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是不用封樓的。我那個丫頭，她手腳很伶俐很爽快，這些年都是自己獨挑大梁的。我是打算讓她忙一天，趁機造個勢。然後回來歇一天，再到雲家來做事。”

雲小雙的話把雲遠給嚇著了。

他連忙道：“還是早些準備的好……等你嫁過去了，這生意能不能做也未可知……”

雲小雙皺了皺眉，道：“等我嫁過去了，這生意自然是還做的。不然呢？”

莫不是他雲遠，現在還惦記她會把自己一手打拼的產業留在雲家吧！

雲遠動了動唇，又不敢說話了。

紅蓮看了他一眼，覺得這也是個可憐可嘆，又可恨之人。其實這次大姑娘出嫁，雲遠是真的打從心底裏高興。府裏上上下下都在布置。雖然他根本就幫不上什麽忙，甚至可疑說是來添亂的。但他心裏高興，這府裏上下也無人敢說什麽，只能又著他去了。

只是他做這些事，也根本不可能得到小姐的諒解。他們父女倆芥蒂已深，如今不管他做什麽，不過是橫生波折和誤會罷了。

若是紅蓮年輕幾歲，或許會同情他。可紅蓮畢竟也是見過不少人心的了……

她比誰都明白，雲遠如果不是因為現在處在這個處境上，恐怕他依然會像從前那樣，做出不少傷害女兒的事來。

當下，紅蓮沒有花更多的時間去想雲遠的事，只是和雲小雙敲定了時間和流程。

而雲小雙這邊 ，好不容易暫時把鐘毓秀支開能夠獨處，連忙讓人去把唐川約了出來。

唐川匆匆趕到茶樓，見雲小雙做男裝打扮，倒是楞了楞。

“你許久沒有穿男裝了。”他笑道。

雲小雙放下茶杯，瞪了他一眼，道：“你到底是怎麽想的，竟然請董生做儐相？你們的事兒解決了？”

唐川搖搖頭：“沒有。”

“那你……”

“公事是公事，私交是私交。這是兩碼事。”他沒心沒肺地笑道。

雲小雙頓時皺眉，道：“你的事我一向不管，但這事兒你未免也太沒輕沒重了。他是什麽身份，你現在要挾他，等他回了京城，誰知道他會做什麽！”

還有一層，雲小雙不敢當著他的面說。他說這是情分，可人家未必這麽想，搞不好會認為他是在示威。

而且……“私交”這兩個字從唐川嘴裏說出來，雲小雙只覺得說不出來的古怪。

唐川明白她的意思，自坐在了桌邊，搖了搖頭，道：“你放心吧，他這人很有自知之明的。”

“嗯？”

唐川冷笑道：“你我青梅竹馬，他憑什麽跟我爭！”

雲小雙聽了頓時大為惱火！

她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道：“所以你是承認你請他作儐相是在慪氣了！”

唐川楞了楞：“真不是……”

雲小雙擡了擡下顎：“你說。”

唐川皺了皺眉，嘟囔道：“嘴裏說的好聽……”

雲小雙沒聽清楚，不由得又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問道：“你說什麽？”

唐川嘟囔道：“誰能想到我是個怕老婆的料。”

這回雲小雙聽清楚了，頓時就急了，道：“你胡說什麽！以後不許跟別人亂說，否則人家該怎麽想我！“

在這世道，“怕老婆”可不是什麽好名聲。

以前李氏還在的時候，是最不許人家說雲遠怕老婆的。因為這樣一來，婦人容易落個不賢的名聲。可奈何李氏多方維護雲遠的面子，雲遠自己實在太不爭氣，雲家女強男弱卻是比鐵錘還鐵的事實。

但雲小雙從小耳濡目染，也不會像那些婦人一樣，覺得被丈夫懼怕是一件值得沾沾自喜的事情。相反，她對這種事情，是十分忌諱的。

唐川看她生氣了，連忙道：“我沒事跟人家說這個幹什麽！我們夫妻的事情，我才不跟別人說。”

