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他出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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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川道：“我是聽媳婦的話。你不是說我都沒臉沒皮了麽？”
雲小雙想硬氣一點的，但聽著他似乎走近的聲音，還是覺得頭發都快炸了，連忙奪路而逃，沖了出去。
身後還伴隨著唐川那得意的笑聲。
不多久，雲小雙拿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回來，也不進門，只把門打開一條縫，扔了進去。
唐川在屋裏狂笑。
他把衣服穿上了，然後打開門。
雲小雙已經恢覆正常了。
應該說本來是裝的，她還真有點怕他真的什麽都不穿就跑出來，只勉強繃著臉。等看清楚他衣冠整齊以後，她就更從容了。
唐川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笑了笑。
雲小雙繃著臉道：“去哪兒？”
唐川道：“我去瞧瞧那東西。”
他去了董生那裏。不過料想董生和自己是一般情況，所以他沒有讓雲小雙進門，只讓她在門外等著。
董生還沒有醒，整個屋子裏的酒氣顯得特別嗆。
雲小雙在門外喊道：“趁人之危非真君子，你可別打他了！”
唐川無奈地應了一聲。
其實剛見著董生的時候他光顧著吃醋，此時倒是反應過來了。董生不該無緣無故出京的。他出京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已經離開了怡王府，不算怡王府的府臣了。可他聽說，董生這一次出來依然帶著隨從。二就是領了公差而來……
作為怡王身邊的第一大親信，就算有什麽需要出遠門跑腿的事情，按理來說也輪不到他辦。那說明不是小事……
他掀開董生的被子看了看，立刻又嫌棄地把被子扔了回去。
和唐川想的一樣，董生也被扒幹凈了，身上什麽東西也沒留下。
於是他出了門，對雲小雙道：“他換下來的衣物呢？”
雲小雙道：“下人拿去洗了……怎麽了？”
唐川道：“可曾發現了什麽東西？”
雲小雙搖搖頭，道：“不曾聽說。”
見他端正了顏色，該是正事，雲小雙也不敢怠慢。於是這便領著唐川去看。
客滿樓處理醉鬼客人的衣物也不是一次兩次，算不得什麽稀奇的。所以大媽們都很老練，該掏的掏，該洗的洗。此時衣服洗幹凈了就曬在後面。
聽唐川問起，那洗衣服的大娘樂呵呵地道：“小唐大人放心，那位大人隨身的東西我們都收拾好了，一件都沒有少的。”
唐川道：“都有些什麽？”
雲小雙一看，便直接道：“帶我們去看吧。”
“好嘞。”
雲小雙是知道，客滿樓這幾個打雜的大娘都是從鄉下來的，人都是忠厚老實的，就是大字兒不認識一個，金銀玉器也未必分得清楚。讓她說，委實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便直接讓這大娘帶著唐川去看。
客滿樓的規矩嚴，大娘也確實都厚道，董生身上的配件有些在打架的時候落了，也都收拾在一塊兒。其中有個綴在腰上的玉佩，有把折扇，三把匕首，一個扳指。
還有一塊……金鑲玉的小牌子。
雲小雙起初沒有在意，只是笑道：“他是拿了刀的……得虧著沒有拔出來。”
還是唐川，他的視線直接越過那一堆雜物，落在了那個小牌子上。
雲小雙的視線也順著那個方向，等看清楚了那個牌子上的字，不由得一驚。
唐川把那塊牌子收進了袖子裏，道：“他出仕了。”
雲小雙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唐川把那東西收了也是保險。大娘不認識字，不知道那東西的輕重，還是得由唐川收了比較穩妥。
“現在怎麽辦？”她問。
唐川略一思索，道：“去驛站讓他的人來接吧。”
雲小雙點了頭。
事已至此，只能等明兒他醒了以後再說了。
董生身上是背了公差，可不知道為什麽先隱瞞了身份到客滿樓喝酒。
在景德鎮，只得皇上親自下諭的只有唐家。這一次也不知道是喜是憂……
最可怕的是，他們倆，都把董生給揍了。
她有些不安，唐川叫她直接收拾了回去洗洗睡，她也一直在想這件事。現在她只恨不得去把董生給搖起來讓他把話說清楚再睡。
兩人連袂走到門口，她心不在焉的，竟一頭撞上了唐川的後背。
唐川停了下來，扭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雲小雙咬了咬唇，道：“那什麽……我拿掃把打了他……”
唐川聽了，道：“打得好。”
過了一會兒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勁，不可置信地盯著她：“那我……”
雲小雙立刻道：“你是他打的！”
唐川楞了楞，道：“你的意思是，他拿掃帚打我，你拿掃帚打他？”
“對！我也是為了護著你！”雲小雙臉不紅心不跳地道。
唐川盯了她半晌。
奈何雲小雙這些年早就浸淫出來了，說謊都不帶眨眼的，根本不為所動，只使勁瞪著眼睛看著他。
半晌，唐川道：“哦……”
