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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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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二月二十日,他們抵達武威城,宣赫已早於他們半個月到達,武威城中守將已被他更換,他帶著兩萬兵馬早已在此等候。

他們才一進城,這座曾經他們來過而且熟悉的城池中卻又已變了樣。

太守府中雍王所經之地,用所器物皆已換成了上好的金銀玉器,連他們坐下時,坐墊也早已換成了名貴的雲錦,連地上所鋪用的毯子,也皆是上好的皮毛。

宣赫坐在首位,以手支額,俊美無儔的臉上一雙眉緊皺在一起,更讓他平添了幾分戾氣:“你們怎麽回事,來得這麽慢。”

他語氣中絲毫沒有客氣。

收到消息時他整個人氣得幾乎炸了,當場便殺了來宣旨的人,直接燒了聖旨。

他根本不認!

“漠北的路比不了南疆的好走。”蕭玥坐下,喝了口茶,側過頭去對寧鏡說道:“嘗嘗,這可是雍王府的茶,平日喝不到的。”

寧鏡拿起茶盞嘗了一口,唇齒留香,果然好茶。

宣赫猛地站起身來,走到蕭玥面前:“漠北的兵也不如傳聞中那麽厲害,區區一個韃靼,被我大淵驅逐了這麽多年,竟然還能在短短半年內大破三關,漠北吃肉狼這些年怕是都被蕭家養成吃屎狗了吧。”

蕭玥手中的茶盞重重摔到桌子上,立刻也站了起來,兩人瞬間對視,怒火一觸即發。

宣煊連忙一手拉住一人,想將兩人分開:“先冷靜一下,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宣赫卻是側過頭,沒什麽好氣地道:“怎麽,看來你是服那張狗屁聖旨的了,北,臨,王!”

宣煊抓著他的手驀地收緊,眼中也不由地被激出一絲怒意來。

“雍王殿下這麽想我們來打頭陣嗎?”寧鏡的聲音淡淡地傳來:“明說就好,激將之法,不必用到自已人身上。”

宣赫目光一冷,視線越過蕭玥,看向了坐在那裏的寧鏡。

寧鏡冷靜地看著他,沒有被他的話影響一絲一毫:“南疆到武威,四十天方可,殿下急行軍一個月的路程能到便能到,漠北到武威最快也要一個半月,冒雪行軍則要兩個多月,雍王殿下比我們提前到達並非難事,宣離既然敢發聖旨,下詔書,想必皇上已遭不測,這些日子,足夠他調集永安的防衛,哪怕他無法調動所有的兵力,但永安裏不管是禁軍,皇城司,還是廠衛,都是聽他手中的寶璽調遣,加上永安周圍可調遣的兵力,少說也有八到十萬人,我們如今兩方也不過五萬,而且皆是急行軍而來,宣離以逸待勞,我們並無優勢,殿下又何必如此著急呢?”

他當然著急,他來到武威十日了,宣離得知他到武威之後便他發下詔書,令他獨自入永安,一想到宣離竟然敢奪位,還對他下聖旨,這對他來說,就已經是莫大的羞辱,若真讓他以後都臣服於他之下,他寧可死!

可鎮南軍只有八萬,還調給了漠北三萬,他手上的五萬人,還要防範南蠻,最後他也只帶了兩萬人來,宣離控制了永安,拿下了皇帝寶璽,一旦他有所動作,他可以調動周邊所有兵馬來勤王保駕。

他因稅貢一事早已失了民心,而在花錦城的那一把火,雖最快地平了疫,退了敵,卻也讓他落下了個殘暴的名聲,原以為這些都可以再找機會抹平,可沒想到宣離下手如此之快。

此時他真想振臂一呼,想必也沒有多少人願意支持他。他不蠢,只能等蕭玥一行人來了之後再說。

畢竟還有宣煊這個名滿天下的太子的名頭可以一用,蕭玥來打頭陣,事成之後,待他坐上王座,什麽民心名聲,不過都是勝利者來決定的。

寧鏡一語道破,宣赫哼了一聲轉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你們現在才來,還帶著三萬兵馬,難道是來參加什麽狗屁登基大典的嗎?”

宣赫心中焦灼,怒意橫生,此時也在他們面前也不再掩飾。

二月二的登基大典他們確實也沒想過要參加,這一路上雖蕭玥沒有說,但寧鏡多少也看過那麽一兩次他們抓人的情況,宣離想必也派了人他們回來的這一路打探。

宣煊說道:“我們最近一次收到永安的消息已經是十天前了,現在連裏面的情況都不知道,必需要從長計議。”

宣赫卻是輕佻一笑,看著宣煊時眼中的惡意毫不掩藏:“我倒是有新的消息,只是不知道北臨王有沒有興趣。”

他一口一個北臨王,宣煊此時也不再理會他這故意的激怒,只說道:“如今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雍王還是有話直說的好。”

宣赫開口道:“宣離封鎖了永安,連本王的消息也越來越難傳出來,五日前,本王收到了近幾日來最後一封信,皇後張氏因不滿廢太子之事,發動宮變未成,被賜白綾一條,是我母後去收的屍。”

宣煊猛地站了起來,臉色刷地一瞬間便白了,他盯著宣赫,聲音似乎是從牙縫中傳出來:“你說的是真的?”

