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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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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離

宋流螢說到做到,大豬小豬還沒送到,就帶著謝濯割豬草去了。

謝濯看著一望無際的田埂,身體突然不舒服:“流螢,我好像呼吸不上來了。”

他彎腰坐下,纖長的玉米葉子給了他一些陰涼。

宋流螢冷眼,用鐮刀指著:“這裏、那裏,全部割了。”

謝濯將頭埋進膝蓋:“流螢,我好熱好累啊,我想睡覺。”

宋流螢抱臂:“那就把你的豬退了,全部,一只不留。”

謝濯搖頭:“不要,我想養。”

宋流螢給他一腳:“那就給我起來割草!”

謝濯擡頭,聲音虛弱:“流螢,我歇一歇再起來割,好不好?”

宋流螢冷酷:“不。”

他看慣了謝濯的把戲,所謂的滿頭大汗和憔悴臉色已經奪不到他的任何同情心了,任、何!

謝濯垂頭:“流螢,……”

宋流螢倒數:“五、四、……”

謝濯“轟”一下起身:“流螢,給我鐮刀。”

宋流螢冷哼一聲,十分無情:“晚飯之前割完,晚飯之後來我家打掃豬圈。”

謝濯身子一晃,腳下踉蹌。

宋流螢躲閃不及,被他帶倒在地:“謝、!”

聲音忽頓。

宋流螢察覺到不對,急忙翻過謝濯的身子,滿面潮紅的人已經徹底暈了過去。

謝濯中暑了,謝家的院子一下子熱鬧起來。

錢德安夫婦前來送了禮,順便說明張嫣即將出嫁的消息:“這即將成家的就是不一樣,我這一向頑劣的外甥女都乖巧了不少,天天跟著她娘學習怎麽操持家事,看著倒是長大了不少。”

一個妾,操持哪門子的家事,張嬸路過,翻了個白眼。

旺久在一旁禮貌應對:“是啊是啊,到時候我們必定來討幾杯薄酒,沾沾喜氣,還希望村長不要嫌棄。”

錢德安佯怒:“旺久小友這話說的,你們能來就是嫣兒莫大的福氣,說什麽嫌棄不嫌棄的!真是折煞人!!”

旺久裝傻拍頭:“真是!瞧我這話說的,錢村長別生氣,我這不是少爺生病了嗎,一時之間著急得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您就當我說的都是胡話,別往心裏去。”

他又“哎喲哎喲”兩聲:“但‘討薄酒,沾喜氣’這兩句可是真心的,村長千萬要往心裏去。”

錢德安這才露出笑意:“記著呢,都記著呢,那旺久小友就先忙著,我們過幾日見。”

送走錢德安,旺久又去招呼池子邊的黃嬸。

“黃嬸,”他幾步走過去,“我讓旺遠過來陪您?”

黃嬸擺擺手:“不了不了,我就是聽他們傳得嚇人,過來看看情況而已,既然只是中暑,那我也就回去了,家裏的貓都還沒來得及餵呢。”

謝濯還沒好起來,旺久的確沒有留人的心思,聞言也不再說什麽:“那黃嬸慢走,過幾日我們再來瞧您。”

黃嬸拍他一把:“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這麽客氣做什麽?有時間也學學你哥,傻裏傻氣的也自在。”

旺久露出苦笑:“黃嬸……”

黃嬸大笑:“行了行了,個人有個人的性格,我也就是隨嘴一說,你怎麽舒服怎麽來就行,別聽我的。”

“不和你扯了,拜拜拜拜。”

黃嬸走後,旺久又招待了一些不相熟的人家,送走最後一位後他實在是精疲力盡,連進去房間照顧謝濯的力氣都沒有。

好在,謝濯自己走了出來。

等等……少爺自己走了出來?!

旺久一個激靈,瞬間清醒:“少爺,您怎麽就出來了?!快回去躺著!千萬別再被太陽曬著了!”

“少爺!”張嬸看見,當下也不讚同地趕過來,手裏還拿著沾濕的帕子,“您還病著呢,怎麽就急著下床了?聽話,回去再躺一會兒。”

已經躺了三天的謝濯:“……”

他試圖給自己爭取。

“少爺被那個叫宋流螢的迷了心智,硬是要去見他!我攔都攔不住,”端著藥碗的明薇著急前來,“張嬸你看,少爺一口藥都不願意喝。”

謝濯:“……”

張嬸看著熱乎乎的藥水竟然一口沒少,眼睛當即瞪圓:“少爺!”

她謹記著夫人和老夫人的吩咐,一路上最擔心的就是自家少爺再次生病,本來對方的中暑暈倒就已經很是讓她憂心了,甚至不敢馬上寫信稟告到府裏去,就怕落下個照顧不周的罪名。

可如今,自家少爺竟然還連吃藥都不肯配合了,就為了那個勞什子的宋流螢?!

她一下子黑了臉:“旺久,去把宋公子請來,他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也找來給他!”

旺久:“???”

他怎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種本事?

明薇原以為此舉會引起張嬸對宋流螢的厭惡,卻沒想到對方會是這個反應,一下子有些懵。

“張、張嬸,”她看著謝濯的臉色開口,“少爺如今身體有恙,怕是不適合見別的人。”

張嬸只想要自家少爺乖乖喝藥,更何況:“少爺既然喜歡,那宋流螢早晚就是我們的另一位少爺,早點熟悉他的習慣,方便你我日後伺候,有什麽不好?”

