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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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生從小就被唐川給壓得死死的。
同樣的，他心裏清楚，他知道太多鴿子樓和唐川的事，此時無端端出仕，唐川必然要問。不是因為他有權利質問，而是因為，他不得不答。
和唐川一眼看透他不同，他確實始終看不透唐川。當初鴿子樓老樓主把他們倆並稱，對他實在是過譽了。
恰在這個時候，雲小雙上門來找唐川商量婚期的事情，一推開門發現董生也在，不由得楞了楞。
她有些尷尬地道：“董大人酒醒了？可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董生有些無奈地看了唐川一眼，然後才道：“我就想知道那時候是誰拿掃帚打了我一頓。”
唐川：“……”
雲小雙：“……”
其實董生猜是唐川……而且他覺得十有八九……
故意當著雲小雙的面這麽問，以為她會驚訝。
孰料雲小雙立刻就有些不安，道：“我覺得大人還是不要再問當時的事情比較好……”
董生有些詫異，道：“為何？我平白遭人打了的……”
雲小雙低聲道：“是我打的。”
董生：“！！！”
唐川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連忙阻止道：“雙兒！”
但雲小雙才不會聽他的。她打了董生是闖了禍的，此時只想著該如何把自己摘幹凈，起碼讓董生覺得情有可原，並且……不敢說出去！
她快速道：“當時我進門的時候，二位醉得不輕，舉止異常，不但四肢纏抱於地，還……”
唐川：“！！！”
董生錯愕地道：“四，四肢……還，還有還？！”
雲小雙道：“大人別問了……我也是事急從權，畢竟有傷風化……”
董生：“……”
雲小雙道：“當時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你們倆分開，眾目睽睽之下，我只好……”
什麽玩意兒？！四肢交纏也就罷了，還“無法分開”，還“有傷風化”？！
董生瞬間扭過頭，對著唐川怒吼一聲：“唐川，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唐川也惱了，道：“我該問問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董生不可置信，道：“你不總是自吹自擂，說是這麽多年內家功夫從來沒有落下嗎？！理當千杯不醉才是！”
唐川冷笑，道：“合著在董大人看來，自己酒後撒潑，倒怪我不能千杯不醉了！”
雲小雙適時插了一句嘴：“你們倆都爛醉如泥，抱在一起就罷了，還親在一起。”
董生頓時就如同五雷轟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唐川也背開了臉，全無了剛才的氣勢洶洶。
雲小雙見把他鎮住了，才小聲道：“大人，那種情況，應該可以算是事急從權了吧？”
董生臉色變幻不定。
少頃，突然沖了出去，趴在門邊，一時之間嘔吐之聲簡直震耳欲聾。
雲小雙：“……”
唐川也有些驚訝，然後就有些惱火，道：“好啊，老子不嫌棄你，你倒還……”
雲小雙斜睨了他一眼，道：“不嫌棄？”
不，不對，嫌棄啊，嫌棄得要命！
聽著那嘔吐聲，唐川覺得自己也想吐了……
董生是真吐了，也許是宿醉還未完全清醒，在唐川的書房門口吐得那叫一個天翻地覆。
起初他也是擔心在雲姑娘跟前兒丟了人，可一想到那個畫面，這嘔吐實在是止不住。後來幹脆就自暴自棄，心想就是要把他門前吐臟了，才算解氣。
這一通折騰，雲小雙連忙讓小廝送了東西上來給他擦嘴漱口。
董生好容易清理幹凈，癱坐在椅子上，雙目無神。
然而，當他的視線慢慢落在旁邊，看到唐川……
突然覺得眼睛疼！
他忍無可忍，顧不得剛剛吐空了，肚子裏還一陣絞痛，連忙站了起來，道：“告辭！”
雲小雙連忙道：“董大人！我拿掃把抽你的事情你還打算問罪嗎？”
董生連連擺手。他連頭也不敢回，就怕回頭看到唐川的臉又要吐上一吐，只連忙逃也似的離開了禦窯廠。
雲小雙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瞠目結舌，道：“他怎麽走得這麽急？還有剛才說的，他到底是問罪還是不問罪？”
唐川沒好氣地道：“他能問你什麽罪？再說你缺心眼不成，什麽都往外說？！”
雲小雙一聽，那眼睛都瞪圓了，道：“你說誰缺心眼呢！你再說一次！”
唐川就不吭聲了。
雲小雙卻並沒有就這麽放過他，反而又罵了一句，道：“自己辦的事兒傷風敗俗，還說我缺心眼。”
唐川：“……”
其實他現在也有些無奈。雲小雙平日裏看起來秀秀氣氣的，和誰對手也是穩穩重重的。可她脾氣也是很硬的，真把她惹著了，一根毛沒捋順都能一頓獅子吼。
所以……他也是很識時務的，察覺到她今天原本就帶著火氣來，便聰明地選擇不還嘴了。
雲小雙見他耷拉著個腦袋，哼了一聲，道：“婚期的事情，你知道了麽？”