其實他已經心知肚明了。
等扶雲小雙上了馬車，他看夜黑風高，四下無人，幹脆自己也坐了上去。
雲小雙忍了忍，沒有發脾氣。
唐川道：“你不必擔心……他也吃醉了，很好忽悠的。”
雲小雙仔細想了想，道：“也對，連你都爛醉如泥，人說什麽你都信，他怎麽會想得起來？”
唐川：“……”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一眼。
雲小雙尷尬地笑了笑。
自此一路無話。
直到到了地方，唐川才突然道：“以後能動口，就不動手吧……”
雲小雙沒吭聲。心想就當時的情景，我不動手是不可能的。
他道：“要動手，也在沒人的地方吧，還有別往我臉上招呼，讓人瞧見了不妥。”
雲小雙愈發低下了頭。
唐川看著暗笑。
他突然覺得她可愛，想低頭親她一口。
其實這種程度的親近是早就有了的，她一般也不排斥，更何況現在可能正有些懊惱和內疚，應該任人擺布才是……
誰知道他腦袋剛低下去，雲小雙就立刻把臉別開了，還用手推了他一把。
唐川：“？？？”
雲小雙挪開了些位置，盯著他，突然笑道：“你可別碰我，你那張嘴是親過董生的。”
唐川：“？？？”
雲小雙笑道：“我倒是想起來我為何對著你們大打出手了，我剛進去的時候，你們倆纏抱臥於地，雙唇相接，其狀實在不堪入目，我忍無可忍，所以才操起了掃帚……”
纏抱……臥於地……
雙唇相接……
不堪入目！
唐川立刻覺得嘴跟火燒了一眼，道：“不可能！雙兒你總是趁酒醉誆我，可這也太荒謬了！”
雲小雙笑道：“不單單我，粉幼也是看見了的，不信你可以去問她……”
粉幼……也看見了……
雲小雙這才有扳回一局的感覺，更是覺得自己動手打人也是合情合理，頓是大笑著下了車去。
唐川坐在車裏，呆滯了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
隔天一早，雲小雙聽說唐川被唐少奶奶叫回去訓話，顧不得自己手上還有事情要忙，連忙就跑過去看熱鬧了！
在客廳裏，唐川被訓得跟孫子似的，頭也擡不起來。
“往日總是忙的連家都不沾，一年到頭，吃住都在禦窯廠。呵，這敢情好，不得閑回家看老娘，倒得閑去和人飲酒作樂？聽說還把雙兒的酒樓給砸了……雙兒！”
唐少奶奶正罵得起勁，擡頭看到雲小雙，連忙招了招手，讓她到自個兒身邊來。
“你等著，珍姨給你出氣！”
雲小雙笑道：“剛聽見姨說川哥兒砸了我的樓，那真是誤會，也就砸了個包間兒，損失不大的。”
唐少奶奶聽了，道：“那我也得給你出氣！你看看他這個德行！要不是明鏡正好回來，我倒連這件事都不知道的！”
明鏡……
雲小雙憋著笑，道：“明鏡跟您說這個幹什麽？”
“這自然應該跟我說啊！這都什麽時節了，眼看馬上就要出貢品上京的時候，可結果他倒好，在外頭喝酒。禦窯廠的人三催四請他都不回去！”
原來是因為這個挨罵，那說明，其他事情唐少奶奶還不知道。
雲小雙倒也不急著為他辯解了，反而站在一邊，笑瞇瞇地聽著唐少奶奶把他罵得頭都擡不起來。
唐川有些無奈地看著站在唐少奶奶身邊的她。
等唐少奶奶罵痛快了，雲小雙連忙端了茶水過去給她潤潤嗓子。
她看向雲小雙，道：“今兒怎麽過來了？”
雲小雙笑道：“不是想著好久沒有來給珍姨請安了麽？”
這話誰聽了也不信。唐少奶奶也不信。
她道：“你這個沒良心的丫頭，上次在李家也是屁股都沒有坐熱就要走。我才不信你突然又有良心了呢。”
說著，又罵唐川道：“都是你不好，把雙兒給帶壞了！”
唐川苦笑，心想，怎麽連這個都要賴到他頭上？雙兒以前隔三差五地往唐家跑，現在來得少了，自然不是因為被人給帶壞了，是因為她越來越忙了啊。
他幹脆道：“娘您放心，回頭等她過了門，就算早出晚歸，您也是每天都能見得著的。”
雲小雙：“……”
唐川想了想，又道：“防著娘早起，晚睡，看不到心愛的雙兒，我打算等她過門了以後，讓她按照規矩晨定昏醒，給娘請安。”
雲小雙：“……”
可憐唐川一片真心為老娘著想，唐少奶奶卻絲毫不領情，反而把手裏的杯子砸了過去！
“你就坑你雙兒妹妹吧！”
唐川順手就把那杯子接住了，笑了笑，並未在意。
唐少奶奶握著雲小雙的手，道：“雙兒你放心，等你嫁過來了，珍姨不要你晨定昏醒，你想睡到什麽時候就睡到什麽時候，什麽規矩都不用立。”
雲小雙得意洋洋地看了唐川一眼，道：“嗯！”
唐川委實覺得自己十分多餘，便道：“那娘，您要是罵痛快了，兒子這就先退下了。”
聞言，唐少奶奶的神色立刻又變得嚴厲起來，道：“你每日在外頭幹些什麽我不管，不回家，我都不管你。可你活到二十幾歲，這是第一次買醉誤事。我盼你以後可都能都改了的！”
唐川聞言正了容，道：“娘可放心，絕沒有下一次了。”
唐少奶奶聽了，這才揮了揮手，讓他滾了。
雲小雙坐在了唐少奶奶身邊。
唐少奶奶道：“你都看見了……一個老爺們兒，是家族的希望和頂梁柱。為人母，為人妻都好，督促老爺們兒長進，都是你的責任。”
這是在教導她做媳婦的道理。雲小雙點了個頭，表示自己都理解。
雖然雲小雙自己也做生意，可若是嫁進唐家，唐氏的根基便是唐家存在的保障。這無關世道不公，而是分工。唐家的老爺們兒，確實肩負著一門榮辱。
從唐英大人開始往下，唐家的老爺們兒在，唐家就在。
家有賢妻，則夫不遭橫禍。唐家的人口一向簡單，就是唐英老爺子，老太太在的時候，也只有一個老太太的陪房丫頭收了房，幫著打理家務。老太太不在了，便還是那姨娘掌家。
