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出來，唐家的親戚也覺得有點惡心。

但眼下這個當口上，所有人都對唐家到底出了什麽事而好奇，倒是沒有人去數落她什麽。

當下唐少奶奶在雲小雙的陪同下去了後廳，唐川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了。

“到底是什麽要緊的事啊！”唐少奶奶有些不解地道，“今兒是你媳婦的添箱禮呢！”

說到“你媳婦”三個字，唐少奶奶又不自覺地笑了笑。

雲小雙的眉毛就抽了抽，然後幹脆就跪下了。

唐少奶奶給嚇了一跳，連忙道：“你這是幹什麽！立規矩嗎？”

雲小雙看向唐川：“你來說吧。”

唐少奶奶楞了楞。

只見唐川也沒有伸手去扶雲小雙，而是就站在她身邊，把事情的經過都說了……

唐少奶奶一邊聽，臉色就一邊變了，聽到後來幹脆倒抽一口冷氣，連自己手上的杯子也掉在了地上，而且那手還不停地哆嗦。

“你，你說什麽？！柴，柴家那丫頭，她……”

唐川低頭可能了雲小雙一眼，然後硬著頭皮把那話又重覆了一遍。

“她把雲齊的兒子給殺了，而且是大卸八塊……當場被人捉住，康大人震怒。”

“大，大卸…… ”唐少奶奶還是覺得不可置信，這幾個字堵在喉嚨口。

“大卸八塊……”唐川又重覆道。

唐少奶奶徹底倒抽了那口氣，只覺得腦子裏一陣嗡鳴。

她想問問是幾歲的孩子？

但是又不敢問。

最終她猛的回過神，道：“你去跟康大人說，此事秘密審訊就好，消息起碼攔住兩天，不要傳出去。”

唐川答應了一聲。

“快去啊！”唐少奶奶急了，催了一聲。

唐川無奈地拱了拱手，然後一路小跑跑了出去。這事兒他必須得親自去辦，因為康知府那個脾氣，他派什麽人去都壓不住的。

然後唐少奶奶才看向雲小雙，道：“你也別跪著了，趕緊起來。你表舅母那裏怎麽樣？”

雲小雙沒敢起來，依然跪著，聞言苦笑了一聲，道：“她都還不知道……她只聽說女兒被抓了，卻還是不信柴四殺了人的。”

唐少奶奶想起柴七奶奶為了這個女兒付出那麽多心血，原本可能是真心以為她已經回頭了的。

“真是，作孽……作孽啊！”唐少奶奶不由得捶胸頓足。

雲小雙小聲道：“珍姨……娘。”

這一聲“娘”，是唐少奶奶日盼夜盼，終於給盼來了的。只是沒想到，她在這種情況下叫了出來，唐少奶奶心裏卻裝了其他的事情，不能全心全意地高興。

唐少奶奶道：“哎，你快起來。”

她擡起手，看樣子像是想要親自站起來扶雲小雙。

雲小雙連忙站了起來，一把握住她的手。

“我也沒想到竟然在這個時候除了這種事……我也不知道我舅母會怎麽樣。”

先前她就覺得柴四非要走這一趟，裏裏外外都透著古怪。只是她萬萬沒想到，柴四竟然是奔著殺人來的……

唐少奶奶想了想，道：“她認罪了嗎？”

雲小雙苦笑，道：“由不得她不認。”

唐少奶奶仔細想了很久，才有些艱難地道：“雙兒，殺人償命，咱們救不了她。”

雲小雙立刻道：“救得了也不救。她犯下這等大錯，是萬死莫辭的！”

唐少奶奶這才松了一口氣，道：“你這樣想就好了。那這事兒你先斟酌著去和你表舅母說吧。我先去安撫那些親戚。”

雲小雙：“……”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跟柴七奶奶說這事兒，但也明白唐少奶奶的意思，這事兒無論如何都得先按下去。

