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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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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宣煊沒想到寧鏡竟連一句反駁或者解釋都沒有,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他們行軍已經二十多天,那日夜裏他想著永安的事實在無法入眠,出來後正好便瞧見了蕭玥進了寧鏡的馬車。

那晚,他等一晚,也沒見蕭玥再下來過。

他忍了近十來天,今日看著蕭玥和寧鏡之間那無言的默契,更是讓他心頭酸澀,兔肉再香,終究心裏的人連嘗都不願意嘗一口,又有什麽用呢?

“我驚訝的是,殿下竟然會這麽問。”寧鏡聲音仍然是那麽冷淡:“桓王登基在即,我們已出了漠北的地界,接下來不管是回永安的路,還是回到永安之後的路,想必都要比此事更應該讓殿下操心。”

宣煊二十幾年的人生裏,對於恩師和母妃的所言之事,幾乎向來是無有不聽的,但唯有一件事,自他及冠到現在,他一直在堅持著。

娶妻。

身為太子,國之儲君,自及冠之後,母後就曾不止一次地提過此事,甚至明說過,若他不想為了利益,只要他有心愛之人,母後也願意成全。

可他從未卻從未對任何說起過此事。

宣煊心頭焦灼而混亂,他看著寧鏡冷淡的臉,卻怕這雙眼中出現厭惡之色,連擺在眼前的事實都不敢去正視,平生第一次生出了逃避的心思:“對不起,冒犯寧公子了,三公子和寧公子的交情我應當是最清楚的,我不該如此揣測……”

“殿下不是揣測。”寧鏡打斷了他,直截了當地說道:“我和蕭玥兩情相悅,已互許終生。”

一顆火星從劈啪燃燒的火堆中嘣了出來,落到了宣煊的手背之上,可那灼燙卻沒能讓他留意半分,心中所有的幻想和逃避被寧鏡一句話擊得粉碎,蔓延開的心痛卻真實地讓人無法忍耐。

宣煊抓緊了手中的樹枝,低下頭不敢看寧鏡。

好一會兒,才啞聲道:“是因為他救了你嗎?”

他知道他們的一些過往,甚至時不時地便會想,寧鏡在永安的那四年,為什麽不是他先遇到他呢?如果先遇到的是他,那此時站在他身邊的人,會不會就是他了?

不,是他先遇到他,只是相遇時兩不相識,再相見時已各自為陣。

寧鏡嘆了口氣。

宣煊擡起頭來,看著火光映照下寧鏡清鐫的側臉,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對一個人心動,他實在不甘心:“如果當初遇到你的是我,我也會救你的,他做到的,我一樣可以做到!”

寧鏡看向宣煊,看著他激動的臉,卻說道:“不是的,殿下。”

哪怕沒有蕭玥。

他也不會喜歡他的。

前世,他在太子府中三年,兩人之間的關系之好,令張詩都曾不止一次地提過。

那三年裏,他看得出來宣煊對他是有好感的,或者說是喜歡他的,可他從未將那層窗戶紙捅破,也非常尊重他,從未對他有過任何出格的行為。

這三年裏,他還確定了一件事,一直未曾娶妻的太子宣煊心中最不為人知的一個秘密。

他並不愛女子。

所以宣離看人的眼光很準,只是他看清了人性,卻他低估了宣煊。

縱然宣煊再喜歡他,也從未有過一分越矩,這是他性格使然,亦是他做為太子決對不能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殿下,我不欠你們任何人的。”寧鏡看著他,眼中清醒而冷靜:“哪怕是蕭玥,我也不欠他的。”

周圍一片安靜,不知何時周圍的人都已經退去了,只留下了兩人,篝火中的柴劈啪地燒著,而吊在其上的的水也已經燒得滾開。

“我和蕭玥在一起。”寧鏡的聲音很平靜卻篤定:“是因為我喜歡他。”

前世,他在東宮三年,哪怕他知道宣煊是喜歡他的情況下,他亦沒有愛上他。

他也曾想過,宣煊俊美,為人亦是沈穩,高貴,放眼整個大淵,亦可算得上舉世無雙,他曾對他有感激,有愧疚,有遺憾,卻獨獨沒有愛。

而在知曉曾經之事後,他連從前世帶來的愧疚也消散殆盡了。

“你喜歡他。”宣煊喃喃著,眼神低垂下去,想掩蓋此時心中越發濃重的疼痛和不甘,可不管是緊繃的肩還是指節都泛著青白手指,都無一不在透露著他此時真正的感受。

“對。”寧鏡依舊是毫不猶豫地說道:“我心悅於他,僅此而已。”

宣煊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被擊潰,他艱難地擡起頭,曾經驕傲的一切似乎在寧鏡的面前都變得微不足道,灰燼中最後一絲星火讓他還是開了口:“……為什麽我不行?”

寧鏡看著宣煊,一直非常冷靜,甚至這目光比他看黃金白銀和方舟時還有冷淡一些。

宣煊貴為一國太子,不管從人品到才華,無人可挑剔,寧鏡曾經也想過,為什麽他對他就生不出情愫來呢?

