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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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長生亡故的消息不多幾日便傳遍了清涯山。

只是賀知風卻沒自己說過慕長生亡故此事。就好像,如果他不說,也就沒有這回事一般。

他不說,也便沒有弟子知道慕長生到底是怎麽死的,只當他是護心蓮效用盡了再難維系而已。

而這事,早十幾天便沸沸揚揚在四下裏傳開了,此刻再得知,說多驚訝,也是沒有的,大多只是哀嘆幾句便好。

慕長生的祭禮定在三日後。和清遠的不同,賀知風早便將慕長生遺體冰封了起來,這祭禮說到底不過是走個形式罷了。

而賀知風此舉,則是壞了門規的——門派規定,若是清遠門人亡故,則應入土為安。可眼下誰敢提出不滿來?賀知風都把護心蓮這種聖物拿來續他師弟幾日命了,若是誰現在不長眼上去刺激到了他,依著他的性子還不知道要做出些什麽呢!

等到三日後的祭禮舉行時,眾人擡去清涯埋骨之地的便只是一塊匾額了。這實在是,頗為不像話!

可當權那位覺得沒問題,底下那幫弟子也是沒人敢觸他黴頭,都是面無異色的樣子。

甚至還有幾個弟子覺得,賀知風與慕長生是師兄弟情深才如此,還上前去安慰兩句。

因著慕長生亡故的消息早便傳開了來,此次祭禮來了許許多多的人物——剛回了芷玉城沒幾日的柳恕之幾人也趕了過來。

而柳恕之又從聞子白那處得知了更具體的消息的。較之其他弟子,聞子白自是知道得多了許多。

他說了滕妤在審問會上如何發了狂,慕長生又是如何為了救自己被滕妤一掌打得心脈盡斷。只是他未跟過去,也不知道慕長生最後是自絕而亡,也同其他弟子般,都以為是護心蓮效用盡了。

聽他如此說完,餘渺渺心裏便有些不快,"若說茉兒那次是有因果,那這次呢?"她說著又有些心痛,想到慕長生這般好一個人,竟是這樣便走了,不由有些難受。

聞子白低聲道,"師兄說她是走火入魔了。"

"哪個師兄?是長生嗎?"柳恕之疑惑道。

"不,是賀師兄。"

柳恕之楞了楞。聞子白剛才未言及賀知風救他的事情,幾人對賀知風的印象都還停留在之前的時候。

"他的話..."餘渺渺斟酌了下言辭,"應是不好相信的罷。"畢竟,賀知風可是和滕妤有著勾結的。

聞子白聞言又低下了頭,"師兄他...此話應不是作假。"

他說話間又回想了師兄救他護他的那一幕,又不自覺露出點迷茫的神態來。

柳恕之也是理解他,畢竟他們與聞子白不同,聞子白也算是與賀知風朝夕相處了好幾年,再怎麽樣也是有些感情的。

他自己也是頗為不好受,怎麽一個月前還活生生與你辭別的人,怎麽突然間說沒就沒了呢?

柳恕之也是有些自責,當初慕長生說要一個人回去處置的時候,他若是能堅持跟去便好了。現下裏芷玉城裏那希惡沒出事,倒是慕長生出事了。

見柳恕之情緒有些低落,花靨安慰道,"哥哥,這只是意外,怨不得你的。"

餘渺渺也附和道,"人死不能覆生,還不如好好送他一程。"

她這話倒是提醒了柳恕之,此行來清涯,本便是準備了見慕長生最後一面的。可剛才見那幾個弟子擡進埋骨處的,分明不是什麽棺槨,而只是一塊牌匾罷了!

那慕長生的遺體去哪了?

柳恕之皺起了眉。原本這些是清涯山自己的事情,輪不到他來過問。可事關好友,柳恕之哪裏還管什麽得體不得體?直接央了聞子白去請賀知風會一面。

讓柳恕之有點意外的是,賀知風居然親自過來了。

他面上一派憔悴之色,這次比起清遠那次,真實了許多,看不出像是做假。

花靨撇嘴,"一個月不見,賀道長演技的功夫倒是漲了不少。"

花靨這話什麽意思賀知風自然聽得懂。換作往常他定是發作出來了,可此時卻只是苦笑了聲,"姑娘莫要再嘲笑我了。"

居然真是傷心到了極致!三人皆是心裏微驚。

倒是聞子白見了那三人吃驚的樣子,沈默了下解釋道,"師兄之前救過我。"

他說完又轉頭朝著賀知風道,"師兄,有句話我一直想問你,卻從未問出口。你那次半夜會見滕妤是為什麽?"

