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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知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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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縱火此事是因著滕妤出來的,可說到底沒有賀知風的推助發展不到如今的情形。清涯山上的弟子們只知道怪罪滕妤,可清遠能嗎?不能。

而此事,也是徹底地喚起了賀知風心底的惡念。

等再過了兩年,清遠的身子便開始有些不大行了。修道之人往往對自己大限有些感知,可縱觀整個清涯山,哪裏有什麽合適的繼承人來接替他的位置!

此時他心裏早已斷了扶賀知風做掌門的念頭,可慕長生又是整日修煉,也是不合適。他原想著最後幾年要好好培養一下慕長生,也試著把一些門派事務交給了慕長生接手。可慕長生不喜這些,只是偶爾處理些,大多的時間還是修煉為主。

而這些賀知風都瞧在眼裏,心底對師父愈發不滿,對師弟也是愈發地嫉妒。

說來也巧,他一次在外除妖的路途中經過了當年師父帶回慕長生的地界。那處由於多年大旱,早已沒了什麽人。可那些早些年餓死曬死的人的屍體卻還留在這處,無人安葬無人超度,這幾十年下來那些不甘散去的亡魂竟是隱隱有了聚合在一起的念頭!

而賀知風發現時,正是那片亡魂集聚了一半還未真正形成希惡鬼的時候。此時這希惡還未成形,賀知風輕而易舉便把它收服了。

希惡難遇,更難遇的是還能收服的希惡。若是換了以前,賀知風定是會將此物交給門派處理。可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自己,只將這希惡自己收起來,分毫也未和門裏人提及。

他雖與清遠道長不合,可因著時常去上清殿處理事務,也與清遠時常有些接觸,最早發現了清遠身體上的不濟。

清遠若倒,這掌門的位置多半會給慕長生而非他!

而就在此時,滕妤找上了門來。

她剛一進來,賀知風便察覺到了。一見是她,便抽出了隨身帶著的劍指向了滕妤。

滕妤伸出食指,不以為意地抵住劍尖。

“有興趣和我合個作嗎?”

她說完便從袖中掏出張符紙,將有畫的那一面對著賀知風。

“知道這是什麽嗎?”

賀知風冷笑道,“我怎會與你這種妖女...”他話說到一半,忽然瞥見了那個符紙。那符紙上面只繪了個陣法,可那陣法精妙異常,竟似是暗含天機的樣子!他不由失聲道,“你這是什麽?!”

滕妤將他緊盯著那符紙,幹脆將那符紙丟予了賀知風。賀知風遲疑了一瞬,見滕妤再沒有其他的動作了,才擡手接下了那符紙。

他拿近了看,上面那陣法更是使人震撼!

滕妤見他那副癡迷的樣子,不由嗤笑道,“這陣法對你無用,乃是用來修補道心的。”

她這話一出,賀知風也是嗤了聲,“修補道心?這麽荒唐的說法也就只有你拿來哄騙人了!”

見他不信,滕妤也不著急,指著那符紙漫不經心道,“信不信由你。我只告訴你,用這陣法修補道心,須得有他人的完整道心來換!我若是能成功換了慕長生的道心,這掌門的位置便定是你的了!”

賀知風的臉色在聽滕妤說到最後一句時白了白,不由怒道,“你什麽意思?我還能幫著你去害我師弟不成?”

“你可要想好了,若你不做點什麽,這掌門的位置最後會落得誰手上!” 滕妤瞇著眼盯著賀知風,又緩緩道,“莫不是我猜錯了,你當真對這掌門的位置沒一點想法?”

賀知風沈默。

沒有想法?那自然是不可能的。自己辛辛苦苦為了清涯勞碌了半輩子,憑什麽最後能當得掌門的卻是自己的師弟?

可若是叫他去害自己師弟,卻又下不了手——他雖是嫉妒慕長生,可也只是嫉妒罷了。

滕妤見他動搖,不由繼續誘惑道,“你放心,我這陣法只會毀了他的道心!最多便是不能修煉罷了,不會傷及性命。到那時,你依然還能是他的好師兄,而這掌門的位子也還是你的。”她頓了頓,又道,“而你,只需要將慕長生支出清涯山兩個月!他日他若是被毀了道心,與你也無甚幹系!”

她這番兩句話,徹底地打動了賀知風的心。

滕妤說得不錯,也就是毀了些道行而已!他自有信心護住師弟一輩子!而到那時,慕長生沒了修為,也便會變回從前那個愛黏他的小師弟!他也還是他的掌門師兄,這一切本便該是這樣!

而他,不過就是讓師弟下山兩月而已!算不得害了師弟道心被毀的罪人!而到時,他還能告訴師弟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那妖女滕妤,親手將她抓起來打壓!

這結果,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結局嗎?!

他這念頭一起,便再也無法壓抑下去。旁邊滕妤還在蠱惑他,“我這陣法乃是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至寶!這事十拿九穩!你若是不答應,下次哪還有這麽好的機會!”

是的,下次便沒有如此之好的機會了。

師弟不常下山,無緣無故叫他下山兩月實在是難!可他前些日子得了只希惡,希惡難以解決,完全可以拖住慕長生兩個月的時間!

而此時也正值著清遠大限將至,若是不再作些動作,難道就等著清遠大限到了那日,看他傳位於慕長生嗎?

他就是想想也覺得難以忍受,到底還是咬了咬牙答應了滕妤!