妻和妾最大的區別，不僅僅是地位上的尊卑，而是妻和夫一樣，擔當的是家族的榮辱和興衰。古來，上至帝王家的賢後，下至少百姓家的賢妻，無一不是督促漢子長進，勸解漢子行正道的典範。
“雖然一個漢子，若是心正，必然行得正。但若是身邊的人不能並駕齊驅，只知道爭些瑣碎之事，沒有見識沒有胸襟，便猶如是懸掛在腿上的巨石那般，讓漢子行走都比旁人艱難些。”唐少奶奶如是道。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唐川的父親唐則大人。按理來說虎父無犬子，唐家家風又正，唐則大人從小飽讀詩書，才華也是有的，為人也是正的。可是長大了以後一直碌碌無為，平庸至極。
唐少奶奶毫不留情地拿了自己的丈夫來舉例。
她意味深長地道：“雖說他自己也不中用。可其實，他也不是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也就是說，唐則大人其實也可以更有出息一點。奈何他喜歡的女人眼界過低，只知道爭寵吃醋，還妄想妾代妻大，以至於這些年，唐則大人越來越廢，也愈發鼠目寸光。
雲小雙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唐少奶奶見她這樣，便笑了，道：“你常在外行走，比旁的女子更有見識，眼界也更開闊。川哥兒是三生有幸，能得你為妻。珍姨跟你說這些話，並不是要你克己奉道，為了川哥兒委屈自己……”
其實，若唐少奶奶自己有女兒，在嫁女兒的時候，說的也會是這些話。
雲小雙連忙道：“珍姨愛惜我，希望我們倆都好，我怎麽會不明白？”
唐少奶奶笑道：“是啊，你都是明白的。所以我……”
所以她常常想起李氏教導雲小雙的法子。她當初覺得不理解，如今卻都覺得極好。
雙兒有才能，自己能闖出一片天地。最為難得的，她年紀輕輕，卻老持沈重，並不會被自己這個年紀就能又這樣的成就而迷了眼睛。
“夫妻同心，有勁兒往一處使。我說你該輔佐他，他更應該體諒你。這樣，你們小兩口的，日子才會越過越好。就算時運不濟，只要同心同德，也都能好好走過去的。”唐少奶奶拍了拍她的手，道。
雲小雙仔細想了想，才道：“我都知道了，您放心。”
唐少奶奶自然會給她更大的縱容，這個不必說的。她嫁過來，一丁點兒委屈都不會受委。可唐少奶奶也不是一味地只知道寵溺愛護她，而是為她的將來的打算，希望她能夠有分寸。
若是她不識好歹，這話她可能不愛聽，總會想著，就算她不嫁唐川，她也可以過的很好。
可她不會。古人有言，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唐少奶奶對她十分有信心，覺得她一定會是這世上最好的兒媳婦。
當即她便笑道：“婚姻是一門學問，你不會也沒有關系，等你嫁過來，有大把的時間，珍姨慢慢教你。現在最要緊的是婚期定啦，嫁衣也定了……”
雲小雙頓時受驚了：“什麽時候定了？！”
唐少奶奶：“……不是你說都由我們做主嗎？嫁衣我跟你嬸子商量了酗酒，選的是並蒂……”
“不是，是婚期……”
唐少奶奶聽了頓時哈哈大笑，道：“這個你也說了由我們做主啊。放心吧，我們都安排好了，到時候你出個人來成親就行了……”
什麽叫“出個人來成親”？
雲小雙頓時覺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只硬著頭皮問道：“什麽時候來著？”
“下個月初三。”
“那不是只有二十多天了！”
唐少奶奶笑瞇瞇地道：“夠了。那些繁文縟節也不用多學，到時候讓個老道的媽媽在你身邊兒跟著提醒你就行……“
成親這麽大的事情竟然也說的那麽輕描淡寫的。
雲小雙只好按捺住心頭的一陣亂蹦，只對唐少奶奶說自己還有點事要忙，就從唐家退了出來。
唐少奶奶看著她的背影，覺得有些奇怪，忍不住問金媽媽，道：“我以為她喜歡省事的。”
所以才把一切都給她安排好了啊！
金媽媽忍不住笑，道：“您也是，剛才那道理說的頭頭是道，可到頭來不是一樣溺愛？這樣是壞了規矩的事情，哪有新娘子婚前不用學禮的？”
“這不用你說，我也是知道的，我們雙兒是不喜歡學那些繁文縟節的。”唐少奶奶嘟囔道。
“婚期商量了許久都沒有定下來，都是光打雷不下雨”，金媽媽想了想，笑道，“奴婢想著，姑娘只是太吃驚了。”
唐少奶奶嘟囔了一聲，道：“我也是怕孩子不高興……得了，跟你也商量不出什麽來，隨我走一趟李家吧。”
其實她倒不知道，雲小雙走得這樣急，倒不是因為不高興。而是想著婚期將近，自己手頭上的事情都得歸置一下。雖然唐少奶奶說她“出個人來成親就行了”，可她卻也是萬萬不能忙到那一天就直接披上蓋頭把自己直接嫁了的。
想著時間不多，還有昨天董生的事情還懸著，因此她才匆匆從唐家出來。
……
董生酒量不錯，可到底還是不如唐川。唐川這麽多年修生養性，而且內家功夫一日都沒有落下，所以酒氣散的也快。可董生就不一樣了，在京城呆著，怡王又是個風雅之客，整日陪著怡王吟風弄月，飲酒作樂……內家功夫早就差了一大截。
因此，當他被擡回去以後，足睡到第二天才醒。
醒了之後，覺得自己身上疼，又有些茫然……
這是被誰給打了？
眼看自己身上換了衣服，他錯愕了半晌之後，不動聲色地在自己的東西裏找了找。
沒錯，最重要的那個東西，不、見、了。
頓時董生就驚出了一身冷汗。
