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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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二人一副快要動手的樣子,慕長生冷冷道,"夠了沒有?!"

許是動了氣的緣故,他這話一說完便狠狠咳了兩下,站都有些站不穩了。

護心蓮子蓮他已是服下了第三株,離藥效將近也多不了幾日了。

那二人又不敢吵了,連忙過去扶的扶勸的勸。周圍沒有什麽人煙,二人便將府址收拾出了一間屋子給他住下。

安頓好慕長生之後,賀知風仍不死心,又去那屋裏屋外翻找了一番。自然是發現不了什麽的。

滕妤則是一直坐在床邊,給慕長生輸送靈力。他虛弱地厲害,氣息也極為不穩。因著他這般狀態,現在擡頭望去,縱是普通人家,也能望見空中的隱隱雷光了。

而離第三株子蓮的時限,只剩下了四日的光景。四日,堪堪能在蕪悅島和中州邊界走個來回,又如何再去想些什麽其他辦法救人性命!更何況根本沒有其他的辦法!

滕妤有些怔怔地瞧著慕長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慕長生這些日子身體虛弱,直到今日才瞧見了那些不知何時聚集起來的雷光。他輕咳了下,淡淡問道,"你天劫要來了?"

滕妤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慕長生嘆了口氣道,"這樣你還修道做什麽呢?"

"來不及了。"滕妤喃喃道,"來不及了,天劫已經下來了,現在就算墮道了,也會下來的。"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又雙眼發紅道,"你勸我墮道,是不是等一天很久了?!你們都等著看我墮道!等著能殺我那一天是不是!是不是?!"

她這幾日也是時常有咳血的念頭,可一直都是強行壓抑住了。此刻裏情緒激動之下,接連咳出了好大幾口血。喉嚨口的腥甜味道使她又忽然平靜了下來。

滕妤隨手抹了抹血跡,半垂下眼瞼,低聲道,"對不起。"

慕長生皺眉看她。滕妤此情此況,竟極像是走火入魔。聯想到之前他來清涯山見到了亂況,莫不是非他原先所以為那樣?

"你,那日為何動手?"

聽他此問,滕妤自嘲地笑了笑,"還能如何?我道心早該失衡,全靠異法撐著,壓抑久了未得到解決,開始反噬罷了。"

"那你為何引我離開清涯?"

滕妤難得地沈默了半晌,片刻之後又朝著慕長生粲然一笑,"我說,為了救你,你信嗎?"

她生得一副妖艷的相貌,嘴角還偏偏生了顆小痣。平日裏不論她作什麽表情,都有一股子魅人的味道。此刻她那一笑,卻是難得的純粹,叫人見之不忘。

慕長生卻只是搖了搖頭,道,"不信。"

滕妤撇了撇嘴,又恢覆了往日裏的神態,"既然你心中有了計較,又問我作何?"

見慕長生不說話,滕妤又道,"你我都是將死之人了,再想那麽多做什麽?"

她此言只是隨口一說,說完自己卻仿佛茅塞頓開的樣子,朝著慕長生嘻嘻笑道,"慕道長,眼下裏我倆都是沒幾天活了,不若這幾天過得開心些,將來黃泉路上做伴也有些談資?"

她說這話本沒想得了慕長生答覆,豈料慕長生竟是真的低頭作了思考,道了句,"好。"

滕妤忽然有些眼眶發酸,她擡頭笑了笑,硬是壓抑住了眼中那股濕意,"來時太過匆忙,還未領略過蕪悅島的風光。我聽聞蕪悅島山頂有一片扶桑樹的林子,算著日子,也該是到了開花的日子了。"

她望著上邊,也便見不到慕長生的表情,只聽見那處傳來了低低一聲"好。"

幾年的陰謀算計,怨恨憎仇,忽然在這一聲好裏全化作了飛灰。滕妤只覺得自己這幾年所為,實在是浪費了頗多的時光。

第一日,二人出了蕪悅島,去了鄰島。那島上居住這些漁民,是生生世世居住於此的。賀知風並未跟隨,他說蕪悅島頗大,說不定有什麽地界他未尋到。

那鄰島比起蕪悅島小了不少,只是島上居民純樸,見了外人來訪也是頗為熱情。有人邀著二人一同聚餐,說是今日收成好,捕了條大魚。因著慕長生不茍言笑看著不好說話,那人還是尋著滕妤說的。滕妤自然是笑著應了,還免不了回頭嘲笑慕長生一番。

那人見了二人的互動,笑道,"你和你郎君感情可真好!"