唐川道：“知道……”
“那你也不跟我說一聲！”她直接吼道。
唐川是真的冤枉，道：“我娘也是支個人來同我說了一聲，我滿以為她早該跟你說過的。”
雲小雙冷笑：“這意思都是珍姨的錯了？”
唐川道：“我娘是這麽說的，說是不用和旁的人家那樣，提前一個月讓我們學禮，到時候會讓人在我們邊上跟著，該做什麽說一聲就是……也是考慮到你我都忙。”
這倒確實是，唐少奶奶也是一心為他們考慮。
雲小雙有些頹然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裏，半晌沒吭聲。
唐川偷偷地看了她一眼。
“東西還給人家了？”她突然想了起來。
唐川撒謊道：“還了。”
雲小雙道：“哦……他是來幹什麽的來著？說是出仕了，是什麽職位？”
“來幹什麽的暫時沒說，說是領的翰林院的閑職。”
雲小雙道：“哦……”
她有些煩躁，道：“我來的時候問過了，他們都說了，你們待在一塊兒好久了的。”
唐川心裏頓時打了個突。
雲小雙盯著他，那眼神，這麽看怎麽讓人覺得發毛！
唐川莫名有些緊張，又有些羞惱，最終不堪被她註視的壓力，有些惱羞成怒，道：“我堂堂男兒，這般青天白日，一滴酒都沒有沾，就算跟他呆在一起，我還能做出什麽事情來不成！”
雲小雙楞了楞，然後十分驚訝，道：“我就是想問問你們待在一塊兒那麽長時間，你怎麽半句話都沒套出來……你吼什麽？！”
唐川：“……”
雲小雙突然想明白了過來，頓時樂不可支，道：“難不成你以為我會懷疑你們倆……嗯？”
唐川氣得直接背過了臉。
可惜這幅樣子沒有叫董生瞧見，不然董生一定會覺得是大仇得報了的！
雲小雙笑得停不下來，一邊拍桌子，一邊道：“不行，可樂死我了！唐川啊唐川，這倒也是有不少人說你好男風呢，這回莫非是要坐實了不成！”
唐川惱道：“誰說的，你讓他站出來，我要跟他對峙！”
“失心瘋了！”
雲小雙笑得直擦眼淚。
唐川年紀也確實不小了，這麽多年，身邊沒人，青樓也不去，到了杭州，李家兩位姑奶奶懷疑他不行。但實際上，他的事情，景德鎮上上下下早就有人議論了的。有不少人確實懷疑他是好男風的。
他以前也聽過這種說法，不過都是嗤之以鼻。但沒想到被雲小雙當成笑話來看，頓時覺得……好氣啊！
那憤怒之中，更有一些委屈！
“這年頭，守身如玉也是錯了！”他故意大聲道。
然而，“守身如玉”，向來是說女人的。他用在自己身上，自然無法博得雲小雙半分同情，反而令她笑得更加停不下來！
唐川氣得幹脆一句話也不說了，等她笑完罷！
原本雲小雙來的時候是抱著滿腔怒氣，無非就是因為唐川沒有把婚期通知她。但此時看到他這幅樣子，哪裏還顧得上生氣啊，笑都要笑死了的！
等她終於笑夠了，唐川的臉色已經像是刷了鍋底一樣……
不過雲小雙也沒有久坐，看唐川好像也有點生氣，不太愛跟她說話的樣子，雲小雙也沒有打算安撫他，直接從禦窯廠走了。反正董生的事情他沒有問出來，婚期的事情也已經問過罪了。
長輩定了日子，雲小雙也沒有辦法改變，只能盡快在婚期之前，把手頭的事情辦好。
這首當其沖的，是鐘家的事。
雲小雙到了輕朱坊，楊柳告訴她，關家人來過，還給她下了帖子。
“來的是誰？”
雲小雙一邊說，一邊往樓上庫房走去。
“是關家二老爺，看起來是個實誠人。”楊柳有些無奈地道。
雲小雙知道她心軟了。畢竟關家人千裏迢迢地搬過來，要在本地站穩腳跟也不容易。關耽那樣的登徒子便罷了，他家裏的叔伯長輩，畢竟是無辜的。
“怎麽說也是前輩，卑躬屈膝地來求……”楊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所以你就把帖子收下了？”雲小雙似笑非笑地道。
楊柳把帖子遞給了她，她隨手打開看了看，是以內眷的名義來約的，想請她去關家和關家的夫人小姐們一塊兒喝茶。
雲小雙把帖子還給她，道：“去回了吧，我不去。”
楊柳是早就料到這個結果的，應了一聲。
雲小雙想了想，道：“你也是要擔事兒的人了，有些事情也要註意些。”
楊柳有些愧疚，道：“是，我也知道，做人爛好心沒用……”
雲小雙笑了笑，道：“好心是好的，怎麽會沒用？我的意思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也不能被表相蒙蔽了。好比那個關家，你只當禍都是那個大公子一人闖的，他家裏其他人都無辜。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被他欺哄，耽誤了女子，當如何？”
楊柳聽了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這年頭女子把名節看得極重，人都說，家裏有座貞節牌坊，抵得過一個狀元郎……
“他害人無數，卻不見他家裏人對他有半點約束。當初在彭城，要不是招惹了不得了的人，他們也未必會覺得自己錯了，更不會舉家搬遷。事實上，子不教，父之過。他人都已經搬到景德鎮，卻依然四處拈花惹草，還闖禍……”
可能是想著景德鎮天高皇帝遠，在本地他也不用像在彭城那樣小心翼翼，竟然一進城就先招惹到她的頭上來。
真是可笑又不怕死……
