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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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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第二日清晨,謝濯又纏著宋流螢去了地裏。

路上,謝濯心情愉悅:“以後我們都像今日這樣,天微微亮就起床收拾東西,再亮一點就開始習字,然後再一起下地,好不好?”

宋流螢想起漫長而炎熱的中午,稍作調整:“中午的時候光線最亮,習字正好,晚上和清晨較為昏暗,那時候你給我講故事吧。”

說是故事,其實都來自於軍事典故,謝濯今早和宋流螢溝通過後,宋流螢自己選的,他看不懂字,就由謝濯說給他聽。

謝濯想了一下:“可是我們還要午睡。”

一上午的勞作已經很累了,下午還要繼續,睡不好的話肯定會很難受,他怕宋流螢吃不消。

宋流螢卻不是很在意:“習慣了就好。”

他的灑脫讓謝濯忍不住嘆氣,他郁悶低頭:“流螢,你這樣子會襯得我很嬌氣、很沒用的。”

宋流螢對前一個形容詞不予置評,但是後一個:“不會的,你很有用。”

除去謝濯之外,他這輩子大概不會再遇到一個願意教他識字的人了。

謝濯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但不想宋流螢將這件事情看得太重,便裝傻道:“我當然很有用,我還要給你做好吃的呢。”

宋流螢:“……”他覺得謝濯可以換個努力的方向。

但謝濯顯然志就在此,他指著綠意盎然的田埂,信心滿滿:“聽張嬸說,小野菜隨便燙一下,再放點調料,就是人間美味了,我等一會兒就給你做!”

宋流螢:“……”

他沒忍住詢問:“你知道哪些野菜能吃嗎?”

謝濯:“……”

宋流螢又問:“能吃的野菜裏,你知道哪些好吃,而哪些又苦澀難吃嗎?”

謝濯:“……”

宋流螢看一眼他的背簍:“知道你今天的任務嗎?”

謝濯:“……知道。”

不就是割豬草嗎?!他早就成長了,今天高低能割個兩、大、簍!!

宋流螢滿意點頭:“加油。”

說著加快了腳步,他要快點做完農活,趕在謝濯之前回去做飯。

“李婆婆?”拐個彎,宋流螢停下腳步。

李婆婆提著些雞蛋:“我拿去給茵茵吃,夢兒這兩天被累得狠了,也能跟著補一補。”

趙夢見她一個老人家可憐,替她做了很多地裏的活。

宋流螢知道這一點,心疼但也沒辦法:“你們註意身體,我會去跟錢德安談一談的。”

至於能不能談出結果,卻是不好說。

李婆婆嘆氣:“將就著過吧,他們早晚會遭報應的。”

宋流螢笑笑:“嗯。”

“對了,……”

“流螢!”

落在後面的謝濯一見到蒼老的婦人就想起自己忘了事,二話不說跑上前來,剛好打斷李婆婆的詢問。

他喘著氣:“李婆婆,我和流螢正在商量,您先等等,最遲今晚就會有結果的。”

他絕對不能讓老人家覺得他不靠譜!

宋流螢:“???”

李婆婆不敢和謝濯過多接觸,便局促點頭:“好、好的。”

她拎緊籃子,匆忙告別:“趁著現在天氣還不算熱,我先過去了,拜拜拜拜。”

李婆婆走後,宋流螢抱臂看著謝濯:“什麽?”

謝濯平覆好呼吸,姿態從容:“沒有什麽呀,就是張嫣要成親了,來找你們討要份子錢,李婆婆不知道怎麽辦,就想問問你的意見。”

聞言,宋流螢嗤笑:“她們倒是會找人。”

知道來找他一定會被堵回去,幹脆就從別人那裏繞。

可惜,他冷笑一聲,揮手:“走,帶你去張嫣家看熱鬧。”

謝濯被他利落的氣魄嚇到,楞了一下。

“跟上呀。”宋流螢回頭看他,手裏的鐮刀揮舞。

謝濯打個顫:“來了!”

他兩步跑上前,與宋流螢並肩,猶豫後還是開口:“你還記得錢請厚給你下藥的那天嗎?”

宋流螢:“記得啊,怎麽了?”

謝濯忐忑,悄悄挪遠了兩步:“其實,那件事情就是張嫣和她娘安排的,只是過程出錯,受害者變成了錢請厚,她們好像很憎恨你。”

宋流螢:“……”

謝濯見他手裏的鐮刀安靜,又悄悄挪了回來:“對不起,我應該馬上告訴你的。”

即使最後無事,依靠的卻也是各種巧合,但凡一個環節不對,宋流螢都有可能已經身敗名裂。

宋流螢看著謝濯的動作,淡淡開口:“沒關系,你一向不喜歡多管閑事,我都知道的。”

他是真心的,謝濯卻被狠狠射中一箭,心裏生出愧疚。

他小心看著宋流螢,嘗試給自己挽回一點名聲:“我以為錢德安是個好人。”

所以沒有懷疑過對方的話,進而對宋流螢保持了謹慎的態度。

宋流螢輕笑:“他對你的確很好。”

他不想和謝濯討論這些事情,便轉移話題道:“中午吃什麽?”

