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9章解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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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遠最近很是有些悲春傷秋,時不時就會到李氏原來去的屋子裏去坐一坐,餘下的時間基本就在趙氏那裏,夜裏再去藍氏那裏過夜。

“你坐下罷,我們倆,也許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

紅蓮嘆了一聲,最終還是在他身邊坐下了,笑道:“是。”

雲遠其實也沒有什麽想跟她說的,顛三倒四的無非就是在說雲小雙的嫁妝該怎麽準備……

紅蓮總是笑著應是,但心裏是有些不耐煩的。她心想, 他最近的日子是真的過得很清閑,所以總是想些有的沒的。小姐又不讓他去趙氏那裏了,他現在無事可做,就更會成天糾纏她了!

但紅蓮的擔憂完全是沒有必要的,因為趙氏也不是個躺著等死的人。雲遠一天不去還行,兩天沒去她就受不了了!她的病竟然就好了!

不過這都是後話。

隔天正午,景德鎮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彼時正是景德鎮最熱鬧的時候,早起上工的人忙了一個早上正趕回家吃飯,街邊的小攤小販也早已經擺滿,整條街上的鋪子也忙得告一段落,人人都是有閑暇的時候。

突然一聲驚鑼聲響起,驚得所有人都扭過頭看去。

一般情況下,這種鑼聲,只有官老爺出行了才會有。

果不其然,官府的衙役舉著兩塊“肅靜”、“回避”的大牌。

而在官府的正中間,卻不見康知府的轎子,也不見他騎馬……

只見他身穿布衣草鞋,背著荊棘,一臉肅穆,緩緩從人群中走過。

是了,先前唐川曾經和康知府打賭,如是他查出雲小雙是冤枉的,那就要親自上門負荊請罪。

沒想到他真的……

剛得到消息的時候,雲小雙人還在客滿樓,她也十分震驚。這案子過去已經有幾天功夫了,她以為康知府是打算賴賬了,沒想到他竟真的來了!

當下她顧不得別的,連忙匆匆趕回了家!

只是她雖然緊趕慢趕,卻依然慢了一步。康知府浩浩蕩蕩地帶人去了她家,才發現她不在家,問過她家的下人,說是去了客滿樓。康知府也是個實誠的,就只好帶著人又轉了個向去了客滿樓。

可康知府剛到客滿樓,又聽說她已經回去了……

雲小雙回家也是撲了個空,聽說他去了客滿樓,只得有掉過頭去找。

兩邊人馬一來一回好幾趟,足讓康知府又游了好幾趟街。

最後還是雲小雙先反應過來,幹脆就坐在客滿樓不動了,等著康知府過來!

康知府其實剛開始也有同樣的想法……想著就在她家等著她不動地方了。好在雲小雙做了兩手準備,家裏也安排人等著了,就說她已經在客滿樓等著了,不會挪地方了。

直折騰了整個時辰,兩人才在客滿樓見上面。

雲小雙是聽見鑼聲就連忙下了樓,在樓下等著,一見康知府連忙上前。

雲小雙和康知府終於在自家門口碰上了面。

康知府的樣子看起來有些不耐煩,他畢竟是個小氣的人,所以私心裏會覺得雲小雙是故意讓他這麽跑來跑去,多游幾趟街,多丟幾次人。

他見著滿頭大汗的雲小雙,似笑非笑,道:“本官按照約定,來給雲小姐賠禮道歉,雲小姐還有什麽要執教的?”

這是當初約定好的,雲小雙也不矯情,直接道:“指教不敢當,只盼大人日後,在案子尚未查清楚的時候,言辭之間可以客氣一些,也客觀一些。”

康知府的嘴角抽了抽,道:“本官省得了。出言不遜開罪了小姐,還望小姐大人有大量。”

雲小雙點了個頭,道:“行了,我原諒大人了。”

這一套程序走完,就算完事了。

康知府迫不及待地解開那一套愚蠢的荊棘,滿臉的晦氣。

他也沒打算多跟雲小雙廢話,只是臨走以前,他問了一句:“我以為你會趁機刁難我兩句。”

雲小雙聽了不過一笑,道:“我是受了些氣,不過大人辦案也算盡心盡力,不過是說話難聽了些,也替我洗清了冤屈。這麽想想,大人是個好官,我也就不跟大人一般見識了。”

康知府皺了皺眉。其實如果不是有唐家在她頭頂上罩著,雲小雙絕無可能這樣輕松。按照康知府的脾氣,拘押問責是必須的。而後雖不能拘押問責,可康知府也沒少把她叫過去,一耗就是一天。

後來事情查清楚了,康知府其實自己也反省過,以前為了查案,是不是太激進了?

