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5章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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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唐川終於還是放下了,長嘆一聲,拿起了旁邊的酒壺就猛灌了幾口。

雲小雙頓時扔掉筷子拍案大笑。

聽見她那如同銀鈴一般的笑聲,加上滿嘴的辣子味兒仿佛起了火,一把灼燒到了腦子裏。

他扔掉酒壺,突然伸手把她拉了過來。

雲小雙笑得正歡,突然聽見酒壺摔碎的聲音,扭頭一看,只見仿佛銀光乍現那般,滿壺清冽的好酒瞬間灑了一地。

她不禁道:“這可是上好的杏花酒,你得賠我。”

他低下頭,目光沈沈,只覺得她面頰緋紅,唇珠因為辣子而鮮艷欲滴,因剛剛飲了酒,看起來格外渴人。

似乎是確認,他輕輕吻了她一下。

她並沒有拒絕。

他擡起頭只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眸中似乎有些笑意。

她小聲道:“好多人的。”

雖然此時不見蹤影,但這院子那麽小,住著李大家四口人,還有秘色……

鬼使神差的,他問了一句:“進屋去?”

雲小雙想了想,道:“書房吧。”

他們經常在書房關了門說話,家裏人已經見怪不怪了。

她必然是有幾分醉了……

理智知道還是不妥,所以這般欲蓋彌彰,掩耳盜鈴。

他只是笑。

雲小雙大概也是真的醉了,起身,拉了他的手就往書房走。

然後,她自己關了門,落了栓。

看著那插好的門栓,她還得意地笑了笑。

孰料剛回過頭,他就迎面吻了過來。

嘴唇一碰就像是灼燒了起來,未消散的痛楚隨著這靠近仿佛愈演愈烈,又似乎漸漸麻木。她其實也辣得有些受不了,碰到那灼燒的嘴唇理應有些難受,但卻不知道為什麽無法阻止內心一種別樣的渴望。

這種感覺太過奇妙,灼熱的,痛楚的,讓人灼燒,又欲罷不能。

他嘴裏好像有能拯救她於此烈火之中的良藥,讓她不斷地探索。

“雙兒……”

她過分的熱情讓他微微失神。

灼燒的嘴唇分開的那一瞬間,吐息之間那微微的涼意,讓人格外舒服,格外清醒,又格外混沌。

然而她想念那烈火一般的煉獄。

他把她抵在門上,把頭埋在她頸窩裏,似乎是為了呼吸她脖頸之間的芬芳,又仿佛是為了竭力控制自己。

“你抱抱我……”

她輕聲道,不顧他竭力的自制,掙紮。

他不動。

她不依,硬是在他身上蹭了蹭,道:“你抱抱我。”

聲音聽起來像撒嬌,語式卻是命令的語式。

唐川索性雙手插過腋下,把她抱了起來,她竟然用腿盤住了他的腰……

他抱著她到椅子上坐好,笑著望了她一眼,然後解開了她最上面那顆盤扣。

她似乎覺得好玩,也解了他一顆。

唐川:“……”

接下來的動作就順暢很多了,他一路把她的盤口都解開了,好奇似的,拉開衣領,往裏窺探。

那一抹嬌艷的紅色服柯,簡直灼傷了他的眼睛。

她看他楞住,倒是笑了笑,伸手解開了脖子上的系帶。

“我來。”他啞聲道。

然後他就把手伸進了她衣服裏,從前面摸索著探到背後,去解她背上的系帶。

她似乎有些怕癢,縮了縮身子,又笑瞇瞇地伸手去把他餘下的幾顆扣子解開,露出小麥色健康的肌膚,和壁壘分明的胸膛。

他低頭看了看,沒說話。

他抓住她的服柯,慢慢抽了出來。

這期間他一直盯著她的臉,看著她的反應。

但她似乎並不在意。

他終於把她整件服柯抽了出來,拿給她看了看,她毫不在意地扔去了一邊。

唐川似笑非笑。

其實一直到這時候,他都沒想好,要做什麽,要做到哪一步。或許最開始就只是想解開看一眼罷了……

兩人都已經衣裳半解開,這一番動作讓胸脯都緊緊貼在了一起,那種肌膚相親的感覺太過美好。

她抓住了他的發髻,拔出了發簪,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裏,無意識地仿佛想要抓住什麽。

