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回家待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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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毓琇聞言楞了楞，坐在她跟前兒，有些無奈，道：“是啊，這才多長時間，我的脾氣也變了。”
倒是真和從前不一樣了……她這次是為生意的事情回來的，若是換做以前，早就直奔主題了。但這會兒她倒是沒有，反而耐心地跟雲小雙說起了自己在京城的生活。
“……雖然是獨門獨戶的，卻也少了助力。家裏有些來往，都要靠我們夫妻來去走動。我相公那個人，又有些孤僻，一心只想做學問的，最普通的人情世故也是不耐煩的。”
雲小雙認真地聽了，道：“我倒覺得，就算是這樣，也比那些汲汲營營在官場的人強。端看你心裏怎麽想。”
鐘毓琇聞言倒是笑了，道：“你這話說的沒錯，我也沒指望他給我掙個誥命回來。這輩子能這麽平平靜靜的過，我也心滿意足了。”
雲小雙拉起她的手，見她左右手各帶了一個玉鐲子，倒是笑了笑。鐘毓琇以前是不喜歡戴太多首飾的，因為她這個人，風風火火的，不喜歡累贅。
鐘毓琇看了也有些無奈，道：“你是不知道，那些京城的人，最是勢利眼。我有時候也不想湊那個趣，可若是衣著太寒酸，又顯得特立獨行，少不得要引人註意的。”
雲小雙點頭表示理解。有時候想要泯然於眾人也不是一件那麽容易的事，就算不跟著爭奇鬥艷，衣著打扮太過樸素，也會引人註意。
“你相公千般萬般的好，這點小事，你就忍一忍吧！”
鐘毓秀點點頭，隨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剛才也是昏了頭了。其實你這樣挺好的，小唐大人又願意寵你，人生真是難得自在。”
雲小雙聽了就笑了，道：“瞧瞧，剛跟你說著這是小事，聽著你倒還是有些怨氣的。”
“我是有怨氣來著”，鐘毓秀皺眉，道，“我相公那個人，也是個死腦筋。這回我要回景德鎮，又想著這邊的生意要打理，以後可能時不時就得出門。我想著，我相公那裏，讓他選一個通房丫頭，我看著先調教出來，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也能打理家務。”
雲小雙一下就被噎住了：“你……要給你相公選通房丫頭？”
“不是通房丫頭，是姨娘”，鐘毓秀認真地道，“我要分開身來忙，家事總要有人打理的。跟我這麽能幹又賢惠的媳婦，你說說，人家打著燈籠都不知道上哪兒找去的。他竟然跟我發脾氣！”
雲小雙耐心地聽了，然後問：“他為什麽發脾氣來著？”
雖然受她娘的影響，雲小雙知道，這世上，還有一種感情，叫“一生一世一雙人”。但他也知道，世事並非如此。
就拿鐘毓秀來說，她的意思，雲小雙也聽明白了。無非就是因為成親以後，除了風花雪月，做主母的還要打理家務，還要對外交際。她那夫君，不大不小是個正經的京官，家裏沒個主事的人也不行。而她又不能放棄自己在婚前一手做下來的生意，那麽最好的辦法，就是給夫君調教一個能幹又聽話的姨娘，也能為她分擔一二。
雲小雙乍一聽吧，楞是沒挑出她這說法的錯處來……
鐘毓秀念叨道：“他就說，他這才剛成親，就進姨娘，讓別人怎麽看？我說就先進個通房丫頭，別人看什麽看？別人都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完事兒他又跟我發脾氣了，左右也說不出個理，就把自己關在書房生悶氣。”
雲小雙聽了直笑，道：“然後呢？你們都沒有談妥嗎？”
“沒有”，鐘毓秀無奈地道，“我這趟出門他倒是來送的。然而那事兒就不能提，一提他臉上就不好看。我看他就是想累死我啊。”
雲小雙認真地想了想，道：“你相公等你那麽多年，我覺得他是想跟你攜手到老，怎麽會想累死你？”
鐘毓秀皺眉，然後搖搖頭，道：“那不行，我不在家，他自己根本照顧不了自己，一頓熱飯都不知道吃的。府裏雖然也有些丫鬟婆子，可哪個有枕邊人細心？他再這樣，我以後不敢出門了。”
雲小雙聽到這句話，突然笑了。
鐘毓秀看了有些惱，道：“你笑什麽！”
雲小雙依然笑，道：“沒什麽……就是覺得，你這日子過的也挺熱鬧的。”
“再熱鬧也沒有在娘家的時候熱鬧”，說到這一岔，鐘毓秀才順嘴說了下去，道，“先前我弟弟在信裏說的，也不清不楚的。我特地趕回來，就是想問問你，這咱們定的是死契啊！”
雲小雙道：“你爹非要跟我解契，還賠了我不少銀子，我能怎麽辦？”
鐘毓秀聽了就低聲罵了一句：“雖然是我爹……但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說著，她反手握住雲小雙的手，道：“我這千裏迢迢的，巴巴地趕回來了，你可不能不給我這個面子。再說了，當年咱們合作的時候，你那還一窮二白的，咱們是說好等你起來了，再一塊兒掙錢的。現在你好不容易起來了，倒要把我一腳踹了？”