等隨從打水來給他洗臉，見他一直出汗，不由得問道：“大人，怎麽了？”
董生回過神，道：“昨日我醉了以後，是誰幫我收拾的？”
隨從道：“是酒樓的人…… 大人是丟了什麽東西麽？”
這打死董生也是不敢說的。
給皇家做事，動則就是要掉腦袋的。董生十分愛惜自己這顆大好頭顱，所以那物件都是貼身帶著，絕不敢讓旁人沾手。想著自己出去的時候，還是帶著的，那必定是落在客滿樓，人家給他收拾衣服的時候。
隨從道：“大人無事便好，那是不是應該……”
董生連忙道：“那事切緩一緩再說，我要去一趟禦窯廠。”
隨從有些驚訝。但憑他的身份是不能質疑董生的。
當下董生隨便收拾了一下，就匆匆感到了禦窯廠。
只是他去的不湊巧，唐川下窯去了。事關貢品不能大意，董生只能按捺住性子，等了整個時辰。
唐川回來的時候滿頭是汗，身邊一直有兩個隨從，又是遞汗巾又是伺候他洗手的。
董生等了半晌，終於忍無可忍了，道：“屏退左右吧。”
唐川慢條斯理地凈手，然後才道：“你們先出去吧。”
終於等到屋子裏只剩他們兩人了，董生劈頭蓋臉地就問：“你是不是撿了我的東西？”
唐川一聽就樂了，道：“什麽東西？”
“你心知肚明！”
唐川走到桌子後面坐了下來，笑道：“我還真不是心知肚明…… 再說我唐川又不是撿破爛的，無端端拿人家東西幹什麽？”
董生心道不好，這是要被訛上了？
他在心裏迅速盤算了一下，倒也想板著臉提醒他茲事體大。但這樣做必定毫無意義，丟了東西，而且是喝醉了丟了，如此兒戲，要摘腦袋的他董生首當其沖第一個。這套說辭，嚇唬一般人差不多，嚇唬唐川，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他思來想去，最終選擇……
爽快地低頭！
他趴在桌子上，道：“小唐大人，川哥兒！若我以前有什麽得罪你的地方，你盡管說了就是。要我怎麽你能消氣，也盡管說了就是！”
唐川輕蔑地看了他一會兒，搖搖頭，道：“真沒骨氣。”
董生道：“和小命比起來，骨氣有什麽要緊的！”
唐川道：“也對，你這樣的人，竟然也出仕了，也確實談不上什麽骨氣不骨氣的了。”
董生聞言心下一喜，道：“你說這話，可就是認了東西是你拿的了。”
唐川笑了一聲，道：“我可沒這麽說。你大張旗鼓地帶著隨從來，還住在官驛，能猜到你出仕也是情理之中啊。”
董生頓時有些暴躁了，但他最終還是只能把那一團火氣忍了下去。
橫豎現在唐川就是軟硬不接吧，他只能想法子讓唐川自己說話了。
“我出仕也是因為實在無事可做。正好王爺也希望出仕，我就去了。現在領的也不過是翰林的職務，品階雖高，卻也是沒有實權的。”他道。
唐川聽了，道：“怎麽好讓翰林大人站著同我說話？請坐，快請坐。”
這番陰陽怪氣的，董生也只能忍氣吞聲地去坐下了，自己沒話找些話說，道：“不過想想也知道，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是怡王府的家臣，怎麽能任有實權的官職？”
唐川笑瞇瞇地道：“你高興就好。”
董生：“……”
看來這也不是唐川要聽的。
董生痛定思痛，道：“我這次來，也是身負皇命，不過對你來說，是大好事一件，你可不必擔心。”
唐川終於給了點反應了，他笑了笑，道：“什麽好事？”
董生磨了磨牙，道：“其實你已經猜到了吧？”
唐川笑道：“是已經猜到了。不過我和雙兒的婚期也定了，就是下個月初三。如果可以，我想請你留下來喝杯喜酒。”
這話簡直可惡至極，猶如在董生心口上紮了一刀。
但他也只能假笑著答應了，道：“你該把東西還我了。”
唐川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不急，我想留在手上把玩一陣子。順便也想想，還有什麽可以為難你的地方。”
董生：“！！！”
“畢竟你當初自己沒有和鴿子樓解契，出仕卻沒有告訴我們，這是不厚道的。”
董生只好忍氣吞聲，道：“事出突然，而且當時怡王也是先斬後奏，聖旨說下就下了……”
“你不是說你是答應了的麽，因為你橫豎無事可做？”
董生：“……”
唐川向後靠了靠，帶著耐人尋味的眼神看著他，道：“董生，不管你承不承認，我是這個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你這樣的人，若不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是絕不會出仕的。”
董生心中微涼，道：“高官厚祿，誰人不向往？這世上有多少假清高之人，也不多我這麽一個。”
唐川搖搖頭，道：“旁人都是假清高，唯你是真清高。出仕於你，與賣身無異。”
董生：“……”
“你什麽時候願意說，再說吧”，唐川淡淡道，“不過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你的事兒，除了我，雙兒也是知道的。想來她不會刨根究底。但她若是問起來，我想你也不想惹麻煩吧。”
聞言，董生低頭，突然笑了起來，道：“是，你是最了解我的人，可我也是最了解你的人……你不過是不想事情脫離你的掌控罷了。唐川，你這個人，機關算盡，卻蝸居於此，無甚抱負，你不覺得可惜麽？”
說到底，還是因為他擅自出仕惹怒了鴿子樓罷了。
唐川淡淡道：“人各有志。”