“早些過門,成麽?”他竭力忍耐著,滾燙的汗水似乎要燙傷了她。

她輕輕點了點頭,把頭埋進了他脖子裏。

其實依然懵懂不知,然而卻已經懂得了依偎貪戀一個擁抱。

他似乎更依賴,整個人都是放松的狀態,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

沒有比這一刻更繾綣的了,就像他們交纏在一起的長發,互相纏繞把玩的手指。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明鏡在門口敲了敲,道:“公子!姑娘!快出來啊!出事啦!”

雲小雙被嚇了一跳,連忙把唐川一推,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就開始滿屋子亂轉找她剛剛扔掉的服柯。

“公子!姑娘!快出來啊!”明鏡拼命敲門!

看著手忙腳亂的雲小雙,他道:“不急……慢慢來。”

心裏卻是憋著一團火氣。因為這個明鏡向來不牢靠,一點小事情就會吵得仿佛天塌下來了那般,但往往都是沒有什麽要緊的。

雲小雙好容易才在他的催促聲中把自己整理好,然後沖過去開了門,沖著他罵道:“到底是什麽天塌下來的事兒!”

明鏡急道:“董大人回來了啊!”

唐川一楞。

雲小雙:“董大人?董生?”

“是啊!都到客滿樓去吃飯了!粉幼姑娘派人來說了,明兒請您過去呢!”

唐川聽了不由得皺眉。

雲小雙莫名其妙,道:“他回來了……是缺胳膊少腿了,還是做了什麽要命的事情?”

明鏡:“……沒有。”

“他就回了景德鎮,然後在客滿樓吃了一頓飯?”

“對,對啊……”

雲小雙深吸了一口氣,臉色頓時有些陰晴不定,道:“這就是你說的大事?”

明鏡頓時覺得十分委屈,求助似的看向她身後的唐川,道:“公子……”

唐川緩緩走了過來,道:“你去跟著拉兩個月坯,好好磨一磨你這個咋咋唬唬的性子吧。”

明鏡一聽頓時就要急哭了,去拉坯?那是精細的活,而且他能不能做得好另說,那不就意味著他要離開公子身邊了?!公子身邊向來只帶一個人啊,他好不容易等到明墨退下去了,這一走兩個月,又被人給頂替了?!

“公子饒命!奴才都是為公子著想啊!公子若是把奴才貶下去,就再也遇不到像我這樣全心全意為公子著想的人了!”

唐川頓時一個頭兩個大,道:“你怎麽就是為本公子著想了……”

“董大人歸來,對姑娘來說不是大事,可對公子來說是大事啊!”

唐川一聽,立刻道:“滾滾滾!快滾!再不滾你就拉一輩子坯吧!”

明鏡還要再說,可到底還是怕唐川,紅著眼圈,低頭哈腰地走了。

唐川頭痛地揉了揉額,低頭看到雲小雙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頓時就覺得憋屈。

“他說的也沒錯啊,董生也算是和你一起長大的,情誼不同一般。他回來了,對我來說或許不算是大事,可對你來說,確實算是大事吧?”

唐川有些無奈。

其實明鏡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但雲小雙存心拿他打趣,他只好道:“是啊,明兒我也要去客滿樓看看的。”

“閑的你。”雲小雙冷冷道。

唐川笑著想去摟她的肩膀,但被她冷冷一瞪,只好又縮回了手。

雲小雙冷冷道:“天色不早啦,你還是早些回去吧。”

唐川只好笑道:“好,那我先回去。明兒中午我就過去。”

雲小雙輕輕哼了一聲,道:“辛苦。”