但他也不欲和雲小雙多說,只拱了拱手,就告辭了。

看著他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又走了,秘色禁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姐,他的臉色可真好看”,秘色笑道,“還是咱們姑爺有本事,竟能讓這樣的傲骨低頭。”

“誰是你姑爺?”雲小雙擰了她一下,“亂說話,看我不罰你。”

秘色笑道:“整個景德鎮都知道小唐大人是咱們家的姑爺了,您擰我也沒有用。”

雲小雙笑了笑之後,又皺眉,搖搖頭,道:“這種事,以後不能讓他做了。”

秘色有些奇怪,道:“為什麽?明明就是康大人冤枉了小姐。”

“做一地父母官,還是要有些官威。讓父母官游街,確實不好看。”雲小雙道。

而且康知府看來在任上還要呆一陣子的,過後少不得得打交道。多得罪一個人,而且還是父母官,對他們來說其實也沒有什麽好處。

雲小雙一邊想著,一邊就回了家。

這事兒在景德鎮引起了軒然大波,也自然是成了街頭巷尾的談資。雲小雙叫人去聽了一天,倒是沒有聽見多少人笑話康知府。反而是景德鎮的一些書生,對康知府能屈能伸的氣節倍感推崇。她才算是放了心。

過了兩天,雲小雙到客滿樓查賬,撞見董生在那裏喝悶酒。

她有些奇怪,便把櫃臺上的事兒先放到了一邊。

“董大人。”雲小雙輕輕叫了他一聲。

董生當時坐在二樓,沒有在包廂,而是在走廊上的位置。這個位置委實算不得好,因為客滿樓日日爆滿,無奈的情況下,樓裏才會在這個樓梯口擺幾張桌子。

董生已經有些微醺,聽了回過頭,見是她,倒是笑了笑:“是你啊。”

雲小雙道:“大人怎麽坐在這裏?”

客滿樓雖然日日爆滿,但都會留下兩個包間兒,一是因為有時候雲小雙或唐川會過來,二是為了處理突發情況。

那日雲小雙已經看到了董生的腰牌,也吩咐過,若是下次他來也要好好招待。

董生道:“這個位置是我自己選的。”

雲小雙有些詫異。但對雲小雙來說,只要不是自己樓裏的人出了岔子就行了。

董生笑了笑,道:“雲姑娘,若是閑來無事,可不可以陪我坐一會兒?”

雲小雙想了想,便在他對面坐下了,道:“大人看起來心情不好?”

董生心想,我心情能好麽,你男人不但搶了我喜歡的女人,手裏還握著能讓我掉腦袋的東西。

但當著雲小雙的面,他自然不會把自己這麽慫的事情說出來。

他只是擡手給雲小雙斟了酒,道:“我自小在景德鎮長大,連自己的父母是誰都不知道。這一生居無定所,眼下想著要在京城紮根……再故地重游,難免有些感觸。”

他的家事雲小雙倒是不知道的。

不過聽起來,孤兒的出身,又居無定所,年紀大了,的確會有些感慨。

雲小雙就陪他喝了一杯,道:“不管大人的父母是誰,若是能看到大人成長成如此英才,也當十分欣慰才是。”

董生聽了嗤笑了一聲,道:“我並不在乎他們欣不欣慰。”

雲小雙:“……”

其實她也就是說句客氣話。董生這麽說,她反而不好接話了。

好在董生也沒有指望她能回答什麽,很快又道:“其實我很羨慕唐川。”

雲小雙:“他有他的好處,公子自由自在的,也是好處。”

這是真心話。雖然不知道董生在羨慕唐川什麽,但唐川從生下來,就是唐家這一代的獨苗,肩上就開始自動背負上家族的責任。就連唐少奶奶也常常念叨著想要個女兒,是因為,兒子是替唐家生的。他長到這麽大,所做的一切,都是從自己的家族利益出發。包括他明明驚才絕艷,卻不能去博一個自己的前程。

不過這一點,雲小雙也表示理解。唐川志不在官場,那些外人看來的萬分榮光,對他來說,也不過如此罷了。

所以,董生的自由,是唐川這輩子都沒有體驗過的東西。

董生聽出了她的話外之音,有些詫異,擡頭凝視了她半晌……時間久的,雲小雙都有些冒犯了。

結果他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看著她,笑道:“你這麽說,我倒是更羨慕他了。”

雲小雙皺了皺眉,沒接這話。

董生放下杯子,往她的方向湊了湊,道:“雲姑娘,幫我個忙。”

雲小雙楞了楞:“什麽?”

如果可以的話,董生萬分不想把雲小雙扯進來。

他快速在雲小雙耳邊把自己眼下的處境說了一遍。雲小雙很吃驚,微微偏過頭。

她道:“這樣……”

董生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是尋常女子,聽說自己馬上要拜堂的未婚夫,私藏了朝廷給欽差的令牌,只怕這會子都坐不住了。

可雲小雙的目光卻在一瞬間變得冷靜疏離。

若說剛才,董生是她的客人,舊識。但是這會子,他似乎已經成了她對立的那一方。

因為她首先思考的,是唐川為什麽要拿他的令牌?