“他家裏依然半點也不約束，而且明知道他是冒犯了我，也不見人來道歉，只想著這事兒不提糊弄過去就罷了。你說，這樣的人家，有什麽值得同情？”
想到有還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被那人坑害，而關家人並不以為意，楊柳心裏頭就很有些不爽利了。
她道：“我明白了。”
雲小雙跟她說這些，自然不是為了寬慰她，而是想要教她怎麽看人。
她說明白了，是真明白了。
“姑娘家比旁人心軟些”，雲小雙道，“這是好處也是壞處。但不要讓你的心軟，被人利用。正因為你生而為姑娘，所以更要有明辨是非的一雙眼睛。”
楊柳應下了。
距離上次和關家談崩已經過去一陣子了，她也已經去鐘家走過一趟。
按理來說現在應該按捺下性子來等，或者再去看看別人家。可突然定下來的婚期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這事兒無論如何都在在她成親之前擺平。
雖然唐少奶奶嘴上說的，讓她“帶個人去成親”就行。但實際上，一旦成親，接下來一系列的事情都是要跑的，最少有整個月的功夫，她都脫不開身。
這事兒絕對不能再拖將近兩個月。
正尋思著，樓下，青花突然匆匆忙忙地跑了上來，嘴裏嚷嚷道：“小姐！小姐我回來了！”
雲小雙頓時精神一振。
楊柳面上也露出喜意。
是了，青花去走商了，楊柳一直有些支應不了，不成想這就回來了！
只見她匆匆從樓下跑上了樓，身上還穿著一身男裝，頭發熟成一把，並未戴瓜皮帽梳辮子。這是江湖女兒在外行走常有的打扮，並非女扮男裝。
看到雲小雙，她激動得直跳，道：“小姐小姐！”
楊柳走上前去拉住了她的手，喜道：“你可算是回來了！你都不知道我這都忙的快飛天了！”
青花聽了，立刻得意地笑了，道：“那你可要失望了，我覺得走商比守在店裏強。小姐，以後有走商的事情還讓我去啊！”
雲小雙還沒答話，楊柳就先急了。
她使勁擰了青花一下，道：“你這個沒良心的小浪蹄子，才出去了一趟，心就野了不成！”
青花嘿嘿笑了一聲，道：“那是真野了，收不回來了。”
楊柳似笑非笑地擰了她一下，但並未再說什麽。她們是從最早的時候就相互扶持，情分不同一般。如是青花以後真的跟著商隊跑了，楊柳也不會說什麽。
青花從袖子裏拿出一封信，道：“小姐，這是我剛路上遇見鐘家小公子，他讓我給您的。”
雲小雙接過來一看，見信上的火漆是官漆，不由得楞了楞。
這是鐘毓琇寫來的信。
雖然在京城悠閑地做翰林夫人，但鐘毓琇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的生意，和弟弟時常通信詢問這邊的情況。她命好就好在沒有婆母和家族要伺候，夫君對她只有感恩和寵愛，並不拘著她。
信裏寫著，她已經啟程從京城趕回來，請雲小雙務必要等她……
從日子上來算，應該是從商船出事開始的。
她竟如此敏銳，從那個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他們兩家的合作要出事。
雲小雙合上信，瞇著眼睛想了想。
其實仔細想想這也不意外。鐘毓秀是鐘家的當家姑娘，當初便是從那些叔伯兄弟中殺出一條血路。她應當是十分了解自己父親的秉性，完全可以預料，出了這樣的事以後，會發生什麽。
這種事她鞭長莫及，人在京城，又是已經出嫁了的姑娘，根本沒有發言權。所以她當機立斷，不管怎麽樣，她要親自到景德鎮來看看。
甚至不惜動用了官方驛站傳信，快馬加鞭……
那麽算著時辰，她也快到了。
雲小雙想通了，笑了一聲，道：“她倒是給我省了不少錢。”
這也是一句玩笑話。因為婚期壓近，她有些亂了方寸，原本甚至想看著能不能給鐘家老爺子再送點補品慰問一下……鐘毓秀這一回來，就是給她省下了一筆補品錢了。
她把信收好了，又和青花楊柳說了兩句話，便轉道去了雲家。
合作瓷窯的事情是迎刃而解，她心情好了不少，這一趟回雲家，是去通知雲家人她的婚期的。
雲家。
門房一報，紅蓮立刻一路小跑沖了出來迎接。
她笑道：“姑娘怎麽會這個點來？不早不午的，倒是有些意外。”
雲小雙面上帶著些笑意，道：“正好手頭上沒事，就過來了。我爹了？”
紅蓮努努嘴，道：“在趙姨娘那裏。”
雲小雙有些驚訝，失笑道：“都好了？都知道了？”
紅蓮搖搖頭，道：“還不大能說話，又染了些風寒，所以還沒出屋。那事兒……也還不知道。”
事實上，藍氏是個老實人，聽了雲遠的話，住在最偏遠的院子裏，每天深居簡出，根本就不見人。趙氏又染了風寒，也未必是真的，只是雲遠要她臥床靜養，她要鬧著雲遠去陪她罷了。
或許在趙氏的想法裏，這個家依然只有她和紅蓮兩個女人。只要她把雲遠霸住了，不能讓紅蓮得寵，她就贏了。
“還有這種事？”雲小雙頓時哭笑不得，道，“那藍氏是個死人不成，就從來不出來鬧騰的？”
紅蓮搖搖頭，道：“如果說是剛到了這雲家大院，不識規矩害怕也是有的。可她來了也有些日子了的，卻依然是那個德行。”
她頓了頓，道：“老爺跟她也沒有什麽話說，不過就是去她房裏過夜罷了。”
說到底，雲遠也不是那種大俗之人，他當初的女人，不管是李氏的大方明理，還是趙氏的溫存小意，也都是能和他說上話的。紅蓮就更不用說了，千帆過盡，更是一朵能挑著他愛聽的說的解語花。
這個藍氏……