這哪行？鐘毓秀又不是傻子！這好比她好不容易養大的小豬崽，這就要拱手讓人了？
雲小雙糾正道：“我不是跟你說了？是你爹非要解契的……”
鐘毓秀把眼睛一瞪，道：“銀子你也收了，我也回來了，你還有什麽話可說的？雲小雙，你要是跟我翻臉，我可就，不送你出嫁了！”
雲小雙聽了反而笑了出來，道：“那可不行，我們還得再談談，你還是得給我送嫁的。”
這自然是一句半開玩笑的話，雲小雙也是有這個意思再和鐘家重新合作的，尤其是鐘毓秀千裏迢迢地趕回來，硬是趕在她成親以前，可謂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鐘毓秀一聽，道：“那我趕緊叫人幫我把東西給搬到你家去。”
雲小雙楞了楞：“你跟我住？”
“那是當然啊！”鐘毓秀道，“咱們可以秉燭夜談，談談生意，也談談你的婚事啊！我回京城之前，都打算住在你家了！”
雲小雙道：“我過不了幾天就得回雲家去的。畢竟那才是我正經的娘家，我得在那出嫁才好看。”
鐘毓秀爽快地道：“你去哪我去哪。”
她這次回來就沒打算給自家人留臉，也打得一手好算盤，打算先跟著雲小雙住。一則表明她和雲小雙一條心的態度，再則也是在大吵之後不用再日日相對尷尬。
當天鐘毓秀就打點著搬進了雲小雙的小院，在小院住了兩天又跟著雲小雙搬回了雲家。
不過雖然在一個屋檐下住著，甚至同睡一張床，雲小雙和她卻也沒有怎麽玩耍。主要是鐘毓秀天不亮就起床，然後就殺氣騰騰地回娘家去，也不知道她和娘家人是怎麽撕扯的，到了傍晚，她才會精疲力竭的回來。
鐘家的事雲小雙不打算管，不過聽鐘毓秀的口氣，鐘家這好幾房人，意見都不大一致。最讓她難做的，是她出嫁姑娘的身份。往後賺了銀子，鐘毓秀也會帶回夫家，這樣一來，她似乎不能對家族生意有太多的決定權。
不過鐘毓秀向來不是一個輕易善罷甘休的角色，若是要吵架，鐘家上下老爺們兒的十幾張嘴，都吵不過她這一張。
雲小雙搬回雲府的當天，甚至都沒看見她人，只看到她身邊的大丫頭帶著她的行李跟著一起回來了。
對於雲小雙的回歸，紅蓮是滿心歡喜的。她原本就在雲小雙手下做事，平時又要顧著家裏，能和雲小雙直接說話，她自是高興的。
除此之外，雲遠也算是高興的。
雖然這段時間，他對雲小雙的態度，漸漸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父親，變成了一個唯唯諾諾的父親。但女兒終歸是自己的女兒，長大了，要出嫁了，搬回來住了，他怎麽會不高興？
當天，紅蓮還特地把家裏打點了一番，然後喜氣洋洋地迎了雲小雙進府。
“小姐這趟回來，住個幾天，等嫁出去以後，要再回來也不容易了的。”
雲小雙聽了不由得失笑，道：“還好吧，橫豎都在景德鎮。”
其實她並不想回來，不然當初也不會搬走。不過紅蓮說的也是實話，等她嫁出去了，要再回來，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了。出嫁的女兒若是動不動回一趟娘家，難免有些引人側目。
紅蓮陪著她先回了她的閨房安置了一下。
雲小雙的閨房，在趙氏當家的時候被改成了下人房。紅蓮來了以後，自然又把這改了回去。只不過當時伺候過她的人大多數都不在了，沒能恢覆成原來的樣子。
“我爹呢？”雲小雙問。
“在廳子裏等著”，紅蓮笑道，“知道您今天回來，老爺命我親自甄選過丫頭，還有廚房那邊也專門配了人手，專門聽小姐使喚。”
雲小雙聽了反而笑了起來，道：“他這麽緊張，迎回來的倒不像是親閨女了。”
“這是哪兒的話？”紅蓮道，“老爺對您是又敬又怕，您也是知道的。”
的確如此。雲小雙也就是隨便調侃兩句，其實她自己也不是很在意。
“走吧，去廳子裏，別讓我爹久等了。”
許是因為婚期將近，鐘毓秀又回來了，解決了雲小雙手頭最緊急的一樁生意。加上董生又已經吐口，李家必定能拿下標無疑了。雲小雙整個人就顯得非常輕松。
到了這會兒，連婚事都不用她自己操心。用唐少奶奶的話來說，就等著“帶個人去成親”了。
等她和紅蓮一塊兒走進廳子，就看到雲遠坐著。
雲遠身邊站著的是藍氏，她竟然出來了……今兒見著她，氣色比剛進門的時候好了很多，臉上也不再是瑟縮，反而是帶著些許滿足和歡喜。
藍氏見了她，連忙上了前來，滿臉推笑，道：“小姐回來了！”
雲小雙只是笑了笑，就從她跟前兒走了過去。
藍氏頓時就有些尷尬，又有些無助地看了雲遠一眼。
雲遠輕咳了一聲。
紅蓮把雲小雙的作為看在眼裏，不由得暗笑。
藍氏只當雲小雙是看不上她，其實雲小雙是為了她好。
當初紅蓮剛進門的時候，也得寵。可就在雲遠知道她跟雲小雙做事之後，那心思就變了。總的來說，雲遠的心思，既簡單，又覆雜。然而那簡單是對紅蓮來說的，覆雜是對藍氏來說的。
雲小雙若是看不上藍氏，雲遠反而會更珍惜也更喜歡她。
總得給雲遠留點念想啊…… 這大概是雲小雙現在的打算。
就在紅蓮想著這些事當口，雲小雙已經走了過去，坐在了雲遠手邊的位置上。
“聽說爹您倒為我回來的事情忙前忙後，其實不用的，我住幾天就走了。”
雲遠聽了只是笑道：“哪裏是我在忙？都是紅蓮忙上忙下，藍氏也幫了不少忙的！”
聞言，雲小雙不過撇過頭，淡淡地看了藍氏一眼。
