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有兩個媽媽守著，見了雲小雙，連忙來行禮，道：“給小姐請安，小姐，老爺吩咐，這院子誰也不能進去……”

“連我也不能？”雲小雙佯怒皺了皺眉。

其中一個媽媽有些尷尬，道：“紅姨娘染了惡疾，有專人伺候著，小姐還是不要靠近的好，只怕會過給小姐。”

金媽媽聽了就冷笑了一聲，道：“什麽惡疾？唐家給她請大夫便是。再說了，誰家養病還需要兩個粗壯的婆子在門口看著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看犯人呢。”

那媽媽也不多言語，只是對雲小雙道：“小姐，請先去給老爺請安吧。老爺不松口，打死我們也不敢讓小姐進去。”

雲小雙看著她有些眼生，道：“你們是哪裏來的媽媽？我以前怎麽沒有見過你們？”

那媽媽倒是直言不諱，道：“聽小姐吩咐，奴婢並非是雲家的下人，而是城裏夏威鏢局的人。雲家老爺花錢雇了我們整個鏢局，來給雲家看家護院幾日。”

這麽荒謬的麽……

雲小雙震驚了一會兒，才道：“先前我支了個唐家的寧媽媽過來，她在哪兒呢？”

“那位媽媽運氣不好，已經被紅姨娘過上了惡疾，所以此時便在裏頭一塊兒修養。小姐放心，老爺吩咐了，唐家的人，我們都當伺候對待。”

金媽媽聽了就有些火大，道：“我看你們是活膩了，唐家的人也敢動…… ”

雲小雙攔了她一下。

那兩個媽媽顯然也是會家子的，雖不知道和雲小雙帶來的媽媽誰更勝一籌，但考慮到雲遠這次是下了血本雇了整個鏢局回來……

雲小雙選擇先退一步，只是笑了笑，道：“夏威鏢局是麽？我記得是本地的。”

那媽媽道：“是，我們是本地的鏢局。”

“這樣啊……你們當家的，膽子可真大，什麽錢都敢賺，什麽生意都剛接。”

留下這句話，雲小雙轉了個身就去了雲遠那裏。

那兩個媽媽看著她的背影面面相覷。

路上，金媽媽顯然是憋不住那一團火氣，對雲小雙道：“小奶奶為何我要攔著奴婢？奴婢應該把她一嘴牙都拔了才對！難道一個鏢局，還敢和我們做對麽！”

“我也不知道這個鏢局是發了什麽失心瘋，又或是我爹有什麽本事，做成了這單生意”，雲小雙搖搖頭，道，“但他們做鏢局生意的，既然接下了這個單子，就會履行到底。我們還是不要去惹他們的好。”

金媽媽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有些錯愕地看著雲小雙，道：“那若是……我們豈不是被困在雲家了？”

雲小雙笑了笑，道：“怎麽可能！我夫君會回來找我們啊。”

金媽媽聽了反而笑了起來，低頭看了她一眼。在這種境地下，雲小雙和唐川的感情好，也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悅的事啊。

而且她說的也對，雲小雙是已經是出嫁的姑娘了，她若是遲遲不歸，唐家遲早是要找過來的。

正說著話，他們就到了正院門口。

在那裏同樣有人把守著，不過換了兩個彪形大漢。

雲小雙剛走到門口，只見桂媽媽就從裏頭迎了出來。

見著雲小雙，她一通點頭哈腰的諂媚地笑，然後才道：“小姐來了，老爺可等急了啊。小姐請隨奴婢進去吧。”

雲小雙知道是她去府衙做的證人，想來她現在雲家也是天大的功臣了。

於是她似笑非笑地道：“桂媽媽膽子真大！”

桂媽媽一邊點頭哈腰，一邊道：“讓小姐看笑話啦。”

可是當雲小雙走進去的時候，桂媽媽卻擡了擡手，讓人擋住了金媽媽等人。

金媽媽這次沒沖動，而是看了雲小雙一眼。

雲小雙笑了笑，道：“媽媽在外面等我，我去見見我父親就來。”