唐川討了個沒趣,也不好多說什麽。

雲小雙甚至沒有送他到門口……

剛才的旖旎氣氛仿佛瞬間就消失無蹤,讓唐川愈發惱了明鏡。

隔天雲小雙並沒有去客滿樓。

倒不是故意避嫌,而是實在分身乏術。再說了,董生對他們來說算是一個舊友,既然唐川說了會過去招呼,那便由唐川去招呼便是了。

雲小雙去了李諺那裏,帶著楊柳,把璞玉叫來問了問。

璞玉自然又是被叫去認人的。

這一次康知府倒是終於有了些實質性的進展,在水裏抓上來的那幾個,正是璞玉見過的人販子。

璞玉說完了,雲小雙就看向楊柳。

楊柳道:“昨個兒堂上審了一天,幾乎沒有別的案子了。那幾個人販子似乎是和江匪有些勾結,專門從景德鎮走水路。而且已經是好幾年的事情了。”

李諺聽了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道:“沒想到江匪依然如此肆虐……好在上次你回杭州是坐了官船。”

雲小雙道:“黃家洲是重要的通商口岸,來往商船無數,江匪有利可圖,才會清剿不盡。但避諱著禦窯廠在此,他們也不敢太過放肆。”

若是不小心動了皇家的東西,那自然更是死路一條。

楊柳便道:“我聽著他們的意思,似乎正是因為禦窯廠的關系,這幾年江匪愈發不敢朝商船下手,只借著黃家洲碼頭的水路,做些不見人的走私勾當。”

景德鎮除了有禦窯廠,還有官窯。除了來往商船,更多的是本地的民窯。自從唐英大人“官搭民燒”的政策下去以後,隨便劫一條船都能劫到官船……

江匪們失了活路,又不肯上岸從良,所以才鋌而走險,做起了這滅絕人性的拐賣勾當。

“這算是破案了?”雲小雙問。

楊柳點了點頭。

接下來康知府會很忙,要做的是清理漕運,肅清江匪,糾查同黨。

不過這些和雲小雙他們就沒有關系了。

“碼頭的商隊恐怕沒有幾個是幹凈的了。舅舅,我們現在手上要人沒有,要船沒有,可我依然想著,能不能馬上組成一條商隊?”

李諺也是這樣想的,但也覺得十分困難。

他道:“只能盡快籌辦。最快的法子是買一個鏢局……這事兒我來安排,你莫操心了。”

雲小雙點了點頭。

“倒是和關家的生意黃了……”李諺欲言又止地道。

雲小雙道:“我想過了,再找鐘家吧。”

此言一出,楊柳震驚地看著她。

“小姐,那樣的人家,我們還要合作?!”

“在商言商”,雲小雙表現得很淡然,道,“何況經過此次,他們在本地的名聲也臭了,不敢端著架子才是。撇開別的不說,他們解約,可是賠了咱們好大一筆銀子。銀子我是不會還給他們的,再重新合作,我們也不虧。”

她看了看楊柳,笑道:“想想錢,有沒有開心一點?”

楊柳想了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了搖頭,道:“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若是真的再次合作,之前那筆解約的銀子就只能當是扔進水裏打水飄了。

而且估計倒賣次品的事……雲小雙也不打算再和他們合作了。

也不知道鐘家的老爺子,聽了這個消息,會是什麽表情。

“得了,咱們這就上門吧。”雲小雙道。

李諺聽了就道:“會不會顯得太熱絡?”

雲小雙笑道:“不打緊的,我知道分寸。”

李諺笑著點了點頭。

生意上的事情聊完了,聊起私事。

李諺道:“你最近忙得都沒有去給唐少奶奶請安,那天她還跟你舅母念叨起來。婚期差不多定下來了,你也快要過門了。雖然平日事多,但我想,多少應該分一些心思的。”

雲小雙整天都在忙些有的沒的,還真沒怎麽在自己的婚事上花心思。這也是她命好,一應事物,長輩都已經幫著操心,到時候她只要舒舒服服地嫁過去就行了。

但李諺說的也對,再忙也應該撥空,起碼,問還是應該問上一聲的。

雲小雙嘟囔道:“但您先回去給舅母打個底……什麽嫁衣用什麽花樣之類的瑣事,我是真的分不開神管。我穿什麽都可以,反正小川哥也不會在意。”

李諺頓時啼笑皆非,道:“嫁衣,你舅母那裏早就在做了。不過你這也太……粗枝大葉了!”