董生低聲道：“行了，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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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小雙想硬氣一點的，但聽著他似乎走近的聲音，還是覺得頭發都快炸了，連忙奪路而逃，沖了出去。
身後還伴隨著唐川那得意的笑聲。
不多久，雲小雙拿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回來，也不進門，只把門打開一條縫，扔了進去。
唐川在屋裏狂笑。
他把衣服穿上了，然後打開門。
雲小雙已經恢覆正常了。
應該說本來是裝的，她還真有點怕他真的什麽都不穿就跑出來，只勉強繃著臉。等看清楚他衣冠整齊以後，她就更從容了。
唐川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笑了笑。
雲小雙繃著臉道：“去哪兒？”
唐川道：“我去瞧瞧那東西。”
他去了董生那裏。不過料想董生和自己是一般情況，所以他沒有讓雲小雙進門，只讓她在門外等著。
董生還沒有醒，整個屋子裏的酒氣顯得特別嗆。
雲小雙在門外喊道：“趁人之危非真君子，你可別打他了！”
唐川無奈地應了一聲。
其實剛見著董生的時候他光顧著吃醋，此時倒是反應過來了。董生不該無緣無故出京的。他出京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已經離開了怡王府，不算怡王府的府臣了。可他聽說，董生這一次出來依然帶著隨從。二就是領了公差而來……
作為怡王身邊的第一大親信，就算有什麽需要出遠門跑腿的事情，按理來說也輪不到他辦。那說明不是小事……
他掀開董生的被子看了看，立刻又嫌棄地把被子扔了回去。
和唐川想的一樣，董生也被扒幹凈了，身上什麽東西也沒留下。
於是他出了門，對雲小雙道：“他換下來的衣物呢？”
雲小雙道：“下人拿去洗了……怎麽了？”
唐川道：“可曾發現了什麽東西？”
雲小雙搖搖頭，道：“不曾聽說。”
見他端正了顏色，該是正事，雲小雙也不敢怠慢。於是這便領著唐川去看。
客滿樓處理醉鬼客人的衣物也不是一次兩次，算不得什麽稀奇的。所以大媽們都很老練，該掏的掏，該洗的洗。此時衣服洗幹凈了就曬在後面。
聽唐川問起，那洗衣服的大娘樂呵呵地道：“小唐大人放心，那位大人隨身的東西我們都收拾好了，一件都沒有少的。”
唐川道：“都有些什麽？”
雲小雙一看，便直接道：“帶我們去看吧。”
“好嘞。”
雲小雙是知道，客滿樓這幾個打雜的大娘都是從鄉下來的，人都是忠厚老實的，就是大字兒不認識一個，金銀玉器也未必分得清楚。讓她說，委實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便直接讓這大娘帶著唐川去看。
客滿樓的規矩嚴，大娘也確實都厚道，董生身上的配件有些在打架的時候落了，也都收拾在一塊兒。其中有個綴在腰上的玉佩，有把折扇，三把匕首，一個扳指。
還有一塊……金鑲玉的小牌子。
雲小雙起初沒有在意，只是笑道：“他是拿了刀的……得虧著沒有拔出來。”
還是唐川，他的視線直接越過那一堆雜物，落在了那個小牌子上。
雲小雙的視線也順著那個方向，等看清楚了那個牌子上的字，不由得一驚。
唐川把那塊牌子收進了袖子裏，道：“他出仕了。”
雲小雙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唐川把那東西收了也是保險。大娘不認識字，不知道那東西的輕重，還是得由唐川收了比較穩妥。
“現在怎麽辦？”她問。
唐川略一思索，道：“去驛站讓他的人來接吧。”
雲小雙點了頭。
事已至此，只能等明兒他醒了以後再說了。
董生身上是背了公差，可不知道為什麽先隱瞞了身份到客滿樓喝酒。
在景德鎮，只得皇上親自下諭的只有唐家。這一次也不知道是喜是憂……
最可怕的是，他們倆，都把董生給揍了。
她有些不安，唐川叫她直接收拾了回去洗洗睡，她也一直在想這件事。現在她只恨不得去把董生給搖起來讓他把話說清楚再睡。
兩人連袂走到門口，她心不在焉的，竟一頭撞上了唐川的後背。
唐川停了下來，扭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雲小雙咬了咬唇，道：“那什麽……我拿掃把打了他……”
唐川聽了，道：“打得好。”
過了一會兒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勁，不可置信地盯著她：“那我……”
雲小雙立刻道：“你是他打的！”
唐川楞了楞，道：“你的意思是，他拿掃帚打我，你拿掃帚打他？”
“對！我也是為了護著你！”雲小雙臉不紅心不跳地道。
唐川盯了她半晌。
奈何雲小雙這些年早就浸淫出來了，說謊都不帶眨眼的，根本不為所動，只使勁瞪著眼睛看著他。
半晌，唐川道：“哦……”
其實他已經心知肚明了。
等扶雲小雙上了馬車，他看夜黑風高，四下無人，幹脆自己也坐了上去。
雲小雙忍了忍，沒有發脾氣。
唐川道：“你不必擔心……他也吃醉了，很好忽悠的。”
