面上對話之間標明的時間寫著2027年。
是年長的那位。
——
“下班了”
“嗯，下班了。”淩煦剛坐上車，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水說謝謝，一面應著電話那邊的人。
“冷吧”
進了11月，上海的溫度迅速滑落，這幾天更是降溫降得厲害，前幾天出太陽時還能穿短袖，這兩天就得裹好幾層了。今天下了雨，南方濕度大，寒意浸在衣服裏直往人骨頭裏鉆。淩煦向來怕冷，這幾天的戲又一直在戶外，晚上一起風簡直刮得臉都僵了。
“確實冷，不過拍戲都動著，還成，不礙事兒，車上也開暖氣了。”
“噢，這樣啊！我看你發消息手指頭都不太利索，以為特別冷呢。”
到這裏淩煦終於聽出了電話那頭的陰陽怪氣，笑了：“又在路透看啥了你。”
白軒槿直接給他甩過來一個視頻鏈接，是淩煦拿手機掃了一圈圍觀群眾，然後低頭打字，視頻底下有人留言說「給對象匯報呢」。
而這條!居然!不是發給他的!
不敢相信!
“發給哪個好弟弟呢淩煦哥哥”
淩煦樂：“為啥不是好妹妹”
“淩煦!你你你日程不跟男朋友報備還很囂張是吧!”
“且不說我男朋友的網速，也不說他多愛刷我的行程，更不說類似的視頻最近起碼給他發過二十回，就光說今天拍戲，我男朋友連我午飯晚飯吃哪幾樣菜都知道，你管這叫不報備”
“你這是嫌我煩”
“欸不是，我沒有，別亂說，少挑撥我和男朋友的感情。”
白軒槿語氣裏都有笑音了，還在裝模作樣：“感情這麽好還怕挑撥”
“感情好才怕挑撥，感情不好就分手了。”淩煦答得正經八百。
車子駛進地庫停下，淩煦跟工作人員打過招呼，下車進了電梯間：“我到家了，要上電梯了。”
“呵，想掛我電話是吧。”
他話音未落，通訊徑直中斷。淩煦將手機揣回兜裏，臉上帶著笑，望向屏幕上電梯層層上升，到達時發出清脆一聲響，他邁步出去，打開房門，等候已久的人“哇”一聲撲上來：“掛我電話臭男人!”
淩煦笑著一手把人接住了，一手帶上門，拍拍白軒槿的背示意他放手：“一身寒氣 冷。”
屋裏開了暖氣，白軒槿穿得單薄，他剛一路上來不免又帶了室外的冷空氣，凍得白軒槿一哆嗦，卻沒松手，反而把自己往他懷裏埋得更深，道：“所以這不是正給你暖著嗎。”蹭蹭淩煦的頸窩：“想你了。”
是啊是啊起碼有十六個小時沒見了呢。
這家夥從休假就過來了，怕被逮這麽長時間足不出戶，是真憋得住啊。淩煦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跟金屋藏嬌似的。”
“誰嬌”
“我嬌我嬌。”
——
他們閑談對話，內容分明日常，卻親密無間，白軒槿比現在愛撒嬌，親親抱抱的表情包依然一大堆，言語間是個被偏寵的小孩模樣。
淩煦點開界面上那條語音，男子低磁的嗓音傳出來，即使只是聲音，依然能清晰感受到溫柔笑意：“我也很想你。”
淩煦的手不自覺捏緊了。
他熄滅屏幕，嘗試把手指搭上去，手機瞬間解鎖。淩煦緩緩將手機放回茶幾，沈默站在客廳一片黑暗中。
同樣的臉，同樣的指紋，機器尚且分不清，人真的分得清嗎
昨晚的視頻傳得鋪天蓋地，他當下看著白軒槿在晃神，並沒有註意聽歌詞，今天有人總結出來轉得到處都是，他看了，看得心裏一片難言的陰霾。
這是真實還是創作，或者兼而有之
他不曾見過白軒槿少年時，那個人見過。他見過他少年青澀，參與他成長拼搏，悉心陪伴，堅定護持，成就白軒槿如今圓滿模樣。
在白軒槿的人生註腳裏，仿佛頁頁寫滿淩煦的名字。
而他幾乎不能給白軒槿帶來任何實質性的東西。
青春最讓人艷羨的地方在於擁有無限的可能性，而最殘酷的地方是只擁有可能性。正當年少的人，擁有最無可限量的未來與最貧瘠的當下。他們有夢，有熱血，敢失去，同時面對物質世界的一片荒蕪。
許許多多次，面對生活的不如意，淩煦都慶幸於自己尚且年輕，這是第一次，他不甘於自己如此年輕。
如此無能為力。
白軒槿深切愛著長日相伴的那個人，那麽對他的愛，又有幾分投影，幾分是真情呢
他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沙發上白軒槿突然逸出一聲悶哼：“痛。”
淩煦瞬間回神，來不及反應，立時蹲下來問怎麽了。白軒槿痛得眼裏都蒙上淚花：“手撇到了，動不了好痛。”淩煦扶著他慢慢地挪，過了好一會兒才能站起來，他摸摸淩煦的臉：“怎麽不開燈，吃飯了嗎”
淩煦有點不自在，但還是點頭：“吃了。”
白軒槿眨眨眼，借著玄關一點燈光歪頭看黃景瑜的臉，片刻後道：“不高興”雖是疑問，語氣卻篤定。
淩煦把臉撇過去不說話，白軒槿清楚地看見他咬了一下牙。
哎喲，氣得臉都鼓了。白軒槿忍著笑，往前一撲把人抱滿懷：“怎麽了呀！我們阿煦，怎麽不高興了”
他捧著淩煦的臉：“誰惹我們阿煦了，我幫你教訓他!”