藍氏瞬間更尷尬了。
雲小雙道：“鐘家的大小姐要在咱麽家住幾天，到時候她送我出嫁。”
雲遠連忙道：“可以的，讓你姨娘給你收拾著。”
正說著話，外頭突然吵了起來。
雲遠皺了皺眉。
紅蓮連忙道：“我去瞧瞧。”
雲遠點了個頭。
不多會兒，紅蓮就回來了，臉色有些尷尬：“老爺，趙姐姐來了。”
雲遠聞言吃了一驚，下意識地看了看雲小雙的臉色。
卻見雲小雙面色如常，看不出來有什麽不高興的。
她道：“姨娘的病好了嗎？”
其實不用說的，光聽外頭吵鬧的聲音如此嘹亮，就知道趙氏根本就沒病。
雲遠連忙道：“她來吵什麽？你快把她哄回去！”
紅蓮正要去，趙氏卻已經突圍闖了進來。
未見其人，倒先聞其聲。
她自從上次上吊以後，嗓子受了傷，聲音變得很嘶啞，有些難聽。
“他們竟攔著我，說是小姐在，我不方便進來！真是笑話！小姐在，我不來磕個頭，說兩句恭喜怎麽行？”
說著，她就出現在了眾人跟前兒。
相比起雲小雙上一次見她，她整個人瘦了許多。身上穿著一件靛青色的褂子，顯得臉尖尖的。雖然不如早時那樣珠圓玉潤，倒另有種病美人的風韻。只不過她年紀也大了，這一瘦雖然顯得窈窕，卻也顯得憔悴。
她一搖三晃，堂而皇之，樣子看起來仿佛是要登堂入室。
但，她在看到藍氏的那一瞬間，臉色的笑容，就僵住了。
雲小雙低頭，在自己的茶杯裏啜飲了一口。
趙氏忍不住氣笑道：“小姐可真是孝順！這一個一個地給親爹找人！”
“過獎，外人的確都說我孝順”，雲小雙淡淡道，“也怪我爹沒福氣，至今膝下連個小子都沒有。以後這雲家的萬貫家財，也要有個後人來繼承才是。”
說到兒子，這話可是捅了趙姨娘的心窩子！
若是歡仔往常，她恐怕早已經失控，撲上來要和雲小雙拼命了！
不過到底是經歷過生死的人，她倒是冷靜了很多，只是僵在原地，胸口不斷起伏了一會兒，才別開臉看向雲遠，道：“老爺，這位新來的妹妹，不介紹給我認識一下嗎？”
雲遠莫名有一種很慌張的感覺，仿佛被人捉奸了那般，竟是答應不出來。
倒是紅蓮站了出來，笑道：“藍妹妹，來給趙姐姐請個安。”
藍氏剛進門沒多久，卻也聽說過這位趙姨娘的威名。因為她養育了一個兒子，風頭最盛的時候，甚至把出身杭州大官家的正室夫人給逼死了，還把老爺的嫡女給趕出了門去。這給藍氏的教訓，就是在這樣的大宅門裏，養下一個兒子到底有多重要。
此時見了正主，她也不免有些心虛害怕，小步走上前，俯身請了個安，道：“趙姐姐。”
趙姨娘仔細端詳著這個年輕女人。
起初因為這個女子的相貌不過如此，所依仗的也不過是年輕，她心裏有些不屑。但是片刻之後，她又有些說不出來的酸楚。
是啊，年輕，能生兒子。
這就是雲遠把她擡進門的目的吧。
要她對藍氏和顏悅色是不可能的，她沒有當場跳起來已經是長進了許多。
當著藍氏的面，她只冷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接禮。
藍氏十分尷尬，好在紅蓮走過來，把她扶了起來。
“好了，既然來了，你就坐著吧！”最終還是雲遠開口道，“別一天到晚喪著張臉，給誰添堵呢。”
趙姨娘繃著臉走到旁邊去坐下了。
雲小雙放下茶杯，道：“我先回去歇著了。”
雲遠聽了頓時就大驚，她就這麽走了，那他這一堆爛賬要怎麽收拾？！
但雲小雙不但自己要走，臨走之前還對紅蓮道：“你也別在這兒站著了，跟我一起回去吧，我屋子裏的東西還需要你幫著收拾。”
雲遠：“……”
紅蓮發誓自己臉上絕對沒有半點笑意，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低著頭不讓人看見自己的臉，應了一聲：“好。”
然後就跟在雲小雙後頭，出了廳子。
兩人的腳步一個賽一個的快，等走出去老遠，雲小雙先笑了出來。
紅蓮也笑，一邊忍不住扭過頭去看，道：“要不是小姐您非要拉著我一起走，我倒是真想留下來看看這戲怎麽唱呢！”
“有你看戲的時候。”雲小雙道。
紅蓮想想也是，這府裏上下現在都是她的人，雲遠那廳子裏不管怎麽鬧，最後她都會知道的。
雲小雙難得有這個閑情雅致，在雲家庭院裏一邊散步，一邊道：“我一直覺得不可置信，趙氏難道，是真的剛剛才知道這件事嗎？”
紅蓮搖搖頭，道：“其實是聽說了一些風聲的。不過前些日子老爺日日都到她屋裏去，她大概也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也就是這幾天，老爺自己不去也就罷了，還把她給禁足了，她看著也有些慌了。”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我聽說趙姨娘這些日子調理身子十分用心。”
“嗯？”饒是雲小雙這麽機靈的一個人，也沒有聽出這句話的弦外之音。
紅蓮忍不住笑道：“她想再給老爺生個兒子呢。”
雲小雙：“……挺聰明的，也挺頑強的。”
大約是想著自己還算年輕，也還能生，就不甘心這輩子這麽渾渾噩噩地過去。趙氏很清楚當時自己能把雲遠死死地抓在手心裏，雖然有諸多原因，但最重要的一個，是她生了個兒子。
既然如此，那再生一個兒子以期翻身，確實是非常聰明的做法。
“你也要看著一些，那個藍氏雖然有些小心思，但必定鬥不過趙氏的。”雲小雙叮囑道。