這樣說著,她愈發覺得這個決定正確,轉身看向旺久:“旺久,你不如去與宋少爺商量一下,讓他來這裏與我們同住,待少爺病好之後,我們就啟程返京,準備他與少爺的婚事。”

她早在年輕時就厭惡了這村裏的生活,因而這話說出來時沒有半分猶豫。

可明薇卻當即慌了神,她口不擇言,且大聲了一些:“張嬸,那宋流螢身子不幹凈,不能要!”

話畢,滿院安靜。

張嬸楞了片刻,率先開口:“真的?”

她有些遲疑。

這羊柳村裏的風言風語倒是不少,她也確實聽見過,可話又說回來,那宋流螢她也是親眼見過的啊,眼睛裏面特別幹凈,不像是汙穢之人。

可明薇,她轉而又想到,這小婢女的心思是多了一些,但總歸和村子裏的長舌婦不同,應該不至於編排這種沒頭沒腦的難聽話。

於是,一時之間,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明薇低著頭,不敢去看謝濯的臉色:“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她死死捏住藥碗,心裏既害怕又後悔,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悶終於被發洩出來的爽快。

旺久看一眼謝濯:“少爺,需要我去將宋公子尋來嗎?”

謝濯:“哦?”

他似乎有些驚訝:“原來我還是這屋子的主人?”

霎時間,方圓三裏之內,噤若寒蟬。

謝濯笑著:“都散開吧,別擋著我吹風了。”

他坐到涼亭裏,看著大門處:“旺遠,去拿把扇子過來。”

旺遠訥訥,不知所措,最終悶頭離開,去尋找那從未經過他手的小東西。

門外,宋流螢收起手,沿著蜿蜒的小路回了家。

“流螢哥哥!”

半路,他遇見了地裏回來的陶希。

宋流螢給他擦擦汗:“怎麽不等好全了再去?”

陶希咧嘴,開心地笑:“我已經好了。”

他又皺皺眉毛:“這幾天睡得我骨頭都要軟了,實在是閑不住。”

宋流螢敲敲他的頭:“那是誰每天都嚷嚷著睡不夠?”

陶希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哥哥……”

宋流螢轉身往回走:“跟上來,給你尋個賺錢的輕松活路。”

陶希小跑跟上:“真的嗎?和明惜哥哥在的時……候……”

他的聲音逐漸弱下去,最後站在路邊耷拉著腦袋,手腳無措道:“對不起,流螢哥哥……”

宋流螢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就回過神來:“沒關系。”

他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裏:“等明惜哥發了大財回來,我們就可以過上好日子了,到時候你天天睡覺都沒人敢說你一句。”

陶希癟癟嘴,除了流螢哥哥之外,根本就沒有人相信明惜哥哥還會回來。

他突然嘆一口氣:“哎~”

宋流螢好笑:“小小年紀的,嘆什麽氣呢你?”

陶希累了,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他撐著小臉:“無果哥哥的娘親又生病了。”

宋流螢臉色微變。

陶希又嘆一口氣:“聽說還病得很嚴重,可能救不回來了。”

宋流螢掐斷手裏的狗尾巴草:“他回來了嗎?”

陶希點頭:“我昨天還遇見了,他看上去很不好,眼睛特別特別腫,張收還在罵他。”

宋流螢心裏一沈:“我去看看他。”

說完轉身就走。

“流螢哥哥!”陶希急忙追上去,抓住宋流螢的手,“明惜哥哥又不會回來了,我們和無果哥哥走得近的話,反而會害了他的!”

張收那個爛人,明明自己就是流民出身,卻偏偏比誰都恨流民,簡直不可理喻!

周明惜在的時候他還不敢,等周明惜走了,錢無果和他娘簡直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宋流螢咬牙。

陶希卻突然想到什麽,他臉色一變,開心起來:“我們可以找謝濯哥哥幫忙呀!他對你那麽好,一定會答應的!”

謝濯……

這個名字一出來,宋流螢的憤怒陡然消失,他讓陶希松開手:“我帶你去找他,但你什麽話都不許說,更不能說起錢無果的事情。”

陶希不明所以,但他知道自家的流螢哥哥做什麽都有道理,於是乖巧地捂住嘴巴:“嗯嗯嗯,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片刻後。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雇下陶希,讓他代替我割豬草和打掃豬圈?”謝濯總結宋流螢話裏的意思。

宋流螢點頭:“除非你放棄那兩頭豬。”

謝濯佯裝思考:“多少工錢?”

宋流螢伸出一根手指:“一個月一兩銀子,當然,如果豬吃了我們的糧食,那便要另外給錢,此外,豬生病之後的治療費用也得你出,死亡所造成的損失我們也只承擔一半。”

謝濯弄著杯子:“聽上去還算不錯。”

宋流螢帶著陶希起身:“謝少爺可以慢慢考慮,在正式雇下陶希之前,這些事務我先做著,價格都是一樣的,您到時候記得給錢便好。”

謝濯看著態度疏離的宋流螢,起身,委屈:“流螢,你不留下來看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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