淩煦不說話，只看著白軒槿，對方眼睛彎彎註視他一人。淩煦想他的目光一定傳達了某些信息，因為他看到白軒槿的笑意逐漸落下來，小心開口確認：“我”
“是我嗎”
淩煦還是不說話。周圍靜了幾秒，白軒槿收回手，幾乎平靜地下結論：“是我。”
他低頭思考片刻，輕聲試探問：“是因為昨晚的歌嗎”
淩煦閉上眼睛，壓抑著吐出一口長氣，似一聲無能為力的嘆息，或者無可釋懷的挫敗。
你看，他知道自己的一切，而他不知道的，只要他想知道，他就能知道。
太不公平了。
兩人陷入沈默，淩煦並不躲閃白軒槿的接觸，卻也不願開口吐露。白軒槿抱著他，看著他的眼睛溫聲詢問：“是因為我唱了那首歌，還是因為視頻在網上傳播”
“不管有沒有生氣，你不高興了，這對我很重要，我想知道原因，不想下次因為同樣的理由讓你不舒服。”
“告訴我吧，阿煦，好不好”
他真誠詢問，耐心勸慰，淩煦撐著的冷臉有所松動。白軒槿不催他，安靜地等，片刻後，淩煦避開他的視線，垂著眼睛，三字一頓道：“那首歌是你和他的故事嗎”
白軒槿眨眨眼，反覆在腦海裏過了好幾遍，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他觀察淩煦不於不脆的表現，狠狠據了下唇才壓下幾乎控制不住的笑意。
原來是在吃醋。跟自己吃醋會不會太可愛了救命!
他忍了又忍才沒把這個人抱進懷裏笑出聲來，搖頭認真道：“不是，那是別人的歌，與我們無關。”
為了證明所言非虛，他立馬把對應的《真相是假》唱了一遍，有理有據道：“寫我們的故事我當然只寫HE，不可能搞這些。”
“什麽E”
“Happy ending.”白軒槿解釋，話頭一轉，“再說了，我出道前就有粉絲了，不需要這樣陪我走過籍籍無名。”
臭屁小白上線，淩煦無言。他轉移視線，去看青年的手：“戒指是他送的”
白軒槿過來的時候隨身只有T恤、手機、兩枚戒指和耳釘，後來想想，大概是因為半夜醒來看手機，握在手裏又睡過去後連帶著一道被送過來，衣服是淩煦的，而戒指——白軒槿擡手將戒指舉到二人眼前，取下無名指的戒指，小心戴在淩煦尾指上，輕聲說：“這一只是我自己打的。”
不值錢，但是心意價比千金。
他們各自打了兩只戒指，分開來一人一只，分別戴在自己的無名指與尾指上，看起來並不相似，卻可以拼湊成圓滿形狀。
白軒槿托起他的手，親了親指尖，目光一瞬不瞬看向淩煦的眼睛，不錯過對方動容的分秒。
好可愛。掩藏不住心動的人，好可愛；無法克制地計較他的喜歡的人，好可愛。他這麽想著，牽住他的手，偏頭輕輕啄了一下淩煦的嘴唇。
“我也有過這樣的時刻。”青年起了話
頭，回憶遙遠年少的過去，“我也糾結過他對我的喜歡是因為什麽，他是否把我放在平等位置，是對弟弟的縱容還是非我不可，如果有旁人同樣如此對待他，他是不是也會喜歡對方。”
“我也在意過他和別人擁有過去，也明白計較這些毫無道理，但就是沒辦法不在意。”
“我也因他比我年長而覺得無力，他已經進入新的人生階段，將我認知以內的困難全部克服，我跟他在一起好像只能獲得，沒法真正給予他什麽，而他身邊還有別的年長的人，在很多方面似乎跟他更為合拍。”
“進入這個圈子年輕是太好的事，既是盾牌也是武器，我用得應手得心，可是遇到他，我第一次想如果我再大幾歲，是不是就可以真正與他並肩。”
“因為我不只是喜歡他。”青年看著他