此外她又吩咐桂媽媽，道：“雖說不知道你們是從哪裏找來的鏢局，看起來一個個都粗枝大葉的，我可要給你們提個醒啊。這位媽媽，是唐家老唐大人身邊的紅人，更是我婆婆唐少奶奶身邊第一得意人，連我相公見了都要禮讓三分的。這做生意歸做生意，可人若是磕了碰了，恐怕是要直接驚動我祖父老唐大人的。”

桂媽媽滿臉笑容，道：“瞧您說的，一個奴婢罷了，還能有小姐金貴啊！”

她這意思就是，他們連唐家的小奶奶都敢動，還怕了一個奴婢！

雲小雙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那可不一樣…… 我是雲家的閨女，這幾位可不是。”

說完，她給金媽媽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金媽媽等人無論如何都別沖動，就轉身走了。

桂媽媽站在原地楞了楞，仔細咂巴了一下雲小雙的話，然後連忙警告那些鏢局的人：“好生伺候著！”

雲小雙那些話，與其說是說給桂媽媽聽的，不如說是警告夏威鏢局的。

這雲家老爺雇了鏢局的人來對付自己的親生女兒本來就挺奇怪的。但不管怎麽樣，人家是父女倆，打斷了骨頭連著筋，到時候怎麽都好說。可這唐家人就不一樣了，就算只是個奴婢，可雲小雙說了這是個重要的媽媽，那他們還真得掂量著點。

雲小雙走進屋的時候，就看見雲遠已經在主座上坐了。他身邊坐著的是好久不見的趙姨娘，人還是有些憔悴，不過眼神變得很淩厲。這個天氣，她腰後還墊著湯婆子，顯然身體還是不大好。

藍氏坐在雲遠下手，一看雲小雙就別開了臉。

雲小雙見了倒是笑了，道：“爹這倒是很有一家之主的樣子。”

見她這樣雲遠真是說不出來的火大，道：“誰跟你嬉皮笑臉的！你是成心要我雲家斷子絕孫啊！害死了你兄長，你侄子不算，連懷了身子的姨娘都打！雲小雙，你心這麽毒，你夫家人知道嗎！若是我把這些事兒說出去，你下半輩子還能擡起頭做人嗎！”

喲，原來是拿到了這個把柄。

雲小雙其實心裏有數，柴四的事若是大肆宣揚出去，確實有些駭人聽聞。雖然天地良心，跟她一點兒關系也沒有，可偏柴四是她的表妹。到時候若是按照雲遠剛說的那樣去宣揚，只怕被人用寵妾滅妻和吃軟飯罵了幾年的雲遠也就能翻身了。

“不過就是一個妾”，雲小雙去坐了下來，道，“我打了就打了，難道爹還要去大肆宣揚麽。”

趙姨娘啐了一聲，道：“就算去宣揚你又能怎麽樣！”

雲小雙一拍桌子：“這什麽時候有你說話的地方了！”

雲遠道：“雲家的婦人，名分我說了算！我回頭就去迎了她做繼室，你還得叫她一聲娘！”

聽了這話，雲小雙且驚且笑，道：“爹，您是不要老臉了？！”

“家裏被你這個不孝女把持著，我的臉早就沒了！”

趙姨娘得意地笑了一聲，道：“老爺也不用這麽生氣，她至今覺得是我們害死了那個不守婦道的娼婦！”

雲小雙皺了皺眉，道：“你說什麽？”

趙姨娘更得意了，看那樣子，若不是腰不好，此時都想站起來，好顯得更有氣勢一些：“雲小雙，你把我發配到莊子上去，怕我攪了你的婚事，沒想到倒讓我查出了你娘的齷齪事吧！”

聞言，雲小雙瞇起了眼睛。

這倒是真的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此時她心下震怒，一時半會兒的倒是沒有說話，而是就這麽冷冷地看著趙氏。

趙氏冷笑道：“怎麽了，不敢說話了？你娘李氏和大夫私通的事兒，你不知道啊？那癡情的漢子，現在還在鄉下給你娘守陵呢！這樣的賤人，竟然葬入了雲家的祖墳！可憐我齊哥兒，正經的雲家子孫，竟然連個衣冠冢都立不得！”

