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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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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按他們所算的時間,阿囡此時應該已經拿到了消息,可是他們安排在附近的人卻一直未收到阿囡傳來的消息。

寧鏡一直未說此事,便也是考慮到阿囡是不是在城中遇到了什麽事。

“消息還沒來,人怕是死了吧。”宣赫毫不客氣:“這麽重要的事,不與本王商量就算了,還讓這樣的一個人去,成不了大事。”

寧鏡本不欲與他爭辯,但聽到他的話此時也皺起了眉:“殿下若是如此有自信,也不至於現在還要與我們綁在一條船上,信不過我們,殿下的人,至今有送過一個字出來嗎?”

宣赫在永安有什麽人,這些年宣離早已摸得清清楚楚,自宣離登基之後,早已給他拔除得幹凈,他不可能還讓這些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給宣赫送信,後面送出來的那些消息,都是拿人命懟出來的,如今到現在,已經再沒收到過任何消息了。

宣赫雖不服,但卻也啞口無言,最後只能緊握著拳頭,對蕭玥說道:“管好你的人。”

蕭玥卻是雙手抱在胸前:“我是他的人,從來對他言聽計從。”

宣赫被他一句話氣得胸悶,他真不知道宣煊是怎麽在這倆人身邊呆這麽久的。

正在這時,帳外有人來報。

“永安的城頭突然被趕上來大批的百姓,全都擋在士兵之前,說是自請上來護衛皇城。”

幾人被甲兵護著,來到軍前查看時,城頭上還不斷地再湧著百姓,男女老少,許多人都是一身粗衣麻布,甚至是破爛的,這些人,大多數應當都是來自西街。

被趕上城墻之後,他們看著城外的兵馬,卻是一臉的懵。

寧鏡看著這一幕,便知道宣離又拿捏了他們的弱點。

永安城一百多萬人,大多數都只是最普通的平民,而不管是蕭玥還是宣煊,最不願意傷及的,就是平民。

就在這時,城樓上突然一陣騷動,護衛將城樓上的百姓分開,讓出一條道來,而中間,一身龍袍的宣離出現在了城樓之上,孟月跟在他身後一尺處,戒備著眾人。

宣離仍然是那幅樣子,只是一身龍袍將那向來淡然的眉眼襯得更有幾分銳利,卻和宣赫更多了相似之處,他眼中的睥睨之色不再掩藏:“別來無恙。”

宣赫咬著牙看著城樓之上的人,從來都是他俯視別人,何時被人俯視過,不由罵道:“亂臣賊子,弒君奪位,你也配!”

宣離卻只是看著他笑道:“四弟,我們兄弟一場,實在不必非要兵戎相見,我得父皇遺詔繼承大統,名正言順,若說亂臣賊子,如今你未經宣召便帶兵圍城,到底誰才是亂臣賊子呢?”

若論口舌,宣赫自然比不過宣離。

這時,宣離的目光又看向了宣煊:“皇兄在父皇在時,自小便譽滿天下,無人不稱道,只是父皇才一去,皇後娘娘便宮變逼宮,如今,皇兄也帶兵圍城,做弟弟的也佩服,原來皇兄不僅人前君子,更是人前戲子啊。”

宣煊自聽到金靈肉一事後,便已經被宣離的殘忍和狠毒所震撼,幾乎將他過去所聽所學的認知都顛覆,此時聽到宣離的挑釁,他也已不再放在心上:“我與你無話可說。”

宣離笑了笑,最後才看向蕭玥和寧鏡,他的目光暧昧地在兩人身上流轉:“蕭家兩代出了四位將軍,但最近朕聽了一件奇事,蕭老國公有三個兒子,可到了蕭小將軍之裏,怕是要斷了香火,寧公子的魅力當真,無人可及啊。”

眾目睽睽之下,他言語暧昧,蕭玥卻不為所動,目光只是在城墻的百姓之上,竟連一絲餘光都沒有給到他。

直接將他無視了。

宣離有些驚訝,但隨即便也無所謂了,他順著蕭玥的目光,左右看了看被趕上來的那些百姓,目光中沒有一絲動容,說道:“護衛皇城乃是所有人應盡之責,朕感念眾人所想,便同意了他們的請求。”

這些人懾於皇權的威嚴,背後又頂著刀劍,冒著冷汗卻不敢亂動,只能僵硬而無措地站在那裏。

宣離再次看向蕭玥,露出笑意來:“朕聽說漠北嘉臨關一戰中,漠北百姓以命換命,以自身血肉為石,擊潰了韃靼的進攻,我朝子民皆勇猛,只可以朕沒能親眼目睹,如今永安有難,能得眾人所護,亦是朕之大幸,只看蕭小將軍是不是能再現當時之景,讓朕開開眼界了。”