唐川自小被當成家族繼承人培養,年紀輕輕卻能暗藏鋒芒,唐家是他的責任,是他的命。他絕不會作死。那,即使是從表面看來,他做了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他也一定有他的理由。

董生和唐川對立,作為未來唐家的兒媳婦,雲小雙不能貿貿然就站在董生那一邊。、

看懂了她的眼神,董生先是有些詫異,隨即苦笑。

他搖搖頭,道:“唐川何德何能……”

雲小雙輕輕抿了一下唇,道:“你希望我做什麽?”

她這麽問,並不代表她就願意去做。相反,她想聽聽董生說什麽,好讓她了解事情的過程和真相。

董生無奈地道:“這樣……你容我跟你慢慢說。”

這事兒,卻要從那個神秘的鴿子樓說起。

多年前,江湖一位大佬隱退在了這遠離朝廷,也遠離江湖的景德鎮。原本是無聊,他收養了一批孤兒,董生便是其中之一,然後建立了鴿子樓。

“唐川不是孤兒”,董生道,“他起初是跟鴿子樓做生意。那會子,他才十三歲。一來二去,熟悉了,他突然就成了鴿子樓的繼承人。”

像這種以出賣情報為生的江湖組織,若是不能有朝廷的人作為背景,便很容易垮臺。

唐川很合適。因為唐家出身尊貴,但是大隱隱於朝野。最重要的,是老樓主看的出來,他非池中之物,能讓他把鴿子樓的孤兒們放心托付。

雲小雙聽了,仔細回憶了一下。在她記憶裏,從來沒有這一段,可見唐川做事有多小心。

而唐川會找上鴿子樓,以雲小雙如今的眼光來看,卻也可以理解。唐家遠離京城,閉塞視聽,又是直接為皇上做事。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若是京城有什麽異動,遠在景德鎮的唐家無從知曉,便隨時可能會掉腦袋。

雲小雙只是很意外,因為他竟然十三歲就……這樣深謀遠慮。

“我其實,可以算是他的下屬。”董生道。

三年前,唐川把他舉薦給怡王。作為一代鐵帽子王,怡王本人卻是個散王,不參與朝廷鬥爭。從某個程度來說,這種微妙的身份,最適合唐川在他身邊安插眼線。更不提,怡王還是禦窯廠的直隸上司。

“平心而論,唐川對我們不錯。鴿子樓的人,可以憑自己的意願和鴿子樓定活契或是死契。”

他看雲小雙似乎有些困惑,便又解釋道:“也就是長契或是短契。跟你們在外頭買人回家做工是一樣的。”

雲小雙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但在鴿子樓做事畢竟不是普通的做工。鴿子樓的人,隨便一個走出去,手裏很可能握著了不得的機密。若是定了短契,鴿子樓的核心秘密自然不能讓他們知道太多,而且消息也要甄選,是在幾年內可以無效的消息,這也是為了在幾年之後,他們退出鴿子樓,能夠全身而退,從此兩不相幹。

董生屬於長契轉短契。作為鴿子樓最早一批被收養的孤兒,他本來是默認的長契。但後來他自願轉了短契,而且是和唐川簽的。他為唐川在京城做事三年,三年後他就能獲得自由。

但他既然做的是朝廷的臥底,手裏握著鴿子樓的資源,卻突然出仕為官,是非常挑戰鴿子樓和唐川的底線的。

也不怪唐川會翻臉無情……

“這事兒是你做的不厚道”,雲小雙非常中肯地道,“既然和人有了約定,也說好了要放浪江湖,你就不該出仕。”

雲小雙雖然是個在室之女,可她既然是個開酒樓的,來往客商多了,見識也就廣了。董生這種情況,若是放在別的地方,他是要死的。

畢竟,誰也不知道,他會拿著鴿子樓的秘密,在朝廷裏幹什麽。又甚至,他會不會反咬一口,幹脆出賣鴿子樓和唐家。

董生沈默了一會兒,才道:“我既然撈了來景德鎮的差事,就是想親自給唐川一個解釋。”

雲小雙不信:“你剛開始是想忽悠我替你去偷令牌來著。”

董生:“……但我來景德鎮,確實是為了給他解釋。”

雲小雙抿了一下嘴唇,道:“人心隔肚皮,你怕是解釋不清楚了。”

再好的少年情誼,也經不起利益對立的考驗。

董生放下酒杯,道:“你說的對,剛開始我是想讓你去幫我偷令牌。但我現在,只想請你幫我一個忙,讓他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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