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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何不慕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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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麽應了,也認真地去尋了。

此時正值著扶桑開花的日子,每一朵扶桑花都開得正好,要在這裏面尋一朵開得最好的,實在是頗有些難度。滕妤一路過來也采摘下了幾朵,往往都是剛采下來,便又瞧見了更好的。

她這麽一路看看采采,不覺過去了許久。知道這樣下去不是個盡頭,滕妤在幾朵裏面強挑了朵自認為最好看的。那一朵開得正到了好時候,花瓣完整花蕊嫩黃,上邊還沾了幾顆透亮的露珠,煞是好看。滕妤自己也對這一朵頗為滿意,小心翼翼執著便想要回去,才走了兩步,腳下忽然頓了頓。

她道心失衡的問題這幾日來愈發嚴重,雖是強耐著不發,可身上的郁結之感卻也是一日比一日明顯。只是她剛才行步間,忽然感覺到渾身上下通徹莫名,連帶著這幾日精神上的暴躁之感也跟著不見了蹤影。

她心裏莫名地有些發慌,不覺提了靈力朝前飛掠而去。

等她趕到的時候,慕長生背對著她坐著。滕妤有些遲疑地喚了聲,“慕道長?”

卻未得到回應,連動一下這樣的動作都沒有。他就那樣定定地坐在那裏,身前是晴空萬丈明日高懸,略有些暖意的晨光打在他臉上,溫柔地給他鍍了一層暖橙的邊。

天上青藍色的閃電,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不見了,整片天空只餘下淡淡的橙。

這是一幅頗為溫柔的情景,滕妤卻不知怎麽忽然流下了淚來。

她剛才走得很是急切,此刻見到了人反而不敢上前了。猶豫掙紮了許久,終是繞到了慕長生前頭。

與他的背影不同,他前半邊身子盡是一片氤氳的紅。右手裏還猶維持著持劍的姿勢,卻已經軟軟地垂在了地上。脖子上橫穿過一道傷口,那血順著那傷口落下,滴滿了衣襟,把那一身白衣染得斑駁不堪。

他那樣一個自重儀表的人,怎麽現在卻能容忍自己這麽狼狽呢?滕妤怔怔地想。

她又低聲喚了幾句慕長生的名字,自然是得不到回應的,可她像是魔怔了一般,一直一直低低地喚,還伸手握住了慕長生那只執著劍的手。那手還是溫的,就好像是下一秒還能動彈一般。

賀知風這幾日一直還在尋找母蓮的蹤跡,翻找完了蕪悅島,又去了鄰島鄰海搜尋。今日他還在鄰島搜尋,眼見著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他心裏也是頗為焦急。可他對此是沒有半分的辦法,讓他眼睜睜見著師弟去死,也是做不到的,唯有就這麽半刻不停地搜尋才能讓他心裏有兩分安穩。

只是他正搜尋到了山口,忽然感知到腰間的儲物袋有了一絲的靈力波動。隔著儲物袋,他不知是到底發生了什麽,可心裏已是產生了些許不好的念頭。

他頗有些不安地打開了儲物袋,那袋中無甚雜物,只一眼便能瞧見那塊碎了的命牌。

這命牌,賀知風一共只帶了兩塊在身上。一塊是聞子白的,還有一塊,便是慕長生的。

那塊碎了的命牌,上面的字跡依稀可辨認出來是“慕長生”三個字。

見到那命牌的一刻起,賀知風臉上露出了頗有些瘋狂的神情。

那子蓮效用還未過,慕長生不可能會在此刻斷命!唯有一個可能,便是滕妤動了手腳!

可他朝蕪悅島的方向看去時,那邊卻是天空晴朗,別說是雷劫,便是原先有的閃電也不見了蹤影!

賀知風不敢多想,禦了劍便朝蕪悅島飛馳而去。

等他尋上了山頂,穿過了一整片花開得正好的扶桑樹林,瞧見的,便是滕妤半擁著慕長生的場景。

若不是慕長生衣服上沾染的血跡,那定是一副頗為唯美的畫面了。

賀知風只覺得一股熱血湧上了心頭,當即怒拔出了劍朝滕妤刺去。

他這一劍原是朝著滕妤心口刺去,只是怕傷著了慕長生,便又朝邊上去了兩分。滕妤卻像是毫無所覺般,不躲也不避,任由那劍直直刺穿了自己肩頭。

那一劍下去,濺出來幾滴血。有兩滴剛好落在了慕長生臉上。滕妤有些慌張地拿手去擦,可她手上也是沾染了血跡,越是擦越是臟了。

賀知風一劍刺下,便發覺了不對勁。他棄了劍,往後倒退了幾大步,眼裏滿是難以置信,慌亂道,“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你不可能還是仙修的!!”

慕長生一死,害他至死的滕妤絕無逃過天劫的理由!除非她是墮了道,再無天劫一說。可現下裏,滕妤還未墮道,這天劫卻是無影無跡了。這叫賀知風如何相信?

