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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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微光透出層層障礙傾灑在少年臉上。
他睫毛輕顫，眉頭緊鎖，好似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下一刻，他從睡夢中清醒起來，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服。
他撩起蚊帳和床簾。
到下面倒了一杯水，喝了兩口。
他給別人發消息。
陳：【我剛剛做了個很可怕的夢，嚇死我了。】
對方還沒回，他退出來，來電顯示——周經樂。
他掛斷。
這才發現周經樂給他發了好多條消息。
夾雜著視頻和截圖。
他點開視頻，有點糊，很吵，只能看到人群中央的兩個人影。
兩個人影樣貌出眾，主人公之一穿著黑色衛衣，桃花眼灼灼，笑起來時很是陽光外向。主人公之二穿著一件薄帽衫，五官深邃，皮膚極白，像高山冰雪。
現場布置浪漫。
玫瑰花瓣從天而降，廣場上的人紛紛揚頭。
距離校門口五十米左右的商貿大廈電子屏無限放大兩個人的照片，滾動翻轉，從青澀到成熟，從高中校服到大學校園。
照片中，兩人舉止親密。
不僅如此。
黑色衛衣還拿了一枚戒指，使勁往薄帽衫手上套。
全程聽不到聲音，只有最後黑色衛衣激烈地爆發出一句。
“你是要和我絕交嗎？”
光聽聲音都能聽到暴躁、絕望以及一點希冀。
視頻很短，但是在網絡瘋傳。
周經樂不僅給他轉發了視頻，還給他發了網友的討論截圖。
截圖很多張，他翻了翻。
。。：【我靠，我是什麽npc嗎？】
把你頭擰掉：【這不是愛情是什麽，不是愛情是什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發瘋。】
尊嘟假嘟：【沒有人認出來嗎？這個戒指的牌子，在我隔壁就有一家，二十萬打底....】
世界很美好:【不是很明白，這是什麽現場，表白被拒？】
12345：【我艹，後來戒指被摔了，心疼，不如扔給我。】
買不起房的打工人：【戒指算什麽，沒有人認出來嗎？這是A大校門口....】
貓女：【我艹，真是A大，我說怎麽這麽眼熟，原來是我看不上的大學。】
哈哈哈哈：【@貓女，看不上還是考不上。】
貓女：【@貓女，你什麽意思？你覺得我破防嗎？沒錯，我就是破防了怎麽了，我看不上它，它永遠永遠都別想得到我！！】
人之初：【@尊嘟假嘟，認出來了，實話說，我之前在這家店看了幾個常規款戒指，你猜當時價格多少？】
笑死：【@人之初，多少？】
人之初：【54萬8，更何況這哥們手上的一看就是定制的，我一點都不羨慕，真的，一點都不羨慕，裂開。】
好煩啊啊啊啊啊：【@世界很美好，這還看不出來嗎，愛情，不是愛情我把話筒吃掉。】
世界很美好：【@好煩啊啊啊啊啊，可是帽衫男不是走了嗎，最後還說絕交什麽的。】
我的cp天下第一甜：【@世界很美好，你膚淺了，你看不到他摸他臉的手嗎！！！】
世界很美好：【@我的cp天下第一甜，雖然你這樣說是沒錯，但是應該是被拒絕了吧。】
我的cp天下第一甜：【@世界很美好，哈特痛痛，不要提醒我這件事情，我還能嗑。】
....
翻完截圖，他打開社交網絡。
發現全網一直在討論他和祁越的關系。
有人說這是表白被拒。
有人覺得這是純純兄弟情。
當然，第一種猜測以壓倒性的優勢勝出。
雖然大家公認這是表白被拒，但是基於此還是有很多疑問。
例如帽衫男摸衛衣男的臉的時候說了什麽。
可惜角度擋住了，看不清唇形。
例如這場盛大的表白到底花了多少錢，主角到底是哪個豪門的。
例如兩位主角到底是誰啊啊啊啊啊啊！
他還看見一個熱搜詞條。
——男子表白被拒惱羞成怒，這個詞條掛了一整天，吃瓜樂子人全網找人，想知道真相究竟是什麽。
在熱搜廣場，他和祁越被扒出了基本信息。
有一個營銷號：【據知情人士透露，帽衫男名字是祁越，A大經管學院金融專業，衛衣男是陳括，A大經管學院經濟學專業。兩人在學校如影隨形，成雙成對。就在表白的前一刻，還有人看到兩個人在同一間教室上課，前後桌。不僅如此，他們還是一個宿舍的。】
營銷號總結：【已知信息只有：這兩人是竹馬，這兩人關系很好，這兩人關系現在破裂了，關系破裂的原因疑似是其中一位生出了超脫友情之外的心思。】
他默了默，打通律師電話。
一個小時後，所有在廣場扒信息的營銷號或個人都收到了一份律師函。
很快，熱搜詞條也被撤了下去。