以百姓為血肉之盾,賭他們不敢強攻。

蕭玥聽到他的話,眼中卻沒有一絲動搖,他冷冷地看著宣離,眼中殺意凜然:“以戰去戰,雖戰可也。漠北死了三十六萬人,這三十六萬的魂,都在等著桓王殿下。”

他稱之為桓王殿下。

他雖是以遺詔登基,表面上明正言順,但宣煊出生便被立為太子,二十多年來賢名遍布天下,如今他領兵歸來,許多人雖攝於帝位未敢明面上投誠,但對他來說,亦是人心動蕩。

他們三人不死,他的江山就坐不穩。

宣離微微瞇起眼睛,面上一直維持的溫和笑容此時也已控制不住地顯露殺機。

“好。”宣離的手扶上城墻,身體微微朝前探了出來,眼中有瘋狂之色流露:“朕得先皇遺詔登基為帝,乃是天子,是正統,如今聽聞叛軍來襲,兵臨城下,城中百姓皆惶恐,但不乏拱衛皇權之心,四門內皆有我朝百姓守衛。”

他擡起右手,帶著甲胄的士兵立刻且手中的刀向著前方的百姓逼近,逼得人不得不又往前走,前方的人立刻被擠得身子都探出了城墻之外,頓時一身驚叫聲響起。

“永安百萬人,靜候蕭小將軍。”

城下的黃金和白銀都看得咬牙切齒:“他這麽做,不怕百姓們反嗎?”

寧鏡看著城樓之上推搡擁擠的人群,眸中神色深深:“這些人,大都是來自西街和普通人家,東街南街的人根本不在其中,永安向來是權貴集中之地,只要這些人沒有反,永安便是穩的。可就算除去他們,被他征調來的人最少也能有二十萬到三十萬左右,若真的都被堵在城門之前,一旦我們攻城,最先死的,就是這些平民。”

宣離可以不顧及,可他們不能不顧及。

而且就算他們不顧及這些人的性命,他們的戰力也會被消耗,他們在人數上本就不占優勢,和他打不了消耗戰。

“你以為本王不敢嗎?!”宣赫策馬上前一步,手中的劍立刻出鞘,劍鋒直指宣離:“他們不敢,本王可管不了這麽多!”

宣離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有這個反應,他看著下面的宣赫,伸出手,身後的孟月立刻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側身讓開。

這時,城樓上又是一陣騷動,一個身著宮裝的華麗身影被人擁著,走上前來。

來人一身水紅色芙蓉織金宮裝,頭上挽著高髻,妝容艷麗,只是那絕美的臉上神色卻是隱忍的,當她的目光看到底下的宣赫時,忍不住腳步一動,但瞬間便又停了下來。

奚貴妃。

現在的奚太妃。

亥時,長春宮,宮女太監們跪伏了一地,瑟瑟發抖,殿中只燃著兩三只燭火,顯得昏暗而壓抑,而殿中的地面之上,盡是碎裂的茶盞和瓷器,花枝也盡數被揪爛,繁覆艷麗的花朵被人扔到地上碾碎,花汁如血,一片狼藉。

宣離踏進殿中時,便看到這樣一番景象,他一路看著,腳步卻未停,走進殿中時,便看到奚貴妃正坐在上首,一手支著額頭,那張與他有著五分相似的臉上怒氣橫生,更顯得銳利。

而她的手上還染著汁水,竟也沒有擦去,顯然是剛剛才發完脾氣。

“是誰惹得太妃不悅。”宣離自顧自地坐了下來,看了一眼桌上空空如也的茶盞,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眾宮人:“朕替太妃出氣。”

眾宮人一聽,嚇得連連磕起了頭:“皇上恕罪,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誰惹的,他能不知道嗎?

剛才他到長春宮外時,便已經有人進來通傳過來,進來卻仍然是這幅樣子,顯然是奚貴妃故意要給他看的。

奚貴妃擡眼,就算在此時,她的妝容仍是精致的,只是眼底的烏青卻怎麽也遮蓋不住。她眼中陰鷙,看著宣離時恨意和殺意毫不遮掩。

自他登基起,她便被困於長春宮不得出宮一步,唯一一次出宮還是因為皇後之死,他讓她去收的屍。

殺雞儆猴。

他竟然敢把她當猴。

宣離笑了笑,他看著這個生下她卻又把他當作仇人一般的女子,曾經他以為這個女子天生就是沒有心的,可是明明都是從她肚子裏出來的,宣赫卻被她當成珍寶,而自己卻連草籽都不如,他輕聲道:“母妃。”

“你不要這麽叫本宮!”奚貴妃的聲音陡然拔高:“本宮不是你的母妃!”

宣離對她的反應也並不意外,卻也並未在意:“母妃不是一直想見四皇弟嗎?他回來了,想必母妃應該也猜到了。”

奚貴妃眼中立刻亮了起來,他的赫兒回來了!赫兒終於回來了!

宣離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又說道:“我今日來便是要帶母妃去見他,母妃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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