他一路退下去,直到後背撞上了扶桑樹幹。這一撞似是把他從癲狂中撞醒了些,他忽然又指著滕妤呵斥道,“是你這妖女!你這妖女到底做了什麽瞞過了天道!!”

滕妤卻像是沒聽見一般,仍是一個勁地擦抹著慕長生臉上的血跡。因著她一直動個不停又不作治療,她肩上很快被流出來的血液浸濕了,好在她穿了黑衣,也瞧不真切。

賀知風見她不作回答,心中怒意更甚,又凝了靈力沖上前來。因著沒再使劍,他這次便沖得有些近了。離得近了,他便忍不住低頭瞧了一眼。

慕長生那張清雋的臉此刻糊滿了血汙,靠近面龐的白發還被浸染成了紅色。賀知風有些不忍地將視線往下移了移,這一移,便瞧見了慕長生脖子上那道劍傷。

這劍傷劃上去所用的劍法,他是再熟悉不過了。

賀知風心念大慟之下,掌間那道靈力也不自覺散去了。他忽然跌坐在一旁,喃喃道,“怎麽會是清涯山的劍法呢?”

事已至此,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為什麽慕長生死了滕妤卻遭不到天劫?為什麽滕妤沒遭到天劫卻也沒有墮道?只是,只是他自絕了罷了啊。

若是一個人自甘自願地了斷了自己性命,那這因果便算不得滕妤頭上。因斷了這層因果,滕妤的天劫也消失了,甚至於連道心失衡的狀況都恢覆到了來清涯之前。

只是,若是自絕的人,便算作自己斷了生機,是入不了輪回也轉不了世的。

賀知風心中酸澀,他雖是覬覦這掌門的位置,也不服師父偏袒慕長生的行徑。他想過廢去他的修為,可也只是害怕慕長生會奪回他掌門的位置。對慕長生,他從未想過要害了他性命,甚至是抹黑了他的名聲也不願意。可到了最後,慕長生的自絕,難道真的與他沒有半點幹系嗎?

他這幾日用著尋找母蓮的事情使自己不去想這些,可現在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這些那些。

如果,當初能拒絕滕妤的要求便好了。

如果,當初自己能陪他下了山便好了。

如果,自己能早些探查出滕妤的底細便好了。

再如果,自己能再多幾分修為,又豈會落到那日狼狽不堪需要師弟相救的地步。

可現在,他無論想些什麽都晚了。

賀知風擡手握住慕長生的手,那手已經涼了。他揉捏了幾下,使它不至於僵硬。又想起數十年之前,師弟剛進門的時候,他還牽著師弟的手帶他去逛過夜市。那時師弟才只有八九歲,他的手又小又軟,生怕自己的師兄被人擠走了,還用力抓得很緊。

許多以前模糊不堪的事情,此刻忽然都清晰明朗地顯現在他眼前。

他一時之間有些楞怔,邊上的滕妤此刻卻忽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轉頭朝著賀知風,帶些無助道,“怎麽辦?他的臉也冷了。”

她說完還試圖抱緊一些慕長生,“我怎麽捂也捂不熱了。”

賀知風見她神情似有些不正常,可他哪裏會產生一絲一毫的憐惜之情?一想到慕長生是為了滕妤自絕的,他便心頭火起,擡手就朝著她一巴掌扇了過去。

他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氣力,卻是沒帶上靈力。滕妤也沒作抵抗,頭被他扇地歪到了一邊。

賀知風冷冷道,“怎麽?清醒點了沒?”

他那一掌雖是粗暴,卻也是卓有成效。

滕妤驀地哭出了聲。似是壓抑太久,她的聲音極為沙啞。

“不是說好了要與我一同赴死的嗎?!”

在這世上活了一千遭,滕妤第一次有如此悲慟的感情。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事情比死亡更為難捱。

滕妤忽然笑了笑,她臉上還帶著淚痕,這一笑實在是不怎麽好看。

下一刻,她原本的瞳色忽然開始變淡,一直變作了金黃的色澤。而瞳仁也跟著變細變長,活脫脫一副她蛇形的獸瞳。

賀知風擡頭緊盯著她,失聲道,“你?!”

她竟是在此刻幹脆地墮了道!

滕妤轉頭看他,擡手拔下了肩頭的劍,遞給了賀知風。

“還想要我的命嗎?拿去吧。”

賀知風接過了劍,沈默著看著良久,最終卻是沒有動手。只道,“你走吧。別再我眼前出現第二次,我定不會再放過你。”

滕妤有些出神道,“我還沒安葬他。”

賀知風冷笑,“你有這個資格嗎?”

滕妤沈默下來,最終只是道了句,“好好對他。”

作者有話要說:

emmm蛇蛇的副本到這裏基本結束啦

下面幾章都是掌門師兄和蛇蛇的回憶殺啦

一些牽扯到的事情回憶殺裏面都會提到噠qwq

emmmm也可能會看情況寫一張小天使道長的回憶殺(不負責任臉)

pppppps:emmm道長小天使後面還有個小彩蛋。。。。不要放棄道長小天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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