周經樂還在鍥而不舍地打電話，他像是八百年沒見過樂子，沒給一分鐘發一條消息，每隔十分鐘打一個電話，不會累似的。
陳括躺回床上。
他聲音有點啞，接起了電話，“餵。”
周經樂幸災樂禍的語氣有點明顯。
“你小子可以啊，無聲無息搞了個大的，怎麽，你真喜歡祁越啊？”
陳括沒回答。
周經樂又問。
“你們真的要絕交啊。”
陳括沒回答。
“網上都說你倆是愛情，怎麽我看不出來呢，你小子什麽時候開始的，真的假的。”
陳括把電話掛了。
他翻到置頂，那裏空蕩蕩的，只有他發出去的消息。
他手指冰涼，頭昏腦脹，想把最新的消息撤回來，發現已經超過了三分鐘。
他摸著冰涼的被子，把腦袋藏進去。
可是一點氣息都沒有了。
祁越走得太久。
這tm原來不是一場夢。
在床上躺了一天，他去衛生間洗了個冷水澡，又出外面跑步。
操場上到處都是人。
很多人在看他。
他跑了一圈，兩圈，三圈，四圈。
最終，在第九圈的時候整個人癱了下來，倒在地上。
周圍有人驚呼，七手八腳地把他送到了校醫院。
校醫院的消毒水味道很重，祁越是在他進校醫院的二十分鐘後到的。
他跑著過來。
陳括看著他。
祁越放輕腳步，走到他身邊，用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有點燙。
醫生進來，看了眼他，問，“發燒，空腹跑步導致虛脫，這兩天有吃東西嗎？”
陳括躺在病床上，沈默了很久，才說了一個字。
“沒。”
垂在病床旁的手攥起，手腕上的青筋都能看見。
醫生嘆了一口氣，“年輕人就是不愛惜身體。”
“那先掛點葡萄糖，你是他同學吧，可以幫忙看著點，去買點吃的給他。”
祁越沈默地走出去，在最近的超市要了一個牛奶和一個面包。
等他回去的時候，醫生已經不在了。
陳括右手放了針，他面色蒼白，見祁越進來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祁越拆開牛奶的吸管，插進瓶子裏，遞給他。
他不接。
祁越只能一直托著，陳括就著喝。
他吸了一口，祁越撕開面包，放進他嘴裏，他聽話地嚼了嚼，咽下去。
他的模樣實在乖巧，如果不是祁越來得太早。
聽見了他的那一聲“沒”，幾乎就要被他騙過去。
他餵他吃完，陳括拍了拍床。
“哥哥，你坐啊。”
祁越於是坐在床邊。
陳括把頭靠在他肩膀，小聲控訴他。
“你這幾天都不回我消息。”
“你真的要和我絕交啊。”
祁越把他的頭拿開，看他若無其事的神情。
裝的太像。
他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不得不偏過目光不與他對視，“陳括，你不要那麽幼稚。”
陳括不高興。
“我沒有。”
是你很幼稚。
兩人不說話，陳括問他，“你怎麽過來的呀？”
他摸上他的後衣領，都是汗。
“搭車。”
陳括眼睛亮了亮。
”那我給你買輛車吧。”
祁越說不需要。
陳括也不喪氣，他追著問，“那你想要什麽，我給你找？”
祁越微微擺正他，不讓他大幅度動作，這樣針頭會偏移。
他看著陳括，透著濃濃的審視意味。
陳括笑眼迎他，最終祁越幫他蓋了蓋被子，沒有說話。
夜幕降臨，陳括睡了一會，他睡得不是很踏實，總是醒過來，祁越搬來一張躺椅，躺在他旁邊，時而醒來看他的點滴有沒有滴完。
一夜無話。
晨光盛開的時候，祁越又去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燒了。
手離開的一瞬，被抓住了。
陳括醒了。
他用沒打點滴的那只手抓住他的手，兩只手掌貼合在一起後，他又想把手指嵌進去，形成五指相扣的樣子。
祁越不想縱容他胡鬧。
他把手撤開，看見陳括微微張唇。
他在說話，但是太小聲，祁越聽不到。
他不得不低下頭去聽。
驀然，嘴角觸上一片柔軟——一觸即離。
陳括輕輕吻上他的嘴角，又退開來，祁越有些楞，隨即聽見他楚楚可憐極富蠱惑力的聲音。
“祁越，我們回到以前好不好，我好想你的。”
祁越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看，我吻你了，你得回來。
祁越迫使自己站起來，頭腦清醒一些。
他說，“你好了，我要回去了，你好好照顧自己。”
他走到門邊，聽見後面的聲音。
“你走吧。”
“我明天會讓你再來一次的。”
他已經拔了點滴，坐在床上，面容平靜，卻有點瘋。
再來一次。
意味著再病一次。
空腹兩天，跑步，發燒。
祁越站住了，停止了腳步。
陳括笑起來。
“祁越，就你這樣，還想和我絕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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