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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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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

隨意游了一下午,天黑之前,謝濯和宋流螢又回到陸府。

一進門,四處都靜悄悄的,安靜到不正常。

謝濯和宋流螢對視一眼。

謝濯詢問低著頭的小廝:“發生什麽了嗎?”

“回謝公子,”小廝應得倒是挺快,就是,“我、我不方便說。”

信息量幾近於無。

謝濯:“……”

他頭疼揮手:“下去吧。”

小廝走後,謝濯神情嚴肅看著宋流螢。

宋流螢心中一凜,把聲音放得很輕:“怎麽了?”

謝濯皺著眉頭:“你不覺得這個小廝……”

宋流螢屏住呼吸,他就說嘛,人多了就是會出事的!

就連關系比較簡單的陸府也不會例……

“很像旺遠嗎?”

外?

宋流螢:“……”

謝濯搖著頭往前走:“嘖,都呆訥得讓人頭疼。”

宋流螢:“……”

他看著謝濯悠閑的身影,眼底一沈,摸出袖子裏的東西。

“咻!——”

“嘭!——”

“啪!——”

“咦?”

謝濯彎腰撿起被墻面弄了個稀巴爛的小東西,轉身舉起給宋流螢看:“流螢這是要與我早生貴子?”

那是一顆桂圓,雜貨鋪老板塞給宋流螢的。

宋流螢收起手,冷冷道:“誰砸的你去找誰。”

說完想走,但擡眼就是七拐八折的石子路,幽深著不知道通向何處,於是他又停下來,站在原地。

“哦?”謝濯眼睛一亮,來了勁。

他本只是隨口一說的,沒想到竟還有如此之喜?!

見狀,宋流螢暗道不好。

謝濯看出他想逃跑,兩步上前,牽住宋流螢的袖子:“是從這裏來的吧?一樣的味道。”

宋流螢一把搶回,義正辭嚴:“你不要胡說八道!”

謝濯晃晃手裏的桂圓:“我可沒有胡說八道。”

他勾住宋流螢的肩膀:“我還有人證呢。”

宋流螢瞥一瞥那幹癟的桂圓,擡眼,語帶譏諷:“人證?”

好久沒見過這麽勁勁兒的宋流螢的謝濯:“……”

他放開勾著宋流螢的手,眨眨眼睛:“我說的不是它啊。”

他雖然隨意慣了,但也還沒離譜到拿個桂圓當人看的程度吧?

宋流螢:“???”

謝濯對著那竹林後面:“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宋流螢:“!!!”

他驚懼轉身,怎麽還會有人?!

竹子搖曳,瞬息之間。

“謝公子,宋公子。”

謝濯:“!!!”

宋流螢:“……”

是那位被謝濯評價為酷似旺遠的小廝。

只見他滿臉無措,一板一眼道:“我叫李久。”

哇,謝濯無聲驚嘆,是旺遠和旺久的結合體!

李久解釋:“二位公子抱歉,但我不是故意看見的,只是這裏長了顆歹筍,我必須要來把它鋤掉。”

說著取出那截沾滿泥巴的筍。

謝濯冷起臉色:“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撲通——”

李久立馬跪地:“但憑公子責罰!”

懵了的謝濯:“……”

生出怒氣,但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的宋流螢:“他做了什麽就是死罪?”

回過神的謝濯:“!!!”

“不是,”他努力保持淡定,並看向不遠處的小廝,冷下聲音,“聽見宋公子的話了嗎?”

李久一字一句,清晰回答道:“我見到二位公子時不應該保持沈默,而是應該馬上出聲告知自己的存在,並且離開。”

“我應該尋得同意,等待二位公子離開後,再來處理這竹筍。”

偷聽,是所有主家的禁忌。

“此外,被發現後,我應該馬上認錯,而不應該解釋自己這樣做的原因。”

“我知道錯了,以後也絕對不會再犯,請公子責罰!”

態度過於良好,謝濯滿意點頭。

他舉起手裏的桂圓:“這是從哪裏來的?”