唐少奶奶安撫了她兩聲，讓她先去。

看她跑得挺急，走到門口還絆了一跤。唐少奶奶也只能無奈地嘆氣。

那柴四啊，就是個討債鬼啊。她跟自己的親娘討債也就罷了，竟是連自己身邊的人也沒有好日子過。好比雙兒啊，不過是她表姐罷了，大喜的日子，還得為她的事情奔波。

這一邊正想著，忽而見自己手下的大丫環追月一路小跑跑了過來。

“不好了！少奶奶！”

金媽媽訓斥了一聲：“毛躁什麽！大喜的日子，瞎嚷嚷這個，討打嗎！”

追月嚇得立刻站定了，看了金媽媽一眼，低下頭，道：“是，奴婢沒規矩了。”

唐少奶奶嘆道：“罷了，先不急著教訓她了。追月，還有什麽不好的，你就說了吧，我看看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

追月連忙道：“奴婢剛在客廳給諸位奶奶上茶，忽而聽她們在議論柴家七奶奶那個姑娘的事。”

唐少奶奶楞了楞。

金媽媽連忙道：“說話別大喘氣，議論那表小姐什麽事？”

“議論她先前和雲家的庶子有染，嫁到淮揚做人的平妻，又害了自己的夫家……”

唐少奶奶心驚肉跳地道：“還有嗎？”

追月道：“沒有了，就這些。”

唐少奶奶這才大松了一口氣。

她還以為，柴四殺人的事情，已經讓她們知道了呢！

然而她這一口氣還沒松到底，卻又馬上提了起來。

追月說，她們已經約好了，等從這裏散了以後，要去找李家人扯扯閑天，也好打聽打聽那柴家四姑娘的事兒。

其中那員外郎夫人叫囂得最歡，一力慫恿所有人都要去。

“奴婢可能眼拙，但也瞧出來了，員外郎夫人是沒安好心。而且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她開始說的，奴婢覺得，她應該是派人監視了李家人住的客棧。”

唐少奶奶聞言氣得就直接把手裏的杯子都給摔了：“簡直是豈有此理！”

金媽媽連忙道：“少奶奶先別顧著生氣，眼下先想辦法穩住諸位奶奶吧！”

唐少奶奶定了定神，道：“是……設宴，趕緊吩咐設宴。去客滿樓，把廚子全都叫來。然後請個戲班子，擺好戲臺子！”

金媽媽心想這又是唱戲又是設宴，確實能把人拖住，但最多也就是今天一天的功夫了。流

不過眼下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雲小雙從唐家出來，還沒進客棧大門，就被金媽媽趕來攔了下來。

金媽媽是直接騎馬追過來的……

一聽金媽媽跟她說起唐家那些親戚的事兒，她頓時頭都大了。

“您的意思是她派人監視客棧？”

金媽媽的臉色也不好看，點了點頭，道：“小奶奶，您看…… ”

雲小雙左右看了看。

此時已經到了辰時末，大街上人來人往，客棧周圍也總有人在轉悠……看不出哪一個比較特別。

雲小雙嘆了一聲，道：“這事兒您幫我去找一趟小川哥……”

眼下最要緊的是不能讓這事兒傳開。如今金媽媽的到來又給雲小雙添了些新的事……李家人看來是瞞不住了，她得先找他們通個氣。

但在客棧附近徘徊的探子也是要抓出來。

既然如此，這事兒交給唐川去辦，是最合適的了。

當下雲小雙和金媽媽分開，自己一頭鉆進了客棧。

柴七奶奶得了消息以後，讓人去找了唐川和雲小雙，一直等到這會兒，自然是徹夜無眠。

雲小雙看到她的時候，就看到她的眼睛是通紅通紅的，都是血絲。

“表舅母……”雲小雙道。

“你可算是來了！”柴七奶奶著急的道。

雲小雙見她這樣不由得就有些內疚……

她一心等待，是因為她極其信任雲小雙。

可是雲小雙卻已經知道並且確認，柴四是沒救了……

此時此刻，雲小雙來到這裏，只不過是為了善後而已。

但雖然憐憫，她卻也無法可想。這條死路，是柴四自己要走的。

“表舅母……”

柴七奶奶道：“我也不想在你大喜的日子去把你們叫起來……但事情實在是太突然，我也是無法可想了，讓你受委屈了！”