“原本就是的”,雲小雙狡黠地笑道,“難道舅舅記得舅母的嫁衣是什麽花樣嗎?”

李諺楞了楞,道:“是雙生並蒂蓮。”

雲小雙:“……”

李諺笑道:“你舅母繡技超群,嫁衣都是她自己繡的。再則他們家也讓女孩子讀書,她喜歡大雅。所以諸多花樣之中,選了並蒂蓮。既清雅,意頭又好……”

眼看他喋喋不休起來,雲小雙笑道:“那舅舅覺得如何?”

“嗯?”

雲小雙笑道:“舅母的嫁衣啊!舅舅覺得如何?”

李諺終於意識到雲小雙是在調侃他,瞪了她一眼,有些尷尬地道:“我自然,自然也覺得極好……”

雲小雙頓時樂不可支。

從李諺這裏出來,剛好差不多就到午飯的點了。想起李諺說的,她就幹脆去李家吃午飯了。

果然,她在李家逮到了唐少奶奶。

因為李九奶奶懷著身子不方便,唐少奶奶又是個貼心的人,不忍心讓她出來奔走,所以常常來瞧她。

兩個婦道人家都是閑散的好命,見到雲小雙又驚又喜,拉著她,又是罵她沒良心,又是哄著她吃這個吃那個,連午憩都不去了。

雲小雙在李家坐了整個時辰,才告辭了出來。

而在此期間,唐川在客滿樓,陪董生喝了整個時辰的酒……

原本董生是很客氣的,見著唐川,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客氣地恭喜他終於抱得美人歸。

他總是心存幻想,覺得等一等,雲小雙說不定就來了。

兩人各懷鬼胎,心照不宣,喝的漸漸多了,也就放肆了起來。

唐川首先指責他,道:“你回來,我並沒有收到消息。”

董生和鴿子樓有約定。雖然已經到了約滿之期,但他先前並沒有提出解約,反而繼續回到京城怡王府,作為鴿子樓在京城的眼線之一。

這一次他私自回來,並且沒有給鴿子樓送信,從某個程度上來說,是違約了的。

聞言,董生搖了搖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地道:“得,這算我的不是,我自罰一杯吧。”

說著,他就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這是明顯的耍賴,但唐川也沒有跟他一般見識。

董生道:“京中太平,我也無事,想著雲姑娘應該快要嫁人了,所以就回來瞧瞧。”

唐川冷笑道:“她嫁我,很你有什麽關系?”

董生也不避諱,直接道:“和我自然是有關系的。畢竟我曾經也是想娶她的人。”

唐川聽了,道:“所以你要親眼看著她出嫁,好讓自己徹底死心是麽?我倒也是可以成全你的。”

董生不由得嘆氣,道:“唐川,你這樣的無情之人,本非良配。不過她既然選了你,我也無話可說。”

聽了這話,唐川反而樂了,道:“你自然是無話可說的……”

而且他憑什麽覺得,他唐川非雙兒的良配?難道他董生就是了?

簡直厚顏無恥。

董生道:“你也不要怪我說的太直。這些年我在京中,早就見慣了各種燕瘦環肥,無論是皇親貴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甚至風月嫁人,我見過的美人,數不勝數。可我從未覺得有個人像她一樣好。在我看來,無論她嫁給誰,都是不相配的。”

這番肺腑之言,唐川自不可能感動……

他只是道:“你是真的挺無恥的。”

董生放下杯子,笑道:“我說你無情,你不要不認。我從京城怡王府來,在這裏坐了這麽久,你都沒有問起你親妹子一句。”

唐川不置可否。他和三姑娘從小就不在一起,根本就沒有情分,否則也不會順水推舟把她送進王府。不過到底是事關家族,他還是問了一句。

“家妹如何?”

“有了身子”,董生道,“可算是老實了一些,怕人家害了她肚子裏的小阿哥,也修生養性了。”

“小阿哥?”唐川皺了皺眉。

有了身子,沒有報信,說明月份還小。如果要給唐家報信,從京城到景德鎮,快馬加鞭也要半個多月。也就是說,半個多月以前,她都還沒有滿三月。

這怎麽就知道是個小阿哥了?