紅蓮笑道：“能生就行。”
這大概就是她最大的優勢了。雲遠現在膝下空虛，她只要能生下個兒子，便是趙氏拍馬也趕不上的。
雲小雙低笑了一聲，道：“我就是好奇，他能瞞到什麽時候？”
“小姐，要不要給老爺再納一個？”紅蓮試探道。
雲小雙驚訝地笑了，搖搖頭，道：“先看看吧。”
雖說雲遠的年紀已經到了，因為膝下無子，官府是允許他納妾的。
兩人說著話到了客廳，紅蓮派人去請雲遠，卻遲遲沒有等來人。
那丫頭又去了一遍，回來就對雲小雙道：“是趙姨娘纏著老爺不讓走。說是心口疼，還說自己一閉眼就做噩夢。”
竟然連雲小雙來了也要纏著人？
“罷了，去跟我爹說，我今兒難得閑暇，我等著就是。”
丫頭答應了一聲，就去了。
雲小雙和紅蓮在客廳坐著，沒有雲遠在反而更自在。她隨口問了幾句珍珠作坊的事兒。
紅蓮道：“自打上次官府的事情之後，我們的生意就不好做了。不過姑娘們也沒有廢工，該去采買珍珠的去采買，該磨粉的磨粉。”
雲小雙點了點頭，道：“不好做也只是本地而已，杭州那邊不影響。我手上剛拿到杭州那邊的單子，說咱們做的不錯，想要加單的。”
紅蓮一喜，道：“那便好了。”
然而她很快又有些憂慮，道：“可是本地……”
這事兒始終是要解決的。這幾天她得空甚至親自跑了幾趟倚翠閣，可收效甚微。
雲小雙搖搖頭，道：“不急的，生意能做就先支應做。”
雖說那案子已經破了，但雲小雙這名聲不好聽，到底還是傳出去了的。珍珠粉這種東西，本地也不止他們一家賣。更不提自從雲小雙做這生意的名聲出去以後，就已經有人有樣學樣了。
眼看紅蓮面上還是有些憂慮，雲小雙道：“我說不急就不急。以後慢慢把生意扶起來。”
要做生意，光搶先機也沒有用，必須要有別人沒有的東西。現在這珍珠粉在景德鎮打不開局面，也是一早預料之中的。雲小雙不急，青花已經從杭州帶了養顏丸的方子回來。
“只怕，做了養顏丸，也很難……賣出去。”紅蓮道。
“那就白送。”雲小雙淡淡道。
紅蓮：“！！！”
“其實她們未必嫌咱們的東西不好，就是現在已經有人有樣學樣了的。若是白送，你看她們要不要。”雲小雙冷笑了一聲，道，“反正老娘賠得起，就慢慢來吧。”
在景德鎮，養顏丸這種東西出現也是第一次，效果如何總要試過才知道。相對來說，養顏丸在景德鎮打開市場需要一段時間，要被模仿更是難上加難。
閑談了幾句，雲遠終於姍姍來遲。
見到雲小雙，他面上有些不自然，道：“咳，雙兒來了。”
雲小雙笑了笑，並不在意，道：“趙姨娘怎麽樣？”
“好多了，就是說染了風寒。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她的身子是愈發弱了……”
他看起來似乎是想喋喋不休一番，突然想起來不合適，又只好閉嘴了。
雲小雙真的就只是隨口一問。
她道：“把命保住了，以後慢慢調理吧。只是這染了風寒，爹還是少去為妙，若是叫她過上了，可就不好了。”
紅蓮有些驚訝。按理來說雲小雙不會管這些閑事的。
果然，雲遠聽了有些不高興，道：“風寒是死不了人的，過上就過上罷。我成日在家中無事可做，也不懼被過上什麽風寒！”
雲小雙聽了，倒也不生氣，只是道：“下個月初三我要成親了。”
此言一出，雲遠和紅蓮都驚了驚。
雲小雙慢慢看向雲遠，道：“爹您平時無事可做便罷了，可我出嫁的事情還是要忙的。不然讓人看了，不會說我什麽的，只是爹您臉上沒光。”
女兒出嫁，做父親的甚至不能出面。就算他到時候真得了風寒，誰信？人家只會說唐家人嫌棄他罷了！
紅蓮面上都是歡喜之色，可到底不敢表現出來，扭頭看了看雲遠，硬是沒敢吭聲，只朝著雲小雙眨眨眼。
雲遠好半晌，才回過神，道：“這可只有半個月了……”
怎麽到現在才告訴他……
這事兒自然怪不得雲小雙，雲小雙自己都是剛剛得到消息……
但雲小雙也沒多話，只是道：“還有半個多月呢。到時候我是要從雲家出嫁的，總要從這家裏擡出去才好看。這些日子，紅姨娘辛苦些。”
紅蓮這才敢說話，聲音是壓抑不住的雀躍和歡喜，道：“是，您放心，我會讓人把闔府上下都打掃幹凈，披紅結彩的。”
雲小雙點了點頭，看向雲遠。
雲遠心裏渾然不是滋味，最終還是道：“我知道了……最近不會去瞧她，免得被過上了風寒。”
紅蓮聽了只想笑。趙氏是想借著風寒的名頭把雲遠留下來，不成想反而成了雲遠不能去看她的理由。
“紅姨娘多費心吧”，雲小雙道，“好好照顧著。”
紅蓮點頭應了是。
雲小雙來了也沒別的事，跟雲遠更是沒有什麽話說，此時就想站起來告辭。
雲遠突然道：“時間太倉促……嫁妝都來不及準備。”
聞言雲小雙倒是楞了楞，道：“我不需要雲家給什麽嫁妝。”
說句實話，她自己手下攢下的家產也不少，根本就不需要雲家再添錢。這次之所以會回來，也不過是需要借雲家一個地方出嫁就好了。
雲遠低著頭，突然笑了一聲，道：“姑娘出嫁，娘家總要出些東西，不然嫁出去了也不好看，連娘家也要讓人數落不是的。”
這他說的倒是沒錯。這事兒要是傳揚出去，在景德鎮，雲家也不好做人。
雲小雙無奈地嘆了一聲，道：“算了…… 我現在名下那些東西，回頭我叫人做成冊，都算是雲家給我的。”
