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狐貍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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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九奶奶笑道：“我早就聽說了，這次的事情也是有人從中作梗，不然不止於此。不過不管怎麽樣，咱們也算是把這口氣給舒了出來。雙兒回去之後，也好交代了。”
眾人你一言我語的說笑著，很顯然，今天下午他們就算離開景德鎮，也可以不用擔心了。
馬上就有人站了起來，說要給去給李家的爺們兒報信。
雲小雙走到柴七奶奶身邊，輕聲道：“表舅母。”
柴七奶奶深吸了一口氣，雖然滿臉淚水，但還是露出了寬慰的笑容，道：“不管怎麽樣……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雲小雙道：“康大人心情不錯，下午要不我陪您去看看文姐兒吧。”
柴七奶奶楞了楞，然後眸中有些期待，道：“可以嗎？”
李二姑奶奶連忙道：“這有什麽不可以的？上次咱們都去得。何況，雙兒也說了，康大人心情好的很。”
柴七奶奶想了想，笑道：“好……能再見一見也好。”
後面那句話她沒有說出來。那就是……從今後，是見一面少一面了。
她是個極有素養的人，自己知道，現在大家正高興，她也就不把這喪氣話說出來了。更何況，文姐兒是罪有應得啊。
答應了這件事以後，雲小雙就要馬上跑一趟府衙，趁著康知府去拜訪老爺子之前去求個人情。
也就是到了這會兒，她才想了起來，連忙支了個人去唐家給唐少奶奶報信。
剛想到這一茬的時候，雲小雙懊惱無比，她和唐川這麽把通告家裏的事給忘了？要知道唐少奶奶日覆一日地應付那些人，不知道多焦慮呢。這件事理當第一時間讓她知道才對。
不過她現在腳程也很緊張，只能派個人去報信，然後又馬不停蹄地去了府衙。
康知府心情是真的很好，因為他精準的破了個大案子，也是因為他剛剛收到了老唐大人的邀請，因此二話不說就給了雲小雙這個人情。
雲小雙也沒耽擱，轉身就去接上了柴七奶奶和李家二姑奶奶，三人一起府衙大牢。
和上次來的時候不同，這次大家的心情是輕松的。最起碼，雲小雙和李二姑奶奶的心情是相對輕松的。
獄卒把她們帶到了最裏頭的死囚牢，給她們打開了鎖。
雲小雙只是朝著裏頭看了一眼。
柴四關押的日子已經不短了，在這裏洗漱什麽的都是不可能的。上次見她的時候，她整個人看起來還可，但現在她看起來，身上臟兮兮的，頭發也是亂糟糟的。
她退後了一步，對柴七奶奶道：“表舅母，我們在外頭等你。”
柴七奶奶按捺著心頭的激動，點了點頭。
她像上次一樣，把火把插在了墻上。
柴四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她，好半晌，才喊了一聲：“娘。”
聞言，柴七奶奶幾步搶上前，把她摟在了懷裏，哽咽道：“我的兒！”
她的心情大起大落，其中的痛苦和解脫，難以言說，一時之間，只是淚流滿面。
相比起來，柴四卻是詭異的很冷靜，靠在她懷裏，道：“娘，有好消息嗎？”
柴七奶奶聽了，拼命點頭，道：“是他們錯怪了你！今兒已經查清楚了，碎屍的是那毒婦！沒想到倒讓你擔了這罪名！”
說著，她又痛哭了起來。
柴四聽了，連忙一把抓住她的手，道：“是嗎？已經審出來了？他們相信我是無辜的了？”
柴七奶奶用另一只手撥開她額前的亂發，哽咽道：“是，我的兒是無辜的。”
“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出去？”柴四突然道。