紅蓮樂得看戲。現在她的日子倒比以前好過了許多。一則是因為她現在是雲家唯一的掌家貴妾，再則趙氏現在主要的心思都是和藍氏鬥。她們倆互相制衡，對紅蓮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了。
其實雲小雙這些話，就算不交代，紅蓮自己也會上點心。她自己也想要扶著點藍氏，不想這種平衡被打破。
說是要紅蓮幫著收拾，其實雲小雙那個小小的屋子也沒有什麽可收拾的了。
紅蓮跟她說了一會兒珍珠坊的事，她身邊的大丫頭就來報信，說是打起來了。
雲小雙聽了且驚且笑，道：“誰打誰？”
丫頭道：“趙姨娘打藍姨娘。不過藍姨娘也不是吃素的，又不像趙姨娘似的的從小嬌慣，那可是以前下過田的，力氣比較大，還手也不手軟。”
……竟是這麽熱鬧的一副場面麽？
“我爹呢？”雲小雙又問。
“老爺吩咐人，關了門，落了鎖，讓她們倆不打死一個不算完。”丫頭道。
紅蓮聽了，就對雲小雙道：“不過是兩個平妾，在後院打得多難看也沒有什麽要緊的。到時候打完了給她們扔回屋去養著就是。”
雲小雙點了點頭，道：“是這個理。”
但雲遠這個做法，其實是讓趙姨娘很吃虧的。當著雲遠的面，藍氏尚且收斂一些。藍氏以前是個鄉下丫頭，肚腸到底還是直一些，挨了打就打回去，對她來說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也還沒有學會趙氏那套在老爺跟前兒裝可憐的把戲。
雲遠把門關上了，藍姨娘只當是老爺的意思是想要她們分出一個勝負，幹脆就按著趙氏的頭開始把她往死裏打。
兩人打了挺長功夫的，還是在門外的丫頭聽見趙氏完全沒動靜兒了，尋人去報過雲遠。雲遠急急地趕了過來，一看趙氏被藍氏打得趴在地上都爬不起來了。
而且這個藍氏吧，腦子還一根筋。你若是說她，她就會很委屈了，說，“不是您說讓我們打死一個的嗎？”
趙氏這才剛下了床，結果可倒好，又被藍氏一頓揍，又給揍回了床上。
雲小雙自然不打算管這事兒，她連看都沒打算去看一眼。
傍晚的時候鐘毓秀過來，雲小雙領她在花園裏走了走。
這還是鐘毓秀第一次來雲家，結果鐘毓秀對雲家的花園大加批判。
“好歹也是曾經的首富，這園子亂成這樣，到底是哪個鄉下婆子的品味？”
雲小雙在她身邊邊走邊道：“姨娘當過一陣子家，就變成這樣了，後來當家的那個也懶得改。”
鐘毓秀知道這雲家的花園原先是她母親打理的，想必如今這副情景，便嘆了一聲，也不去戳她痛處了。
“剛進門的時候，聽見你家的下人在議論，說是你家的姨娘打架？”
雲小雙有些吃驚，然後便笑了起來。雖然都說家醜不可外揚，但雲小雙對著鐘毓秀這個馬上要遠走京城的人倒是沒什麽顧慮，該說的也就都說了。
兩人在園子裏逛得累了，索性在花園裏坐了下來，歇了會兒。
雲小雙等她笑完了，才道：“我倒是想起你打算給你夫君納妾的事情。你就不怕，到時候院子裏也一團糟？”
她這原本也就是調侃，以為鐘毓秀會開始大談特談關於主母該如何駕馭妾室的說辭，不料她聽了不過微微一笑。
“你當我想啊？我相公年輕才俊，這才進京多長時間，就有他的同僚想給他送人，不外乎是嫌我是個商家之女，配不上我相公那般清貴的人。我呢，也想得很開，與其讓人往裏頭塞人，不如就我自己給我相公選幾個吧，也算是知根知底的，好拿捏一些。”
雲小雙有些驚訝：“你們才新婚，怎麽……”
雖然納妾的人比比皆是，可人家剛新婚，就給人家送妾，是一件很不厚道的事。
“京裏的那些勢利眼哪管你新婚不新婚？這士農工商，在咱們這小地方，平時是不覺得，可到了京裏，卻明顯的很。那些讀書出來的，看我們商戶出來的，都帶著一股子傲氣。”
說著她還學了學京城貴婦看人的那個倨傲的翻白眼的樣子。
逗得雲小雙笑了一會兒，才道：“你相公怎麽想？”
“跟我吵架啊，不願意啊”，她無奈地嘆氣，道，“讀書人，清高，不明白我的苦處。”
雲小雙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才道：“我覺得，有什麽事，你們倆還是有商有量的好。你相公那個人，看著脾氣好，可你在家裏一直強勢的。有時候，你也好好的跟人說說話，看看他心裏到底怎麽想。畢竟，日子是你們倆在過，不是旁人替你們過。”
這幾句話，鐘毓秀倒是聽進去了。她仔細想了想，忽而又想起和自家相公分別時，他那一臉的溫柔和委屈，頓時無奈地想笑，又想嘆息。
“我自小養的這個性子，只盼以後別壞了事才好。”她道。
雲小雙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安慰。
鐘毓秀想了想，又道：“其實你比我還小一歲，但我覺得你行事比我穩重許多。不跟你開玩笑，這事兒我後來也常常想。”
雲小雙認真地聽了，道：“那你想清楚了麽？”
“總歸是我們倆，打小的經歷不一樣吧。”
雖然後來雲家出了這種齷齪事，可在雲小雙成長最關鍵的那段時間，雲家都是很清凈的。
鐘毓秀以前也和李氏打過照面，知道她是個再穩重不過的婦人。說起來，京城裏那些貴婦一個個自詡比人強，但實際上，她們沒有一個是比得過李氏的。
