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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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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

天氣漸冷,晨光朦朧裏萬籟俱寂。

謝濯醒來,入目便是緊挨著他的宋流螢。

大概是被子偏了一些的緣故,冷風吹進來,宋流螢眉目輕皺瑟縮著,睡得不太安穩。

謝濯伸出手,左右搗弄,將宋流螢捂得嚴嚴實實。

身上重新變得溫暖,宋流螢神情舒展,再次沈沈睡去。

見狀,謝濯勾起不明顯的笑意,安靜看著宋流螢,腦子裏漂浮著一些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的思緒。

時間過去,他看得沈迷,以至於連宋流螢醒了都不知道。

“你在幹嘛?”宋流螢被他看得詭異,扯一把被子將下半張臉蓋上。

謝濯睫毛一閃,回過神來。

他看著那雙困惑的眼睛,淡定道:“看你。”

一言難盡的宋流螢:“……”

一大早的,還是在別人家裏,他覺得自己還是不要暴躁得好。

深呼吸一口,他坐起身來,沈默著起床。

片刻後。

“你……”宋流螢看著身前的謝濯,更加想要沈默了,他艱難著再次詢問,“你在幹嘛?”

謝濯示意他舉起手臂,整個人無比輕快道:“伺候你起床呀。”

宋流螢:“……”

在謝濯希冀的目光裏,他一把奪過衣服,並面無表情地迅速穿上:“謝謝,不必。”

兩手落空的謝濯遺憾,轉瞬卻又生龍活虎:“我來伺候你洗臉吧!”

瞬間,宋流螢整理衣襟的手頓住,算了,忍一忍吧。

但:“你有病吧?!”

他一個殺人的眼光掃過去,實在是忍不了了!

然而,片刻後。

宋流螢:“……”

他渾身僵硬,看著滿屋子嚴陣以待的婢女,瘋狂後悔沒答應讓謝濯來伺候他!

救救我救救我,他瘋狂給謝濯使眼色。

謝濯收到,他掩下眼底的笑意,對著一個比一個優雅的婢女,冷淡開口:“都下去吧。”

終於,房間裏又只剩下了謝濯和宋流螢。

宋流螢小心擰幹柔軟的帕子:“我們什麽時候回家?”

說完後補充:“我指的是,羊柳村。”

以謝濯目前的病情來看,他毫不懷疑對方會將他嘴裏的“家”歪解為“京城”。

謝濯心裏嘆氣,面上卻嬉笑著:“這裏不好嗎?”

他故作誘惑:“有幹凈漂亮的院子,有舒服的床,還有數不清的下人伺候著,除了張嘴吃飯,我們什麽都可以不用做。”

宋流螢看著謝濯,笑而不語。

謝濯跟著他笑笑,沒再說什麽。

打理好自己後,二人移步到桌前,各式各樣的早餐擺滿桌子。

謝濯揮退候在一旁的下人,給宋流螢盛了一碗肉粥:“每個主人都有自己的偏好,正常在自己家是不會上這麽多的。”

“嫂子是見你我初來乍到,便細心了一些。”

宋流螢“嗯”一聲,垂下眼睛安靜吃飯。

謝濯說的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假的,但於他而言,都無關緊要。

輕風薄霧,馬蹄吆喝。

“和鎮上的趕集日一樣熱鬧。”宋流螢趴在窗邊。

“不喜歡嗎?”謝濯見他神情懨懨,暗想著街道盡頭好像有表演雜技的,聽完這小曲便去。

宋流螢搖一搖頭:“不習慣。”

有人看上來,他關好窗戶,回到桌邊,神情認真地看著謝濯:“我們什麽時候回羊柳村?”

一切都是美好的,除了不像他的生活。

謝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詢問:“回去做什麽?”

“打敗錢德安啊。”宋流螢脫口而出。

談到熟悉的事情,他整個人變得愉悅:“還要松土澆水,今年的糧食收成挺好的,我算過了,除去亂七八糟的消耗外都還能賣上一小筆錢,到時候我就可以把錢存好,留著以後用。”

“對了,”他突然變得怨念,“還有你的那兩頭豬。”

全然忘了那兩頭豬的謝濯:“……”

他心虛垂目,倒一杯清水:“把它們賣了吧。”

宋流螢不建議:“這段時間賣不上好價錢。”

謝濯流暢換道:“那便宰了吧,把肉分給大家。”

宋流螢還是不建議:“它們還不算肥,現在宰了有點虧。”

謝濯放下瑩潤的杯子:“那就送人吧。”

宋流螢眨眨眼睛:“你要送給誰?”

謝濯想了想:“陶希?”

宋流螢:“……”

謝濯換一個:“錢無果?”

宋流螢:“……”

謝濯再換一個:“孫新家?”

他記得宋流螢說過,這戶人家有個剛出生不久的小孩子,應該是需要幫助的。

宋流螢依然:“……”

謝濯:“……”

他試探:“總不能是李大娘吧?”

她還割得動豬草?

宋流螢郁悶:“為什麽不能是我?!”

枉我還幫你餵了那麽久!

謝濯:“……”

他裝作看不出宋流螢的控訴,繼續垂目喝水:“我們還是來說說你準備怎樣打敗錢德安吧?”

