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二姑奶奶和三姑奶奶就像是炸了那樣站了起來。

雖說她們對待這門親家的態度是一貫強硬的，但這剛成了親，新娘子娘家出了一個虐殺孩童的瘋子，只怕往後幾十年也會被人津津樂道。

二姑奶奶奶生氣地道：“她要殺人就不能換個時辰嗎？非要在你大婚的時候！”

雲小雙心想，誰知道她是怎麽想的，說不定就是想趁這個機會，順便觸觸她的黴頭。

三姑奶奶定了定神，道：“莫慌，莫慌，我們自家人先穩住腳，唐家人離開景德鎮也就這兩天了。”

二姑奶奶一拍手，道：“對，我去找文姐兒她娘談談。”

三姑奶奶有些不忍心，道：“姐，你看，讓她穩住了不要亂走也就是了，別的狠話，也就不要說了。”

聞言二姑奶奶一下就急了，道：“你倒還可憐她呢！你有沒有想過，這事兒純粹就是在給雙兒添亂啊！從頭到尾，都是她養的那個姑娘不爭氣，惹事這是第一回嗎？若這丫頭是我生的，不用別人動手，我自己先送她去見祖宗！”

三姑奶奶看了雲小雙一眼，道：“那自然還是雙兒的事情要緊。”

雲小雙見了，連忙道：“其實三姨說的對，我今兒來就是讓大夥兒先穩住陣腳。至於表舅母，她不是個不講理的人……”

可再講理的人，要說要看著女兒去死，也不是那麽容易想開的。

雲小雙頭疼地想，這事兒雲遠還不知道。雲遠要是知道自己有個孫子，他連見都沒見一面就被人給殺了，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麽事來。

當下雲小雙和兩位姨母商量過了，然後把李家的親戚都叫了過來，把這事兒說了。

經過先前抄家的苦難，李家人分外齊心的，事事都要擰成一股繩。饒是如此，雲小雙把事情交代清楚，也廢了不少口舌。

然後二姑奶奶做主，把柴七奶奶叫了過去，眾人圍著一塊兒安慰她，開解她。

眾人所說，無非就是想表達一個意思……“只當那個女兒已經死了吧！”

雲小雙也不知道柴七奶奶怎麽想。她始終坐在那，一言不發，眼淚像是斷線的珠子那般不停地往下落。

她身心俱疲，趁著眾人安撫柴七奶奶的功夫，從客棧先退了出去。

而此時，已經是下午過了午時了。

她剛出客棧，迎面就看到唐家的馬車等在那，而且不是她早上帶的那輛車。

稍微楞了楞以後，雲小雙爬上車，果然看見唐川已經在車裏等了。

“怎麽樣？”

唐川有些頭痛，很顯然，康知府不是那麽好打發的人。

“他是答應了我們秘密審訊，並且誰來打聽也不把消息放出去。”

“廢了不少口舌吧。”雲小雙說著，伸手給他捏了捏肩。

唐川看了她一眼，道：“你那裏怎麽樣？”

“李家的親戚是很齊心的。也就是此事太過駭人聽聞，所以多廢了些功夫。”

說著，雲小雙把事情的經過簡單地說了一下。

唐川聞言不由得嘆氣，道：“唐家的那些內眷，好攀比，而且一個個都是勾心鬥角的。也是日子過的太舒服了！”

這事兒唐川以前就有所覺。不過因為離得遠，他管不著。就是唐少奶奶性子綿軟，為人又有些天真爛漫，每每家族聚會的時候，都是要受一肚子氣回來的。唐川作為兒子，也不好跟著去給母親撐腰。

“以後有了你，娘也就不會受氣了。”他真心地道。

雲小雙無奈地笑了笑，道：“娘那是不計較，你當娘真是個受氣包？”

唐川突然來了精神，道：“你這一聲聲娘，叫的可真順口。”

說著，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看那樣子，是想在車裏行些非禮之事……

雲小雙瞪了他一眼，道：“別鬧，你家的人監視我家的事情辦的怎麽樣了！”

說到這個，唐川又有些心浮氣躁，手裏也松開了，懶洋洋地道：“抓住了，不過是兩個小廝罷了。”

