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關燈
第九十二章

寧鏡心頭一驚,轉回頭,卻見蕭國公面色平靜,目光中有一絲憂慮,卻更多是柔軟,而他說話時,是如此坦然。

蕭國公看著他,目光沈穩而平靜:“我只有這一個兒子了,便將他托付給寧公子了。”

若是其它人,寧鏡並不在乎,可蕭國公是蕭玥的父親,是他最尊敬的人,他不由地想開口:“我和蕭玥……”

停了一停,在蕭國公了然而難得溫和的目光中,最終也只說道:“會好好的。”

蕭國公極輕以點了點頭,目光落到寧鏡身後,目光一瞬間便嚴肅起來:“都已經準備好了嗎?”

寧鏡回頭,就看到蕭玥正朝這邊過來。

蕭玥走到寧鏡身邊,先是看了看寧鏡,才說道:“即刻便可出發。”

蕭國公負著手,晨光斜斜地照了過來,將他滄桑的臉上溝壑勾勒地更加深刻,那雙曾讓韃靼十六部都為之懼怕的眼看了蕭玥好一會兒,似乎有許多話要說,但最後也只沈聲說道:“記得我說的話,最多,一年。”

蕭玥面容亦是嚴肅的:“我知道,爹。”

蕭國公朝著寧鏡點了點頭,便轉身下了城樓。

“在聊什麽?我看你在上面好一會兒了,不冷嗎?”蕭玥的手伸進鬥篷裏,捏了捏寧鏡的手,眼中瞬間便有慍怒:“手都涼成什麽樣了。”

寧鏡任他將手抓進手心捂著,說道:“國公爺知道我們的事了。”

蕭玥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便又恢覆如常了:“嗯,那正好,不用我多說。”

若說之前他們還有所收斂,寧鏡受傷之事後,他們也太明顯了些,就連那日在場的士兵們,也在私下裏說著,寧公子和將軍到底是什麽關系。

雖說好男風一事在大淵並不稀奇,特別是永安,許多勳貴也會在家中私自豢養男寵,但那些也只是玩意兒,他曾經想過,既然兩相情好,便珍惜當下時光,但從未想過真的有一天,此事會讓蕭國公知道。

而蕭國公也接受得如此坦然。

這反倒讓他生也一些愧疚來。

蕭玥看向他的眼,突然抽出手捧住了他的臉便親了下來。

溫熱的吻遇上他冰冷的唇,一瞬間便將面上的寒氣驅散。

蕭國公來時遣退了士兵,此時此地,就他們兩人。

“我告訴你,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蕭玥捧著他的臉,眼中光芒炙熱如朝陽:“現在也算是見了父母,此事就算定下了,容不得反悔了。”

寧鏡剛張開口,又一個吻便落下了來,直接將他所有話都吞入了口中。

迎著朝陽,艷麗的霞光鋪滿天地,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其中,交疊在一起的影子恍若一人。

蕭玥帶著三萬兵馬,護送宣煊,一步步走出了嘉臨關,寧鏡撩開馬車簾,擡頭看去,城樓之上,蕭國公和國公夫人卻一直未曾離去,一直註視著他們離開。

任其風雲千般改,總須英雄戍滄海。

漠北是大淵最堅固的盾,蕭國公亦是他們最堅固的盾。

國公夫人於蕭國公相識於戰場,禮成於漠北,如今蕭國公重新披甲上陣,鎮守嘉臨關,國公夫人亦相伴在左右,不曾離開。

而城樓之上,蕭國公看著漸行漸遠的人,一直未曾表露過情緒的面容上終於是露出一絲不舍來,他扶著城墻,身體卻探出了城墻,似乎這樣就能再看遠一點,再看清一點。

國公夫人的手扶上蕭國公的肩,眼中有淚,卻是笑著:“玥兒不會有事的。”

蕭國公久久望著遠處的眼睛這才轉過來,他望著國公夫人,伸手將她的手抓到了手裏:“是我拖累了你。”

三子已喪其二,唯一的兒子如今還要一步步朝著危險而去。

國公夫人心中縱有萬般不舍,卻無一絲怨懟:“我當初嫁你之時,便發過誓,無論將來如何,此生不悔,如今仍是這一句。”

此生不悔。

千裏冰封,萬裏雪飄,這是漠北最為明顯的標志,一路上萬樹成冰,皆是一片白茫,行路更加難上加難。

宣離的登基大典定在二月二,命宣煊和蕭玥在二月二前只身到達永安,他們連年節都沒能在漠北過,便提前離開了漠北,寧鏡整個身子都偎在狼裘裏,車廂內壁已封得嚴實,他手中更是一刻不停地捧著暖爐,而腳下,是蕭玥給他塞進來的兩個熱水囊,這才能感覺到身體稍稍有些暖意。

路上顛簸,蕭玥直接在馬車裏鋪上了厚厚的被子,車廂上更是鋪著軟軟的墊子,就怕他碰到背上的傷口,連姜老,在出發前過來看寧鏡,都被這車廂裏的布置驚呆了。

“這小子……還真上心了。”