雲遠聽了，連忙道：“我再看著給你添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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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他心裏清楚，他知道太多鴿子樓和唐川的事，此時無端端出仕，唐川必然要問。不是因為他有權利質問，而是因為，他不得不答。
和唐川一眼看透他不同，他確實始終看不透唐川。當初鴿子樓老樓主把他們倆並稱，對他實在是過譽了。
恰在這個時候，雲小雙上門來找唐川商量婚期的事情，一推開門發現董生也在，不由得楞了楞。
她有些尷尬地道：“董大人酒醒了？可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董生有些無奈地看了唐川一眼，然後才道：“我就想知道那時候是誰拿掃帚打了我一頓。”
唐川：“……”
雲小雙：“……”
其實董生猜是唐川……而且他覺得十有八九……
故意當著雲小雙的面這麽問，以為她會驚訝。
孰料雲小雙立刻就有些不安，道：“我覺得大人還是不要再問當時的事情比較好……”
董生有些詫異，道：“為何？我平白遭人打了的……”
雲小雙低聲道：“是我打的。”
董生：“！！！”
唐川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連忙阻止道：“雙兒！”
但雲小雙才不會聽他的。她打了董生是闖了禍的，此時只想著該如何把自己摘幹凈，起碼讓董生覺得情有可原，並且……不敢說出去！
她快速道：“當時我進門的時候，二位醉得不輕，舉止異常，不但四肢纏抱於地，還……”
唐川：“！！！”
董生錯愕地道：“四，四肢……還，還有還？！”
雲小雙道：“大人別問了……我也是事急從權，畢竟有傷風化……”
董生：“……”
雲小雙道：“當時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你們倆分開，眾目睽睽之下，我只好……”
什麽玩意兒？！四肢交纏也就罷了，還“無法分開”，還“有傷風化”？！
董生瞬間扭過頭，對著唐川怒吼一聲：“唐川，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唐川也惱了，道：“我該問問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董生不可置信，道：“你不總是自吹自擂，說是這麽多年內家功夫從來沒有落下嗎？！理當千杯不醉才是！”
唐川冷笑，道：“合著在董大人看來，自己酒後撒潑，倒怪我不能千杯不醉了！”
雲小雙適時插了一句嘴：“你們倆都爛醉如泥，抱在一起就罷了，還親在一起。”
董生頓時就如同五雷轟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唐川也背開了臉，全無了剛才的氣勢洶洶。
雲小雙見把他鎮住了，才小聲道：“大人，那種情況，應該可以算是事急從權了吧？”
董生臉色變幻不定。
少頃，突然沖了出去，趴在門邊，一時之間嘔吐之聲簡直震耳欲聾。
雲小雙：“……”
唐川也有些驚訝，然後就有些惱火，道：“好啊，老子不嫌棄你，你倒還……”
雲小雙斜睨了他一眼，道：“不嫌棄？”
不，不對，嫌棄啊，嫌棄得要命！
聽著那嘔吐聲，唐川覺得自己也想吐了……
董生是真吐了，也許是宿醉還未完全清醒，在唐川的書房門口吐得那叫一個天翻地覆。
起初他也是擔心在雲姑娘跟前兒丟了人，可一想到那個畫面，這嘔吐實在是止不住。後來幹脆就自暴自棄，心想就是要把他門前吐臟了，才算解氣。
這一通折騰，雲小雙連忙讓小廝送了東西上來給他擦嘴漱口。
董生好容易清理幹凈，癱坐在椅子上，雙目無神。
然而，當他的視線慢慢落在旁邊，看到唐川……
突然覺得眼睛疼！
他忍無可忍，顧不得剛剛吐空了，肚子裏還一陣絞痛，連忙站了起來，道：“告辭！”
雲小雙連忙道：“董大人！我拿掃把抽你的事情你還打算問罪嗎？”
董生連連擺手。他連頭也不敢回，就怕回頭看到唐川的臉又要吐上一吐，只連忙逃也似的離開了禦窯廠。
雲小雙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瞠目結舌，道：“他怎麽走得這麽急？還有剛才說的，他到底是問罪還是不問罪？”
唐川沒好氣地道：“他能問你什麽罪？再說你缺心眼不成，什麽都往外說？！”
雲小雙一聽，那眼睛都瞪圓了，道：“你說誰缺心眼呢！你再說一次！”
唐川就不吭聲了。
雲小雙卻並沒有就這麽放過他，反而又罵了一句，道：“自己辦的事兒傷風敗俗，還說我缺心眼。”
唐川：“……”
其實他現在也有些無奈。雲小雙平日裏看起來秀秀氣氣的，和誰對手也是穩穩重重的。可她脾氣也是很硬的，真把她惹著了，一根毛沒捋順都能一頓獅子吼。
所以……他也是很識時務的，察覺到她今天原本就帶著火氣來，便聰明地選擇不還嘴了。
雲小雙見他耷拉著個腦袋，哼了一聲，道：“婚期的事情，你知道了麽？”
唐川道：“知道……”
“那你也不跟我說一聲！”她直接吼道。
唐川是真的冤枉，道：“我娘也是支個人來同我說了一聲，我滿以為她早該跟你說過的。”