柴七奶奶一楞，連哭泣也止住了，好半晌，才道：“文姐兒……你為什麽這麽說？”
柴四急道：“娘，您不是說他們已經查清楚了嗎？我是無辜的啊！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出去？”
“可是……殺人的是你啊。”
柴四慢慢地道：“我只不過砍了那孩子一刀，死沒死我也不知道。是那秦氏，把我打昏之後，才又撲過去砍了幾十刀。所以，人是不是我殺的，也不一定啊。”
聞言，柴七奶奶第一個反應就是錯愕。
柴四又道：“我也是糊塗……當時只覺得自己拿刀砍了人，又被人在堂上逼問，所以一時情急之下，才認罪的。可是，若我當時沒有把他砍死，那我豈是殺人兇手？”
說著，她連忙抓住了柴七奶奶，道：“娘，如果我不是殺人兇手，那我罪不至死啊！我是一時糊塗……娘，您救救我！”
柴七奶奶被她搖了幾下之後，神志漸漸清明了過來，稍微後退了些，盯著她，道：“你……說她打昏了你，然後才去碎屍的。你既然已經昏了過去，又怎麽知道她去碎屍了？”
柴四一楞，她顯然沒料到她娘可以這樣輕易地抓住她的漏洞。
半晌，她道：“我昏過去不過是一會兒…… 醒來的時候，她還在碎。”
柴七奶奶沒吭聲。
看她那樣，柴四就急了，掙紮著就跪了下來，帶動那鐐銬琳瑯作響。
“娘！我說的都是真的啊！而且，這分明是一個很好的說辭，就算……就算是我記錯了，可是娘已經替我翻了一次案了，難道不能再翻一次嗎？”
柴七奶奶緊緊咬著牙關，面對柴四那形同枯槁的面容，道：“文姐兒，你可知道，因為你的沖動任性，把家裏人，都害成什麽樣了……”
“我會改的！”柴四撲過去，抱著她的大腿開始痛哭，道，“娘，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會改的！我要活著才能改啊，才能孝順您啊！娘，求求您，救救我吧！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這是柴七奶奶進來之後柴四第一次崩潰，她痛哭失聲，瘦骨嶙峋的背脊隨著她的動作一抖一抖的。
聽她說“我不想死”，柴七奶奶才恍惚覺出，原來她那顆早已經千穿百孔的心，還能更痛，更痛。
“我的兒……你是讓你娘，萬箭穿心啊！”
她的手撐在柴四頭上，情不自禁地也痛哭了起來。
柴四連忙抓住她的手，貼著自己的臉，哽咽道：“娘，您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那雲齊，他騙我，辱我，他該死！可我不該啊！我只是被騙了……”
這些話卻突然讓柴七奶奶冷靜了下來。
柴四覺察到不對，有些惶恐地道：“娘，您以前不是常常說，只要回頭，就是岸嗎……娘！”
半晌，柴七奶奶卻緩慢而堅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她俯下身，輕聲道：“文姐兒，你覺得，雲齊該死，僅僅是因為他騙了你，他辱了你麽？”
柴四的心跳得很快。
她從未見過她母親用這種眼神看著她……
母親看她的眼神，就算是她闖了再大的禍，就算那眼神裏有多少絕望，也是心痛的，是憐愛的。
這是娘才會有的眼神啊……
她以前不懂，可她現在懂了。這就是…… 娘啊。
可是此時此刻，她娘的眸中，死灰一片，滿滿的，除了絕望以外，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
她要怎麽說，才能求她娘救她？
這世上，若是她娘都不願意，又還有誰能救她？
柴四低下頭，不敢再看那雙眼睛，半晌，只是抖著唇，喃喃道：“自，自然不是。他，他是被朝廷問斬的。他該死，是因為他算計謀害我表姐，是因為他心比天高，勾結朝廷命官，想要拿貢品生意，因為他，他和害李家的人勾結在一起……”