這簡直仔細地都顛覆了他對蕭玥過往的印象。

這倒也讓與寧鏡同坐一車的輛馬車的方舟沾了光,坐在柔軟的被子上,左右摸著,說道:“三公子真是貼心。”

行路難,特別是這樣的日子裏再遇風雪,便更難,大軍還在漠北的地界,但逢下雪,便走不了,只能待風偃雪止,天放晴之時,才能動身。

就這般走了半個多月,才終於是走出了漠北的地界,眼前著雪也開始小了起來,大軍留駐紮營時,還能偶爾就地打獵捕來一些吃食。

這一日是晴日,夜裏時繁星如綴,寧鏡下了馬車走到篝火邊坐下,火上正烤著一只兔子,宣煊亦坐在旁邊,見寧鏡過來,又往火堆裏添了兩根柴,讓火燒得更旺些。

寧鏡感激地沖他一笑,伸出手烤起火來。

不多時,蕭玥便走了過來,手中還拎著一尾魚,已經去了鱗片內臟,用樹枝穿好,走過來便放到了火堆之上。

“這麽冷的天,就不要去捕魚了。”寧鏡看著他凍得通紅的手,忍不住心疼地說:“行軍路上,沒那麽多講究。”

蕭玥卻不在乎,他朝著魚上撒了一把鹽,說道:“你受了傷,這半個月你都沒吃什麽好東西補身體,姜老每次給你把脈那樣子,緊張地都要把我吃了,你敢緊多吃點,下次爭取讓姜老少皺一次眉就行。”

寧鏡當然知道姜老皺眉是為什麽,一來是因為他身上的傷,二來是因為他身上傾世之花的藥性。

不過這一次十二月七應當發作的藥性,卻沒有發作,當時他才剛剛能下床,可能是血流得太多了,身體裏那維持著他性命的一點氣血再沸騰也激蕩不起來了。

這時,宣煊將那兔子取了下來,取了一只兔腿遞給寧鏡。

寧鏡還未開口拒絕,那邊的蕭玥便直接伸手接了過去:“殿下給我吧,他不吃肉。”

面對宣煊看過來疑問又有些受傷的目光,寧鏡只淡淡地說道:“我確實吃不了這些,殿下多吃一點吧。”

蕭玥啃著兔腿,還將手裏正烤著的魚翻了個面。

靠著篝火,身體也漸漸暖了起來,寧鏡食量小,蕭玥抓的魚很大,就這一尾魚,他也沒有吃完,蕭玥很自然地便接了過來,把剩下的吃掉了。

吃完魚,蕭玥又給他盛了些熱粥,寧鏡喝了些粥,坐在篝火旁,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這時,黃金走了過來,看向了蕭玥。

蕭玥站起身,對寧鏡說道:“我去前面看看。”

寧鏡笑著點點頭,蕭玥便又朝宣煊點了點頭,隨著黃金一起走了。

篝火旁便只剩了寧鏡和宣煊兩人,剛才吃完東西之上,上面便又架了起燒水的鍋,用來給寧鏡灌捂腳的水袋。

他們的篝火與其它士兵的不在一處,這裏停著寧鏡的馬車,平日裏也只有他們三人和個自的親隨。

“寧公子的水袋用得還好嗎?”宣煊又往火堆裏添了一根柴,目光盯著那上面燒水的鍋,卻是問寧鏡的。

寧鏡並未多想,只答道:“挺好。”

空氣又是一陣沈默,寧鏡這時也查覺到宣煊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宣煊看過來,眸中映著越發濃烈的火光,讓他整個人都透出一股沖動的侵略之色來:“有蕭將軍,還不夠暖嗎?”

這不像是宣煊會說出來的話。

寧鏡感覺到有一些不舒服,他微微皺了皺眉,這才仔細地看向宣煊。

宣煊一向清貴優雅,哪怕來了漠北之後,不斷地經歷征戰和殺伐,他越發地成熟,身上的氣質也不再如之前一般平和,而多了冷肅,但也向來不會說也這話帶著些尖酸的話來。

而此時,他望著他,眼裏有著火光,向來平和優雅的面容上有著壓抑不住地怒意和……妒意。

寧鏡本就畏寒,身上又有傷,而此時亦是深冬,一年之中最冷的時候。馬車封得再嚴實,畢竟也不比在府中,內車中放著棉絮,更燃不了炭盆。從漠北一路走來,車中就是鋪了再厚的褥子,到了夜裏仍然還是冷得睡不著。

於是蕭玥每晚都會在眾人休息之後,偷偷進到馬車裏,抱著他,給他取暖。

這件事,他們親近之人自然都是知道的。

而宣煊怎麽知道的,他不知道,可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並沒有覺得會怎麽樣。只是宣煊的態度卻讓他意外。

寧鏡面上不變,可心中還是一驚,看著宣煊眼中那克制不住的妒意,突然間明白了什麽,身體不由地朝旁傾斜了一下。

這是個下意識避開的動作。

宣煊此時也早已不再是當初在永安的那個太子殿下,他被寧鏡這下意識的動作一下子激怒了:“寧公子很驚訝?”

寧鏡的目光仍然是冷淡的,或者說,在看到宣煊的心意之後,反而更加冷淡:“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