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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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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自那日後,蕭玥幾乎無論何時都不讓他離開他身邊,姜老知道蕭玥已經知道所有的事情之後,只深深地看他許久,卻沒說話。

蕭玥卻是除了軍務以務,便經常便往姜老那裏跑,硬是要找出救寧鏡的方子。

“只要你小子少折騰他點,他還能再多活個一兩年!”姜老被他跑得不耐煩,往外直趕人:“滾滾滾!”

蕭玥不肯:“一年兩哪裏夠,我是要和他過一輩子的!”

姜老年輕時也曾風流不羈過,不想年過六十,居然還能被個十九歲的少年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寧鏡手上受了傷,蕭玥不讓他碰任何東西,連水都要餵到嘴裏,寧鏡靠在榻上看蕭玥在那邊忙碌,眼中盡是一片柔軟的光暈。

“白銀從周竹那裏帶來的信中所說,關於趙氏孩子之死的事,他已經查到了線索,只是事情太久,還需要證實一下,宣離對他也並不放心,他如今雖任大理寺卿,但權職反而被約束的更多。”蕭玥一邊看著從永安最新送來的消息,一邊和寧鏡說著。

他連書桌都一並搬來了寧鏡的住處,內院中幾乎不再忌諱任何人。

寧鏡一邊思索著,一邊說道:“宣離不可能相信別人,趙氏算是他最信任之人,還能知道的多一些的,差不多就一個孟月了。”

蕭玥停下手中的筆,搖了搖頭:“孟月怕是難。”

寧鏡前世便知道孟月,他可是算是宣離身邊最忠心的下屬,只要宣離開口,不管是什麽事,他從不會多問一句,唯命是從。

“不過現在我們大致能猜到他們的布兵,便也可以著手破城之事。”蕭玥放下手裏的筆,拿起桌上的藤條,指向掛在一邊的永安輿圖:“宣離手上的兵最多不超過十二萬,宣赫這些日子以宣煊的名義調兵,可大多數人還是保守,既沒有支持宣離,亦不願意帶兵來投城,也不過調到三萬之數,加上我們手上的五萬人,一共能有八萬。”

寧鏡下了榻,蕭玥立刻便放下手裏的藤條,立刻拿了一件大氅給寧鏡披上。

寧鏡聽話地穿好了大氅,走到輿圖面前,細細看了之後,才說道:“若是我們集中兵力攻一門,倒也有勝算,宣煊想必也是清楚這一點,那四門之間若是回緩,怕也難攻破。”

永安畢竟是天子之地,城高樓堅,易守難攻。外面的護城河更是挖得深,只要吊橋不放,他們便只能以器械遠攻,但如此一來,最先遭殃的,就是城內的百姓。

這也是他們面對宣離時,一直以來的弱點,對宣離來說,只要對他有利的,可以利用的,便都是棋盤上的棋子,沒有什麽豁不出去,但是對於他們來說,他們顧及的東西太多,才會一直被他牽制。

“爺!”

這時,黃金從門外跨了進來,眉頭緊皺:“雍王帶兵出城了!”

蕭玥手中藤條一甩:“出城?去永安了?”

黃金點頭,說道:“我們的人勸阻不了,反被他傷了,現在他的人都已經出城過半了,我們怎麽辦?”

蕭玥眼中的怒氣再也忍不住地翻湧起來。

宣赫這是逼著他們出兵。

他們現在是盟友,秦杜鵑的供詞他們也沒瞞著他,自他知道東門此時防守最薄弱之後,便要求立刻出兵,但那些來援的兵馬還未到齊,所以才等了幾日,今日上午,最後一批兵馬到齊,這才不過兩個時辰他就已經等不急了。

只要他的兵馬一動,他們決不可能看著他去送死,白白浪費鎮南軍的兩萬兵力,自然只能跟上。

寧鏡伸手撫上蕭玥的胳膊:“秦杜鵑失蹤一事這些日子想必宣離也會有所查覺,今日大軍到齊,整備之後,我們本就打算明日出兵,如今不過也就提前了一天而已,沒事。”

八萬大軍出了武威,直奔永安而去,宣赫騎著馬,看了一眼蕭玥身邊的馬車,冷哼一聲:“上戰場都不忘帶他,還真是一刻都離不開。”

白銀一直都被蕭玥安排跟著寧鏡,跟了這麽久,多少也有點進步,他嗤了一聲:“怎麽,雍王殿下是嫉妒嗎?”

