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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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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家

扶住搖搖欲墜的豬草,謝濯轉身確認,是錢無果。

他詢問:“現在?”

錢無果果斷:“對,就是現在。”

他解釋了一句:“我母親咳嗽加重,我必須見她一面。”

謝濯看了一下太陽的位置:“可我還要跟流螢午睡。”

錢無果:“……”

他沈下眼睛,以示警告。

謝濯卻似無所覺,神情悠閑將鐮刀別進竹簍:“別擔心,自然是你的母親更為重要,我回去換套衣服,很快就過來找你。”

錢無果轉身往回走:“如果午飯之前見不到人,我會將一切都告訴給流螢。”

謝濯揪棵草含進嘴裏,嘀咕:“暴躁美人的朋友果然也很暴躁。”

當謝濯頂著太陽回到家的時候,宋流螢已經在燒火做飯了。

謝濯走進廚房,看著冒泡的米飯,垂下眼睛,可憐道:“流螢,我大概不能和你一起用午飯了。”

宋流螢丟柴的動作一頓,隨即無所謂道:“嗯。”

謝濯湊近幾步。

宋流螢警惕擡頭:“你要幹嘛?”

謝濯眨眨眼睛,滿臉無辜:“沒有呀。”

手上卻是迅速捏了一下宋流螢的臉,而後瞬間跑出去:“我晚上會吃超級多的!”

宋流螢:“……”

他盯著燃燒的爐竈,臉被烤得通紅——謝濯真是煩人!

另一邊,錢無果帶上一身綠意的謝濯,二話不說,氣勢洶洶敲響錢秀家的門。

謝濯看著木門震動,搖了搖腦袋,果然,還是流螢更溫柔。

“催催催,催你媽上路呢?”

“哐當——”門栓掉落。

錢無果躲開飛來的石頭,直接要求:“我要見我娘。”

謝濯側到一邊,看著來人禮貌微笑:“你好,無果希望我能見見他的家人,未免拒絕後他傷心害體,我便冒昧跟著來了,想必你就是他溫柔的姐姐吧?真是打擾了。”

錢秀被謝濯看得臉色一紅,整整頭發,矯揉道:“謝公子好,快進來坐吧。”

聞言,錢無果毫不客氣,一把推開錢秀,自己往堂屋裏去:“娘,我來見你了。”

錢秀穩住身子,暗罵:“賤種就是賤種!”

謝濯裝作沒聽見,搖搖扇子:“無果一向孝順,如今想他母親想得緊了,就難免著急越矩,還請錢姑娘不要在意。”

不等錢秀回答,他進一步貼心:“不過,這樣的日子我想也持續不了幾日,我已經著手計劃,準備請人將無果的房子修繕一二,屆時,無果母子團聚,錢姑娘家中也可寬松一些,倒是兩全其美。”

頓時,錢秀因為“錢姑娘”三個字而雀躍的心情跌至谷底,她強撐住臉色,笑道:“謝公子何必破費,我們本就是一家人,無果不喜熱鬧,便自己尋了去處,可他娘一向喜歡人多,就這樣請她過去,她雖嘴上不說,心裏怕卻是會忍不住難過。”

“原來如此!”謝濯故意恍然,而後懊惱,“倒是我差點就好心辦了壞事,多謝錢姑娘提醒。”

緊接著,他做出苦惱的樣子:“既然如此,接下來的日子怕是還得繼續麻煩錢姑娘一家了,真是不好意思。”

錢秀見他打消了念頭,臉色稍霽,爽朗道:“害,都是一家人,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伯父去世得早,照顧他們母子二人本就是我們該做的事,謝公子可千萬別說什麽不好意思,被我娘聽見了怕是要忍不住罵人的。”

謝濯笑笑:“多虧了錢姑娘,我會註意的。”

屋內,張收挾住錢無果他娘:“銀子。”

錢秀她娘註意著外面的動靜,著急催促:“快點!”

錢無果看著那枯槁的身影,所有情緒消失。

他將荷包丟出去,在錢秀她娘去撿的空隙裏走到張收跟前:“讓開。”

張收餘光看見謝濯的身影,訥訥道:“好、好的。”

不理會其他人的眼色,錢無果去拉住他娘的手:“娘。”

“別、別碰我!咳咳咳——”

“娘!”錢無果急忙拍她的背。

“咳咳……走咳咳咳……你走……咳咳咳——”錢無果他娘一邊咳嗽一邊推開錢無果,情緒激動,就是不肯擡頭。

錢無果眼睛紅著:“娘,您就跟我走吧,好不好?我求您了,我們離開這裏,去鎮上,去外地,去哪裏都可以!”

只要不在這羊柳村。

“走了,咳咳咳……就不要回來咳咳……呼呼……”

“大嫂!”錢秀她娘推開錢無果,上手給人順氣,“別急別急,慢一點,慢一點,小輩的事情哪裏值得你這樣生氣,就當自己聾了啞了就好了,管他們那麽多幹甚?”

錢秀看一眼屋裏,適時唏噓:“伯娘接受不了無果弟弟丟下她一個人在村子裏,正在生氣呢,加上她身體一直不好,一激動就容易咳嗽,嚴重了還會喘不上氣來,結果就是謝公子看見的這副樣子,真是不好意思。”

謝濯收斂起笑意:“或許應該給伯母請一位更好的大夫。”

錢秀眼神一閃,難過道:“是我們沒有本事,掙不到請厲害大夫的錢,這麽多年過去了,一直就靠些便宜的藥吊著,讓伯娘受了很多罪。”

所以,你這位玩弄了她兒子的大少爺,是不是該出一大筆錢呢?