知女莫若母，柴七奶奶又怎麽會不知道，她說這些話，不過是想哄了做母親的再次心軟。
柴七奶奶道：“你果真……是這樣想的嗎？”
“是…… 是！他害了許多人！也，也犯了法…… ”
“他犯法，所以該死，那你呢？”
柴四楞住，只覺得喉頭梗住了一團棉，猛的擡起頭看著她娘。
七奶奶慢慢地道：“你要我去替你翻案，可你又沒有說實話。那康大人是個青天，怎麽會查不出來？你說你只砍了一刀，可府衙的仵作，焉能驗不出來你砍了幾刀，致命不致命？”
柴四畢竟是個年輕的姑娘，先前壞事做盡，這樣狠戾，但其實不過是色厲內荏。她其實，完全沒想到衙門裏的事情。
聞言，她只顫聲道：“娘，您想想辦法，總有辦法的……實在不行，去求唐家，他們在本地是只手遮天的，只要他們願意，只要娘您去求……”
“你怎麽知道娘沒有去求唐家！”柴七奶奶幾乎是嘶吼著打斷了她。
這一聲的聲音有點大，以至於站在走廊裏的雲小雙和李二姑奶奶也聽到了。
兩人都有些些驚訝。
李二姑奶奶楞了楞之後，道：“這個不要臉的，還想蠱惑她娘？看我去撕爛了她的嘴……”
說著就怒氣沖沖地想上前。
反而是雲小雙拉住了她，沖她搖搖頭。
李二姑奶奶一楞。
“有這樣的女兒也是三生不幸，不過我相信表舅母……”
李二姑奶奶搖搖頭。這些日子都是她陪著柴七奶奶，而且她也是母親，更知道這世上，其實最容易蠱惑騙到自己的人，就是自己的子女。雖然雲小雙這麽說，可她真的對柴七奶奶沒什麽信心。
因為，捫心自問，她覺得換了自己，也做不到啊。
雲小雙只是拉住了她，然後和她一起慢慢走到那牢房邊上去聽。
她不是婦人之仁，只是她心裏有數，唐家無論如何不會再幫柴四，因為實在幫無可幫。但不管柴七奶奶怎麽樣，她不想現在過去打斷她。因為這樣，無異於是往柴七奶奶心口上紮刀。
走到牢房附近，可是柴七奶奶似乎也不避諱了，她的聲音很大，而且聽起來是在發抖。
“我若是不去求人家，我怎麽能站在這裏？文姐兒，你根本就不是改了，你就是怕了啊！你以前害人的時候，你怎麽沒想過對別人手下留情？你自己心裏有數，上一次能替你翻案，是因為確有其事。可現在，是翻無可翻了啊！”
“你以為這世上只有你一個聰明人嗎？！”
“你以為府衙的大人們都是傻子嗎！”
“我再涎著臉替你去求，然後碰一鼻子灰回來，你還是要死，你表姐也不用做人了！”
“這麽些年，娘挖心挖肺的對你，能救你，會不救嗎！”
她這樣狀如瘋魔，把柴四也嚇得渾身顫抖。
但柴四更怕的是死，她顫抖著跪著抱著她娘的腿，也聲嘶力竭地哭喊道：“娘！可我不想死啊！我害怕啊！我這幾天，天天做噩夢，夢見我被殺頭了，那一刀砍下來，好疼啊！娘，娘！”
柴七奶奶也跪了下來，捧著她的臉，哽咽道：“文姐兒，我的兒，你都改了吧…… 答應娘，改了好不好？”
“我，我改啊！”柴四急得舌頭都僵了，她用力抓住她娘的手，用力保證，道，“娘，您再信我一次，我這一次真的會改的！”
她承諾過無數次要改，柴七奶奶都信了。
或許原本是不信的，只是總是懷抱著一絲希望，覺得她只要有心，慢慢的總是可以改掉。
這一次……也是一樣。
柴七奶奶道：“你肯改，就好了。”
這句話，讓柴四眸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然而柴七奶奶下一句話，卻讓她那一縷火光，徹底成為死灰。
“雖然現在晚了，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上路，下輩子做個好人。”
“……娘？”
柴七奶奶直接站了起來，轉身就走。
“娘！”
柴四只知道她這麽一走，恐怕自己就再也沒有第二個機會了，連忙沖上去想要抱住她的腳。
可是柴七奶奶走得很快，她沒來得及抓住柴七奶奶的腳，就被捆住自己的鐐銬銬住了。
