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雙道：“這都什麽時辰了，你還跑來合適嗎？”

唐川小聲道：“我呆一個時辰就走。你要不要睡一會兒？”

雲小雙嘲笑道：“你該不會是心裏不踏實，覺得害怕了吧？”

唐川道：“你不睡？”

雲小雙：“……”

好吧，她也睡不著，不能笑人家慫。

她側了側身，道：“我睡不著……”

“睡不著也不慌。明兒你行了禮回屋裏去睡去。”他低笑道。

雲小雙想了想，好像她走完流程以後也確實沒什麽事了，只在新房等著新郎回來就是了。

不強迫自己去睡覺，她反而放松了許多，整個人都松弛了下來。

兩人商量了幾句婚禮上的事，說了說親戚，又說了說親人。

唐川偷笑道：“我娘也沒睡著。”

“嗯？”

“是真的 ，我出來的時候特地繞到她院子外頭去瞧了瞧，她屋裏的燈還亮著呢。”

“為這樁婚事操心最多的就是她了。”

“那以後你要好好孝順她才是。”

雲小雙在他懷裏側了側身，道：“什麽叫做我好好孝順她？難道你就不用麽。”

突然談到婚後生活，唐川很顯然有些興奮。

他順手摟著她纖細的腰肢，在她耳邊低聲道：“我自然是孝順我娘的…… 你替我多陪她。晨定昏省，一樣不能少。”

雲小雙拍了一下他的手，道：“那你呢？”

“自然是好好疼你們倆。”他笑道。

因為屋子裏漆黑一片，人會更松弛一些，雲小雙能很清晰地聽見他說話的嗓音，低醇如酒……還有他笑起來時的氣息，暖暖的，顫顫的，無端端的撩人。

“雙兒？”沒聽到她說話，他輕輕地呼喚了一聲。

雲小雙哼了一聲，小聲道：“有點困了。”

唐川楞了楞，怎麽會困了？他現在興奮得睡不著啊！

他有點不死心地翻了雲小雙一下，道：“沒多久你就要起來了，睡這麽一會兒你不如不睡。”

雲小雙雨點不耐煩地拍了他一下，道：“你讓我睡一會兒。”

他自是不願意的，把她翻來覆去，還在她嘴上親了一下。

雲小雙突然睜開眼，道：“明兒就是你的人了，不急吧？”

明兒就是你的人了……

這句話突然冒了出來，頓時讓唐川心裏又酥又軟。

他松了松手，然後又低頭用力親了她一下，道：“好……那你今天好好休息。”

雲小雙心想這買賣可虧的很，現在到醜時最多也就一個時辰了……

帶著這個念頭，她感覺唐川的胳膊松開了，然後就聽見他下了床。

不一會兒就聽見外邊兒傳來了關門的聲音。

對雲小雙來說，唐川大概是來哄她睡覺的吧……

但她是睡得舒服了，唐川自己卻不大好了。

其實前幾天唐川也一直在忙，但今天他也松弛下來了，不知道為什麽就開始亢奮，而且是亢奮了近乎一天一夜還十分精神那種。

眼看雲小雙是不能陪他了，他幹脆就跑到驛站把董生給挖了起來。

這大半夜的，董生打開門看見他，頓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唐川精神奕奕地道：“還沒睡？”

董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道：“你看我的樣子，是還沒睡？”

他已經穿著中衣，外面胡亂罩著一件外袍，頭發也早就散開了，分明就是剛剛被他給叫醒了的。

唐川笑道：“看來還沒睡。”

董生：“……”

唐川一把推開他，走進了他屋裏，好像沒有看到那淩亂的被褥，左看右看，道：“你這有沒有酒？”

董生震驚地道：“你是不是瘋了？明兒你就要成親了，今天晚上還要喝酒？再說，你不困我是困了！”

他在心裏罵道，明天他還要跟著唐川跑一天，今晚還不讓他睡覺？

頓時他心裏就像窩著一團火氣，只恨不得把唐川抓來痛打一頓。最可氣的是，唐川還一直笑，他越是笑，董生就越想揍他。

“難怪人家都說人生得意，莫過於金榜題名，和洞房花燭。”唐川傻笑。

董生眼看實在是沒辦法了，只好到處翻了翻，在自己櫃子裏翻出了一壇酒，黑著臉道：“你這是樂得睡不著了？”