笑，語氣溫柔卻篤定，似堅定捧出一顆心，“我愛他。”
“喜歡是面對某種特質，而愛是對某一個人格。”
“如果我喜歡繁花滿樹，當花落之後我就不再喜歡了。”
“可我愛他親手為我種下的橘子樹，只要樹還是那棵樹，它花開花落，春夏秋冬，生老病死，我都會愛它。”
“我確實因為愛他而愛你，但是，是你成就未來的他，如果追本溯源，是你所做的一切，讓我們相遇，然後相愛，你才是起點。如果有一天你遇到過去的我，因為愛我，你也會包容少年的我。”
白軒槿雙手環過他的腰，將自己整個人嚴絲合縫嵌進淩煦懷裏，發出心滿意足的喟嘆：“我有無數次，覺得你的好多我都錯過了且無法彌補，幸好還能遇見你。淩煦，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你。”
在不同的時間序列裏，反反覆覆喜歡同一個人。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裏，但如果有因果，那一定是為你而來。”
淩煦緊緊抱著懷裏的人，撫摸他的頭發，下巴放在他肩上，懷抱裏的實感讓混亂的心逐漸安穩。原來在愛裏的人都一樣卑微，原來如此不安糾結，是因為他愛著，他們都深愛著。
可是他還是有一點，一點點小小的不甘心。淩煦將臉埋在白軒槿頸窩，悶聲低低問：“那你更喜歡他還是更喜歡我”
白軒槿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來，趁淩煦不設防，伸腿把人絆倒在沙發上按著親了三個回合，才揚起一張笑臉，點了一下他的鼻尖：“我更喜歡你。”
三十歲的淩煦可問不出這種問題。年長的那位已經深知自己魅力何在，他想撩人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是要叫人溺斃其中的醉人氣息，勾人得不得了。而這種可愛的撩人而不自知，大概是這個年紀的絕版限定，簡直讓人喜歡得要命!
“真的”淩煦覺得這人多半在哄他。
“真的。”白軒槿沖他一努嘴，語氣幾乎是感慨：“你長大之後也太不露破綻了，什麽都接得住，哪像現在，隨便逗一逗反應都可愛死了。”
長大後的淩煦不會問那些問題，對於很多事也不甚計較。他在一路走來的過程中反覆經歷得到與失去，大概在某些問題上已經徹底想通了，只把握真正重要不可放手的，至於細枝末節，就隨它去吧。
而從某種意義上說，長大是一個不斷被消耗的過程，少年意氣在一次又一次與世界的對抗中消磨，最後大多數人都成為無趣的大人。
白軒槿低頭親了親他：“你這樣很好，我很喜歡，非常喜歡。”
我會盡我所能，護住你心頭那團火焰，讓它燃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如果有一天我會離開，在那之前，我會準備好足夠多的回憶，讓它能明焰長亮，直到我們再次相遇。
“就是說，你看我手機了，覺得我在想他，所以……嗯哼”白軒槿晃了晃手機。
淩煦滿臉寫著“本來就是”。
白軒槿把手機摸過來解鎖，將微信亮給淩煦看：“是我突然想起來你以前提過有個廣告差點沒去，那次拍攝認識了一個制作人，很是聊得來，推動了後來一系列職業發展，最重要的是——”白軒槿一頓，吊足淩煦胃口，才彎著眼睛笑道：“你說那天晚上吃的小龍蝦特別好吃，但沒過多久關門了，我真的很想去!”