雲小雙皺了皺眉。

“我打算帶著他們去找他們主子對峙。”唐川冷冷道。

他是真的很火大。如果不是出了這樣的事，他還不知道自家親戚裏有這種人。

大家雖說都是親戚，可辦喜事的畢竟是他們這一房，她怎麽就這麽大的膽來盯著他們的親家？！

李家並不是軟柿子，若這事兒讓李家人知道了，恐怕得翻了天的！

雲小雙到底冷靜一些，拉了他一下，勸道：“現在咱們自己也揣著不可告人的事，還是不要去和她大吵大鬧了。若是在大家面前吵起來，少不得要牽連出柴家的事。”

唐川皺了皺眉。他的耐性很好，但並不擅長忍氣吞聲。

雲小雙又拉了他一下。

唐川這才道：“好……聽你的。”

雲小雙笑了笑，道：“把那兩個小廝打斷腿，送回去，算是給她個警告。”

唐川聽了，這才露出了笑容，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道：“這才是我的娘子。”

雲小雙沒有拒絕，只是道：“你還是要想想辦法，讓我盡快和柴四見一面。”

知道不能救也不該救，雲小雙內心是放棄得很幹凈利落的。安排見上一面，是為了李氏和柴氏兩家的情誼。

“雖然是有些麻煩的，不過這事兒我必定能給你辦下來。”唐川笑道。

雲小雙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你必定能。”

唐川突然話鋒一轉，道：“你也不可憐可憐我？”

雲小雙楞了楞，道：“什麽？”

“洞房花燭夜被鬧成這樣……”

他抵消了一聲，突然轉了個身把她按在了車廂上，額頭抵著她的，道：“你要怎麽補償我？”

雲小雙很坦然，背後抵著車廂，也不驚慌，只是道：“人都已經擡進你家家門了，這輩子有的是時間，你要怎麽補償都可以。”

她說這些話，是再正常不過的口氣。因為她確實是有些內疚的，再怎麽說柴四也是她家的親戚，把洞房花燭夜鬧成這樣，新婚第二天又要滿城奔走，唐川是受了委屈的。

然而這話聽在唐川耳中，卻是聽出了不少旖旎的意味。

尤其是“這輩子”這三個字，讓他覺得心裏舒服得不得了……

他笑著低下頭親了她一下，道：“好，你說的，到時候可不許耍賴。”

馬車先把雲小雙送回了唐家，唐川就先去了府衙。

唐家今日設宴，而且很匆忙，把全城最好的戲班子都叫了來，輪番上陣，從早上開始到現在，也不過是演了個開頭。若是要一直唱下去，唐家這宴會可以擺個三天三夜。

弄的唐家那些親戚就開始犯嘀咕，這唐少奶奶娶了個媳婦，怎麽就高興成這樣了？

雲小雙回來的時候，金媽媽趕緊去報了唐少奶奶。

唐少奶奶退了出來在客廳見了她。

雲小雙只說李家的親戚已經安撫住了，監視客棧的小廝也已經抓住了，打算打一頓給員外郎夫人一個教訓。

唐少奶奶聽了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一股火氣在心頭。

她道：“等這次的事完了，我必定要給她個教訓的！”

雲小雙連忙上前去給她捏肩，道：“娘別氣，為這種人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唐少奶奶長嘆了一聲，道：“我在京中的時候也跟她打過叫道。你不知道她這個人，是最見不得別人好的。只是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倒是越來越過分了！派人監視我的親家……就算鬧的我不痛快，對她又有什麽好處！”

雲小雙心想，這世上本來就有些人，是損人不利己的，哪有這麽多為什麽。

“只是記恨您不讓她來參加婚禮。雖然是讓她稱病，不過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她大概是覺得在親戚面前丟了臉，所以想報覆咱們罷了。”

唐少奶奶冷笑道：“她那臉皮早就隨著名聲一起稀碎了！總之你等著瞧，我不會讓她好過的！”

說到這兒，她又想了起來，對雲小雙道：“明天你回門要照常去的。”

雲小雙點了個頭。

她又問：“文姐兒她娘，怎麽樣？”