“嗯！”

董生：“……”

他心想，若是他現在把唐川給灌醉了，讓他明天沒辦法出席自己的婚禮，會怎麽樣？

唐川道：“來來來，你陪我小酌幾杯，幾杯就好。爺明兒還要精精神神的做新郎官。”

董生“呸”了一聲，道：“唐川，你為什麽要來找我？難道你就沒有朋友了？”

唐川有些驚訝，道：“我哪裏來的朋友？”

董生：“……”

其實唐川平時看著和很多人私交都不錯，不管是良師諍友，還是酒肉朋友，他都是有的。而且在景德鎮這個地方，黑白兩道他都是吃得開的。

倒是沒想到他會說出一句這樣的話……

然而董生想了想，這成親之前，能看到他這副傻樣的所謂“朋友”，他可能真的沒有。

這麽想著，董生突然覺得心軟了些。

他給唐川斟酒，一邊道：“你自然沒有朋友。因為你對任何人，都不報以真心。”

唐川笑了笑，道：“你說的沒錯。”

董生：“……你覺得我是在誇你呢？”

唐川搖搖頭，道：“知己難尋。你也知道，我不是個隨便的人……”

“呸！越說越沒譜！”

唐川笑道：“得了，小爺明兒就要娶媳婦了，以後就是有媳婦管的人了。趁著這會兒還是自由身，來跟你喝幾杯，你不是應該感激涕零？”

董生淡道：“什麽自由身……若你真覺得成親以後有人管你，你今晚應該跟我去青樓。還是說，你覺得去青樓名聲不好聽？要不要我讓人去給你叫幾個姑娘過來？”

唐川自然知道他是在調侃他。

但他只是笑，好像一點也不生氣，也不反駁。

董生從未見過如此柔和的唐川……

他整個人好像松弛下來，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甚至有些憨。

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麽，董生心裏有一種難言的郁悶。

“喝酒吧。”他道。

喝死你。他心想。

唐川好像渾然不記得他之前幹過什麽，更不記得他們之間現在的關系還是劍拔弩張的。

今日深夜到此，他似乎只是想尋個人把酒言歡。

董生是真的想揍他啊。

他心想，憑什麽就找上他啊，他就這麽倒黴？

於是董生下定決心要把他灌醉。

抱著這個念頭，董生就提起了不少他們年少時的事情，兩人談得盡興，酒也是一杯一杯的喝。

唐川始終精神奕奕……

董生就這麽陪了他整個時辰，他沒醉，董生自己也沒醉。

最終唐川站了起來，一臉嚴肅地道：“時辰不早了，你快梳洗一下，跟我回去了。”

董生：“……”

他困得打了個哈欠，道：“唐川，你就不是個人。”

唐川伸展了一下，道：“快點！爺要去娶媳婦了！”

董生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酒杯和空瓶，只能嘆了一口氣。

……

雲小雙這一覺睡得是香甜無比，從而也導致了她被叫起來的時候還有些神志不清。

秘色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她喊得睜開了眼，不多時就看見她迷迷糊糊地又要倒下去，連忙和青花一起，一人一邊架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從床上硬是架了下來。

“小姐！您可不能再睡了！”

雲小雙松松垮垮地站著，道：“什麽時辰了？”

“馬上進醜時了。”

雲小雙一聽，就道：“那我也能再睡半刻鐘。”

說著就想扭頭往床上走。

這下秘色青花可都急了，幹脆兩人一起上手，拎著她的胳膊，就直接把她提到梳妝臺邊坐下了。

楊柳抱著漂亮的嫁衣進來了，雲小雙擡頭一看，看到那喜慶的紅色，才朦朧地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

“小姐先試試衣裳？”楊柳道。

說是試，其實是讓她把衣服穿上了。

雲小雙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道：“我不穿了。先給我把頭梳了吧。”