雲小雙冷笑：“這意思都是珍姨的錯了？”
唐川道：“我娘是這麽說的，說是不用和旁的人家那樣，提前一個月讓我們學禮，到時候會讓人在我們邊上跟著，該做什麽說一聲就是……也是考慮到你我都忙。”
這倒確實是，唐少奶奶也是一心為他們考慮。
雲小雙有些頹然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裏，半晌沒吭聲。
唐川偷偷地看了她一眼。
“東西還給人家了？”她突然想了起來。
唐川撒謊道：“還了。”
雲小雙道：“哦……他是來幹什麽的來著？說是出仕了，是什麽職位？”
“來幹什麽的暫時沒說，說是領的翰林院的閑職。”
雲小雙道：“哦……”
她有些煩躁，道：“我來的時候問過了，他們都說了，你們待在一塊兒好久了的。”
唐川心裏頓時打了個突。
雲小雙盯著他，那眼神，這麽看怎麽讓人覺得發毛！
唐川莫名有些緊張，又有些羞惱，最終不堪被她註視的壓力，有些惱羞成怒，道：“我堂堂男兒，這般青天白日，一滴酒都沒有沾，就算跟他呆在一起，我還能做出什麽事情來不成！”
雲小雙楞了楞，然後十分驚訝，道：“我就是想問問你們待在一塊兒那麽長時間，你怎麽半句話都沒套出來……你吼什麽？！”
唐川：“……”
雲小雙突然想明白了過來，頓時樂不可支，道：“難不成你以為我會懷疑你們倆……嗯？”
唐川氣得直接背過了臉。
可惜這幅樣子沒有叫董生瞧見，不然董生一定會覺得是大仇得報了的！
雲小雙笑得停不下來，一邊拍桌子，一邊道：“不行，可樂死我了！唐川啊唐川，這倒也是有不少人說你好男風呢，這回莫非是要坐實了不成！”
唐川惱道：“誰說的，你讓他站出來，我要跟他對峙！”
“失心瘋了！”
雲小雙笑得直擦眼淚。
唐川年紀也確實不小了，這麽多年，身邊沒人，青樓也不去，到了杭州，李家兩位姑奶奶懷疑他不行。但實際上，他的事情，景德鎮上上下下早就有人議論了的。有不少人確實懷疑他是好男風的。
他以前也聽過這種說法，不過都是嗤之以鼻。但沒想到被雲小雙當成笑話來看，頓時覺得……好氣啊！
那憤怒之中，更有一些委屈！
“這年頭，守身如玉也是錯了！”他故意大聲道。
然而，“守身如玉”，向來是說女人的。他用在自己身上，自然無法博得雲小雙半分同情，反而令她笑得更加停不下來！
唐川氣得幹脆一句話也不說了，等她笑完罷！
原本雲小雙來的時候是抱著滿腔怒氣，無非就是因為唐川沒有把婚期通知她。但此時看到他這幅樣子，哪裏還顧得上生氣啊，笑都要笑死了的！
等她終於笑夠了，唐川的臉色已經像是刷了鍋底一樣……
不過雲小雙也沒有久坐，看唐川好像也有點生氣，不太愛跟她說話的樣子，雲小雙也沒有打算安撫他，直接從禦窯廠走了。反正董生的事情他沒有問出來，婚期的事情也已經問過罪了。
長輩定了日子，雲小雙也沒有辦法改變，只能盡快在婚期之前，把手頭的事情辦好。
這首當其沖的，是鐘家的事。
雲小雙到了輕朱坊，楊柳告訴她，關家人來過，還給她下了帖子。
“來的是誰？”
雲小雙一邊說，一邊往樓上庫房走去。
“是關家二老爺，看起來是個實誠人。”楊柳有些無奈地道。
雲小雙知道她心軟了。畢竟關家人千裏迢迢地搬過來，要在本地站穩腳跟也不容易。關耽那樣的登徒子便罷了，他家裏的叔伯長輩，畢竟是無辜的。
“怎麽說也是前輩，卑躬屈膝地來求……”楊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所以你就把帖子收下了？”雲小雙似笑非笑地道。
楊柳把帖子遞給了她，她隨手打開看了看，是以內眷的名義來約的，想請她去關家和關家的夫人小姐們一塊兒喝茶。
雲小雙把帖子還給她，道：“去回了吧，我不去。”
楊柳是早就料到這個結果的，應了一聲。
雲小雙想了想，道：“你也是要擔事兒的人了，有些事情也要註意些。”
楊柳有些愧疚，道：“是，我也知道，做人爛好心沒用……”
雲小雙笑了笑，道：“好心是好的，怎麽會沒用？我的意思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也不能被表相蒙蔽了。好比那個關家，你只當禍都是那個大公子一人闖的，他家裏其他人都無辜。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被他欺哄，耽誤了女子，當如何？”
楊柳聽了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這年頭女子把名節看得極重，人都說，家裏有座貞節牌坊，抵得過一個狀元郎……
“他害人無數，卻不見他家裏人對他有半點約束。當初在彭城，要不是招惹了不得了的人，他們也未必會覺得自己錯了，更不會舉家搬遷。事實上，子不教，父之過。他人都已經搬到景德鎮，卻依然四處拈花惹草，還闖禍……”
可能是想著景德鎮天高皇帝遠，在本地他也不用像在彭城那樣小心翼翼，竟然一進城就先招惹到她的頭上來。
真是可笑又不怕死……
“他家裏依然半點也不約束，而且明知道他是冒犯了我，也不見人來道歉，只想著這事兒不提糊弄過去就罷了。你說，這樣的人家，有什麽值得同情？”