雲小雙聞言嘆了一聲，道：“知道死的是雲齊的兒子，她好像也知道這事兒是沒辦法辯駁的了。然後就一言不發……現在我家的親戚把她叫到身邊，安撫她，讓她當這個女兒死了。”

唐川奶奶聽了，一時有些惆悵，到：“哪有這麽這麽容易……不過有人陪著也好。”

然後她拍了拍雲小雙的手，道：“好了，你也別在我這兒站著了，昨晚就沒睡好，快見縫插針地去歇一歇吧。”

按照唐少奶奶的想法，上半夜他們應該在幹“正經事”……

然後天還沒亮就被人叫了出去，想想都累人。

雲小雙哪裏知道婆婆的意思？

她連忙道：“不累，我昨晚睡得挺好的。您還要陪著親戚聽戲，按理來說我也該陪著。”

唐少奶奶：“？？？”

什麽叫“睡得挺好的？”

雲小雙心裏想著這是因為她家的事情，才把唐家鬧的雞犬不寧的，心下愧疚，便道：“我先去廚房看看吧。”

唐少奶奶回過神來，連忙拉住了她，道：“你說昨晚睡的挺好…… 是什麽意思？”

雲小雙：“？？？”

唐少奶奶突然想了起來，道：“喜帕呢？”

雲小雙：“……”

唐少奶奶指的是新婚之夜，墊在床上的那塊白色喜帕……

按照規矩，她今兒一大早，是要把這帕子交給婆婆的。

她小聲道：“小川哥醉得不省人事……”

唐少奶奶：“……”

看她好像驚得回不過神來，雲小雙也有些尷尬。

“不，不過，以後會補上的！”

唐少奶奶回過神，然後無奈地笑道：“急什麽！這兩天你心裏揣著事兒，又那麽辛苦，過幾天再說吧！”

雲小雙這才松了口氣，道：“是……”

“也還是要去歇歇。”唐少奶奶笑道。

雲小雙道：“我，我還是去廚房吧。”

她心裏那叫一個內疚。家裏惹了事就算了，新婚之夜，她也沒有辦正事，怎麽想都有點對不起唐少奶奶……

說著，也不等唐少奶奶阻止，她低著頭就快步走了出去，要去廚房了。

唐少奶奶看著她的背影，只是一味傻笑。這丫頭是她抱著長大的，是什麽心思唐少奶奶自然是明白的。

金媽媽進來的時候看見她在笑，倒是楞了楞。不過唐少奶奶心情總算好了些，她也是高興的。

“您有什麽高興的事嗎？”

唐少奶奶笑道：“嗨，今兒一大早出了這樣的事，我都沒來得及為喜事高興啊。”

兒子終於成婚了，娶的還是她心心念念多年的雙兒，對她來說是天大的喜事啊。在這件事上，任何壞消息都不該沖淡她的喜悅才是。

唐家的戲班子一直唱到入夜。這些夫人奶奶都是喜歡聽戲的，又難得有這種聚在一起的時候，唐家伺候得又精細，她們還是很享受的。

到了夜裏散了宴，唐少奶奶還邀請她們明天再來。她們也笑瞇瞇地答應了。後天她們就要啟程回去了。

只不過唐川笑不出來。

他跟康知府斡旋良久，終於讓康知府松了口，答應今天夜裏讓他們見一見犯人。

這也就是說，今天晚上他們又沒有好覺睡了。

雲小雙聽說了以後，也沒耽誤，連忙收拾了一下，去和唐少奶奶打了個招呼，匆匆忙忙地就出了門。

在出門之前，金媽媽還把唐川叫過去，耳提面命了一番，最終唐川面如土色地回到了馬車上，和雲小雙坐在一起。

雲小雙看他臉色不好，不由得就問：“怎麽了？”

唐川有些無奈，長嘆了一聲，道：“我娘說你太累，特地讓金媽媽來囑咐我，今晚回去別折騰你了。”

雲小雙聽了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唐川無不幽怨地道：“我娘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我是那禽獸不成！”

雲小雙連忙忍住笑安撫他：“你不是你不是，你最體貼人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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