滕妤聞言挑了挑眉,卻不作解釋。

倒是慕長生一本正經道,"她非是我妻子。"

那人驚奇地又瞧了二人兩眼,輕咦了一聲也沒再說什麽,領著二人朝前走去。

前面已是有人烤好了魚,鮮香撲鼻。見慕長生二人走來,頗為熱情地遞上了兩枝。

滕妤與慕長生分別接過咬了一口,果然是鮮美異常。只是那烤魚醬料刷得頗重,慕長生喜食清淡,只吃了一枝便不再多吃了。倒是滕妤與其他漁民有說有笑的又吃下了好幾枝,還要來了漁民自家釀的清酒兩小杯。

她自己提起一只杯子嘗了口,那酒不烈,還有幾分甘甜,倒是和慕長生這個人挺配。

她把那杯子遞給慕長生,慕長生原先在看別處,忽然眼前出現了個杯子,楞道,"怎麽?"

滕妤嬌笑道,"道長喝一杯嘛!甜的。"說完她執著另一杯晃了晃,一飲而盡。

慕長生聞出了那杯子裏的酒味,他不喜飲酒,可這酒清冽的很,不知怎麽就執起了杯子小抿了一口。

確是甜的。

滕妤歪著頭看他。她剛才遞杯子時把自己喝過那一側對著他,他也直接接過了喝了。看見他準確無誤地附上了那位置,滕妤忍不住笑出了聲。

慕長生疑惑道,"你笑什麽?"

"唔,我在笑道長你居然也喝酒呀!"她臉不紅心不跳地隨手扯來了個借口,還說的煞有介事的樣子。

偏偏慕長生還信了,認真解釋道,"道門本便不禁酒。"

滕妤挑眉笑道,"那也是不禁色嗎?"

忽而意識到了滕妤在拿自己開玩笑,慕長生轉過頭去閉口不言了。

滕妤則是被逗得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們在鄰島過了兩日,第三日便回了蕪悅島。賀知風仍是在四處尋找母蓮的蹤跡,他自己心裏也是明白此事多半無望,只是終歸是不肯承認罷了。

這便便宜了個滕妤,在最後兩日也不用多面對個煞風景的人物。

這次是去了滕妤之前所說山頂的一片扶桑樹林。等他們到的時候,滿林子的扶桑花果然都是開著的。遠遠看過去火紅紅一片,好看得緊。

這不是滕妤第一次見這樣的景色,卻是她第一次用了心去觀賞這美景。她隨手摘了朵別在發上,那朵花頗為紅艷,倒是和她腰間那道紅帶交相輝映,襯得她愈發動人。

滕妤輕撫著樹幹,低聲道,"在我還是蛇形的時候,先修的是妖道。我修煉的速度太快,便有同類酸我,說我就算天賦異凜也還不是修不得仙。我心裏不服氣,便廢了一身的修為,又重新開始修仙道。"

她說話聲音極低,像只是說給自己聽一般。慕長生卻是聽得仔細,還接了她的話頭,"這便是你不肯墮道的原因?"

滕妤側著頭看他,"我若是墮了道,你會追殺我嗎?"

慕長生點了點頭。

"這便是我不墮道的理由。"

這話,滕妤說得認真。只是,聽的人,卻如往常一般當作了戲言。

第四日,滕妤起得頗早,也早早叫醒了慕長生,說是要同他去看看日出。

慕長生自是不會拒絕。

而因著子蓮的效用將近,慕長生的身子愈發虛弱了,昨日還能自己上山,今日卻要倚靠著滕妤才得以做到。

等到了山頂時,天還是黑的,唯有東邊透出一抹微光。

再過會那微光便擴散到了半邊天。今日趕巧有朝霞,還是火紅的一片。身後是一片同樣火紅的扶桑樹林,就好似朝霞忽然綿延到了地上,一派繾綣旖旎。

天空裏還有幾道明顯的青藍色的閃電,在紅雲的掩映下,又莫名的形成了一種奇異的美感。

滕妤笑道,"我從來不知道,這朝霞竟然如此好看。"

慕長生低低應了聲。卻是定定地註視著那些藍青色的閃電——到今日,已是能聽見空中轟隆隆的響聲了。

滕妤見他專心望著天空,也跟著轉過臉去看。

若是依著滕妤以前的性子,真叫她安安分分看完一場日出那是難以想象的。可今日她卻是完完整整地瞧完了,還瞧得極為認真。

滕妤不由想道,若是能永遠停留在此刻,也是不錯。只是,再也沒有機會了罷。

等到那暖日完完全全露出了身子,天邊的紅霞也散去了不少。慕長生忽然回頭朝滕妤笑了笑,

"你去給我摘朵扶桑花好不好?要開得最好的。"

他這一笑極為溫柔,像是換了個人一般。

滕妤不由多看了一眼,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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