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個自己敬若長輩的人把話說了兩遍，雲小雙臉上也有些發燙。

她又不好打斷，只能硬著頭皮又聽了一遍。

“那我明兒去我舅舅家等著。”雲小雙道。

金媽媽道：“在雲家也是可以的。”

雲小雙連忙道：“別，家裏亂的很，讓客人看笑話。”

她說的亂，自然不是指雲府地方亂，而是人亂。

金媽媽倒也明白，笑道：“這也是不要緊的。就是那位全福奶奶，原是唐家的嬸子，最好也可以和你家裏人見見面，走個過場就行。”

雲小雙知道了，那是唐家的族親，以後不怎麽來往，也沒必要去跟人家長篇大論地解釋雲家的事情。所以照著唐少奶奶的意思，應該是想要讓他們就這麽清凈地回去就行。

“我知道了，您回去跟我珍姨說，等我回去都會安排好的。不過明兒我還是先去一趟我舅母那。”

說著，雲小雙又有些不好意思，道：“說起來也是……我一直也沒費心，所以對流程什麽的，也不大清楚呢。”

金媽媽笑道：“來得及，不急的。姑娘這還有事兒要忙吧，那奴婢便先回去給少奶奶回話。”

雲小雙更不好意思了……對於金媽媽來說，成親才是更大的事兒吧！

等應付完金媽媽這裏，雲小雙重新進了包間兒。

鐘毓秀一看她的表情，仿佛有座大山壓在她身上，不由得嗤笑了一聲，道：“差不多就快把契子定下來吧，我看你也快忙不過來了。”

雲小雙憤憤得道：“你倒是會挑時候來撿漏。”

其實也就是看她馬上要成親了，怕是忙不過來了，所以很多地方也不會計較太多了。

不過雲小雙並不生氣。她和鐘毓秀的私人交情再好，可是在商言商，談生意的時候也是另外一碼事。更何況，眼前面對的是巨大的利益，和鐘家繼續合作，更是最省事也最穩固的一種做法。既然是雙贏，那也就沒有必要再救住那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不放了。

當下兩個人又談了談細節，風格和之前差不多，幾乎都是一副要打起來的樣子。不過在太陽要下山的時候，到底是先定下來了。

鐘毓秀的嗓子都啞了，不過辦成了事兒，她的心情也不錯。

雲小雙道：“你可別得意，這些事兒，讓朱小公子去做。你明兒要跟我一起去一趟我舅母家。”

鐘毓秀吃驚地道：“為什麽？”

“還能是為什麽？”雲小雙憤憤地道，“自然是幫我籌備婚事啊！”

鐘小公子聽了就笑道：“雲姐姐也是十分悠閑，婚事的事情，現在才開始籌備呢。”

鐘毓秀順著嘴奉承她有福氣，道：“你是不知道，我那時候忙的，一個人恨不得掰開成四個用。要是都跟你似的這麽有福氣，有這麽好的婆婆，那該多好？”

雲小雙“啐”了一聲，道：“那你就羨慕吧，我婆婆就是我的。”

鐘毓秀啞然失笑，隨即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道：“你行吧？”

鐘小公子連忙拍著胸脯保證，道：“你們都談得差不多了，不過是擬個契子的事兒，我難道還不行麽？”

聞言，做姐姐的也笑了一聲，道：“你說的也對。以後你要操心的事情還多了，這點小事兒不能辦不好。我知道你還年輕，要你現在挑大梁確實也是拔苗助長了。但你要記住，你雖然還小，卻要把自己當成個大老爺們兒看。他們能做的你都要能做，而且也不能犯錯。”

鐘小公子認真地聽了。

等他走了以後，累得夠嗆的雲小雙和鐘毓秀又癱在包間兒裏休息了一會兒。

雲小雙道：“瞧瞧你，教弟弟也是有模有樣的，以後養了孩子，大概也能教的不錯。”

她這會兒倒又有心思開玩笑了。

鐘毓秀想了想，搖搖頭，笑道：“我家相公呢，性格溫吞。別人家都是嚴父慈母，只怕我們家，是要嚴母慈父的了。”