此後,他便放了希惡去那芷玉城,還對了慕長生謊稱只是只幾百年道行的小妖。

原本他算盤打得響,慕長生若是奔著妖類去找,自然是尋不到那希惡的。那時候便可以讓那希惡在城中各處作亂引慕長生四處去尋,從而拖住慕長生了。

可誰知慕長生竟是歪打誤撞找到了那希惡!好在此次他沒帶對付希惡的器具,倒讓那希惡成功逃了出去。可希惡身份已被識破,下次挑了事還想要逃跑便是不可能的了。賀知風無奈之下只得讓那希惡藏與城中不出,希望慕長生能為了除妖多呆幾日。

好在慕長生確是呆在了芷玉城。

可就在賀知風以為此事便如此結束了時,清遠道長卻忽然不行了!

這可發生地頗為突然,無論是清遠還是賀知風,都還以為他起碼也還有一兩年可活,哪知道卻忽然說不行便不行了!

清遠走得突然,那時身邊也唯有賀知風一人。

清遠嘆了口氣,“知風,我怕是快不行了。可憐我還未教出一個真正能擔待地起清涯的弟子!”

賀知風頗為乖巧地伏在清遠邊上,低聲道,“弟子不才。”

“知風,你做事有能力,修為也是不差。這掌門的位子,我原本是想托付給你的。”只是兩句話的光景,清遠便虛弱地連聲音都小了好些,“可你性子太過極端,太易出事。這掌門還是長生來做更穩妥些。只是長生他不善處理門派事務,你可要多幫幫他。”

清遠前半段,賀知風聽得面色真誠了不少。可當清遠講到後半段時,賀知風便忍耐不住露出了兩分嘲諷。

清遠卻是沒有註意到,他此刻已是極為虛弱,不多時便撒手人寰了。

賀知風冷冷地看著清遠的屍身一眼,眼裏一片嘲弄的神色。

無論他做過什麽,師父永遠只記得他的不好。無論他怎麽努力,到最後師父還是傳位給了慕長生。性子不和?那些不過是師父偏心之下拿來掩飾的借口罷了!

定定地站了會,等他做好了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後,賀知風開口喚來了弟子。

“師父他老人家,坐化了!”

因著這意外的發生,慕長生還是提前回來了。不過滕妤說陣法完成了大半,此時換地方也無甚大礙,只需要她也跟著便可。

可清遠已死,門中上下弟子皆是念著慕長生回來做著掌門,哪裏還能等著他拖到滕妤陣法完成?他便同滕妤飯堂來了一出,趁著局面火熱說出了清遠傳位於他的事情,雖還有些不穩,但到底還是被人勉強認同了下來。

可他心中有鬼,慕長生修為一日不去,他便一日放不下心來。時常催著滕妤趕緊做完她那大陣。可他哪裏想得到,滕妤這陣法竟是失敗了!

果然偷換道心逆天改命這些事情,都不過是些癡心妄想!

滕妤事情敗露,眼看難以留得,賀知風便幹脆利落得想要除去她,還挖出了滕妤幾年前的舊事,使著清涯弟子對滕妤的惡念又升了幾個層次。如此一來,滕妤一旦伏誅,那些弟子自然會對他多幾分認同,他這位子也是穩固幾分。

卻是萬萬沒想到,滕妤竟是在審問會上發了瘋!偏偏她還是個仙的體質,他和幾位長老都顧忌著不敢下殺手,一直拖到了慕長生回來。

可他還未喘口氣,便瞧見了滕妤一掌拍飛了慕長生。

觸及到慕長生心脈盡斷的那一瞬間,他仿佛整片天空都塌了下來。恍惚間想起來清涯山上還封存著三株護心蓮,連忙喊人去拿。

那護心蓮珍貴無比,取顆蓮子服下都是療傷的聖藥,現下裏摘了整顆下來只為了續人幾天性命,這實在是暴殄天物!

賀知風想,只要能拖住幾日,總歸是有辦法的。而他也等來了那個辦法。

可偏偏,直到那三顆護心蓮都用盡了效用,他還是沒能找到那株虛無縹緲的護心蓮母蓮。

就連師弟的最後一面也沒能見上。

甚至於見到滕妤的那一刻時,他根本控制不住殺她的念頭。

只是,在發覺師弟居然是自絕的那一刻起,他生平第一次忽然感覺到了心累。

“還想要我的命嗎?拿去吧。”

他聽到滕妤這麽同他說。

從這個再沒有當年銳氣的女子眼裏,他瞧見了同樣的自己。

他怎麽會不知道師弟自絕的原因呢。可正因為懂了,他才下不去手。

最終他只是道了句,“你走吧。”

她走時,又蹲下來放了朵花在慕長生手裏。那花開得正好,鮮紅的花瓣上面沾了些水跡。也不知是露珠搖散了,還是淚水沾到了。

他抱著慕長生的屍身準備離開時,那朵花飄落到了地上。與此同時,賀知風忽然察覺到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他忽然之間欣喜若狂,這波動可是魂體的散發出來的!

沒能入輪回的魂魄,一般都會在離體的瞬間飄散了去,更不用提是自絕了的魂魄。

可不知為什麽,此刻賀知風卻是無比確定那縷極細微的波動確是慕長生的魂魄發出來的。

他連忙用專門的靈器捕捉起了那魂魄,捧在手心宛如至寶。

那魂魄只是很小的一縷殘魂罷了,可即便如此,賀知風還是緊緊攥著它,仿佛是他最後的救贖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再給我寄刀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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