“娘……娘！我真的會改的！我真的會改的！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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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你一言我語的說笑著，很顯然，今天下午他們就算離開景德鎮，也可以不用擔心了。
馬上就有人站了起來，說要給去給李家的爺們兒報信。
雲小雙走到柴七奶奶身邊，輕聲道：“表舅母。”
柴七奶奶深吸了一口氣，雖然滿臉淚水，但還是露出了寬慰的笑容，道：“不管怎麽樣……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雲小雙道：“康大人心情不錯，下午要不我陪您去看看文姐兒吧。”
柴七奶奶楞了楞，然後眸中有些期待，道：“可以嗎？”
李二姑奶奶連忙道：“這有什麽不可以的？上次咱們都去得。何況，雙兒也說了，康大人心情好的很。”
柴七奶奶想了想，笑道：“好……能再見一見也好。”
後面那句話她沒有說出來。那就是……從今後，是見一面少一面了。
她是個極有素養的人，自己知道，現在大家正高興，她也就不把這喪氣話說出來了。更何況，文姐兒是罪有應得啊。
答應了這件事以後，雲小雙就要馬上跑一趟府衙，趁著康知府去拜訪老爺子之前去求個人情。
也就是到了這會兒，她才想了起來，連忙支了個人去唐家給唐少奶奶報信。
剛想到這一茬的時候，雲小雙懊惱無比，她和唐川這麽把通告家裏的事給忘了？要知道唐少奶奶日覆一日地應付那些人，不知道多焦慮呢。這件事理當第一時間讓她知道才對。
不過她現在腳程也很緊張，只能派個人去報信，然後又馬不停蹄地去了府衙。
康知府心情是真的很好，因為他精準的破了個大案子，也是因為他剛剛收到了老唐大人的邀請，因此二話不說就給了雲小雙這個人情。
雲小雙也沒耽擱，轉身就去接上了柴七奶奶和李家二姑奶奶，三人一起府衙大牢。
和上次來的時候不同，這次大家的心情是輕松的。最起碼，雲小雙和李二姑奶奶的心情是相對輕松的。
獄卒把她們帶到了最裏頭的死囚牢，給她們打開了鎖。
雲小雙只是朝著裏頭看了一眼。
柴四關押的日子已經不短了，在這裏洗漱什麽的都是不可能的。上次見她的時候，她整個人看起來還可，但現在她看起來，身上臟兮兮的，頭發也是亂糟糟的。
她退後了一步，對柴七奶奶道：“表舅母，我們在外頭等你。”
柴七奶奶按捺著心頭的激動，點了點頭。
她像上次一樣，把火把插在了墻上。
柴四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她，好半晌，才喊了一聲：“娘。”
聞言，柴七奶奶幾步搶上前，把她摟在了懷裏，哽咽道：“我的兒！”
她的心情大起大落，其中的痛苦和解脫，難以言說，一時之間，只是淚流滿面。
相比起來，柴四卻是詭異的很冷靜，靠在她懷裏，道：“娘，有好消息嗎？”
柴七奶奶聽了，拼命點頭，道：“是他們錯怪了你！今兒已經查清楚了，碎屍的是那毒婦！沒想到倒讓你擔了這罪名！”
說著，她又痛哭了起來。
柴四聽了，連忙一把抓住她的手，道：“是嗎？已經審出來了？他們相信我是無辜的了？”
柴七奶奶用另一只手撥開她額前的亂發，哽咽道：“是，我的兒是無辜的。”
“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出去？”柴四突然道。
柴七奶奶一楞，連哭泣也止住了，好半晌，才道：“文姐兒……你為什麽這麽說？”
柴四急道：“娘，您不是說他們已經查清楚了嗎？我是無辜的啊！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出去？”
