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呢”，鐘毓秀搖搖頭，道，“你也知道那婦人不是個省油的燈，沒有仇她尚且要折騰折騰，更何況是唐少奶奶是讓她盯上了的。”

最要命的是後來，唐英大人因為督陶而頗得聖眷，這是當初羅家沒有想到的。唐英大人的兒子，也就是雲小雙的公公，在族裏實在是不算個出類拔萃的，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的平庸。不過憑借著父親的關系，在官場上走的也是順風順水。

至於唐羅氏的夫君，和唐英大人怎麽也是隔了一層，唐英大人也不大可能會全力去扶持。

這麽些年來，唐員外郎也是想了不少法子想要晉升，可惜時運差了些，一直也沒有成功。唐羅氏想著憑著自己娘家和唐英大人的關系，也豁出去過臉面想要求一求唐英大人。可惜的是，唐英大人覺得自己的這個侄子最好還是不要走的太高，不然德不配位，容易出事，遂沒有搭理他們。

“如此一來，她更是恨毒了唐少奶奶。在她看來，你婆婆不過是憑著自己是唐英大人的嫡親兒媳婦，才得了唐英大人的關照。最最可氣的是，這原她不要的東西。”

鐘毓秀一邊揣測著這婦人的心思，一邊搖頭，道：“所以就陷在裏頭出不來了。”

“如此…… 所以，她費盡心機，想要我婆婆好看？”雲小雙是猜到了，嘆了一聲，道，“你就直說吧，她還幹了什麽？”

“她找到了……”鐘毓秀看了她一眼，嘆了一聲，道，“找到了你家那個被你打發出去的姨娘。”

雲小雙：“！”

鐘毓秀道：“她恐怕是知道她孫子沒了…… ”

雲小雙喃喃道：“那我爹恐怕也……知道了。”

鐘毓秀見她這樣，又安撫道：“這事兒也就是越來越熱鬧了，怕什麽！不至於擺不平。如果不是我急著回京城，我都想留下來湊個熱鬧呢！”

雲小雙苦笑著搖搖頭，道：“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得了，我知道了，看來是要撒開鬧了。”

難怪羅氏今天突然離席，原來是她還有後手。

實在是讓人沒有辦法僥幸，當天鐘毓秀前腳剛走，雲家就叫人送了信來，說是請雲小雙回去一趟。

雲小雙想了想，只覺得要等唐川回來以後再說，便只囑咐秘色回去看看是怎麽回事，她自己就先不回去了。

前院，直到傍晚，唐少奶奶才打發人來叫雲小雙，說是客人已經走了。

雲小雙過去的時候，就看到唐少奶奶正端著水杯牛飲，顯然是話說多了，口渴得不得了。

“娘。”

唐少奶奶放下水杯，道：“你來了，快坐下吧。你不用擔心，七奶奶是個通情達理的人。這事兒只要不繼續鬧大，她現在也覺得先捂下來最好。”

雲小雙心想，恐怕不行，還是要鬧大的……

唐少奶奶道：“我也是廢了不少口舌，還擡出了你祖父來，她才放心了的。說起來，那羅桂娘，和咱們家是有一段宿怨的，娘覺得，你也應該聽聽。”

雲小雙心想，我已經聽說了……

但她沒有說出來，只是乖巧地道：“是，您說。”

於是她又聽唐少奶奶把這件陳年往事說了一遍。不過從唐少奶奶口中，就多了些細節。

“……當初她先選上了你爹，大約也是父母之命。不過你爹這個人，實在是平庸了些，所以她後來又反悔了。其實吧，她和她夫君，那時候應該是已經私相授受了的。”

雲小雙頓時就有些尷尬，道：“娘，這種話也跟我說麽……”

唐少奶奶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你現在啊，又不是個孩子了。”

雲小雙默默無語。她心想，原來鐘毓秀說的是真的，成親以後，果然別人跟你說話都不一樣了。

唐少奶奶又說了她想替她夫君求老唐大人被拒的事。

雲小雙有些納悶，道：“聽您的口氣，咱們家聘了她來，是高攀了的。她既然要拉下這個臉，幹嘛不幹脆去求自己的娘家？”