大概是因為這個人太完美了。

他自小被養在這張完美的殼子裏,他克已覆禮,胸懷若谷,心納百川,甚至連自己的情緒也被要求時時克制,他在眾人的眼中被盯著長大,最後也真的長成了這個模樣。他見過那個殼子,也見過殼子裏的人,但宣煊註定是永遠走不出這個殼子的。

因為他是太子,還會是大淵未來的帝王,未來他會帶著這身完美的殼子一輩子,再成為眾人眼中完美的帝王。

可蕭玥不一樣,蕭玥張揚時肆無忌憚,救人時義無反顧,帶著熱切直白的愛意闖了進來,也將那一腔的熱血灑了他滿身。

年少的喜歡可能就是這樣,莽撞,但卻那樣鮮活而真實。

喜歡他的張揚,羨慕他的肆意,欽佩他的信仰,卻更心疼他面對的這一切變故的痛苦。

“不管是你,還是其它人。”寧鏡想到蕭玥,連眼神都不由自主地柔軟起來:“不是蕭玥,就不行。”

這時,身後一陣腳步聲傳來。

寧鏡回頭,正看到蕭玥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只碗朝他走過來,見他看過來,眼中更亮,難掩興奮。

多久沒有在這雙眼中看到這樣的神色了。

寧鏡不由地朝他露出笑容,直到蕭玥走進了,蹲到了他身邊,他才看清,碗中竟是一碗面。

行軍路上,他們帶著的都是方便儲存的食物,相比於面粉這樣的東西,自然沒有粟米來得好帶和好做。

“你的生辰想必只能在路上過了,所以臨走時我特地帶了一些面。”蕭玥示意黃金將筷子遞給寧鏡:“還有些燙,我幫你端著,吃吧。”

寧鏡接過筷子,果然在面下還臥著兩個荷包蛋。

雞蛋易碎,行軍路上肯定是不會帶的,難得他竟然還捂了二十來天。

寧鏡咬了一口,在蕭玥期待的目光中點頭:“好吃。”

蕭玥笑得更開心了,眼裏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子還好看。

寧鏡看著他笑成那樣,帶著此許試探說道:“不會是你做的吧。”

蕭玥挑挑眉,臉上顯露出一絲驕傲來:“怎麽,不行嗎?”

他本來想從和面開始就自己做的,奈何這確實是需要手藝的,蕭小將軍在夥頭兵心疼的眼光中不忍心再糟蹋這難得的面粉,由著他們替他和了面,自己來下手煮面。

寧鏡也沒顧及在場還有人,瞇起眼笑:“行,行,沒想到爺還有這方面的天賦。”

黃金見他倆這一開始就停不下來了,有些顧忌地看向了那邊的宣煊,可宣煊是低著頭,似乎一直在聽著,去又似乎未聽一言。

蕭玥端著碗,看寧鏡吃得開心,也更開心,低低地說道:“生辰快樂。”

寧鏡嘴裏含著面條,擡眸看向他,雖沒說話,可那漆黑的眼中卻帶著幸福的笑意映著他的臉。

只有他的臉。

夜裏,蕭玥又準時來了寧鏡的馬車裏,才一進來,就看到正抱著手爐靠在那裏的寧鏡。

外頭的士兵都是就地休息,而他們則是有紮帳,但如今雖然雪停了三日,但化雪卻更冷。野外的營地都是就地簡單搭建,地上濕氣重,寒氣重,於是寧鏡便一直歇在馬車裏。

寧鏡腳邊放著兩個熱水囊,替他暖著腳,可這水囊到了夜裏總是會冷的,更換時還要在外頭燒水,本就淺眠的寧鏡更是極容易被吵醒。

蕭玥熟練地脫了鞋,鉆進了寧鏡身上的褥子裏,再將裘毯重新蓋好,這才放心地伸手將人攬進懷裏來。

寧鏡的馬車是他改過的,白天時若他想坐,可以坐,到了夜裏,便可將裏頭坐椅的層板拆除,車內的空間便瞬間變大了許多,再鋪上厚厚的褥子和狼裘,便可以讓他放心地躺下休息。

一人倒還算寬敞,可蕭玥身形高大,他最近還在長個兒,兩人一起睡時,便瞬間感覺擁擠了起來。

“應該再大一點就好了。”蕭玥背靠著車廂壁,盡量把位置都讓給寧鏡:“若是我壓著你了,一定要說。”

寧鏡卻是往他懷裏又靠了靠:“不擠,剛剛好。”

蕭玥笑了笑,下巴蹭了蹭寧鏡頭頂的發絲,說道:“剛才小鏡子拒絕了一個愛慕者啊。”

自從寧鏡告訴他師傅曾經這麽喊過他之後,蕭玥私下裏總是喜歡這麽叫他,寧鏡也不介意。

蕭玥做什麽,他都不介意。

少年的胸膛是火熱的,脫去了盔甲,依偎在他懷裏,寧鏡便感覺自己也暖了起來,他已經有些困倦了,聞言也只淡淡地說:“嗯。”

他絲毫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蕭玥卻不肯饒過他,哪怕寧鏡拒絕了,但他依然有危機感:“怎麽拒絕的,說說看。”

寧鏡聽出了他話裏的酸意和妒意,擡起頭,正看到蕭玥朝他看過來的眼神,兩人靠得太近了,哪怕在黑暗中,寧鏡也依舊看到了那眼中危險的占有欲。

“我說,除了蕭玥,誰都不行。”

少年呼吸一滯,但隨即,圈著他的手臂驀地收緊。

寧鏡閉上眼,黑暗而狹小的空間裏,感受到吹拂在面上的灼熱的氣息,火熱的吻便落了下來,他笑著摟住少年的脖子,張開唇,任少年如小狼崽一般在他唇上貪婪地索取。

再冷的風,也吹不進這一方纏綿而火熱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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