頁面稍微往上翻一點就是兩人絞盡腦汁拼湊記憶那家店到底在哪裏。
淩煦：“……”
太離譜了。
好丟臉。
淩煦拿手臂蓋著臉不肯拿下來。
白軒槿不忍調侃他，暗自憋笑憋到內傷，緩了好久才拉拉他袖子：“阿煦，我餓了。我想吃蛋糕，你可以給我補過一下嗎？！”
“阿煦，冰箱裏面沒有了，我們去逛逛超市吧！”
“好！”
“據說逛超市是非常親密的行為。”
淩煦看他一眼，搭腔：“怎麽說”
“口味偏好，消費觀，閑逛的節奏，對待路人和服務人員的態度。”白軒槿慢悠悠——列舉，“會暴露很多東西吧。”
淩煦從貨架上拎下來四罐啤酒，放進身邊人推著的購物車裏，一面回話：“這得逛很多次吧，又不是每回都有很多東西要買。”
白軒槿趴在購物車扶手上懸著一條腿往前蹬，笑盈盈看他：“所以要跟我逛很多次超市嗎，哥哥”
他上上下下包得嚴實，帽子口罩一件不少，只露出一雙眼睛偏著頭看他，僅是這樣也能顯出燦爛的笑意來，於是淩煦也笑起來，把他的帽子往下按按：“那你得再小心一些才行。”
白軒槿在家許願時大聲說“想和阿煦一起逛超市”，說完迅雷不及掩耳飛快吹熄了蠟燭，狗狗眼閃閃，滿是期待地望著他。
淩煦笑了半晌，起身穿外套，帽子口罩一人一套，在小狗的歡呼中出門逛超市了。
臨近閉店，超市裏的人不算多，暫時沒什麽人特別關註他們。淩煦拎起一盒排骨詢問：“明天給你做”
在得到肯定答案後放進購物車，繼續往前走，漫聲道：“願望可以許大一點的吧。”
小朋友真是隨意。
白軒槿專註於貨架上琳瑯滿目的商品，一面拿零食一面跟他說話：“但是願望要許讓自己幸福的吧。”
他點點購物車裏的零食數，擡頭對淩煦一笑：“願望實現了，我現在就覺得很幸福。”
淩煦被那眼神閃得臉熱，撓撓耳朵避開，不好表現得太親密，揉了揉他後腦，一推購物車走了。
白軒槿在後頭笑得樂不可支。
兩人中途也有分開。淩煦拿完自己的東西，推著車往他那邊走，沒邁出兩步就聽見一片東西倒地的聲音，循聲望去，不遠處有小姑娘不小心撞倒了過道中心堆起來的展示品小山，慌忙蹲下收拾四下滾落的商品。淩煦離得近，兩步邁過去幫著收拾。
東西不算多，服務人員趕來時兩個人已經撿得七七八八了，小姑娘頗為不好意思地說“謝謝”，他淡淡回“不客氣”，緊接著被對面壓低聲音詢問“是淩煦嗎”。
淩煦手一頓，沒等回應，小姑娘已經得到了答案，眼睛瞬間一亮，聲音都激動幾分：“那剛剛……”
他食指一擡做了個“噓”的手勢。周圍已經陸續有人聚集過來，他把最後兩包東西放回臺上，想了想，從自己的購物車裏摸了一罐可樂遞給女孩，笑著眨眨眼：“請幫我保守秘密。”
白軒槿已經走到近前，他推著車把人帶走了，現場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麽，白軒槿也沒多問，倒是淩煦補了一句：“你粉絲。”
白軒槿奇怪：“你怎麽知道”
“包上的徽章。”淩煦溫聲解釋，“還有，剛剛認出你了。”
白軒槿抱頭按帽子：“我捂得還不夠嚴實嗎!”
“靠背影認出喜歡的人是常規操作吧。”
淩煦面不改色，仿佛不經意地補充，“我也可以。”
品出點滋味的白軒槿偏著頭看他眼睛，盯人盯得被說“幹嘛”，語氣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看有的人跟粉絲吃醋。”
暗自較勁被戳破，淩煦隨性破罐破摔，一臉坦然直視他：“我不喜歡別人太喜歡你。”
“粉絲也不行”
“你正經生日那天就是和粉絲過的，今天是補過。”
有太多人太喜歡你，勢必要分走你的時間和註意力，我不喜歡。
白軒槿點頭，推了把購物車把手：“那就快點回去吧。”
他沖他眨眼：“回去補你些別的。”
他們還沒有那麽默契，相處之間偶有磕絆和不如意，好在兩人都願意袒露與包容。
因為他們要此刻，更不止要此刻，還想要山長路遠，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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