雲小雙道：“我們不日就要成親，按理來說是不該見面的。我冒險把你約出來，沒想到你倒在這兒跟我說這些廢話。”

唐川忍不住笑，道：“跟你說的話，怎麽會是廢話？”

雲小雙氣得要打他。

唐川一把握住她的手，笑道：“你不就是擔心董生回京之後報覆我們麽？其實你大可不必多思多慮。鴿子樓這些年放出去多少人？這其中有不少都挺成氣候的。人心難測，我們肯定有東西留在手上的。”

聽他這麽說，雲小雙不由得想起當時的董生……

作為一個京官，而且品級在唐川之上，可他表現出來的，對唐川是敬畏的。

她心下安穩了。說起來，雲小雙慎重的態度，讓唐川有些驚訝。因為她這兩天應該很忙才是，這種不合規矩的見面，其實也是有些冒險的，更不符合她深思熟慮的個性。

唐川不由得開始思索，等成親以後，似乎應該慢慢從朝廷抽身。

祖父的年紀也大了，也有隱退之意。也是時候，讓唐家的輝煌，成為過去了。

事情談完了，雲小雙想走，唐川不讓。

他拉著她的手，跟她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其實唐川很是知道該怎麽逗雲小雙說話。

比如現在，他就是問了一句：“成親之前準備得怎麽樣？”

雲小雙立刻就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從唐家的全福說到了金媽媽，說到了唐少奶奶，又說到自己家裏的事。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在外面逗留久了，唐川又親自把她送了下去。

……

雲小雙回到雲家已經是傍晚時分，她剛下馬車，就看到紅蓮站在大門口，看樣子有些焦灼。

“小姐！”紅蓮看到她，簡直可以用喜形於色來形容，一看就是在這裏等她的。

雲小雙的眼皮就一跳：“怎麽了？”

紅蓮急道：“趙姨娘又自盡了！”

雲小雙：“……死了沒有？”

“沒有”，紅蓮頭痛地扶額，“我原是讓人綁著她的，也不知道怎麽就讓她脫了身……不過您放心，這消息捂得死死的，暫時誰也不知道。”

她確實是焦頭爛額……

趙姨娘自盡之前，是嚷嚷著“就是要觸她的黴頭”！

這個“她”，指的自然就是雲小雙。

看樣子鎖了幾天，反而又逼出了她的瘋勁兒。她現在覺得自己走投無路，竟想著要自殺來觸雲小雙的黴頭。

畢竟前些日子，才有了覆寵的假象……一個人，反覆經歷了希望和絕望，就很容易瘋。

“你意思是她這次是真心想尋死，就為觸我的黴頭？”

紅蓮無奈地道：“撞得…… 可狠。”

而且是在沒人的時候撞的，要不是撞暈了過去，恐怕她還得起來再撞兩下的。

“誰都不知道？”雲小雙確認了一下。

別的不打緊，主要是現在家裏還住著金媽媽，雲小雙也不想讓金媽媽跟著鬧心。

“誰也沒說……大夫都是從後門請進去的。”紅蓮尷尬地道。

雲小雙笑了笑，道：“撞暈了也好，這幾天就躺一躺吧，也不能再惹事兒了。”

紅蓮有些焦慮，道：“要不要先把她送出去幾天？我是怕她再鬧，給您添亂。”

“不用了，送出去，要再接回來就麻煩了，還怎麽給我爹作伴？”

紅蓮動了動唇，想再勸勸，但想也知道勸不動，只能嘆了一聲。

“也不知道她到底還想折騰個什麽勁兒……”

“我也知道你這幾天都比較辛苦，心弦都是繃得緊緊的。這事兒你就按住了，當沒有發生就好。”雲小雙囑咐道。

紅蓮楞了楞，然後無奈笑道：“是……我確實是忙得有些亂了。”