“可是……殺人的是你啊。”
柴四慢慢地道：“我只不過砍了那孩子一刀，死沒死我也不知道。是那秦氏，把我打昏之後，才又撲過去砍了幾十刀。所以，人是不是我殺的，也不一定啊。”
聞言，柴七奶奶第一個反應就是錯愕。
柴四又道：“我也是糊塗……當時只覺得自己拿刀砍了人，又被人在堂上逼問，所以一時情急之下，才認罪的。可是，若我當時沒有把他砍死，那我豈是殺人兇手？”
說著，她連忙抓住了柴七奶奶，道：“娘，如果我不是殺人兇手，那我罪不至死啊！我是一時糊塗……娘，您救救我！”
柴七奶奶被她搖了幾下之後，神志漸漸清明了過來，稍微後退了些，盯著她，道：“你……說她打昏了你，然後才去碎屍的。你既然已經昏了過去，又怎麽知道她去碎屍了？”
柴四一楞，她顯然沒料到她娘可以這樣輕易地抓住她的漏洞。
半晌，她道：“我昏過去不過是一會兒…… 醒來的時候，她還在碎。”
柴七奶奶沒吭聲。
看她那樣，柴四就急了，掙紮著就跪了下來，帶動那鐐銬琳瑯作響。
“娘！我說的都是真的啊！而且，這分明是一個很好的說辭，就算……就算是我記錯了，可是娘已經替我翻了一次案了，難道不能再翻一次嗎？”
柴七奶奶緊緊咬著牙關，面對柴四那形同枯槁的面容，道：“文姐兒，你可知道，因為你的沖動任性，把家裏人，都害成什麽樣了……”
“我會改的！”柴四撲過去，抱著她的大腿開始痛哭，道，“娘，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會改的！我要活著才能改啊，才能孝順您啊！娘，求求您，救救我吧！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這是柴七奶奶進來之後柴四第一次崩潰，她痛哭失聲，瘦骨嶙峋的背脊隨著她的動作一抖一抖的。
聽她說“我不想死”，柴七奶奶才恍惚覺出，原來她那顆早已經千穿百孔的心，還能更痛，更痛。
“我的兒……你是讓你娘，萬箭穿心啊！”
她的手撐在柴四頭上，情不自禁地也痛哭了起來。
柴四連忙抓住她的手，貼著自己的臉，哽咽道：“娘，您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那雲齊，他騙我，辱我，他該死！可我不該啊！我只是被騙了……”
這些話卻突然讓柴七奶奶冷靜了下來。
柴四覺察到不對，有些惶恐地道：“娘，您以前不是常常說，只要回頭，就是岸嗎……娘！”
半晌，柴七奶奶卻緩慢而堅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她俯下身，輕聲道：“文姐兒，你覺得，雲齊該死，僅僅是因為他騙了你，他辱了你麽？”
柴四的心跳得很快。
她從未見過她母親用這種眼神看著她……
母親看她的眼神，就算是她闖了再大的禍，就算那眼神裏有多少絕望，也是心痛的，是憐愛的。
這是娘才會有的眼神啊……
她以前不懂，可她現在懂了。這就是…… 娘啊。
可是此時此刻，她娘的眸中，死灰一片，滿滿的，除了絕望以外，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
她要怎麽說，才能求她娘救她？
這世上，若是她娘都不願意，又還有誰能救她？
柴四低下頭，不敢再看那雙眼睛，半晌，只是抖著唇，喃喃道：“自，自然不是。他，他是被朝廷問斬的。他該死，是因為他算計謀害我表姐，是因為他心比天高，勾結朝廷命官，想要拿貢品生意，因為他，他和害李家的人勾結在一起……”
知女莫若母，柴七奶奶又怎麽會不知道，她說這些話，不過是想哄了做母親的再次心軟。
柴七奶奶道：“你果真……是這樣想的嗎？”
“是…… 是！他害了許多人！也，也犯了法…… ”
“他犯法，所以該死，那你呢？”
