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喻素穹喘著粗氣，擡手輕觸嘴角，因刺痛嘶了一聲。

“這點痛就叫成這樣，你還真是成了個徹底的廢物啊，喻素穹。”阮雪臨不放過任何機會譏諷他的師弟，他揉了揉自己隱痛的腹部，被打出淤青是肯定的，機甲師可能不會打架，但力氣絕不會小。

“你不也是，”喻素穹淡淡道，他只覺全身上下除了腹部都痛得厲害，阮雪臨在盛怒之下居然還記得避開他早就愈合的傷，“嘴上說說多喜歡祝教授，現在連他的一個電話都不敢接。”

他的拳頭在身側緊握，只有他知道，這句話不僅僅是針對阮雪臨，還是在諷刺他自己。

阮雪臨卻住了口，他用胳膊支撐著緩緩坐起來，半晌才道：“說得輕巧，你又不和自己的導師談戀愛。嘖，之前我警告過你，別讓祝先生知道這事吧？多管閑事，我能自己解決。”

“哦？你是指被親爸鬧到學校來討錢，結果只是二話不說上手揍的那種解決？”

阮雪臨的兩道濃眉向下一壓，目光一時間銳利萬分。

兩人眼見著就要再打起來，阮雪臨的光腦突然響了。

這次大概是祝楓打來的電話，因為阮雪臨乖乖地接了，全程除了應聲沒發出一個音節。

他放下電話的時候，喻素穹正一瘸一拐地往門外走。

青年回過頭，隔著幾十米遠，阮雪臨勉強看清了喻素穹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

“雖然我沒什麽話語權，但我還是想說，你很自由，”喻素穹向一旁挪了挪，讓自己倚在欄桿上，“去做自己想做的，你不會後悔的。”

這就是主角和NPC最大的區別。

*

一身酒氣的男人踉踉蹌蹌地從賭|場裏出來，身後光膀子的保安正高聲嚷嚷著什麽，他混沌的頭腦沒能聽清，或者說，習慣了讓別人的聲音從自己腦子裏溜走。

他張開雙臂，借著酒意想象自己正面對一個盛大華麗的舞臺，他鞠躬，點頭，接受觀眾的致意，腳下還真的帶了幾分舞步的味道。

他左腿絆右腿，險些跌了個狗吃屎。

胃部翻湧，男人跌坐在地，扶著路燈吐了一地臟汙。

“哎喲，這可醉得不輕。”滄桑狡猾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男人擡頭，入眼是一張蠟黃色的臉，依稀可見年輕時的英俊，現在卻被摧殘得盡是黑斑，年紀大概還輕，卻像個老頭。

男人沒理他，伸手向旁邊一夠，什麽都沒摸到。

“你在找這個？”老頭笑道，舉起一只底部豁了個大口子的酒瓶。

男人凝視著酒瓶在眼前墨綠色的重影，猝不及防地大哭起來。

他嘟嘟囔囔地念叨著“芷芷”“宛宛”之類的醉語，老頭聽著，嘿嘿一笑：“有心裏話就要說出來，憋著多難受。”

他架起男人，把人帶到了自己的小出租屋。

老頭給了男人一瓶酒和一包煙，坐在沾滿油汙的飯桌對面，張開雙臂聆聽男人的懺悔，像個神父。

從男人的囈語中，老頭拼湊出了他的經歷。

他叫車瀚容，原本是為喻氏集團工作的工程師。受奸人引誘，他誤入賭|博的深淵，不知不覺間負債累累。

討債的鬧上公司，集團因此辭退了他，已經懷孕的未婚妻鬧著要和他分手。

“我只不過是犯了每個男人都會犯的錯，”他雙手捂住臉，似乎在哭，“她為什麽不肯原諒我？”

老頭敲了敲桌子，飛快地往出租屋唯一的一道房門那兒掃了一眼，試圖掩飾自己的不耐煩。

“我說，有沒有可能，她不原諒你不是你的過錯，”老頭招招手讓車瀚容過來，後者無動於衷，他只好自己走到他身邊，“你看看這個。”

他打開光腦，幾張照片展現在車瀚容眼前。

便利店，夜晚，談笑的男女，從某一個角度看上去，幾乎在擁抱。

“他？”怒氣上湧，車瀚容猛地踹了一腳凳子，脆弱不堪的木塊在短暫的呻|吟之後分崩離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以前他就對芷芷不懷好意，陰魂不散！”

他氣得發瘋，老頭擔心他把自己家砸了，忙道：“哎，還不止呢，你想知道什麽，我都會告訴你。不過啊，比起在這兒幹生氣，為什麽不一勞永逸呢？”

老頭湊近過去，在車瀚容耳邊低語幾句。

男人的面上顯出驚異，遲疑從他眼裏一閃而過：“但是這……”

“你想想他對你幹的事，”老頭搖搖頭，勸誡的語調還真帶著幾分語重心長，“別的不說，對那個地方，我還是很熟的……機甲學院的學生，口袋可鼓得很哪。”

車瀚容最後沒有立刻應允，但老頭知道，這一天不會太久。

送走車瀚容，角落的房門嘎吱一聲響，瘦高青年從屋裏走出來，不動聲色地在鼻前輕扇幾下。

老頭擺出一副討好的面容，邊搓著雙手，諂笑道：“您覺得怎麽樣？”

“嗯……幹得不錯。”青年隨意地在屋內掃視一圈，帶著幾分心不在焉。

“那剩下的……？”

“當然，”青年路過老頭身邊，向他揮了揮手，“已經到你賬上了。”

老頭點頭哈腰地送走了客人，青年順著樓梯緩緩而下，月光照亮了他身後的道路，卻獨獨沒有落在他身上。

他輕笑一聲，意味不明地回頭望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抓緊時間，好好享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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