雲小雙仔細想了想，道：“也對，連你都爛醉如泥，人說什麽你都信，他怎麽會想得起來？”
唐川：“……”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一眼。
雲小雙尷尬地笑了笑。
自此一路無話。
直到到了地方，唐川才突然道：“以後能動口，就不動手吧……”
雲小雙沒吭聲。心想就當時的情景，我不動手是不可能的。
他道：“要動手，也在沒人的地方吧，還有別往我臉上招呼，讓人瞧見了不妥。”
雲小雙愈發低下了頭。
唐川看著暗笑。
他突然覺得她可愛，想低頭親她一口。
其實這種程度的親近是早就有了的，她一般也不排斥，更何況現在可能正有些懊惱和內疚，應該任人擺布才是……
誰知道他腦袋剛低下去，雲小雙就立刻把臉別開了，還用手推了他一把。
唐川：“？？？”
雲小雙挪開了些位置，盯著他，突然笑道：“你可別碰我，你那張嘴是親過董生的。”
唐川：“？？？”
雲小雙笑道：“我倒是想起來我為何對著你們大打出手了，我剛進去的時候，你們倆纏抱臥於地，雙唇相接，其狀實在不堪入目，我忍無可忍，所以才操起了掃帚……”
纏抱……臥於地……
雙唇相接……
不堪入目！
唐川立刻覺得嘴跟火燒了一眼，道：“不可能！雙兒你總是趁酒醉誆我，可這也太荒謬了！”
雲小雙笑道：“不單單我，粉幼也是看見了的，不信你可以去問她……”
粉幼……也看見了……
雲小雙這才有扳回一局的感覺，更是覺得自己動手打人也是合情合理，頓是大笑著下了車去。
唐川坐在車裏，呆滯了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
隔天一早，雲小雙聽說唐川被唐少奶奶叫回去訓話，顧不得自己手上還有事情要忙，連忙就跑過去看熱鬧了！
在客廳裏，唐川被訓得跟孫子似的，頭也擡不起來。
“往日總是忙的連家都不沾，一年到頭，吃住都在禦窯廠。呵，這敢情好，不得閑回家看老娘，倒得閑去和人飲酒作樂？聽說還把雙兒的酒樓給砸了……雙兒！”
唐少奶奶正罵得起勁，擡頭看到雲小雙，連忙招了招手，讓她到自個兒身邊來。
“你等著，珍姨給你出氣！”
雲小雙笑道：“剛聽見姨說川哥兒砸了我的樓，那真是誤會，也就砸了個包間兒，損失不大的。”
唐少奶奶聽了，道：“那我也得給你出氣！你看看他這個德行！要不是明鏡正好回來，我倒連這件事都不知道的！”
明鏡……
雲小雙憋著笑，道：“明鏡跟您說這個幹什麽？”
“這自然應該跟我說啊！這都什麽時節了，眼看馬上就要出貢品上京的時候，可結果他倒好，在外頭喝酒。禦窯廠的人三催四請他都不回去！”
原來是因為這個挨罵，那說明，其他事情唐少奶奶還不知道。
雲小雙倒也不急著為他辯解了，反而站在一邊，笑瞇瞇地聽著唐少奶奶把他罵得頭都擡不起來。
唐川有些無奈地看著站在唐少奶奶身邊的她。
等唐少奶奶罵痛快了，雲小雙連忙端了茶水過去給她潤潤嗓子。
她看向雲小雙，道：“今兒怎麽過來了？”
雲小雙笑道：“不是想著好久沒有來給珍姨請安了麽？”
這話誰聽了也不信。唐少奶奶也不信。
她道：“你這個沒良心的丫頭，上次在李家也是屁股都沒有坐熱就要走。我才不信你突然又有良心了呢。”
說著，又罵唐川道：“都是你不好，把雙兒給帶壞了！”
唐川苦笑，心想，怎麽連這個都要賴到他頭上？雙兒以前隔三差五地往唐家跑，現在來得少了，自然不是因為被人給帶壞了，是因為她越來越忙了啊。
他幹脆道：“娘您放心，回頭等她過了門，就算早出晚歸，您也是每天都能見得著的。”
雲小雙：“……”
唐川想了想，又道：“防著娘早起，晚睡，看不到心愛的雙兒，我打算等她過門了以後，讓她按照規矩晨定昏醒，給娘請安。”
雲小雙：“……”
可憐唐川一片真心為老娘著想，唐少奶奶卻絲毫不領情，反而把手裏的杯子砸了過去！
“你就坑你雙兒妹妹吧！”
唐川順手就把那杯子接住了，笑了笑，並未在意。
唐少奶奶握著雲小雙的手，道：“雙兒你放心，等你嫁過來了，珍姨不要你晨定昏醒，你想睡到什麽時候就睡到什麽時候，什麽規矩都不用立。”
雲小雙得意洋洋地看了唐川一眼，道：“嗯！”
唐川委實覺得自己十分多餘，便道：“那娘，您要是罵痛快了，兒子這就先退下了。”
聞言，唐少奶奶的神色立刻又變得嚴厲起來，道：“你每日在外頭幹些什麽我不管，不回家，我都不管你。可你活到二十幾歲，這是第一次買醉誤事。我盼你以後可都能都改了的！”
唐川聞言正了容，道：“娘可放心，絕沒有下一次了。”
唐少奶奶聽了，這才揮了揮手，讓他滾了。
雲小雙坐在了唐少奶奶身邊。
唐少奶奶道：“你都看見了……一個老爺們兒，是家族的希望和頂梁柱。為人母，為人妻都好，督促老爺們兒長進，都是你的責任。”
這是在教導她做媳婦的道理。雲小雙點了個頭，表示自己都理解。
雖然雲小雙自己也做生意，可若是嫁進唐家，唐氏的根基便是唐家存在的保障。這無關世道不公，而是分工。唐家的老爺們兒，確實肩負著一門榮辱。
從唐英大人開始往下，唐家的老爺們兒在，唐家就在。
家有賢妻，則夫不遭橫禍。唐家的人口一向簡單，就是唐英老爺子，老太太在的時候，也只有一個老太太的陪房丫頭收了房，幫著打理家務。老太太不在了，便還是那姨娘掌家。
妻和妾最大的區別，不僅僅是地位上的尊卑，而是妻和夫一樣，擔當的是家族的榮辱和興衰。古來，上至帝王家的賢後，下至少百姓家的賢妻，無一不是督促漢子長進，勸解漢子行正道的典範。