李氏養大的雲小雙，性子自然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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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真和從前不一樣了……她這次是為生意的事情回來的，若是換做以前，早就直奔主題了。但這會兒她倒是沒有，反而耐心地跟雲小雙說起了自己在京城的生活。
“……雖然是獨門獨戶的，卻也少了助力。家裏有些來往，都要靠我們夫妻來去走動。我相公那個人，又有些孤僻，一心只想做學問的，最普通的人情世故也是不耐煩的。”
雲小雙認真地聽了，道：“我倒覺得，就算是這樣，也比那些汲汲營營在官場的人強。端看你心裏怎麽想。”
鐘毓琇聞言倒是笑了，道：“你這話說的沒錯，我也沒指望他給我掙個誥命回來。這輩子能這麽平平靜靜的過，我也心滿意足了。”
雲小雙拉起她的手，見她左右手各帶了一個玉鐲子，倒是笑了笑。鐘毓琇以前是不喜歡戴太多首飾的，因為她這個人，風風火火的，不喜歡累贅。
鐘毓琇看了也有些無奈，道：“你是不知道，那些京城的人，最是勢利眼。我有時候也不想湊那個趣，可若是衣著太寒酸，又顯得特立獨行，少不得要引人註意的。”
雲小雙點頭表示理解。有時候想要泯然於眾人也不是一件那麽容易的事，就算不跟著爭奇鬥艷，衣著打扮太過樸素，也會引人註意。
“你相公千般萬般的好，這點小事，你就忍一忍吧！”
鐘毓秀點點頭，隨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剛才也是昏了頭了。其實你這樣挺好的，小唐大人又願意寵你，人生真是難得自在。”
雲小雙聽了就笑了，道：“瞧瞧，剛跟你說著這是小事，聽著你倒還是有些怨氣的。”
“我是有怨氣來著”，鐘毓秀皺眉，道，“我相公那個人，也是個死腦筋。這回我要回景德鎮，又想著這邊的生意要打理，以後可能時不時就得出門。我想著，我相公那裏，讓他選一個通房丫頭，我看著先調教出來，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也能打理家務。”
雲小雙一下就被噎住了：“你……要給你相公選通房丫頭？”
“不是通房丫頭，是姨娘”，鐘毓秀認真地道，“我要分開身來忙，家事總要有人打理的。跟我這麽能幹又賢惠的媳婦，你說說，人家打著燈籠都不知道上哪兒找去的。他竟然跟我發脾氣！”
雲小雙耐心地聽了，然後問：“他為什麽發脾氣來著？”
雖然受她娘的影響，雲小雙知道，這世上，還有一種感情，叫“一生一世一雙人”。但他也知道，世事並非如此。
就拿鐘毓秀來說，她的意思，雲小雙也聽明白了。無非就是因為成親以後，除了風花雪月，做主母的還要打理家務，還要對外交際。她那夫君，不大不小是個正經的京官，家裏沒個主事的人也不行。而她又不能放棄自己在婚前一手做下來的生意，那麽最好的辦法，就是給夫君調教一個能幹又聽話的姨娘，也能為她分擔一二。
雲小雙乍一聽吧，楞是沒挑出她這說法的錯處來……
鐘毓秀念叨道：“他就說，他這才剛成親，就進姨娘，讓別人怎麽看？我說就先進個通房丫頭，別人看什麽看？別人都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完事兒他又跟我發脾氣了，左右也說不出個理，就把自己關在書房生悶氣。”
雲小雙聽了直笑，道：“然後呢？你們都沒有談妥嗎？”
“沒有”，鐘毓秀無奈地道，“我這趟出門他倒是來送的。然而那事兒就不能提，一提他臉上就不好看。我看他就是想累死我啊。”
雲小雙認真地想了想，道：“你相公等你那麽多年，我覺得他是想跟你攜手到老，怎麽會想累死你？”
鐘毓秀皺眉，然後搖搖頭，道：“那不行，我不在家，他自己根本照顧不了自己，一頓熱飯都不知道吃的。府裏雖然也有些丫鬟婆子，可哪個有枕邊人細心？他再這樣，我以後不敢出門了。”
雲小雙聽到這句話，突然笑了。
鐘毓秀看了有些惱，道：“你笑什麽！”
雲小雙依然笑，道：“沒什麽……就是覺得，你這日子過的也挺熱鬧的。”
“再熱鬧也沒有在娘家的時候熱鬧”，說到這一岔，鐘毓秀才順嘴說了下去，道，“先前我弟弟在信裏說的，也不清不楚的。我特地趕回來，就是想問問你，這咱們定的是死契啊！”
雲小雙道：“你爹非要跟我解契，還賠了我不少銀子，我能怎麽辦？”
鐘毓秀聽了就低聲罵了一句：“雖然是我爹……但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說著，她反手握住雲小雙的手，道：“我這千裏迢迢的，巴巴地趕回來了，你可不能不給我這個面子。再說了，當年咱們合作的時候，你那還一窮二白的，咱們是說好等你起來了，再一塊兒掙錢的。現在你好不容易起來了，倒要把我一腳踹了？”
這哪行？鐘毓秀又不是傻子！這好比她好不容易養大的小豬崽，這就要拱手讓人了？
雲小雙糾正道：“我不是跟你說了？是你爹非要解契的……”
鐘毓秀把眼睛一瞪，道：“銀子你也收了，我也回來了，你還有什麽話可說的？雲小雙，你要是跟我翻臉，我可就，不送你出嫁了！”