想到有還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被那人坑害，而關家人並不以為意，楊柳心裏頭就很有些不爽利了。
她道：“我明白了。”
雲小雙跟她說這些，自然不是為了寬慰她，而是想要教她怎麽看人。
她說明白了，是真明白了。
“姑娘家比旁人心軟些”，雲小雙道，“這是好處也是壞處。但不要讓你的心軟，被人利用。正因為你生而為姑娘，所以更要有明辨是非的一雙眼睛。”
楊柳應下了。
距離上次和關家談崩已經過去一陣子了，她也已經去鐘家走過一趟。
按理來說現在應該按捺下性子來等，或者再去看看別人家。可突然定下來的婚期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這事兒無論如何都在在她成親之前擺平。
雖然唐少奶奶嘴上說的，讓她“帶個人去成親”就行。但實際上，一旦成親，接下來一系列的事情都是要跑的，最少有整個月的功夫，她都脫不開身。
這事兒絕對不能再拖將近兩個月。
正尋思著，樓下，青花突然匆匆忙忙地跑了上來，嘴裏嚷嚷道：“小姐！小姐我回來了！”
雲小雙頓時精神一振。
楊柳面上也露出喜意。
是了，青花去走商了，楊柳一直有些支應不了，不成想這就回來了！
只見她匆匆從樓下跑上了樓，身上還穿著一身男裝，頭發熟成一把，並未戴瓜皮帽梳辮子。這是江湖女兒在外行走常有的打扮，並非女扮男裝。
看到雲小雙，她激動得直跳，道：“小姐小姐！”
楊柳走上前去拉住了她的手，喜道：“你可算是回來了！你都不知道我這都忙的快飛天了！”
青花聽了，立刻得意地笑了，道：“那你可要失望了，我覺得走商比守在店裏強。小姐，以後有走商的事情還讓我去啊！”
雲小雙還沒答話，楊柳就先急了。
她使勁擰了青花一下，道：“你這個沒良心的小浪蹄子，才出去了一趟，心就野了不成！”
青花嘿嘿笑了一聲，道：“那是真野了，收不回來了。”
楊柳似笑非笑地擰了她一下，但並未再說什麽。她們是從最早的時候就相互扶持，情分不同一般。如是青花以後真的跟著商隊跑了，楊柳也不會說什麽。
青花從袖子裏拿出一封信，道：“小姐，這是我剛路上遇見鐘家小公子，他讓我給您的。”
雲小雙接過來一看，見信上的火漆是官漆，不由得楞了楞。
這是鐘毓琇寫來的信。
雖然在京城悠閑地做翰林夫人，但鐘毓琇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的生意，和弟弟時常通信詢問這邊的情況。她命好就好在沒有婆母和家族要伺候，夫君對她只有感恩和寵愛，並不拘著她。
信裏寫著，她已經啟程從京城趕回來，請雲小雙務必要等她……
從日子上來算，應該是從商船出事開始的。
她竟如此敏銳，從那個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他們兩家的合作要出事。
雲小雙合上信，瞇著眼睛想了想。
其實仔細想想這也不意外。鐘毓秀是鐘家的當家姑娘，當初便是從那些叔伯兄弟中殺出一條血路。她應當是十分了解自己父親的秉性，完全可以預料，出了這樣的事以後，會發生什麽。
這種事她鞭長莫及，人在京城，又是已經出嫁了的姑娘，根本沒有發言權。所以她當機立斷，不管怎麽樣，她要親自到景德鎮來看看。
甚至不惜動用了官方驛站傳信，快馬加鞭……
那麽算著時辰，她也快到了。
雲小雙想通了，笑了一聲，道：“她倒是給我省了不少錢。”
這也是一句玩笑話。因為婚期壓近，她有些亂了方寸，原本甚至想看著能不能給鐘家老爺子再送點補品慰問一下……鐘毓秀這一回來，就是給她省下了一筆補品錢了。
她把信收好了，又和青花楊柳說了兩句話，便轉道去了雲家。
合作瓷窯的事情是迎刃而解，她心情好了不少，這一趟回雲家，是去通知雲家人她的婚期的。
雲家。
門房一報，紅蓮立刻一路小跑沖了出來迎接。
她笑道：“姑娘怎麽會這個點來？不早不午的，倒是有些意外。”
雲小雙面上帶著些笑意，道：“正好手頭上沒事，就過來了。我爹了？”
紅蓮努努嘴，道：“在趙姨娘那裏。”
雲小雙有些驚訝，失笑道：“都好了？都知道了？”
紅蓮搖搖頭，道：“還不大能說話，又染了些風寒，所以還沒出屋。那事兒……也還不知道。”
事實上，藍氏是個老實人，聽了雲遠的話，住在最偏遠的院子裏，每天深居簡出，根本就不見人。趙氏又染了風寒，也未必是真的，只是雲遠要她臥床靜養，她要鬧著雲遠去陪她罷了。
或許在趙氏的想法裏，這個家依然只有她和紅蓮兩個女人。只要她把雲遠霸住了，不能讓紅蓮得寵，她就贏了。
“還有這種事？”雲小雙頓時哭笑不得，道，“那藍氏是個死人不成，就從來不出來鬧騰的？”
紅蓮搖搖頭，道：“如果說是剛到了這雲家大院，不識規矩害怕也是有的。可她來了也有些日子了的，卻依然是那個德行。”
她頓了頓，道：“老爺跟她也沒有什麽話說，不過就是去她房裏過夜罷了。”
說到底，雲遠也不是那種大俗之人，他當初的女人，不管是李氏的大方明理，還是趙氏的溫存小意，也都是能和他說上話的。紅蓮就更不用說了，千帆過盡，更是一朵能挑著他愛聽的說的解語花。
這個藍氏……
紅蓮笑道：“能生就行。”
這大概就是她最大的優勢了。雲遠現在膝下空虛，她只要能生下個兒子，便是趙氏拍馬也趕不上的。