“雖然一個漢子，若是心正，必然行得正。但若是身邊的人不能並駕齊驅，只知道爭些瑣碎之事，沒有見識沒有胸襟，便猶如是懸掛在腿上的巨石那般，讓漢子行走都比旁人艱難些。”唐少奶奶如是道。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唐川的父親唐則大人。按理來說虎父無犬子，唐家家風又正，唐則大人從小飽讀詩書，才華也是有的，為人也是正的。可是長大了以後一直碌碌無為，平庸至極。
唐少奶奶毫不留情地拿了自己的丈夫來舉例。
她意味深長地道：“雖說他自己也不中用。可其實，他也不是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也就是說，唐則大人其實也可以更有出息一點。奈何他喜歡的女人眼界過低，只知道爭寵吃醋，還妄想妾代妻大，以至於這些年，唐則大人越來越廢，也愈發鼠目寸光。
雲小雙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唐少奶奶見她這樣，便笑了，道：“你常在外行走，比旁的女子更有見識，眼界也更開闊。川哥兒是三生有幸，能得你為妻。珍姨跟你說這些話，並不是要你克己奉道，為了川哥兒委屈自己……”
其實，若唐少奶奶自己有女兒，在嫁女兒的時候，說的也會是這些話。
雲小雙連忙道：“珍姨愛惜我，希望我們倆都好，我怎麽會不明白？”
唐少奶奶笑道：“是啊，你都是明白的。所以我……”
所以她常常想起李氏教導雲小雙的法子。她當初覺得不理解，如今卻都覺得極好。
雙兒有才能，自己能闖出一片天地。最為難得的，她年紀輕輕，卻老持沈重，並不會被自己這個年紀就能又這樣的成就而迷了眼睛。
“夫妻同心，有勁兒往一處使。我說你該輔佐他，他更應該體諒你。這樣，你們小兩口的，日子才會越過越好。就算時運不濟，只要同心同德，也都能好好走過去的。”唐少奶奶拍了拍她的手，道。
雲小雙仔細想了想，才道：“我都知道了，您放心。”
唐少奶奶自然會給她更大的縱容，這個不必說的。她嫁過來，一丁點兒委屈都不會受委。可唐少奶奶也不是一味地只知道寵溺愛護她，而是為她的將來的打算，希望她能夠有分寸。
若是她不識好歹，這話她可能不愛聽，總會想著，就算她不嫁唐川，她也可以過的很好。
可她不會。古人有言，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唐少奶奶對她十分有信心，覺得她一定會是這世上最好的兒媳婦。
當即她便笑道：“婚姻是一門學問，你不會也沒有關系，等你嫁過來，有大把的時間，珍姨慢慢教你。現在最要緊的是婚期定啦，嫁衣也定了……”
雲小雙頓時受驚了：“什麽時候定了？！”
唐少奶奶：“……不是你說都由我們做主嗎？嫁衣我跟你嬸子商量了酗酒，選的是並蒂……”
“不是，是婚期……”
唐少奶奶聽了頓時哈哈大笑，道：“這個你也說了由我們做主啊。放心吧，我們都安排好了，到時候你出個人來成親就行了……”
什麽叫“出個人來成親”？
雲小雙頓時覺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只硬著頭皮問道：“什麽時候來著？”
“下個月初三。”
“那不是只有二十多天了！”
唐少奶奶笑瞇瞇地道：“夠了。那些繁文縟節也不用多學，到時候讓個老道的媽媽在你身邊兒跟著提醒你就行……“
成親這麽大的事情竟然也說的那麽輕描淡寫的。
雲小雙只好按捺住心頭的一陣亂蹦，只對唐少奶奶說自己還有點事要忙，就從唐家退了出來。
唐少奶奶看著她的背影，覺得有些奇怪，忍不住問金媽媽，道：“我以為她喜歡省事的。”
所以才把一切都給她安排好了啊！
金媽媽忍不住笑，道：“您也是，剛才那道理說的頭頭是道，可到頭來不是一樣溺愛？這樣是壞了規矩的事情，哪有新娘子婚前不用學禮的？”
“這不用你說，我也是知道的，我們雙兒是不喜歡學那些繁文縟節的。”唐少奶奶嘟囔道。
“婚期商量了許久都沒有定下來，都是光打雷不下雨”，金媽媽想了想，笑道，“奴婢想著，姑娘只是太吃驚了。”
唐少奶奶嘟囔了一聲，道：“我也是怕孩子不高興……得了，跟你也商量不出什麽來，隨我走一趟李家吧。”
其實她倒不知道，雲小雙走得這樣急，倒不是因為不高興。而是想著婚期將近，自己手頭上的事情都得歸置一下。雖然唐少奶奶說她“出個人來成親就行了”，可她卻也是萬萬不能忙到那一天就直接披上蓋頭把自己直接嫁了的。
想著時間不多，還有昨天董生的事情還懸著，因此她才匆匆從唐家出來。
……
董生酒量不錯，可到底還是不如唐川。唐川這麽多年修生養性，而且內家功夫一日都沒有落下，所以酒氣散的也快。可董生就不一樣了，在京城呆著，怡王又是個風雅之客，整日陪著怡王吟風弄月，飲酒作樂……內家功夫早就差了一大截。
因此，當他被擡回去以後，足睡到第二天才醒。
醒了之後，覺得自己身上疼，又有些茫然……
這是被誰給打了？
眼看自己身上換了衣服，他錯愕了半晌之後，不動聲色地在自己的東西裏找了找。
沒錯，最重要的那個東西，不、見、了。
頓時董生就驚出了一身冷汗。
等隨從打水來給他洗臉，見他一直出汗，不由得問道：“大人，怎麽了？”
董生回過神，道：“昨日我醉了以後，是誰幫我收拾的？”
隨從道：“是酒樓的人…… 大人是丟了什麽東西麽？”
這打死董生也是不敢說的。