唐少奶奶瞥了她一眼，道：“你知道什麽？當初他們老羅家，頂尖兒也就是她那個祖父了。老人家倒是深謀遠慮，應該是看著唐家穩健，所以把閨女嫁過來，想著等他自己退下來以後，能扶著些他們家。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她祖父退下來以後，他們家也就沒個能人了。”

別看她夫君只是做個員外郎，可她回了娘家，也是橫著走的了。羅家雖然已經不覆當初，可畢竟輝煌過。她還想著能更進一步，只是真的使不上這個力。

唐少奶奶說著，又嘆了一聲，道：“她就是心太高…… 其實她夫君向著她，兒子也聽話，日子還是挺好過的。就算她日子不好過，也別跟我較勁吧，跟我有什麽關系？若是可以，我倒是想……”

想把唐則大人扔給她呢。

不過這話她沒說出來。

雲小雙憋了一會兒，才道：“人家當初看不上，現在也看不上啊。人家想要的是我祖父的寵愛和扶持，可不是我家公公。”

這話若是放在旁的婆媳身上是萬萬不能說的。可是雲小雙就這麽說出來了，唐少奶奶品了品，也不過是笑罵了她一聲，就揭過去了。

趁著唐少奶奶心情好，雲小雙硬著頭皮道：“娘，我這可有一件挺不好的事情，要說給您聽……”

唐少奶奶眼皮一跳：“怎麽了這是？”

然而不等雲小雙說，她又自言自語地補充道：“橫豎她們都要走了，再大的事也沒關系了吧。”

雲小雙訕笑了一聲，道：“只怕是…… 沒那麽簡單。”

唐少奶奶：“？？？”

等雲小雙在她耳邊把今天剛聽的消息說了，唐少奶奶頓時頭發都要豎起來了！

她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破口大罵，道：“好你個羅桂娘！真是王八咬人不松口，非要弄我了是吧！前世刨了她家祖墳了，今生招惹上這個冤孽！”

說著，她就怒吼了一聲：“金媽媽！”

金媽媽在外頭早就聽見她罵人，此時聽她一喊，連忙沖了進來。

雲小雙沒想到她這麽大反應，也是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道：“娘？！”

唐少奶奶不理她，只是對金媽媽道：“你把人叫上，跟我走一趟！”

雲小雙頓時更受驚嚇，道：“娘，您這是幹什麽！”

唐少奶奶道：“難道這世上只有她會撒潑麽？！她當我是吃素的！老娘這就去撕爛了她的嘴！”

金媽媽立刻道：“是，您稍等！”

雲小雙頓時急了，連忙叫住金媽媽，道：“胡鬧！娘您這麽貿貿然地闖過去，吃虧了怎麽辦！”

金媽媽正了臉色，道：“小奶奶放心，有我們在，少奶奶吃不了虧。”

雲小雙一看，只得道：“我跟您一起去。”

誰知唐少奶奶想也沒想就拒絕了，道：“你在家等川哥兒回來，娘去殺殺她的威風就回來！”

“可是……”

她是真怕唐少奶奶會吃虧啊！畢竟唐少奶奶是出了名的好脾氣！

金媽媽反而安撫她，道：“小奶奶放心，身份擺在那兒，少奶奶不會吃虧的。親戚之間，輩分相當的好說話。您若是去了，倒是容易撒不開手。”

撒不開手幹什麽？

當然是撒不開手撕破臉大鬧啊！

這親戚之間相處向來有一門欺軟怕硬的學問。有沒有理還是其次，只要是有撒開手大鬧的，親戚之間，首先想到的是平息。

唐少奶奶平時是軟弱了些，可並不代表她就沒有脾氣。

因此金媽媽才這樣篤定會沒事。

臨走之前，唐少奶奶安撫雲小雙，道：“你不用內疚，她其實是沖著我來的，你是受了我的連累。”