宋流螢心情不好,不是很想說。

謝濯便自顧自猜測:“在‘男妻事件’裏,你已經利用了‘我只要你’的事實,從利欲熏心的錢德安那裏交換出,並撕毀了部分契約。”

“此外,錢德安和張收、李烈之間的平衡也已經被打破,他們各懷心思,不再有心神,也不再有能力聯合起來強迫西村的人簽下新契約。”

“當然,在我離開之後,這樣的情況可能會有所轉變,迫於現實他們可能會再次糾集到一起。”

“所以,你需要周明惜來幫你鎮住場子,最好是他能帶來幾個厲害的打手,防止錢德安等人下黑手。”

“而在這段時間裏,威逼利誘,你會努力去爭取東村老好人,比如黃嬸的幫助。”

“通過他們與西村的交好打破東村人害怕被連累的顧忌,使西村的居民能夠更快融入進羊柳村。”

“當然,如果可以,你一定還想好了要在村裏大鬧錢德安的醜事,讓他從村長這個位子上滾下來,徹底根絕後患。”

“不過嘛,”謝濯喝一口水,看向沈默的宋流螢,“鑒於錢家在羊柳村的盤根錯節,你對這最後一點應當是不抱有太大期望的。”

“你如果鬧開了錢德安的醜事,更大的可能也只是,想要出一口氣。”

想法被謝濯大差不差地說出來,宋流螢有種自己絞盡腦汁才答出來的問題,結果別人只消一眼就得到了答案,還比他寫得更加流暢優美的惱怒。

他瞪一眼謝濯,重新趴到窗子邊去,郁悶。

突而:

“張嫣?”

宋流螢看著街道上乖巧柔弱的女子,難以置信。

謝濯湊上前來,也有些怔楞:“是她。”

樓下,張嫣不經意間擡頭,也發現了兩個人。

瞬間,她本來自在的心裏充滿了被熟人看見醜態的崩潰。

“乖奴,怎麽不走了?”枯槁的老頭湊到她耳朵邊。

張嫣身子發抖:“回老爺,我、我看到了欺負過我的人。”

姿態可憐。

“哦?”黃覺明順著她若有似無的視線看過去,“那兩個小子?”

張嫣點頭:“知道我被許配給老爺後,他們說了好多好多難聽的話,特別是那個青綠色衣服的,他、他還說……”

“說什麽?”黃覺明攬住張嫣的腰,“乖奴別怕,說出來老爺給你做主。”

張嫣按住他的手,謊話越來越順:“說老爺年邁,怕是還未盡興,就、就倒在了我的身上。”

黃覺明眼神暗下去:“他叫什麽?”

他一生風流,卻中年殘疾。

不管真的假的,最恨別人說他在這種事兒上不行!

“宋流螢,”張嫣低著嗓子,“他叫宋流螢,是羊柳村裏的惡霸,許多人都看不慣他。”

宋流螢……

黃覺明暗念著這個名字:“錢德安說的那個刺頭?”

“嗯。”張嫣再次看向窗戶,發現人已經不在了之後,姿態又輕松起來。

她挽著黃覺明:“他搭上外地有錢商人,就是他旁邊那個男人後,處處為難我,我可真是……哎~”

她進了黃府以後就再沒與村裏的人往來過,包括她的父母。

故而,也不知道謝濯在村裏已經換了別的身份,只當他還是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商人。

黃覺明從來不把地位不如他的人放在眼裏,此時也一樣:“乖奴不必擔心,老爺我自有辦法捏死他們。”

張嫣最後看一眼那扇窗戶:“多謝老爺,乖奴這輩子就只能依靠著您了。”

她字字句句精雕細琢,連表情都不再恣意,和羊柳村裏的那位驕橫女子判若兩人。

酒樓裏,謝濯和宋流螢談著。

“她旁邊那個就是黃覺明?”宋流螢註意到了兩個人的親密。

謝濯輕“嗯”一聲:“和我想象中的有點不一樣。”

他還以為黃覺明會是個大腹便便的老男人來著,沒想到這人雖然老,倒是不胖。

宋流螢也有些意外:“他看上去不像是個心狠手辣的人。”

謝濯笑了一下,戲謔宋流螢:“小白兔。”

宋流螢:“……”

他摸了摸起雞皮疙瘩的手臂:“你好惡心。”

謝濯:“……”

他挺直身子,正色詢問:“現在呢?”

宋流螢看一眼,壓下眼睛:“嗯。”

謝濯不滿,湊近:“‘嗯’是什麽意思?”

宋流螢沒回答,他又又趴到窗戶邊去:“剛剛張嫣也看到了我們,你覺得她會跟黃覺明說什麽?”

謝濯坐在原地,擺正茶杯:“說我們欺負她?”

“然後,”宋流螢接著詢問,“黃覺明又會怎樣安慰她呢?”

謝濯流暢模仿:“寶貝兒別怕,相公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宋流螢被他誇張的語氣逗笑:“黃覺明被你模仿得像是個傻子。”

“他不是嗎?”謝濯反問。

做了那麽多的虧心事,竟然還連最可能摘了他腦袋的陸廷都不密切關註,連他和宋流螢都認不出來。

真是自大得可怕。

宋流螢不知道謝濯心裏的想法,他只是覺得:“你磕了那麽多的瓜子,卻只喝了兩三杯水,不渴嗎?”

正準備再要一盤瓜子的謝濯:“……”

他吞回要瓜子的話,側目,深情凝視著宋流螢:“連這都能記得清楚,果然,流螢就是十分地喜愛我。”

宋流螢:“……”

他冷酷回視:“我不會喜歡上任何人的,任、何、人。”

覺得這話十分耳熟的謝濯:“……”

他淡定道:“我就不一樣了,我會喜歡上一個特別特別好的人。”

宋流螢無措抿唇,瞬息後又笑開:“還好,我甚至算不上一個好人。”

謝濯:“我……”

“坐得煩悶,我們走吧,”宋流螢笑著,“你可以把剩下的茶水喝完再走,我先出去等你。”

說著消失在隔間裏。

咿咿呀呀的小曲還在繼續,謝濯喝一口涼了的茶,覺得這味道……有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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