給皇家做事，動則就是要掉腦袋的。董生十分愛惜自己這顆大好頭顱，所以那物件都是貼身帶著，絕不敢讓旁人沾手。想著自己出去的時候，還是帶著的，那必定是落在客滿樓，人家給他收拾衣服的時候。
隨從道：“大人無事便好，那是不是應該……”
董生連忙道：“那事切緩一緩再說，我要去一趟禦窯廠。”
隨從有些驚訝。但憑他的身份是不能質疑董生的。
當下董生隨便收拾了一下，就匆匆感到了禦窯廠。
只是他去的不湊巧，唐川下窯去了。事關貢品不能大意，董生只能按捺住性子，等了整個時辰。
唐川回來的時候滿頭是汗，身邊一直有兩個隨從，又是遞汗巾又是伺候他洗手的。
董生等了半晌，終於忍無可忍了，道：“屏退左右吧。”
唐川慢條斯理地凈手，然後才道：“你們先出去吧。”
終於等到屋子裏只剩他們兩人了，董生劈頭蓋臉地就問：“你是不是撿了我的東西？”
唐川一聽就樂了，道：“什麽東西？”
“你心知肚明！”
唐川走到桌子後面坐了下來，笑道：“我還真不是心知肚明…… 再說我唐川又不是撿破爛的，無端端拿人家東西幹什麽？”
董生心道不好，這是要被訛上了？
他在心裏迅速盤算了一下，倒也想板著臉提醒他茲事體大。但這樣做必定毫無意義，丟了東西，而且是喝醉了丟了，如此兒戲，要摘腦袋的他董生首當其沖第一個。這套說辭，嚇唬一般人差不多，嚇唬唐川，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他思來想去，最終選擇……
爽快地低頭！
他趴在桌子上，道：“小唐大人，川哥兒！若我以前有什麽得罪你的地方，你盡管說了就是。要我怎麽你能消氣，也盡管說了就是！”
唐川輕蔑地看了他一會兒，搖搖頭，道：“真沒骨氣。”
董生道：“和小命比起來，骨氣有什麽要緊的！”
唐川道：“也對，你這樣的人，竟然也出仕了，也確實談不上什麽骨氣不骨氣的了。”
董生聞言心下一喜，道：“你說這話，可就是認了東西是你拿的了。”
唐川笑了一聲，道：“我可沒這麽說。你大張旗鼓地帶著隨從來，還住在官驛，能猜到你出仕也是情理之中啊。”
董生頓時有些暴躁了，但他最終還是只能把那一團火氣忍了下去。
橫豎現在唐川就是軟硬不接吧，他只能想法子讓唐川自己說話了。
“我出仕也是因為實在無事可做。正好王爺也希望出仕，我就去了。現在領的也不過是翰林的職務，品階雖高，卻也是沒有實權的。”他道。
唐川聽了，道：“怎麽好讓翰林大人站著同我說話？請坐，快請坐。”
這番陰陽怪氣的，董生也只能忍氣吞聲地去坐下了，自己沒話找些話說，道：“不過想想也知道，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是怡王府的家臣，怎麽能任有實權的官職？”
唐川笑瞇瞇地道：“你高興就好。”
董生：“……”
看來這也不是唐川要聽的。
董生痛定思痛，道：“我這次來，也是身負皇命，不過對你來說，是大好事一件，你可不必擔心。”
唐川終於給了點反應了，他笑了笑，道：“什麽好事？”
董生磨了磨牙，道：“其實你已經猜到了吧？”
唐川笑道：“是已經猜到了。不過我和雙兒的婚期也定了，就是下個月初三。如果可以，我想請你留下來喝杯喜酒。”
這話簡直可惡至極，猶如在董生心口上紮了一刀。
但他也只能假笑著答應了，道：“你該把東西還我了。”
唐川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不急，我想留在手上把玩一陣子。順便也想想，還有什麽可以為難你的地方。”
董生：“！！！”
“畢竟你當初自己沒有和鴿子樓解契，出仕卻沒有告訴我們，這是不厚道的。”
董生只好忍氣吞聲，道：“事出突然，而且當時怡王也是先斬後奏，聖旨說下就下了……”
“你不是說你是答應了的麽，因為你橫豎無事可做？”
董生：“……”
唐川向後靠了靠，帶著耐人尋味的眼神看著他，道：“董生，不管你承不承認，我是這個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你這樣的人，若不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是絕不會出仕的。”
董生心中微涼，道：“高官厚祿，誰人不向往？這世上有多少假清高之人，也不多我這麽一個。”
唐川搖搖頭，道：“旁人都是假清高，唯你是真清高。出仕於你，與賣身無異。”
董生：“……”
“你什麽時候願意說，再說吧”，唐川淡淡道，“不過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你的事兒，除了我，雙兒也是知道的。想來她不會刨根究底。但她若是問起來，我想你也不想惹麻煩吧。”
聞言，董生低頭，突然笑了起來，道：“是，你是最了解我的人，可我也是最了解你的人……你不過是不想事情脫離你的掌控罷了。唐川，你這個人，機關算盡，卻蝸居於此，無甚抱負，你不覺得可惜麽？”
說到底，還是因為他擅自出仕惹怒了鴿子樓罷了。
唐川淡淡道：“人各有志。”
董生低聲道：“行了，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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