雲小雙搖搖頭，道：“不打緊。”

柴七奶奶又急道：“怎麽樣？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嗎？見到她了嗎？”

雲小雙楞了楞，道：“您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柴七奶奶嘆了一聲，道：“我哪裏會知道……昨個夜裏，官兵突然來搜查了一番，拿了些東西說是證物。要不是這樣，我連文姐兒什麽時候出去了都不知道的。”

雲小雙聞言就皺了皺眉。

柴七奶奶看她的樣子，不由得就有些心驚肉跳：“你沒見到人嗎？”

雲小雙搖搖頭。

柴七奶奶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唐川親自去了，總不至於連人都見不到的。

雲小雙道：“沒騙您，我們得到消息，立刻就趕過去了。可康大人下了死令，不讓我們見她。說，說是……”

“說是什麽？”

“說是罪證確鑿……”

柴七奶奶立刻道：“不可能！文姐兒是個念佛的人，更不說她手無縛雞之力的，怎麽會殺人！”

雲小雙沈默了半晌，才道：“表舅母…… 死的是我侄子。是雲齊的私生子。”

那一瞬間，柴七奶奶眸中有一種火光，突然熄滅了。

她沈默了。

雲小雙耐心點地等了一會兒。

然後她道：“確定了是她幹的？”

雲小雙點點頭：“她是被當場捉住的。”

柴七奶奶的神情就更頹廢了一些。

雖然這些話很殘忍，可雲小雙還是不得不說……

“在本地任職的康知府，脾氣十分硬，要不然也不會以他的背景，還被下放到這來做知府。況且此事太過惡劣，那孩子死的太慘，連個囫圇屍首都沒留下……”

這種殘殺孩童的事情非同小可，是最容易引起民憤的。

“唐家……也不大可能為這種事情去出頭”，雲小雙輕聲道，“不然的話，將來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唐家會因此而萬劫不覆。”

若是有人清算唐家，唐家仗著聖眷，包庇殺人犯就罷了，包庇的還是殘殺孩童的犯人。這話要是傳到聖上耳中，絕對是致命的。

況且，這案子是康知府在辦，如果唐家真的要插手，恐怕根本等不到日後清算。

她說的，柴七奶奶都聽明白了。而此時柴七奶奶只能低著頭，默不作聲。

少頃，雲小雙看到，眼淚一顆一顆地落在她手背上。

饒是雲小雙覺得十分不忍心，卻也只能……

“我先去見我兩位姨母和舅母”，雲小雙輕聲道，“若是還有消息，或者是能見她了，我再來找您。”

柴七奶奶依然坐著，低著頭，點點頭，道：“好。”

一時之間雲小雙也不知道她心裏是怎麽想的……

當下她沒有更多的時間了，直接去找了李家的兩位姑奶奶。

二姑奶奶和三姑奶奶見她大早就上門，本還想調侃幾句的，可當雲小雙把事情說了以後，她們二人的臉色卻是都變了。

“此事當真？”二姑奶奶急道。

雲小雙頗有些無奈，道：“我也想是假的啊！但我昨晚被人叫到縣衙門，我倒也想我是在做夢呢！”

三姑奶奶聽了就啐了一聲，道：“這個吃裏扒外，只知道害人的賤蹄子！她娘也是豬油蒙心了的，怎麽會把她帶過來！”

雲小雙連忙道：“您可千萬不要去訓斥表舅母了！”

三姑奶奶聽了有些驚訝，然後連忙道：“你還想管這事兒？可千萬別犯傻！殘殺孩子，那是能輕易抹去的罪嗎？”

“對啊”，二姑奶奶也連忙道，“莫說是景德鎮這種小地方，就算是在杭州，那繁花似錦，魚龍混雜的地方，出了這種事情，也要是引起民憤的。唐家是官家，是寵臣，若是包庇這種事，說出去讓人怎麽聽？”

雲小雙頗有些無奈，道：“我哪裏會想要管……她是讓當場捉住的。兩位姨母，我來尋你們，是想和你們商量這事兒怎麽收場的。唐家那些親戚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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