說起來，她自詡也是見過不少大場面的了。可跟雲小雙比，她的心性還是不夠穩。

當初她從倚翠閣出來，也是因為年紀大了，該從良了。一時沒什麽打算，想著索性到雲家待一陣子，再賺一筆再說。

如今想來，這確實她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身為青樓女子，自小學的琴棋書畫，和伺候男人的本事，居家過日子的事兒，卻是一應不會。當時也聽很多人說了，有很多姐妹被贖出去以後，日子過的並不太好，說到底，還是因為青樓的生活環境，和外面太不一樣了。

有了在雲家這段經歷，她確實學了很多東西。不誇張地說，現在要她獨門獨戶地過日子，她也是很有把握的。

當下，她扶著雲小雙進了門，一邊道：“鐘小姐倒是先過來了，在您院子裏等您。”

雲小雙笑了笑：“她是打算賴在我們家了！”

紅蓮說把這消息捂得死死的，可雲小雙見到鐘毓秀，她說的第一句話竟然就是……

“你家那個姨娘又自盡了？”

雲小雙楞了楞，扭頭看紅蓮。

紅蓮連忙道：“不是我說的！”

鐘毓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我自己看見你家的大夫來了，而且走的後門，所以估摸著是你家那個姨娘又鬧幺蛾子了。”

雲小雙聽了立刻問紅蓮：“還有別人看見嗎？”

反而是鐘毓秀笑著回答道：“放心吧，沒有別人了。”

雲小雙定了定心，讓紅蓮先去忙。

鐘毓秀道：“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麽死活不肯把那瘋子送走？她現在沒有兒子了，也沒有什麽指望了，何苦來哉。”

雲小雙搖搖頭。

鐘毓秀又逼問了兩句。

她才道：“她是沒什麽指望了，可我爹曾經說過，她是他今生的摯愛。既然如此，我要我爹負責到底了。”

鐘毓秀聽了十分詫異。她把趙氏留下來，是為了惡心雲遠？

“你始終沒有釋懷？”她不由得輕聲問道。

雲小雙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

鐘毓秀嘆道：“何苦呢……現在倒是你自己籌備大婚弄的焦頭爛額的。”

雲小雙聽了反而笑了起來，道：“我若是釋懷，是我心胸寬廣，而不是他值得被原諒。”

鐘毓秀看她的樣子像要想翻臉，連忙道：“你當我要勸你放下不成？我自己都是個睚眥必報的人，斷說不出那樣的風涼話的。”

雲小雙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鐘毓秀道：“我是尋思著，你能不能想一個更好的辦法？把自己搭進去不劃算。你若是一定要他們倆長廂廝守，我也是樂見其成的。只是你未免過於小心了，現在的雲家，要怎麽樣還不是你一句話？在你要大婚的節骨眼上，你先把她送出去，等回頭再接回來，誰又敢說個不字？”

聞言，雲小雙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她這些日子確實手忙腳亂，精神也有些緊繃。此時還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一力擔下來，確實不合適。

她想了想，讓秘色去把紅蓮叫了過來。

紅蓮聽了她的打算很驚訝：“連夜送出去？”

“嗯……不用送遠，就送到城郊的莊子裏。”

紅蓮也松了一口氣，笑道：“好。”

其實她一直勸雲小雙把趙氏送出去，但雲小雙儼然是魔障了，楞是油鹽不進，她也無可奈何。此時雲小雙主動改變主意，最樂見其成的，就該是紅蓮了。

趙氏撞柱是奔著尋死去的，傷得特別重，此時其實是不適宜搬動的。但她的處境向來不在眾人考慮的範圍內。

紅蓮命人把她裹好了用擔架擡著，從後門送走。

過程中昏昏沈沈的趙氏竟然醒了過來，突然就發了瘋，在擔架上大喊了起來：“你們幹什麽！放開我！我要見……”

紅蓮連忙伸手捂著她的嘴，卻不防被她在手上咬了一口狠的。

“哎喲！”紅蓮吃痛地縮回手，然後指揮小廝，“楞著幹嘛，快擡出去！”

趙氏現在儼然已經亡命之徒了，尖叫道：“我要見老爺！見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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