宣赫卻一臉的毫不在乎:“北臨王都說了如今是一條船上的人,本王騙你對我有什麽好處?”

宣煊身體搖晃了一下,放在身側的手攥成拳頭,眼眶一瞬間便紅了。

大廳中一時安靜,只有炭盆裏的銀絲炭燒著,偶爾發出一聲輕響,宣煊忍了許久,最終卻還是哽咽地說道:“我先出去一下。”

未等他人反應,他已經轉身便快步地走了出去。

剛才他們談話時宣赫便已經將人都遣了出去,此時宣煊一走,廳中瞬間便只有他們三人。

寧鏡這時看向宣赫,淺淺一笑:“奚貴妃在宮中想必也不好過吧。”

宣赫眼中瞬間一沈,冷哼了一聲:“不勞寧公子費心。”

宣離殺張皇後,無非也是怕張皇後在城中給宣煊做內應,才下此殺手,如今張皇後一死,張家又失一臂,只留下了個張詩,而他現在還未殺張詩,無非也是因為漠北一事還需要張詩這根引線,他們現在也不指望張詩能做什麽,只要他能自保便已覺是萬幸。

宣赫眼中冷色更深,又說道:“他失了一個皇後,本王的損失同樣不小,宣離登基之後清理了一批朝中舊臣,如今能活下來的,盡是些墻頭草,宣離奪位之後,個個都開始附庸,史則至當庭抗辯,要求查驗遺詔,被宣離以藐視皇威之罪處了極刑,之後竟然無人再敢質疑一句,一群草包。”

史則至死了?!

蕭玥和寧鏡互換了一個眼神,蕭玥問道:“大理司現在誰在主事?”

雍王瞥了他一眼:“史則至死後大理寺少卿周竹立刻叛變,稱史則至死不足惜,大理司從今往後唯聖命是從,於是被提為大理寺卿。”

周竹叛了?

兩人從雍王處離開後,便直接到了蕭玥的房間。

看黃金和白銀進來,蕭玥問道:“白銀,周竹最近一次和你聯系是什麽時候?”

白銀和周竹的關系一直不錯,他們回漠北後,也一時留意著永安的情況,每次隨著情報一起送來的,還有周竹寫給白銀的私信,蕭玥是知道的。

白銀不知道問這個幹什麽,但還是想了想:“好久了,快四個月了吧。”

那便是在漠北剛平定之後,那個時候廢太子的詔書應該已經寫好了,看來周竹是知道皇帝出事之後,便斷了和白銀的聯系。

蕭玥沈吟片刻,說道:“白銀,你要去見一見周竹。”

“好啊。”白銀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他最近也一直納悶,周竹怎麽一封信也不給他寫了。

黃金有些擔心:“可是現在永安封得死死的,萬一暴露了行蹤,想再出來就難了。”

白銀說道:“這麽大個永安城,我一個人混進去還是能混得進去的,我就是去見一見周竹,又不鬧什麽大的動靜。”

寧鏡笑著說道:“入永安好說,只是出來時你可能要多小心,再過幾日,來接你的人應當也要到了。”

黃金和白銀同時看向寧鏡。

三日後,傳旨的人便到了,令蕭玥入永安朝見新皇。

蕭玥施施然接了旨,卻以整頓兵馬為由讓傳旨的太監回永安覆命,待清點完軍備,他再回永安。

“皇上旨意既已到了,蕭將軍即刻便隨奴才回永安吧。”

蕭玥當著他的面,把手中的聖旨拋給了黃金,輕飄飄地朝外看了一眼:“雍王殿下今日去了軍營,這個時辰應該也快回來了吧。”

那太監一聽,臉色瞬間便白了。

都說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可雍王接旨殺人一事宮中無人不知,今日來武威城宣旨,他也是被推著來的,來時未見雍王還松了口氣,一聽說雍王要回來了,那太監立刻便說道:“既然將軍已經接旨,那奴才便回去覆命去了。”

一行人便匆匆地退了出去。

蕭玥目送著他們,在最後面的宦官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與其它宦官不同的是,這個雖一樣佝著身子,可細看下,相比其它人仍然是高大一些,少了陰柔。

黃金走到蕭玥身邊:“別說,這身衣服穿在白銀身上還挺合適。”

蕭玥瞥了他一眼:“你當著他面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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