雲小雙笑道：“那敢情好，以後壞人都叫你做，你相公只管做好人。到時候你養了孩子，就只喜歡你相公，不喜歡你！”

鐘毓秀啐了一聲，道：“你倒是先幸災樂禍起來了！”

隨便閑扯了幾句，兩人就先分開了。

雲小雙先回了雲家，打算跟雲遠還有紅蓮談一談接下來的事情。

但沒想到的是，一回到家，卻聽說雲遠又去了趙氏那裏。

“不是說過我成親之前不讓去看她的嗎？”雲小雙有些不悅地道。

紅蓮面色也有些尷尬，道：“先前說的，是怕被她過了病。現在她說她好了，倒是……”

雲小雙皺了皺眉：“那在鬧什麽？”

紅蓮嘟囔道：“被打得挺慘，鬧著要老爺把藍氏趕出去，不然她就要自盡。”

這事兒對於雲遠來說，大概是真的有些為難的。因為站在是非的角度來看，藍氏確實是打了人，而且是下了狠手。雖說是趙氏先動手的，可藍氏也有些太兇了。雲遠總是心疼弱者的，這一次，心自然是偏了趙氏。

聽紅蓮解釋，雲小雙冷哼了一聲，有句話沒說出來。所謂的心疼弱者，不過是因為，他自己就是個弱者。

“我看也是打得不夠狠，還挺精神的，有本事鬧自殺呢。”

紅蓮低頭偷笑，然後道：“要不要去把老爺叫過來？”

“當然要啊！我難道還要等著他安排那些破事兒嗎？”

紅蓮聽了就想親自去，雲小雙又把她叫住了。

“指個丫頭去就是了，我這還有事兒跟你說。”

紅蓮一拍腦袋，道：“說的是，我這也是跑上跑下，都跑成習慣了。”

說著，就指了個丫頭去跑腿。

雲小雙坐了下來，跟她說了馬上要籌備婚禮的事。

紅蓮一聽，那叫一個喜不自禁，道：“小姐總算開始上心了！”

…… 怎麽誰都這麽說？

雲小雙有些無奈，道：“其他事都是不怎麽要緊的，唯獨有一件。唐家本家那邊，要來一個做全福太太。依了唐家那邊的意思，恐怕得跟我們家的人碰個頭。”

紅蓮聽了就楞住了，道：“碰頭…… 和誰？”

“和我們家的人。”雲小雙道。

紅蓮頓時有些尷尬，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雖然很小就被賣到了青樓，可是人情世故也不是一點兒也不懂的。雲小雙說到那位，既是她的全福，又是唐家宗族的親戚。

那種能做全福的太太自然不會是個妾……既然要上門，那說明唐家也是很慎重對待的。這家裏連個正經夫人都沒有，總不可能讓雲遠這個當家的去招呼。

紅蓮自己，她雖然是貴妾，但出身青樓，此時也有些不自信起來。

雲小雙看了她一會兒，大概知道了她心裏在想什麽，道：“就你去陪人家坐坐就好，也就是走個過場，不礙事的。”

紅蓮的神情還是有些勉強。

這時候大丫頭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道：“姨娘，小姐，不好了，趙姨娘撞柱子了！”

紅蓮一聽就怒了，道：“她是怎麽回事！不知道家裏馬上要辦喜事嗎？這是想觸小姐的黴頭呢！”

雲小雙皺了皺眉，心道趙氏根本就不在乎觸她的黴頭，恐怕心裏只恨不得她越倒黴越好。也就是怕自己死了沒有什麽用，若是自己死了能夠拖著雲小雙墊背，她早就去死了。

紅蓮道：“小姐您在這兒等一等，我去一趟。”