雲小雙聽了反而笑了出來，道：“那可不行，我們還得再談談，你還是得給我送嫁的。”
這自然是一句半開玩笑的話，雲小雙也是有這個意思再和鐘家重新合作的，尤其是鐘毓秀千裏迢迢地趕回來，硬是趕在她成親以前，可謂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鐘毓秀一聽，道：“那我趕緊叫人幫我把東西給搬到你家去。”
雲小雙楞了楞：“你跟我住？”
“那是當然啊！”鐘毓秀道，“咱們可以秉燭夜談，談談生意，也談談你的婚事啊！我回京城之前，都打算住在你家了！”
雲小雙道：“我過不了幾天就得回雲家去的。畢竟那才是我正經的娘家，我得在那出嫁才好看。”
鐘毓秀爽快地道：“你去哪我去哪。”
她這次回來就沒打算給自家人留臉，也打得一手好算盤，打算先跟著雲小雙住。一則表明她和雲小雙一條心的態度，再則也是在大吵之後不用再日日相對尷尬。
當天鐘毓秀就打點著搬進了雲小雙的小院，在小院住了兩天又跟著雲小雙搬回了雲家。
不過雖然在一個屋檐下住著，甚至同睡一張床，雲小雙和她卻也沒有怎麽玩耍。主要是鐘毓秀天不亮就起床，然後就殺氣騰騰地回娘家去，也不知道她和娘家人是怎麽撕扯的，到了傍晚，她才會精疲力竭的回來。
鐘家的事雲小雙不打算管，不過聽鐘毓秀的口氣，鐘家這好幾房人，意見都不大一致。最讓她難做的，是她出嫁姑娘的身份。往後賺了銀子，鐘毓秀也會帶回夫家，這樣一來，她似乎不能對家族生意有太多的決定權。
不過鐘毓秀向來不是一個輕易善罷甘休的角色，若是要吵架，鐘家上下老爺們兒的十幾張嘴，都吵不過她這一張。
雲小雙搬回雲府的當天，甚至都沒看見她人，只看到她身邊的大丫頭帶著她的行李跟著一起回來了。
對於雲小雙的回歸，紅蓮是滿心歡喜的。她原本就在雲小雙手下做事，平時又要顧著家裏，能和雲小雙直接說話，她自是高興的。
除此之外，雲遠也算是高興的。
雖然這段時間，他對雲小雙的態度，漸漸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父親，變成了一個唯唯諾諾的父親。但女兒終歸是自己的女兒，長大了，要出嫁了，搬回來住了，他怎麽會不高興？
當天，紅蓮還特地把家裏打點了一番，然後喜氣洋洋地迎了雲小雙進府。
“小姐這趟回來，住個幾天，等嫁出去以後，要再回來也不容易了的。”
雲小雙聽了不由得失笑，道：“還好吧，橫豎都在景德鎮。”
其實她並不想回來，不然當初也不會搬走。不過紅蓮說的也是實話，等她嫁出去了，要再回來，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了。出嫁的女兒若是動不動回一趟娘家，難免有些引人側目。
紅蓮陪著她先回了她的閨房安置了一下。
雲小雙的閨房，在趙氏當家的時候被改成了下人房。紅蓮來了以後，自然又把這改了回去。只不過當時伺候過她的人大多數都不在了，沒能恢覆成原來的樣子。
“我爹呢？”雲小雙問。
“在廳子裏等著”，紅蓮笑道，“知道您今天回來，老爺命我親自甄選過丫頭，還有廚房那邊也專門配了人手，專門聽小姐使喚。”
雲小雙聽了反而笑了起來，道：“他這麽緊張，迎回來的倒不像是親閨女了。”
“這是哪兒的話？”紅蓮道，“老爺對您是又敬又怕，您也是知道的。”
的確如此。雲小雙也就是隨便調侃兩句，其實她自己也不是很在意。
“走吧，去廳子裏，別讓我爹久等了。”
許是因為婚期將近，鐘毓秀又回來了，解決了雲小雙手頭最緊急的一樁生意。加上董生又已經吐口，李家必定能拿下標無疑了。雲小雙整個人就顯得非常輕松。
到了這會兒，連婚事都不用她自己操心。用唐少奶奶的話來說，就等著“帶個人去成親”了。
等她和紅蓮一塊兒走進廳子，就看到雲遠坐著。
雲遠身邊站著的是藍氏，她竟然出來了……今兒見著她，氣色比剛進門的時候好了很多，臉上也不再是瑟縮，反而是帶著些許滿足和歡喜。
藍氏見了她，連忙上了前來，滿臉推笑，道：“小姐回來了！”
雲小雙只是笑了笑，就從她跟前兒走了過去。
藍氏頓時就有些尷尬，又有些無助地看了雲遠一眼。
雲遠輕咳了一聲。
紅蓮把雲小雙的作為看在眼裏，不由得暗笑。
藍氏只當雲小雙是看不上她，其實雲小雙是為了她好。
當初紅蓮剛進門的時候，也得寵。可就在雲遠知道她跟雲小雙做事之後，那心思就變了。總的來說，雲遠的心思，既簡單，又覆雜。然而那簡單是對紅蓮來說的，覆雜是對藍氏來說的。
雲小雙若是看不上藍氏，雲遠反而會更珍惜也更喜歡她。
總得給雲遠留點念想啊…… 這大概是雲小雙現在的打算。
就在紅蓮想著這些事當口，雲小雙已經走了過去，坐在了雲遠手邊的位置上。
“聽說爹您倒為我回來的事情忙前忙後，其實不用的，我住幾天就走了。”
雲遠聽了只是笑道：“哪裏是我在忙？都是紅蓮忙上忙下，藍氏也幫了不少忙的！”
聞言，雲小雙不過撇過頭，淡淡地看了藍氏一眼。
藍氏瞬間更尷尬了。
雲小雙道：“鐘家的大小姐要在咱麽家住幾天，到時候她送我出嫁。”
雲遠連忙道：“可以的，讓你姨娘給你收拾著。”
正說著話，外頭突然吵了起來。
雲遠皺了皺眉。
紅蓮連忙道：“我去瞧瞧。”