因為過於生硬,謝濯沈默了。

宋流螢也維持著這微妙的氣氛,一語不發,他不想再一次體會到謝濯對他的漠不關心。

快要到張嫣家的時候,謝濯突然拉住宋流螢的袖子。

“幹嘛?”宋流螢不解。

謝濯挺起胸膛,神色不明:“我們一起送她禮物吧,一份真正的……大禮。”

錢德安不是說過嗎?陳喜死了會出大事的。

如今這村子裏過於清凈,張嫣的婚事倒是剛好熱鬧一下。

謝濯鬥志昂揚,宋流螢看著他,沈默一會兒後開口:“我代西村的人謝謝你。”

他知道謝濯的大禮一定是真正的大禮。

謝濯聽出來他話裏的撇清,神色一變,不滿呢喃:“我是為了你呀。”

宋流螢知道這話不能信,但也無意爭辯,於是故意做出感激的神態:“謝謝你!”

謝濯:“……”他真的是為了宋流螢……好吧,也許那位年邁的李婆婆也是原因之一。

看著對方,他總是會想起自己的祖母。

不知道謝濯正在思念自己的祖母,宋流螢轉身往回走,並關心:“你想在張嫣成親那日做什麽?”

謝濯收回思緒,意趣滿滿:“吳玉一定很樂意知道自己丈夫的下落。”

吳玉的丈夫……

“金福?”

謝濯點頭:“他就死在這羊柳村裏。”

宋流螢見他自信,皺眉:“你怎麽知道?”

聞言,謝濯周身的氣壓微降,心情有些沈重:“李棗告訴張嬸,張嬸又告訴我的。”

可憐的小姑娘其實看到了她爹和陳喜一起埋金福,只是過於害怕,跑了出去,後來思維混亂,記憶也出現些問題,張嬸是憑著經驗梳理出來的,謝濯聽著也不由唏噓。

他本想著不管這件事情,就讓一切塵埃落定,卻沒想到,張嫣這裏還能派上用場。

宋流螢錯愕,沒想到背後還有這種隱情,他看著謝濯:“她還說了什麽嗎?”

謝濯搖頭:“張嬸待她不錯,所以知道的多一些,但也僅此而已。”

他反問:“你想知道什麽?”

宋流螢沈沈心,輕否:“沒有。”

他也是病急亂投醫,李棗一個小孩能知道什麽。

謝濯看著他的臉色,猜測:“和西村有關?”

宋流螢沒說話。

謝濯心裏有了數,卻沒有就此深入,他有別的打算。

看看天色,他說起別的:“我看水缸就要空了,要新添一些嗎?”

有的話題更適合夜色。

宋流螢也收起心神:“好,我松完剩下的土就去。”

謝濯看到地上有熟悉的身影,彎腰,利落一割,丟進背簍:“我和你一起呀。”

宋流螢看著他動作順滑,眼睛裏閃過一絲意外。

謝濯覺出,調笑:“是不是覺得為……我很帥?”

“夫”字吞得隱晦,宋流螢沒聽出來:“嗯。”

謝濯隱約失落,聞言又忍不住得意:“我學東西可是很快的。”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炫耀自己:“別人要三個月才能學會的東西,我三天就能掌握了……習武上面也不例外,那些花裏胡哨的招式我看過就會,師傅覺得假把式浪費了我的天賦,便開始認真教導我……我對你很溫柔的,若是別人惹到我,我才不會輕易就揭過去。”

前面一切宋流螢都聽得津津有味,直到這最後一句,他忍不住出聲糾正:“每次都是你先惹怒我的。”

要不是謝濯自己主動湊上來,他根本就懶得搭理!

而且,因為這一句明顯的假話,連帶著其他的描述,宋流螢也開始有所懷疑:“你根本就是在袖子裏面偷偷藏了肉,才會讓小狗跟著你走了三條街的吧?”

而不是什麽見鬼的人格魅力!

確實添了那麽一點點油,又加了一那麽點點醋的謝濯:“……”

又又被拉出來的小狗:汪汪汪!!!

謝濯拍拍刀柄,努力淡定:“怎麽可能?我可是很愛幹凈的,況且,我有什麽騙你的必要嗎?”

又不是求偶的孔雀,還要虛張聲勢地開屏。

宋流螢懷疑地看他兩眼,最後決定暫時放過:“好吧。”

他跳下田埂,仰視謝濯:“你換個地方割草吧,我幹完地裏的活就來找你。”

謝濯不解:“你要怎麽找到我?”

況且:“說不定是我先割完草,然後過來找你。”

宋流螢本就是隨口一說,聞言也不和他爭辯:“隨便你,反正我把這裏鋤完就回家。”

說完埋頭幹活。

被糊弄了的謝濯:“……”流螢對他真是越來越敷衍了,好氣!

雖然氣,但是沒有辦法,活兒還是得做,於是謝濯收收肩上的繩子,向著綠意更甚的地方走去。

大概是因為位置偏僻,這裏沒有什麽人,謝濯自己安靜割草,不一會兒背簍就冒了個小尖。

他心滿意足地擦擦汗,而後學著宋流螢的樣子,壓緊,固定,背上,準備回家。

“謝濯,跟我走。”

突兀的聲音自背後響起,謝濯差點沒站穩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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