雲小雙想跟，她無論如何都不讓，最終雲小雙只好作罷。

這一下雲小雙獨自在家，等到後半夜也沒有看見唐川回來。

她心中有些焦慮，只恨那個柴四，什麽時候找事兒不行，非要在這個時候。偏偏撞上個瘋女人，揪住了把柄就不放，用唐少奶奶的話來說，可不就是王八咬人不松口。

到了這兒，她苦中作樂，竟還有心思想，唐川也不知道是叫什麽事情給絆住了，恐怕他的美夢又要一場空了。

等來等去，這母子倆是一個都沒有回來。雲小雙不停地叫人去打聽，卻也都沒帶回什麽有用的消息。

直到一個小丫鬟顛著小腳跑了進來，道：“小奶奶，秘色姐姐回來了！”

雲小雙精神一振。

秘色進門的時候，臉色說不出來的難看，又是蒼白又是疲倦，眉宇之間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焦慮。

她給雲小雙行了禮。

雲小雙連忙道：“都什麽時候還行禮。怎麽這個點兒才回來？”

秘色苦笑了一聲，道：“本來還走不得，要不是怕小姐心焦，紅姨娘想了法子先把奴婢送出來，只怕奴婢現在還耽擱在那兒。”

雲小雙楞了楞，道：“我爹是知道了？”

“知道了…… 趙姨娘也回來了。”

趙姨娘得了消息以後，哪裏還在莊子上呆得住？她身子不好，行動不便，莊子上連輛車也沒有給她，她甚至是叫了輛板車，一路叫人拉著，狂奔進了城。

進城之後見到雲遠，通了消息，雲遠便如同五雷轟頂那般，然後整個人都瘋了。

他讓人來請雲小雙，雲小雙不去，只派了個丫鬟去。他索性就拿住了秘色，一邊讓人去衙門打聽，一邊讓人去接那孩子的外祖母秦氏。但他不讓秘色走，死活要秘色交代是怎麽回事。

秘色臉色蒼白地道：“奴婢也知道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但在那種情況下，卻也是不得不說…… ”

雲遠甚至發了狠是要打死她，說是看看雲小雙還能不能坐得住。

“你做的對，說了就說了，咱們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雲小雙安撫道。

秘色又道：“老爺知道自己素未謀面的孫子已經慘死，又知道是咱們家的表小姐下的手，更知道小姐早就知道這回事，卻始終瞞得跟鐵桶一樣…… 老爺是想著小姐和那雲齊向來是有仇的，覺得小姐是偏袒表小姐，所以就…… 沒完沒了了。”

雲小雙定了定神，道：“你的意思是，他就在家裏鬧？還沒有鬧到衙門去，也沒有鬧到李家人那裏去？”

秘色楞了楞，道：“老爺光叫人去打聽，還沒有出過門。而且是去衙門打聽，還沒有到李家那邊去。”

雲小雙松了一口氣…… 看來雲遠依然怕李家人，不敢輕舉妄動。

“那你是怎麽回來的？紅蓮怎麽做的？”

秘色苦笑了一聲，道：“老爺實在是生氣，不讓我走，紅姨娘也沒有辦法。也就是到了夜裏，老爺倦了，紅姨娘讓人先把奴婢送了出來。”

“那我爹知道了豈不是不得了？”

秘色道：“姨娘說是顧不上了，讓奴婢先回來給小姐通個氣，等小姐想了辦法，她那裏自然也就沒事了。她還說，左右不過一頓打罵，讓小姐不用擔心。”

雲小雙定了定神，道：“你既然回來了，先梳洗一下，吃點東西。”

秘色點了個頭。

雲小雙想了半晌，然後終於動了一下。

眼下唐少奶奶把人都帶了出去，府裏留下的有分量的不多。

滿打滿算，雲小雙只能矮個兒裏拔將軍，調了個管家的媽媽過來，讓她去雲家走一趟。

那媽媽姓寧，聽雲小雙吩咐了，覺得有些不大能理解，道：“小奶奶的意思，是讓老奴走一趟雲家，找到雲家的紅姨娘，然後找個由頭留在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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