謝濯垂下眼睛:“村中難得尋到好大夫,伯母受罪了。”

話一出,錢秀嫌棄地看了一眼錢無果——這麽快就把人帶回來了,她還以為這賤種能有多大的本事呢,結果到頭來,人家連給他娘治病都不願意,嗤,白給人睡的玩意兒。

張收也心有不滿,但他一向有耐心,此時,他老實巴交地擡頭:“謝、謝公子,飯菜快涼了,你要坐下來一起吃一點嗎?”

謝濯看一眼那明顯好過宋流螢生活條件的飯菜和碗碟,又看看情緒不佳的錢無果,輕笑著走過去:“那便打擾了。”

一頓飯,沈默無言。

錢無果坐在他娘旁邊,凈把好肉往碗裏夾,還頻繁投餵,讓他娘不得不吃。

錢秀看著,恨得牙齒癢癢,可礙於謝濯在場又不能說什麽,於是只好抓緊時間多下筷子,盡量多撈一點。

張收嫌她丟人,低眉不語。

見狀,錢秀她娘從桌子底下踢她一腳,同時面上笑道:“為了照顧無果他娘,這肉燉得軟爛,謝公子多吃一些。”

謝濯看著那左一雙右一雙的鋥亮筷子,心裏反胃,後悔留了下來。

可後悔無用,他只好倒一點素菜湯:“天氣炎熱,我喝這個就好,伯母你們快吃,不用管我。”

艱難地熬過一頓飯後,謝濯一出門就提醒錢無果:“下次避開飯點。”

錢無果剛剛和他娘說上了幾句話,此時心情不錯,但:“不行。”

他就是要挑著飯點來,讓他娘吃得好一些。

謝濯早就料到他的反應,聞言也不著急,而是淺淺重覆了他對錢秀說過的話:“或許應該給伯母請一位更好的大夫。”

錢無果聽出他話裏的意思,睜大眼睛:“你確定?”

他今天近距離觀察,發現他娘雖然瘦弱枯槁,但並不像病入膏肓的樣子,只要求醫得當,應該是能治好的。

謝濯點頭:“前提是你能說服你娘,讓她願意離開錢家。”

錢無果毫不猶豫:“一言為定。”

和擁有一位好大夫相比,讓他娘離開錢家顯然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月明星稀,微風薄霧,一個變了天的夜晚。

謝濯鉆進被子:“好冷啊。”

他剛剛掃了豬圈,差點沒把自己臭暈,一個冷水澡下去才稍微緩過來神。

宋流螢收好練字的毛筆,小心翼翼放進櫃子裏:“活該。”

本來一天清理一次就會好上很多的,偏偏謝濯不聽,非要偷懶,還不許他去,結果就是現在這個下場,豬的尿糞沒把他淹了都算好的。

謝濯裹著被子看燈下的宋流螢,莫名生出一股開心,他想起早晨的事情:“流螢,我們來玩個游戲好不好?”

宋流螢擡眼看他:“什麽?”

謝濯壓低聲音,像誘惑人的惡魔:“玩一個……交換秘密的游戲。”

他不想再從別人的嘴裏去了解宋流螢了,不管是心懷鬼胎的錢德安,還是一向愛護宋流螢的黃嬸,他都不想。

現在,他只想聽宋流螢嘴裏的宋流螢,只想由宋流螢親自向他揭開宋流螢的過去。

交換秘密……宋流螢有些不能理解:“可是我不想了解你。”

謝濯:“……”

他捂住碎掉的心:“我好痛。”

宋流螢見他身子蜷縮,聲音委屈,莫名地,心軟了。

他妥協:“好吧。”

謝濯立馬開心:“真的嗎?”

宋流螢:“……真的。”

拋開別的不談,他其實……也挺好奇謝濯的生活的。

片刻後,宋流螢濕著頭發坐到床邊。

謝濯不滿,搶過他手裏的帕子,一邊擦拭一邊抱怨:“你為什麽要洗頭發?幹不了會生病的。”

而且:“我還不能抱著你。”

宋流螢:“……”

他感受著來自頭皮的疼痛,想罵人但不知道為什麽很好地忍住了,還能情緒穩定地解釋:“白天流了很多汗水,不洗難受。”

謝濯開始碎碎念:“那就應該在太陽還沒落山的時候洗,那樣就不會耽擱我抱著你睡覺了。”

“或者讓我給你洗,這樣你就可以躺在我的腿上,也算是一種擁抱。”

……

總之,怨念的重點就是——他不能抱著宋流螢睡覺了。

但是:

“你本來也不可能抱著我睡覺。”宋流螢無情打斷他。

謝濯:“……”

宋流螢冷酷繼續:“我不明白你為什麽總是要幻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還要當著我的面說出來。”

謝濯:“……”他這回是真的碎了。

碎了的謝濯花費許多時間才把自己拼湊覆原好,至於黏合劑,那當然就是罪魁禍首宋流螢了。

此時,宋流螢整個人正被箍得死死的,除了嘴巴哪裏都不能動:“放手!”

他快要被熱死了!

謝濯不聽,還叛逆地將人抱得更緊:“可是我好舒服啊。”

宋流螢:“……”

他無聲罵了謝濯三句。

謝濯不知道,還愜意地合上眼睛:“流螢,我們開始交換秘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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