“自然是她自己盼著是個小阿哥。”董生樂不可支。

唐川無奈地嘆了一聲。

其實三姑娘在怡王府還算得寵,雖然不是專寵,但怡王一直沒有冷落她。但她終日惶惶不安,就怕自己變成昨日黃花。

唐川太了解怡王,他不缺兒子,妾生的兒子更不稀奇。哪怕是個小格格,只要怡王喜歡,就是尊貴的。

三姑娘的想法太功利了,若是讓怡王知道了,也只會心生厭惡。

聞言,唐川朝董生敬了一杯酒。

董生不喝,只是看著他。

唐川頓時有些無奈,只好把話說了出來,道:“我家那個妹子是初出茅廬,不太懂事,這些日子多謝賢弟照顧。”

這倒是有良心的大實話,董生在怡王府確實很照顧唐三姑娘。

兩人推杯換盞了好幾輪,後來禦窯廠的人趕了過來說有事,要請唐川回去,董生說什麽都不肯放人。借著酒勁,甚至不惜抱住唐川的大腿耍賴。

唐川也醉了五六分,被他一扯,有些松懈,也不肯走。

他們二人都是卯足了勁,勢必要對方灌趴下的。

雲小雙去了一趟鐘家,但也沒有多話,只是讓人帶了些上好的靈芝送給鐘家老太爺補身子。

然後她又到後院,和鐘家的太太們寒暄了幾句,就要走。

鐘小公子是一直註意著她這邊的動靜,更是等在花園裏,就等她路過要走,才能搭上話。

此時見她帶著丫頭出來,鐘小公子算了算時辰,發現她在鐘家逗留不過半個時辰……

他連忙跟了上去,道:“雲姐姐,雲姐姐!”

雲小雙停下了腳步,扭頭看了他一眼,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

鐘小公子搓搓手,有些靦腆地道:“聽說姐姐和關家的生意黃了?”

呵!這單刀直入的!

雲小雙似笑非笑,道:“是啊。”

“姐姐和關家的生意黃了,又到了我們家,莫非……”

雲小雙冷哼了一聲,道:“買賣不成仁義在,好歹合作了這麽長時間,我和毓琇又是金蘭。你家老太爺病臥久了,我來給他送些靈芝。至於生意……”

她頓了頓,笑道:“你難道是怕我沒有下家了麽?”

鐘小公子連忙道:“這可不敢。姐姐若是願意,整個景德鎮的瓷窯還不隨姐姐挑呢!”

雖然她現在看起來和以往沒有什麽兩樣,可現在整個景德鎮都知道她快要嫁人了……這是坐實了唐家小奶奶的位置。唐家是天下瓷人的領袖,她嫁入了唐家,莫說景德鎮,就是走出去,哪家瓷窯又敢不給她面子?

見雲小雙面色稍緩,他又厚著臉皮笑道:“不過,咱們兩家也是合作慣了的,熟門熟路的,不需要磨合……姐姐,要不要考慮一下,吃吃回頭草?”

雲小雙聞言似笑非笑,道:“哦,我恐怕你家不大看得上我。”

鐘小公子無奈地道:“姐姐您也是知道的,我家老太爺是極看重這生意的。也就是我爹,犯了糊塗……”

他原本想要道歉,然而實在是有些難以啟齒。

鐘老爺廢了合約不算,還在府衙落井下石……至於那些難聽的話,更是不知道說了多少。

之前病榻上的老爺子還和他討論過此事,老爺子覺得這生意怕是要不回來了,和唐家人也要心生間隙。畢竟從古到今,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更何況他們理虧在先,婦道人家,哪裏會這樣容易罷休?

鐘小公子不死心,他總覺得這事兒還有轉圜的餘地。其實剛出事的時候他已經派人快馬加鞭給他在京城的姐姐去了信。他想著,實在不行,不知道能不能求雲家姑娘,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原諒了他們。

此時面對雲小雙,他也只能作揖行禮,畢竟年輕,臉皮還是薄的。

雲小雙看了他一眼,道:“我不瞞你說,我們手上現在倒也還有些存貨,所以是不急的。我來之前,也和我舅舅商量過,這一回可得選對了人,要細細甄選過才是。”

鐘家小公子聽了,覺得她的口風有些松動。要再甄選,是不是說明鐘家還有機會?