李久看一眼,又低下頭:“回謝公子,是宋公子從他的右側袖子裏取出來的。”

他看得很清楚。

“知道了,下去吧,別再有下次。”

“多謝公子仁慈!”

在宋流螢還心情覆雜於李久的恭敬與卑微時,謝濯已經利落解決掉了桂圓的來源問題。

“流螢,”謝濯含羞帶怯,“我們……要幾個孩子呀?”

宋流螢:“……”

“嘶~”

謝濯扶住墻壁,小腿處火辣辣地疼。

宋流螢自己走上那條幽深的小徑:“謝濯,你真惡心。”

身後,謝濯看不清宋流螢的神情,心裏一慌,追了上去。

“流螢,”他並著宋流螢的肩,冷靜陳述道,“我不會有孩子的。”

宋流螢神色淡淡:“謝濯,這和我沒有關系。”

謝濯笑著:“怎麽會沒有關系呢?我……”

“我該回羊柳村了,”宋流螢停下腳步,安靜地看著謝濯,“謝謝你帶我來縣城,我該回羊柳村了。”

他答應謝濯的事情,已經完成了。

燭燈吊在細雨中,斜影默默。

第二日清晨,一大一小兩個包袱前。

“這是……”李勻掛著禮貌的微笑,“嫂子招待不周,兩位弟弟受了委屈要走?”

謝濯:“……”

宋流螢:“……”

謝濯隨手挑起一個:“怎麽會?我們正在比賽,看誰收拾得又快又好呢,嫂子要觀賽嗎?”

李勻坐下:“可以。”

謝濯、宋流螢:“……”

半晌後。

李勻整整頭發:“吵架了?”

謝濯:“嗯。”

宋流螢:“沒有。”

李勻好笑:“有還是沒有?”

謝濯:“有。”

宋流螢:“沒有。”

兩個人都很固執。

李勻暗嘆一口氣,看向謝濯:“你陸大哥找你有事,你去一趟吧。”

聞言,宋流螢慌亂,下意識就去找謝濯,希望他不要走。

可當目光碰上後,他又強行扭過頭。

短短瞬息裏,謝濯從開心到郁悶:“好。”

他走了出去,一個人坐在池水邊,釣魚。

屋內,宋流螢腦袋發蒙,整個人拘謹到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看著眼前明明已經熟悉過一兩日的東西,覺得它們忽然之間又都帶上了陌生的面容,安靜中威壓著,逼得他喘不過氣來。

李勻又在心裏嘆一口氣,面上卻是溫柔地笑著:“流螢弟弟,先過來坐下吧。”

宋流螢睫毛輕閃:“好。”

他坐到李勻的旁邊,避免兩個人直直對視著。

李勻本來是想要婉轉一些開始的,但見到宋流螢這副可憐的樣子,到底是沒有了拐彎抹角的心情。

她輕柔著嗓子:“有情人要成眷屬總歸是不容易的。”

“況且,”她頓了一下,眉目間帶上憐意,“你們二人還都是男子。”

“轟——”地一下,宋流螢腦袋裏炸開。

他立馬否定:“不是的,我和謝濯不是那種關系。”

說完後意識到自己的著急似乎有些欲蓋彌彰了,便又挺直身子,整理整理表情,和聲細語道:“謝濯待我很好,我也很感激他,但我們之間並沒有越界的感情,嫂子多慮了。”

李勻沒有戳破,只是佯裝驚訝:“是嗎?見謝賢弟那副珍視的樣子,我還以為你二人是定了情的。”

“定了情”三個字直白袒露,宋流螢坐立不安。

他搖頭,努力笑著:“不是的,只是我、我沒有見過世面,他不想讓我丟了面子,便比較小心地照顧我。”

和陸廷的說辭一樣,但李勻聽後,心裏的感受卻天差地別。

陸廷說出來她只覺得無語,宋流螢的自揭卻讓她止不住地心酸難受。

她細細安慰:“哪裏有什麽世面?都是人住的地方,多看兩日也就習慣了。”

宋流螢看著落進來門檻的陽光,輕輕呢喃:“不一樣的。”

李勻知道這裏面的不一樣,但於她而言,關註更多的卻是:“謝賢弟家雖權勢滔天,卻難得地沒有那麽多規矩,只要謝賢弟那邊堅定自己的心意,想必總是會有辦法的。”

宋流螢沈默,許久後突然問了一句:“嫂子,為什麽喊我‘弟弟’,到了謝濯那裏,卻總是‘賢弟’呢?”