雲小雙低笑了一聲，道：“我就是好奇，他能瞞到什麽時候？”
“小姐，要不要給老爺再納一個？”紅蓮試探道。
雲小雙驚訝地笑了，搖搖頭，道：“先看看吧。”
雖說雲遠的年紀已經到了，因為膝下無子，官府是允許他納妾的。
兩人說著話到了客廳，紅蓮派人去請雲遠，卻遲遲沒有等來人。
那丫頭又去了一遍，回來就對雲小雙道：“是趙姨娘纏著老爺不讓走。說是心口疼，還說自己一閉眼就做噩夢。”
竟然連雲小雙來了也要纏著人？
“罷了，去跟我爹說，我今兒難得閑暇，我等著就是。”
丫頭答應了一聲，就去了。
雲小雙和紅蓮在客廳坐著，沒有雲遠在反而更自在。她隨口問了幾句珍珠作坊的事兒。
紅蓮道：“自打上次官府的事情之後，我們的生意就不好做了。不過姑娘們也沒有廢工，該去采買珍珠的去采買，該磨粉的磨粉。”
雲小雙點了點頭，道：“不好做也只是本地而已，杭州那邊不影響。我手上剛拿到杭州那邊的單子，說咱們做的不錯，想要加單的。”
紅蓮一喜，道：“那便好了。”
然而她很快又有些憂慮，道：“可是本地……”
這事兒始終是要解決的。這幾天她得空甚至親自跑了幾趟倚翠閣，可收效甚微。
雲小雙搖搖頭，道：“不急的，生意能做就先支應做。”
雖說那案子已經破了，但雲小雙這名聲不好聽，到底還是傳出去了的。珍珠粉這種東西，本地也不止他們一家賣。更不提自從雲小雙做這生意的名聲出去以後，就已經有人有樣學樣了。
眼看紅蓮面上還是有些憂慮，雲小雙道：“我說不急就不急。以後慢慢把生意扶起來。”
要做生意，光搶先機也沒有用，必須要有別人沒有的東西。現在這珍珠粉在景德鎮打不開局面，也是一早預料之中的。雲小雙不急，青花已經從杭州帶了養顏丸的方子回來。
“只怕，做了養顏丸，也很難……賣出去。”紅蓮道。
“那就白送。”雲小雙淡淡道。
紅蓮：“！！！”
“其實她們未必嫌咱們的東西不好，就是現在已經有人有樣學樣了的。若是白送，你看她們要不要。”雲小雙冷笑了一聲，道，“反正老娘賠得起，就慢慢來吧。”
在景德鎮，養顏丸這種東西出現也是第一次，效果如何總要試過才知道。相對來說，養顏丸在景德鎮打開市場需要一段時間，要被模仿更是難上加難。
閑談了幾句，雲遠終於姍姍來遲。
見到雲小雙，他面上有些不自然，道：“咳，雙兒來了。”
雲小雙笑了笑，並不在意，道：“趙姨娘怎麽樣？”
“好多了，就是說染了風寒。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她的身子是愈發弱了……”
他看起來似乎是想喋喋不休一番，突然想起來不合適，又只好閉嘴了。
雲小雙真的就只是隨口一問。
她道：“把命保住了，以後慢慢調理吧。只是這染了風寒，爹還是少去為妙，若是叫她過上了，可就不好了。”
紅蓮有些驚訝。按理來說雲小雙不會管這些閑事的。
果然，雲遠聽了有些不高興，道：“風寒是死不了人的，過上就過上罷。我成日在家中無事可做，也不懼被過上什麽風寒！”
雲小雙聽了，倒也不生氣，只是道：“下個月初三我要成親了。”
此言一出，雲遠和紅蓮都驚了驚。
雲小雙慢慢看向雲遠，道：“爹您平時無事可做便罷了，可我出嫁的事情還是要忙的。不然讓人看了，不會說我什麽的，只是爹您臉上沒光。”
女兒出嫁，做父親的甚至不能出面。就算他到時候真得了風寒，誰信？人家只會說唐家人嫌棄他罷了！
紅蓮面上都是歡喜之色，可到底不敢表現出來，扭頭看了看雲遠，硬是沒敢吭聲，只朝著雲小雙眨眨眼。
雲遠好半晌，才回過神，道：“這可只有半個月了……”
怎麽到現在才告訴他……
這事兒自然怪不得雲小雙，雲小雙自己都是剛剛得到消息……
但雲小雙也沒多話，只是道：“還有半個多月呢。到時候我是要從雲家出嫁的，總要從這家裏擡出去才好看。這些日子，紅姨娘辛苦些。”
紅蓮這才敢說話，聲音是壓抑不住的雀躍和歡喜，道：“是，您放心，我會讓人把闔府上下都打掃幹凈，披紅結彩的。”
雲小雙點了點頭，看向雲遠。
雲遠心裏渾然不是滋味，最終還是道：“我知道了……最近不會去瞧她，免得被過上了風寒。”
紅蓮聽了只想笑。趙氏是想借著風寒的名頭把雲遠留下來，不成想反而成了雲遠不能去看她的理由。
“紅姨娘多費心吧”，雲小雙道，“好好照顧著。”
紅蓮點頭應了是。
雲小雙來了也沒別的事，跟雲遠更是沒有什麽話說，此時就想站起來告辭。
雲遠突然道：“時間太倉促……嫁妝都來不及準備。”
聞言雲小雙倒是楞了楞，道：“我不需要雲家給什麽嫁妝。”
說句實話，她自己手下攢下的家產也不少，根本就不需要雲家再添錢。這次之所以會回來，也不過是需要借雲家一個地方出嫁就好了。
雲遠低著頭，突然笑了一聲，道：“姑娘出嫁，娘家總要出些東西，不然嫁出去了也不好看，連娘家也要讓人數落不是的。”
這他說的倒是沒錯。這事兒要是傳揚出去，在景德鎮，雲家也不好做人。
雲小雙無奈地嘆了一聲，道：“算了…… 我現在名下那些東西，回頭我叫人做成冊，都算是雲家給我的。”
雲遠聽了，連忙道：“我再看著給你添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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