雲小雙又道:“先前你們家嫌我嫌的很,賠錢倒是也很痛快。不過我手頭上,倒也不缺這幾千兩銀子。我尋思著,若是再找下家,可不想再這樣被打個措手不及了。”

鐘小公子連忙道:“姐姐放心,這回的事情一出,老爺子直接病倒了,都知道我爹做的不對。”

雲小雙笑了笑,道:“不對他也是你家的當家人。更何況老爺子退居幕後久了的,如今一操心更是幹脆病倒了。我怎麽忍心再讓老爺子這麽大年紀了還出來主事。所以我想,還是算了吧。”

鐘家小公子沒想到她的話鋒竟然急轉直下,連忙道:“怎麽就算了呢?姐姐剛才不還說要好好甄選的麽?”

“我是要好好甄選啊”,雲小雙笑了笑,道,“不過我也沒說我要選你們家啊。你聽我一句,什麽也比不得老爺子的身子骨重要。若做你們家的生意要老爺子操心,我也覺得作孽。”

說完,雲小雙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大步走了。

鐘小公子站在原地,苦苦思索雲小雙這幾句話的意思。

她必然是還有和鐘家合作的念頭,否則兩家不結仇就罷了,又怎麽會上門送什麽靈芝?但她是未來的唐家小奶奶,也確實不是非和鐘家合作不可。

話裏話外的意思,相比起被當面出言不遜,她更耿耿於懷的,應該是鐘家貿然解約的事情。雖說鐘家也賠了銀子的,但她也說了,她手頭並不差這幾千兩銀子。

鐘小公子是個年輕有銳氣的生意人,很是懂得做生意的人誠信是金的道理。這已經毀了誠信,要再建立信任恐怕沒有那麽容易。將心比心,他也理解。

還有就是,她很顯然對鐘家的情況很了解。包括他爹的無能中庸,以及老太爺對這筆生意的支持態度,還有那些如同墻頭草一般的叔伯兄弟……

老爺子退居幕後已久,但只要老爺子發話,家裏依然是一言堂。

她反覆強調“不想讓老爺子操心”,其實……大約是不想和他爹合作的意思。若是要叫她滿意,那和她做生意的,必須是一個有才能,在鐘家也有分量的人。所為的,不過是為了保障這次中途毀約的事情不要再發生。畢竟老爺子年紀大了,也不太管得動事了的。

鐘小公子苦思冥想許久,想著要如何讓她滿意。但他唯獨非常確定的就是,無論如何,他要把這筆生意再爭取回來。

雲小雙帶著秘色出了鐘家大門,上了馬車。

她正好有點肚子餓了,想著也許久沒有去客滿樓吃飯了,便囑咐去客滿樓。

秘色道:“小姐,您覺得,鐘家小公子能聽出您的話外之音嗎?”

雲小雙想了想,道:“我不擔心他能不能聽得出來,我只擔心他現在太年輕了,在家裏輩分又小,有沒有這個本事達到我的要求。”

“若是達不到呢?”

雲小雙面容凝重地思考了一會兒,道:“那就只能對毓秀說聲對不住,我要尋下家了。”

秘色笑道:“原來小姐是考慮到鐘小姐。”

雲小雙笑了,道:“一半一半吧。”

她會想要再回頭,自然有和鐘毓秀的情分的原因。但同時,鐘家當家雖然不中用,鐘毓秀和她弟弟卻讓她看到了鐘家這一代的實力。往大了想,哪個大家族裏的人不是良莠不齊的?只要有拔尖的人才,便不算沒落之家。更何況,她在景德鎮也不止這一樁生意,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仇家好。

一邊想著,車子在客滿樓門口停了下來。

她剛下車,突然就看見客滿樓的夥計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見到雲小雙,頓時如同看到救星那般!

“姑,姑娘!您可來了!秘色姑娘正要我去給您報信呢!”

雲小雙楞了楞,道:“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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