雲遠點了個頭。
不多會兒，紅蓮就回來了，臉色有些尷尬：“老爺，趙姐姐來了。”
雲遠聞言吃了一驚，下意識地看了看雲小雙的臉色。
卻見雲小雙面色如常，看不出來有什麽不高興的。
她道：“姨娘的病好了嗎？”
其實不用說的，光聽外頭吵鬧的聲音如此嘹亮，就知道趙氏根本就沒病。
雲遠連忙道：“她來吵什麽？你快把她哄回去！”
紅蓮正要去，趙氏卻已經突圍闖了進來。
未見其人，倒先聞其聲。
她自從上次上吊以後，嗓子受了傷，聲音變得很嘶啞，有些難聽。
“他們竟攔著我，說是小姐在，我不方便進來！真是笑話！小姐在，我不來磕個頭，說兩句恭喜怎麽行？”
說著，她就出現在了眾人跟前兒。
相比起雲小雙上一次見她，她整個人瘦了許多。身上穿著一件靛青色的褂子，顯得臉尖尖的。雖然不如早時那樣珠圓玉潤，倒另有種病美人的風韻。只不過她年紀也大了，這一瘦雖然顯得窈窕，卻也顯得憔悴。
她一搖三晃，堂而皇之，樣子看起來仿佛是要登堂入室。
但，她在看到藍氏的那一瞬間，臉色的笑容，就僵住了。
雲小雙低頭，在自己的茶杯裏啜飲了一口。
趙氏忍不住氣笑道：“小姐可真是孝順！這一個一個地給親爹找人！”
“過獎，外人的確都說我孝順”，雲小雙淡淡道，“也怪我爹沒福氣，至今膝下連個小子都沒有。以後這雲家的萬貫家財，也要有個後人來繼承才是。”
說到兒子，這話可是捅了趙姨娘的心窩子！
若是歡仔往常，她恐怕早已經失控，撲上來要和雲小雙拼命了！
不過到底是經歷過生死的人，她倒是冷靜了很多，只是僵在原地，胸口不斷起伏了一會兒，才別開臉看向雲遠，道：“老爺，這位新來的妹妹，不介紹給我認識一下嗎？”
雲遠莫名有一種很慌張的感覺，仿佛被人捉奸了那般，竟是答應不出來。
倒是紅蓮站了出來，笑道：“藍妹妹，來給趙姐姐請個安。”
藍氏剛進門沒多久，卻也聽說過這位趙姨娘的威名。因為她養育了一個兒子，風頭最盛的時候，甚至把出身杭州大官家的正室夫人給逼死了，還把老爺的嫡女給趕出了門去。這給藍氏的教訓，就是在這樣的大宅門裏，養下一個兒子到底有多重要。
此時見了正主，她也不免有些心虛害怕，小步走上前，俯身請了個安，道：“趙姐姐。”
趙姨娘仔細端詳著這個年輕女人。
起初因為這個女子的相貌不過如此，所依仗的也不過是年輕，她心裏有些不屑。但是片刻之後，她又有些說不出來的酸楚。
是啊，年輕，能生兒子。
這就是雲遠把她擡進門的目的吧。
要她對藍氏和顏悅色是不可能的，她沒有當場跳起來已經是長進了許多。
當著藍氏的面，她只冷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接禮。
藍氏十分尷尬，好在紅蓮走過來，把她扶了起來。
“好了，既然來了，你就坐著吧！”最終還是雲遠開口道，“別一天到晚喪著張臉，給誰添堵呢。”
趙姨娘繃著臉走到旁邊去坐下了。
雲小雙放下茶杯，道：“我先回去歇著了。”
雲遠聽了頓時就大驚，她就這麽走了，那他這一堆爛賬要怎麽收拾？！
但雲小雙不但自己要走，臨走之前還對紅蓮道：“你也別在這兒站著了，跟我一起回去吧，我屋子裏的東西還需要你幫著收拾。”
雲遠：“……”
紅蓮發誓自己臉上絕對沒有半點笑意，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低著頭不讓人看見自己的臉，應了一聲：“好。”
然後就跟在雲小雙後頭，出了廳子。
兩人的腳步一個賽一個的快，等走出去老遠，雲小雙先笑了出來。
紅蓮也笑，一邊忍不住扭過頭去看，道：“要不是小姐您非要拉著我一起走，我倒是真想留下來看看這戲怎麽唱呢！”
“有你看戲的時候。”雲小雙道。
紅蓮想想也是，這府裏上下現在都是她的人，雲遠那廳子裏不管怎麽鬧，最後她都會知道的。
雲小雙難得有這個閑情雅致，在雲家庭院裏一邊散步，一邊道：“我一直覺得不可置信，趙氏難道，是真的剛剛才知道這件事嗎？”
紅蓮搖搖頭，道：“其實是聽說了一些風聲的。不過前些日子老爺日日都到她屋裏去，她大概也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也就是這幾天，老爺自己不去也就罷了，還把她給禁足了，她看著也有些慌了。”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我聽說趙姨娘這些日子調理身子十分用心。”
“嗯？”饒是雲小雙這麽機靈的一個人，也沒有聽出這句話的弦外之音。
紅蓮忍不住笑道：“她想再給老爺生個兒子呢。”
雲小雙：“……挺聰明的，也挺頑強的。”
大約是想著自己還算年輕，也還能生，就不甘心這輩子這麽渾渾噩噩地過去。趙氏很清楚當時自己能把雲遠死死地抓在手心裏，雖然有諸多原因，但最重要的一個，是她生了個兒子。
既然如此，那再生一個兒子以期翻身，確實是非常聰明的做法。
“你也要看著一些，那個藍氏雖然有些小心思，但必定鬥不過趙氏的。”雲小雙叮囑道。
紅蓮樂得看戲。現在她的日子倒比以前好過了許多。一則是因為她現在是雲家唯一的掌家貴妾，再則趙氏現在主要的心思都是和藍氏鬥。她們倆互相制衡，對紅蓮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了。