柴四楞住，只覺得喉頭梗住了一團棉，猛的擡起頭看著她娘。
七奶奶慢慢地道：“你要我去替你翻案，可你又沒有說實話。那康大人是個青天，怎麽會查不出來？你說你只砍了一刀，可府衙的仵作，焉能驗不出來你砍了幾刀，致命不致命？”
柴四畢竟是個年輕的姑娘，先前壞事做盡，這樣狠戾，但其實不過是色厲內荏。她其實，完全沒想到衙門裏的事情。
聞言，她只顫聲道：“娘，您想想辦法，總有辦法的……實在不行，去求唐家，他們在本地是只手遮天的，只要他們願意，只要娘您去求……”
“你怎麽知道娘沒有去求唐家！”柴七奶奶幾乎是嘶吼著打斷了她。
這一聲的聲音有點大，以至於站在走廊裏的雲小雙和李二姑奶奶也聽到了。
兩人都有些些驚訝。
李二姑奶奶楞了楞之後，道：“這個不要臉的，還想蠱惑她娘？看我去撕爛了她的嘴……”
說著就怒氣沖沖地想上前。
反而是雲小雙拉住了她，沖她搖搖頭。
李二姑奶奶一楞。
“有這樣的女兒也是三生不幸，不過我相信表舅母……”
李二姑奶奶搖搖頭。這些日子都是她陪著柴七奶奶，而且她也是母親，更知道這世上，其實最容易蠱惑騙到自己的人，就是自己的子女。雖然雲小雙這麽說，可她真的對柴七奶奶沒什麽信心。
因為，捫心自問，她覺得換了自己，也做不到啊。
雲小雙只是拉住了她，然後和她一起慢慢走到那牢房邊上去聽。
她不是婦人之仁，只是她心裏有數，唐家無論如何不會再幫柴四，因為實在幫無可幫。但不管柴七奶奶怎麽樣，她不想現在過去打斷她。因為這樣，無異於是往柴七奶奶心口上紮刀。
走到牢房附近，可是柴七奶奶似乎也不避諱了，她的聲音很大，而且聽起來是在發抖。
“我若是不去求人家，我怎麽能站在這裏？文姐兒，你根本就不是改了，你就是怕了啊！你以前害人的時候，你怎麽沒想過對別人手下留情？你自己心裏有數，上一次能替你翻案，是因為確有其事。可現在，是翻無可翻了啊！”
“你以為這世上只有你一個聰明人嗎？！”
“你以為府衙的大人們都是傻子嗎！”
“我再涎著臉替你去求，然後碰一鼻子灰回來，你還是要死，你表姐也不用做人了！”
“這麽些年，娘挖心挖肺的對你，能救你，會不救嗎！”
她這樣狀如瘋魔，把柴四也嚇得渾身顫抖。
但柴四更怕的是死，她顫抖著跪著抱著她娘的腿，也聲嘶力竭地哭喊道：“娘！可我不想死啊！我害怕啊！我這幾天，天天做噩夢，夢見我被殺頭了，那一刀砍下來，好疼啊！娘，娘！”
柴七奶奶也跪了下來，捧著她的臉，哽咽道：“文姐兒，我的兒，你都改了吧…… 答應娘，改了好不好？”
“我，我改啊！”柴四急得舌頭都僵了，她用力抓住她娘的手，用力保證，道，“娘，您再信我一次，我這一次真的會改的！”
她承諾過無數次要改，柴七奶奶都信了。
或許原本是不信的，只是總是懷抱著一絲希望，覺得她只要有心，慢慢的總是可以改掉。
這一次……也是一樣。
柴七奶奶道：“你肯改，就好了。”
這句話，讓柴四眸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然而柴七奶奶下一句話，卻讓她那一縷火光，徹底成為死灰。
“雖然現在晚了，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上路，下輩子做個好人。”
“……娘？”
柴七奶奶直接站了起來，轉身就走。
“娘！”
柴四只知道她這麽一走，恐怕自己就再也沒有第二個機會了，連忙沖上去想要抱住她的腳。
可是柴七奶奶走得很快，她沒來得及抓住柴七奶奶的腳，就被捆住自己的鐐銬銬住了。
“娘……娘！我真的會改的！我真的會改的！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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