"你看見了?"賀知風沒有什麽特別驚訝的感情,只是嘆了口氣道,"那事是我不對。為了穩固我掌門的位子,想要毀了慕師弟的修為。"

他這話說出來,實在是叫另外四人有些心寒。

"你想要這掌門的位置,和長生說一聲,他會不讓於你嗎?"柳恕之難得說話語氣都有些冷了。

餘渺渺也是難以理解,"就為了這個,你怎麽,怎麽忍心害你師弟!"

"我從沒有想過害他性命!我只是,我只是......"賀知風情緒忽然激動起來,眼看著就要發作,可最後只是低低道,"是我不好,總也看不開這幾點權力。"

見他如此,其餘人也再不好說什麽。

柳恕之沈默了會,又道,"長生的遺體在哪?"

賀知風蹙眉,似是極為不喜柳恕之這說法,道,"慕師弟他還沒死!"

四人皆是震驚。聞子白失口道,"那今天的祭禮是怎麽回事?!"

"師弟他,還有著一縷魂魄在世!"賀知風從袖中摸出件靈器,那靈器被他包裹地極好,像是生怕裏面的東西會跑出來一般。

"我把師弟的身體封存了起來,他日若是有幸得見上仙!定是能將我師弟起死回生的!"

他話說得自信滿滿,可事實卻是,那靈器裏面封存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縷殘魂罷了。更別提什麽遇上上仙覆活他了。

眾所周知,若是得了道便會升仙去了上界。這上界去得不容易,下來也是不容易。千百年來,也總共只有幾人曾下過界來顯過形,且都是曇花一現,須臾片刻便被天道又拉回去了上界。

這樣的情況下,能遇上一位上仙便是天大的福分了,更別提還得是用一縷殘魂去覆活!

花靨最明白其中其中的彎彎繞繞,面上不由多了兩分輕蔑的神色,淡淡道,"活著的時候不珍惜,死了你又難過給誰看?"

賀知風原本有了兩分希翼的面色又忽然黯淡下去,緊緊抓著那靈器不說話。

而餘渺渺不懂仙界的事情,只覺得誰說什麽便是什麽,當真以為慕長生是大有希望的,有些驚喜道,"這麽說,慕道長他有救了嗎?"

她這話問出口,便得了花靨一個不屑的白眼。可柳恕之聽了卻是點了點頭,道,"長生他是好人,不會這麽容易死的。"

知道希望渺茫是一回事,承認又是另一回事。不管怎麽樣,有希望總是好的。

他說完,便沈默了下來。

而餘渺渺見幾人表情都是甚為驚喜的樣子,也隱隱明白怕不是真如賀知風所言那般簡單,也便跟著沈默了下來。

一時之間,無人言語,氣氛變得有些尷尬了起來。

最後還是聞子白打破沈默喚了句,"師兄。"

賀知風便瞧著他,"怎麽了?"

聞子白吸了口氣平覆了下心情,道,"等此事了結,我便下山去歷練。清涯山,怕是不會再回來了。"

賀知風震驚,"你這話什麽意思?"

"師兄,整個清涯山現下裏就你最適合掌門的位置了,我不會做些逼迫你下位的事情來。"聞子白緩緩道,"可只要我想到你曾為了掌門的位置做出了那樣不堪的事情,我便壓抑不下心裏頭的不滿。"

見賀知風臉上有些羞愧的神色,聞子白又道,"師兄,有些事情,做了,便是再也回不了頭的。"

賀知風苦笑,"你說得對,若是我能早些看透便好了。只可惜..."

聞子白看不慣他這副萎靡的樣子,擺手道,"師兄,過去的事情不必多言。我這就走了,再會。"

說完聞子白朝賀知風行了個大禮,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柳恕之三人得到了自己所想知道的,見聞子白離開,也都道了句"告辭。"便跟著走了。

走到一半前面的聞子白忽然又回過頭來,沖著賀知風道,"師兄,你以前脾氣不好,現在做了掌門,要記得改改。"

賀知風聞言,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清遠也是這般苦口婆心的規勸他。以前他總覺得是清遠尋了借口故意挑他刺。可現在想來,那一字一句的,都是清遠對他的期待。

賀知風心中忽然有些好笑,原來自己一直以來都想要的掌門位置,卻是被自己推開的。只是,無論是對師弟還是對師父,他醒悟地都是太晚了。

而賀知風封存慕長生身體的地方,卻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朵扶桑花。

那花嬌艷欲滴,一看便知是剛采摘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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