上次鐘毓秀成親的時候突然想要出恭，那悲壯的情景還歷歷在目。雲小雙早就已經想好了，衣服幹脆留著到最後再穿。畢竟她這麽機靈，能拖住新郎在門外等，給她送嫁的人可不知道有沒有這麽機靈的。

這次來給她梳妝的是唐少奶奶那邊派來的一個年長媽媽，聽說在景德鎮是十分有名的梳妝聖手，化妝的手藝十分的好。聽她這樣說，那媽媽也只是笑了笑。唐家未來的小奶奶是個有主意的，這唐家上下都是知道的。

她一邊在梳妝臺那把東西都一一拿出來擺放好，粉幼端了小點心過來。

“小姐，先吃點墊墊肚子。”

雲小雙看了一眼那小湯圓，笑道：“是你做的嗎？”

“是我，從揉面包餡兒到下鍋，沒有別人插過手。”

這時候，鐘毓秀推了門進來，聽到這一聲，不由得撇了撇嘴。

雲小雙拿了小勺子吃湯圓，一邊有些促狹地招呼鐘毓秀：“吃吧吃吧，這吃的絕對放心。”

鐘毓秀顯然想到了自己婚禮上的烏龍，此時聞言就有些惱，道：“你怎的這樣沒心沒肺？平時就算了，今兒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倒還有心思擠兌我了。對了，你這衣服也沒換，頭也沒梳，就先吃上了？”

雲小雙眨眨眼，道：“待會兒再穿，畢竟穿上了要脫下來就麻煩了。”

鐘毓秀想罵她，但礙於她今天畢竟是新娘子，只得把那口氣咽了下去。

喜房裏熱鬧的很，吃了點心，才開始給雲小雙梳妝。

雲小雙的頭發十分濃密，而且平時也不太梳那種需要拉緊的發髻，所以也十分順滑。梳頭的錢媽媽用小木梳一把一把地給她梳下來，自然也對她的頭發讚不絕口。

“少奶奶特地吩咐，不讓給您梳太難受的頭發。一會兒您可別嫌奴婢給您梳的簡陋。”錢媽媽笑道。

雲小雙連忙道：“這樣好這樣好，我記著秀姐兒成親的時候，那頭發梳的眼睛都吊。”

鐘毓秀：“……”

雲小雙又道：“那會兒我也不大明白，明明是成親，還要戴鳳冠的，何必把頭發拉扯成那樣。而且進了新房，鳳冠摘了，頭發又要另外梳理舒整了，鳳冠裏頭就算梳成一朵花，新郎官又瞧不見！”

她這樣說，逗得一屋子人都直笑。

鐘毓秀也笑，且笑且罵，道：“好了，知道你有人疼的！不要臭顯擺了！”

雲小雙一邊梳頭，一邊又故意道：“那話可不是這麽說的。你成親的時候萬事都是你自己做主。可你也沒想到可以把頭發梳得舒服些？”

鐘毓秀嘟囔道：“我哪裏知道這麽多？什麽都是頭一遭，都是按規矩來的。”

她在梳妝臺上挑挑揀揀，然後道：“以後我要是養下個閨女，我就知道了。”

說完這句話她又有些後悔，連忙看了一眼雲小雙的臉色。

雲小雙和她娘感情十分好……她娘沒能看她出嫁，是她平生一大遺憾。鐘毓秀心想，她不會多心吧？

好在雲小雙聽了也只是笑，只是那眼神突然變得很溫柔。

她道：“是啊，若是我有個姑娘，以後她出嫁的時候，我也親自把關。”

鐘毓秀心想，她到底還是想到了……

不過她似乎因此神傷。

雲小雙梳好了頭，鳳冠還沒戴，錢媽媽果然信守承諾，給她把發髻梳得不松不緊剛剛好。

她擡起臉讓錢媽媽給她上妝。

錢媽媽拿出她的面脂，用手指揉了揉，驚訝地道：“這面脂真細……”

雲小雙連忙道：“胭脂也很細，是我們自己配的方子，裏頭一應用的珍珠粉，還有一些我們自己的藥方，比外頭的香粉細，還美容養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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