李勻楞住。

漸漸地,她捏緊帕子,因為……不一樣啊。

那可是……謝家。

無聲裏,宋流螢垂下眼睛:

謝家就像那淺灣裏的清水,因為無人撩撥,所以平靜。

可如果石子投下呢?

泥沙渾濁,不過瞬息便再也見不到它的影子。

李勻聽著清脆的鳥叫聲,慢慢回過神來。

她恢覆了從容的模樣:“不管如何,總得去試一試。”

“你陸大哥和我也不是一帆風順的,我父母當初嫌棄他落魄,是他硬靠著自己的本事入了殿堂,才沒人再阻攔的。”

其中的心酸自然頗多,一些事情甚至到了現在回想起來都還令人難堪和無法釋懷。

可也就是因著這經歷,李勻很是能夠理解和同情一些不一樣的事情。

因而,在發現謝濯和宋流螢的異樣後她並沒有表現出情緒,更是在今日見到二人鬧起別扭時起了和宋流螢談一談的心思。

只是,到底是她想得少了。

宋流螢的情況,顯然要更覆雜得多。

李勻自責:“瞧我,幫不上忙還說些有的沒的,平白壞了這大好的天氣。”

她站起身來,本想告辭,卻最終還是沒忍住,又說了一句:

“感情的事情,若是無意也就罷了,可若是有意,還是開誠布公談一談得好。”

“別什麽都不說,最後反倒留了遺憾。”

李勻離去,只剩下宋流螢一個人。

庭院裏,謝濯心情不錯,甚至還能哼兩句。

他跨進屋子:“流螢!”

又兩步走到宋流螢旁邊:“看!”

最後展開雙手:“我給你釣了條魚!”

宋流螢:“……”

他看著那要死不活的紅黃兩色錦鯉:“……”

謝濯得意:“我是空手釣的哦,連魚餌都沒用!”

覆雜的思緒全消,宋流螢垂目喝水:“買成多少錢?”

謝濯:“……”

宋流螢:“裝水的樹葉呢?”

謝濯:“……”

他找個杯子把魚放進去,小聲嘀咕:“一兩銀子,樹葉被我丟在外面了。”

他們昨日在街上閑逛,路過一個賣錦鯉的小攤,宋流螢多看了兩眼。

他當時就要買,結果宋流螢覺得不劃算,還說自己只是覺得顏色新奇而已,狠狠捶了他兩下,最後還把他給拖著走了。

今日他釣半天的魚釣不上來,就自己跑去買了。

宋流螢:“……”

宋流螢:“……”

謝濯敏銳察覺出氣氛不對,開始瘋狂解釋:“這條不一樣,它特別好看!真的!不信你看!而且老板還說了,它能當許願魚用!”

宋流螢深呼吸一口。

謝濯看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開口:“我已經許過願了。”

宋流螢不語。

謝濯飛快:“我跟它說,希望善良的流螢不要生我的氣。”

“我才不喜歡孩子,更不會要孩子!”

態度堅定。

他知道宋流螢一向心思細膩,多半是因為他提起“孩子”的事情生氣了。

但天知道,他真的只是想要調戲宋流螢而已!

更何況,他謝濯才不是那種沒有擔當的人!!

宋流螢心情不好的確有這件事的原因,但更多的卻是:“謝濯,我不想變成張嫣,也不想使喚李久。”

他只是個窮困但還算快樂的普通人,不想自縛為蛛網上掙紮的蜉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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