雲小雙有些詫異，她原本是打算親自過去的。但是看紅蓮一臉的怒意，她想了想之後，又點頭。

紅蓮不是個常發脾氣的人，應該說，她打從心底，就沒把自己當成是雲家人…… 她不管事，也不代表她綿軟。

雲小雙決定把這件事交給她來辦。

……

趙氏屋裏哭聲震天。

她身邊還有幾個從鄉下跟著她過來的媽媽和丫頭，此時都跪在那一通痛哭。

這哭的可真熱鬧，又是哭死去的雲齊，又是哭趙氏跟著雲遠這麽些年的風風雨雨，倒是成功地勾起了雲遠的愁絲，也想起了年少時期的點點滴滴。

此時見趙氏趴在柱子跟前兒，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臉上蒼白無神，他不由得也有些心疼，嘆了一聲。

“你快別鬧，家裏馬上要辦喜事了，有什麽的，過陣子再說。”

趙姨娘聽了哪裏肯，她扭過臉，沖著雲遠嚷嚷道：“老爺！您好毒的心思啊！兒子剛走，就連納了兩妾！前頭那個一肚子壞水的也就算了，可是您瞧瞧您現在納進來一個什麽樣的潑婦！我與其讓她打死，我不如自己死了幹凈！”

雲遠急道：“是你先動手的……再說了，有我在，誰敢打死你！”

趙氏哽咽道：“只怕老爺一眼看不到，我就被作踐得不似個人樣了……”

雲遠想到藍氏打人的那個潑皮樣子，也有些無奈，忍不住蹲下身來，道：“你起來……”

就在這時候，門口的大丫頭喊了一聲了：“紅姨娘來了！”

雲遠聽了不由得皺眉，道：“她來幹什麽？叫她去伺候好小姐，這裏不用她！”

趙氏含恨咬了咬牙。

然而紅蓮卻並未像從前一樣識趣，聽了這話也沒有退走，然而自己推開了門，進來了。

她一看這滿屋子亂糟糟的，反而就笑了，道：“喲，我這前頭收拾都收拾不完，你倒是又打碎了一屋子呢。我說趙姐姐，我敬你年長，叫你一聲姐姐，可你也該穩重些才是。”

這副刻薄的樣子……雲遠還真沒見過！

一時之間，雲遠也有些楞住了。

趙氏怒吼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紅蓮無奈地嘆息，道：“趙姐姐，你這話說的可不對。你今兒若是一頭撞死在這兒了，你的身後事，還得我料理呢。”

趙氏一聽，這是諷刺她兒子死了？！

頓時她就怒極攻心，顧不得再裝作柔弱的樣子，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就要去打紅蓮：“看我不撕爛了你這張嘴！”

兩個丫頭連忙沖上去拉住她，紅蓮也被嚇得連忙往後退了一步。

她不由得皺眉，對雲遠道：“老爺，您可瞧見了，這趙姐姐一天天的發瘋。雖說剛才是藍姨娘把她給打傷了，可那也是她先動的手。您看就剛才，要是丫頭沒攔住，她打著我了，難道我也要跟她打個你死我活嗎？”

趙氏聽了，更是發狂，一邊奮力掙紮想要脫身，一邊道：“你這個賤人！巧舌如簧，誰會吃你的騙！”

雲遠頓時頭大如鬥，道：“都夠了！誰也別吵！”

說著，他轉身就想走。

他一向是這個樣子的，碰到煩心的事就恨不得走得遠遠的，這次也是一樣。

可紅蓮怎麽會輕易放過他？

紅蓮道：“老爺，您可等等，這事兒我可處置不了。”

雲遠猛的一僵，扭過頭，道：“你還想怎麽樣！”

紅蓮扭開臉不看他，道：“我知道老爺心煩，可我也心煩。若是關上門，咱們一家人過日子，自然事事讓老爺順心如意。可現在，家裏馬上有大事要辦，若是扯出去叫人看見，聽見，不也是老爺面上無光嗎！”

雲遠都還沒有說話，趙氏先響亮地“呸”了一聲。

“你可別把話說的太好聽，誰不知道你是雲小雙的狗腿子！”

紅蓮臉色一變，直接走上前去，大巴掌就招呼了過去。

這一巴掌，不但把趙氏給打得驚住，連雲遠也驚住了。

“你，你敢打我！”趙氏反應過來，便瘋了那般掙紮起來，道，“我跟你拼了！”

紅蓮冷冷道：“你以為在這個家，只有你有資格動手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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