其實雲小雙這些話，就算不交代，紅蓮自己也會上點心。她自己也想要扶著點藍氏，不想這種平衡被打破。
說是要紅蓮幫著收拾，其實雲小雙那個小小的屋子也沒有什麽可收拾的了。
紅蓮跟她說了一會兒珍珠坊的事，她身邊的大丫頭就來報信，說是打起來了。
雲小雙聽了且驚且笑，道：“誰打誰？”
丫頭道：“趙姨娘打藍姨娘。不過藍姨娘也不是吃素的，又不像趙姨娘似的的從小嬌慣，那可是以前下過田的，力氣比較大，還手也不手軟。”
……竟是這麽熱鬧的一副場面麽？
“我爹呢？”雲小雙又問。
“老爺吩咐人，關了門，落了鎖，讓她們倆不打死一個不算完。”丫頭道。
紅蓮聽了，就對雲小雙道：“不過是兩個平妾，在後院打得多難看也沒有什麽要緊的。到時候打完了給她們扔回屋去養著就是。”
雲小雙點了點頭，道：“是這個理。”
但雲遠這個做法，其實是讓趙姨娘很吃虧的。當著雲遠的面，藍氏尚且收斂一些。藍氏以前是個鄉下丫頭，肚腸到底還是直一些，挨了打就打回去，對她來說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也還沒有學會趙氏那套在老爺跟前兒裝可憐的把戲。
雲遠把門關上了，藍姨娘只當是老爺的意思是想要她們分出一個勝負，幹脆就按著趙氏的頭開始把她往死裏打。
兩人打了挺長功夫的，還是在門外的丫頭聽見趙氏完全沒動靜兒了，尋人去報過雲遠。雲遠急急地趕了過來，一看趙氏被藍氏打得趴在地上都爬不起來了。
而且這個藍氏吧，腦子還一根筋。你若是說她，她就會很委屈了，說，“不是您說讓我們打死一個的嗎？”
趙氏這才剛下了床，結果可倒好，又被藍氏一頓揍，又給揍回了床上。
雲小雙自然不打算管這事兒，她連看都沒打算去看一眼。
傍晚的時候鐘毓秀過來，雲小雙領她在花園裏走了走。
這還是鐘毓秀第一次來雲家，結果鐘毓秀對雲家的花園大加批判。
“好歹也是曾經的首富，這園子亂成這樣，到底是哪個鄉下婆子的品味？”
雲小雙在她身邊邊走邊道：“姨娘當過一陣子家，就變成這樣了，後來當家的那個也懶得改。”
鐘毓秀知道這雲家的花園原先是她母親打理的，想必如今這副情景，便嘆了一聲，也不去戳她痛處了。
“剛進門的時候，聽見你家的下人在議論，說是你家的姨娘打架？”
雲小雙有些吃驚，然後便笑了起來。雖然都說家醜不可外揚，但雲小雙對著鐘毓秀這個馬上要遠走京城的人倒是沒什麽顧慮，該說的也就都說了。
兩人在園子裏逛得累了，索性在花園裏坐了下來，歇了會兒。
雲小雙等她笑完了，才道：“我倒是想起你打算給你夫君納妾的事情。你就不怕，到時候院子裏也一團糟？”
她這原本也就是調侃，以為鐘毓秀會開始大談特談關於主母該如何駕馭妾室的說辭，不料她聽了不過微微一笑。
“你當我想啊？我相公年輕才俊，這才進京多長時間，就有他的同僚想給他送人，不外乎是嫌我是個商家之女，配不上我相公那般清貴的人。我呢，也想得很開，與其讓人往裏頭塞人，不如就我自己給我相公選幾個吧，也算是知根知底的，好拿捏一些。”
雲小雙有些驚訝：“你們才新婚，怎麽……”
雖然納妾的人比比皆是，可人家剛新婚，就給人家送妾，是一件很不厚道的事。
“京裏的那些勢利眼哪管你新婚不新婚？這士農工商，在咱們這小地方，平時是不覺得，可到了京裏，卻明顯的很。那些讀書出來的，看我們商戶出來的，都帶著一股子傲氣。”
說著她還學了學京城貴婦看人的那個倨傲的翻白眼的樣子。
逗得雲小雙笑了一會兒，才道：“你相公怎麽想？”
“跟我吵架啊，不願意啊”，她無奈地嘆氣，道，“讀書人，清高，不明白我的苦處。”
雲小雙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才道：“我覺得，有什麽事，你們倆還是有商有量的好。你相公那個人，看著脾氣好，可你在家裏一直強勢的。有時候，你也好好的跟人說說話，看看他心裏到底怎麽想。畢竟，日子是你們倆在過，不是旁人替你們過。”
這幾句話，鐘毓秀倒是聽進去了。她仔細想了想，忽而又想起和自家相公分別時，他那一臉的溫柔和委屈，頓時無奈地想笑，又想嘆息。
“我自小養的這個性子，只盼以後別壞了事才好。”她道。
雲小雙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安慰。
鐘毓秀想了想，又道：“其實你比我還小一歲，但我覺得你行事比我穩重許多。不跟你開玩笑，這事兒我後來也常常想。”
雲小雙認真地聽了，道：“那你想清楚了麽？”
“總歸是我們倆，打小的經歷不一樣吧。”
雖然後來雲家出了這種齷齪事，可在雲小雙成長最關鍵的那段時間，雲家都是很清凈的。
鐘毓秀以前也和李氏打過照面，知道她是個再穩重不過的婦人。說起來，京城裏那些貴婦一個個自詡比人強，但實際上，她們沒有一個是比得過李氏的。
李氏養大的雲小雙，性子自然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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