宣赫眸中一冷,手中的馬鞭就揚了起來,可一鞭未落下,另一根馬鞭便已經將他的鞭子攔了下來。

蕭玥看著他,冷冷地道:“陣前反目可不是什麽好事。”

宣赫抓著馬鞭的手一緊,眼中怒意橫生,但最終只冷哼了一聲什麽都沒說,策馬便走了。

這時寧鏡撩開車簾露出臉來,蕭玥看到他,臉上的冷意瞬間便化開了:“別理他。”

寧鏡溫柔一笑:“他說得也沒錯。”

蕭玥的心情瞬間便好了。

黃金有些受不了地瞥開了頭。

白銀卻看得津津有味。

“你看什麽,你又沒媳婦兒。”黃金不敢說蕭玥,只能懟白銀。

白銀冷冷地哼了一聲:“有人有媳婦兒還不是一樣見不到,摸不著,比沒有更難受。”

黃金只覺心中一梗。

此次回漠北這麽久,可卻並沒有多少時間能留給可兒,也只在停戰後那幾天能見上一見,白銀這小子跟著寧公子這麽久,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嘴巴變得這麽厲害了。

三月已是春光盡現之時,不同於之前的雪中難行,大軍一路行進非常順利,三日便已到了永安,在東門五裏處安營紮寨。

主帳內,蕭玥,寧鏡,宣煊,宣赫站在其中,看著永安的輿圖。

“宣煊防守三門,只留了東門這一個空子,距離秦杜鵑出事已經有六天了,此時東門的防務我們不並能確定還是如之前一般。”蕭玥說著,拿起藤條指向其中一點:“我們可先作佯攻,試探一下東門的防務,探明情況再作打算。”

宣赫卻沒有那麽多的耐心:“佯攻有什麽意義,永安兵力只有這麽多,他若真想四門布防,兵力便會分散,我們只消全力攻一門,成則勝,不成也可知他的布防情況。”

宣煊說道:“東門護城河上的吊橋已被經被毀了,我們若真想硬攻,只能以器械遠攻。”

宣赫毫不在意:“我們有二十臺投石機,此時不用,更待何時?只要能以投石機摧毀城樓上的強弩,便有機會搭建過河梯,到時城毀門破,大軍便可進城!”

宣煊皺眉:“城毀門破?投石機所投巨石,是直接可以穿過城墻入城內的,那城中百姓呢?”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宣赫的聲音高了起來:“婦人之仁,如何成事?”

宣煊此時也沒有了之前在永安時那般的溫和,聲音亦是冷硬的:“城中百姓都是無辜之人,最不應該被卷入其中,這不是一條人命,是上幾十萬條人命的事!”

漠北已經賠了三十六萬人進去了,當親眼看著那些無辜的百姓以命換命時,他內心所受之震撼無以覆加,永生難忘。

若為了抵禦外敵,尚可稱之為勇,頌之為義,歌之為忠,可為了皇權的爭鬥而無辜犧牲上萬乃至更多的無辜之人的性命。

他決不能如此淡然地無視。

宣赫氣得手都在抖,那些援兵都是沖著宣煊曾經那些光輝偉岸的名頭而來的,他手上真正能掌控的,也無非還是從南疆帶來的那兩萬人,甚至那些人在見到蕭玥之後,有些人心中對他已有不滿了,他逼著蕭玥帶人來了永安,但卻不能只以兩萬之數對敵十萬。

“那你能怎麽樣?!”宣赫眼中有血絲,他自小從未有過如此受人壓制的時候,一個宣離已經讓他氣得要吐血了,如今戰事就在眼前,血恥之時就在眼前,這些人卻一個個都不聽他的,還要掣他的肘:“我們不打,那些人就能活著?什麽金靈肉銀靈肉,宣離那個惡心的家夥,遲早也會吃了他們!如果這些人註定要死,本王寧願他們死在本王手裏!也不要留給他!”

帳內的氣氛立刻變得劍拔弩張。

“還有一個辦法。”這時,寧鏡開口道:“之前在武威,哪怕得知了兵力布防,從武威到永安這三天的行軍也足夠讓宣離重新布防,但我們如今已在城外,若此時得知了布防,便立刻可以攻城。”

“廢話。”宣赫俊美的面孔上怒意未消:“若本王知道他的布防,還用得著與你們在這裏爭吵嗎?!”

寧鏡不受他的影響,說道:“讓人進城,探清情況。”

早在他們出兵之前,他便已經著人將阿囡送回了永安。

秦杜鵑出事後,永安的戒備只會更強,他們帶來的兵都是鎮南軍,對永安並不熟悉,而黃金白銀這個時候若是再出面,只怕被認出來的概率非常大,而阿囡是面生的,沒有武功,只是西街裏一個普通的貧民,但她自小生活在永安,對永安也非常熟悉。

而且周竹認識她,知道她的身份。

阿囡當時小心地看著寧鏡,聽他說完之後沒有絲毫猶豫:“我願意去,只要能報答三公子的救命之恩,我什麽都願意做。”

什麽都願意做。

寧鏡被這句話說得一怔,才想起來,那一年在國公府,這個小姑娘也曾經跪在那裏求過他們,也說過同樣的話。

那一瞬間,他突然明白了小姑娘心中隱秘的心思,那樣卑微而小心。

他突地就有些後悔起來:“阿囡,如果你想留在武威,也是可以的,我可以再找人去。”

阿囡坐在那裏,身體一直是縮著的,這是長期以來未被人重視所造成的自卑,但此時她眼中卻有星火,認真地搖了搖頭:“我去的,我可以做到的,我,我一定可以幫到三公子……和寧公子。”

說完這句,她又有些惶恐地低下了頭,像是生怕寧鏡會看出什麽來。

寧鏡沒有戳穿,只是伸手按了按她的肩:“好,我也相信你,你只消把情況摸清楚了,按我們計劃的做,我們一定會接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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