雲小雙還是不說話，看向雲遠。

趙氏又道：“這賤人與人私通，生了個女兒又謀害雲家子孫，若是依了我的話，她在祖墳裏只怕雲家的祖宗都會不安寧！簡直要拉出來挫骨揚灰！”

“你再說一句！”雲小雙喝道。

她從剛開始就一直沒吭聲，突然開口，倒是把趙氏都嚇了一跳。

“喲，還，還敢吼呢”，趙氏反應過來，冷笑道，“難道我說錯了不成？還是你還想狡辯兩句？”

看她的樣子，應該是手裏已經有了確鑿的證據，只怕雲小雙不反駁。

然而雲小雙卻突然笑了起來，而且笑得很大聲，很開心。

她看向雲遠：“你知道了啊。”

雲遠一楞。

趙氏也一楞，隨即高興地道：“她認了！老爺，您聽，這賤人的女兒認了！”

雲小雙立刻把手邊的茶杯朝趙氏砸了過去。

這個舉動也很突然，以至於也沒有人去擋，趙氏被兜頭砸了一頭的茶水，燙得立刻尖叫了起來。

她身邊站著的兩個媽媽連忙拿出帕子去給她擦，看那樣子似乎想要撲過來打雲小雙。

雲小雙站了起來，道：“誰敢動我一根手指頭！除非今兒就讓我死在這兒，但凡給我留了一口氣，我要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那兩個媽媽，並屋裏站著的那些丫鬟小廝，此時又不敢吭聲了，默默都後退了一步。

雲遠敲著桌子，連聲罵道：“孽障，孽障啊！我雲家是造了什麽孽，娶了…… 養了你這麽一個孽障！”

他大概還是不敢說出來。

只是……

他不敢說，雲小雙替他說。

“你是三生有幸，才能娶到我娘。不然的話，你還是一個在鄉下收租子的泥腿子！你雲家是祖墳冒了輕青煙，才能和杭州李家搭上關系！呸，要點臉吧，這還有你說三道四的份！”

雲遠震驚地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你娘做出那等見不得人的事，難道你不以為恥嗎！”

“羞恥得過你嗎？”雲小雙大笑，道，“你也不叫人給你打盆水好好照照你自己，你配得上我娘一根頭發絲嗎！”

“你……”

“我什麽？”雲小雙笑道，“不錯，我娘當初生病的時候，就是和周大夫情投意合。雖說是發乎情止乎禮，可是，就是給你戴了綠帽子了！”

雖然是早已經知道了，而且是證據確鑿，可這話從雲小雙嘴裏說出來，卻依然像一道雷那樣，劈在了雲遠的頭上。

趙氏聽了就尖叫，道：“老爺，您都聽見了！那個…… 養下來一個什麽樣不要臉的小娼婦！”

雲遠垂下了眼睛，一時之間，突然心痛如絞。

“我慶幸我娘，這一生錯付”，雲小雙笑了笑，道，“可臨終之前，終是遇上了值得的人。”

“夠了……夠了！”雲遠終於忍無可忍，大聲道，“你不要臉，我還要！”

“您什麽時候要過臉？”雲小雙盯著他，笑道，“況且，這話不是你們先開始說的嗎？怎麽現在又不敢聽了？”

她罵完雲遠，然後看向趙氏：“區區一村婦，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我看你這把年紀了，身子又折騰成這樣了，該是生不出來了吧？”

趙氏想要辯駁，或是罵她幾句，可看著她那個笑容，卻……莫名的有些心顫！

“你以為你贏了”，雲小雙指了一下雲遠，道，“離開我娘，他什麽也不是。你贏了這個廢物，有什麽用？而且就算讓你做了雲家的正經夫人，你兒子死了，你孫子死了。就你這破敗的身子，再熬個幾年也就油盡燈枯了。你這輩子啊，完了！”

聽她提起自己的兒子和孫子，又想到自己苦苦煎熬這麽多年落得如今這般境地，趙氏瞬間悲從中來，也顧不得身上的傷，尖叫了一聲就朝雲小雙撲了過去！

“你這個賤人……賤人！我殺了你！”

她是不要命地撲上來的，雲小雙躲避不及，倒是被她抓住了，在臉上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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