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雙道：“你說合作的事兒……這都耽擱了好幾天了，你也知道，做生意講究個先機，才是搶錢……呸，賺錢的道理。我們要跟別人家談了。”

鐘小公子楞了楞：“這才多久？你們和誰談……”

“看不起人不是”，雲小雙道，“關家啊。”

鐘小公子頓時急了，道：“關家，怎麽又是關家！姐姐，你聽我一句，他們初來乍到的，名聲還不顯，怎麽跟我們比？”

“你這意思是你想教我做生意了？”

鐘小公子連忙道：“不敢不敢，雲姐姐和我大姐一樣，只有你們教導我的份！可我爹他上次真是糊塗了……”

雲小雙看了他一眼，道：“好啦，你別在這兒擋著我的道了。你們家我是不去的，也犯不著和你家老爺子談。你囑咐我的事兒我記住了，回頭讓唐家跟康大人說一聲。至於別的…… 再看吧，我要兩相比對一下再說。”

“姐姐……”鐘小公子急得不行，道，“我替我爹跟您賠禮道歉還不行？”

他是萬分想要重拾這筆生意的，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機會，他不想就這麽放過啊！

雲小雙無奈地道：“不是賠禮不賠禮的事兒。當初你爹那麽不給我臉，那是我們的私人恩怨。在商言商，我也不是顧著自己發脾氣使小性子的人。就是這契子已經作廢，你們家也賠錢了的。現在我們再找人合作，是要吃回頭草，還是另覓下家，全看行情了。”

說著她安撫地拍了拍鐘家小公子的肩膀，道：“這事兒本來也不是我一人說了算的，等我去跟我舅舅他們商量過以後再說。說不定我舅舅還是覺得你們好呢。”

鐘家小公子勉強一笑。他哪裏聽不出這是雲小雙的推脫之辭……

說什麽她做不了主，誰做得了主？

雲小雙看他這樣，便道：“回去好好陪陪你家老爺子，等你家老爺子好了再說吧。”

事已至此，鐘小公子只好沮喪地點了點頭。

雲小雙這才重新回到了馬車上。

秘色忍不住問她：“小姐，鐘家人先前那樣無禮，您為何還要唐家幫他們說話？”

“在商言商”，雲小雙淡淡道，“我也不是沒有肚量的人，真就把幾個糟老頭子給放在心上了。”

秘色有點猶豫，道：“小姐的意思，還想找回他們？”

雲小雙看了他一眼，道：“聽舅舅的吧。不過鐘家畢竟是老字號了，就算現在不合作，以後也還會有合作的機會的。”

給自己多留一條後路也沒有不好。景德鎮是個小地方，結了仇，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多累。

等雲小雙到了大興，和李諺一商量這事兒，李諺立刻就否掉了鐘家。

“我們不怕沒有名聲的。”他隱晦地道。

這意思很明顯，不多久他們中標的聖旨就要到了，和貢品，哪怕是次品一起，還需要什麽老字號的名聲？

如果關家的東西做的好，那關家就是不二選擇。

“相比起老字號，為了在本地站穩腳跟，必然會比鐘家更加盡心盡力。再則鐘家人原本就頑固。這關家人，既然敢背井離鄉來到此處，想必也是敢破而後立之人。”

雲小雙想了想，道：“舅舅說的有道理。我聽小川哥說，他們今年第一年到景德鎮，已經在官燒的名單上了。”

意思是最起碼實力是不錯的。

“那敢情好”，李諺笑道，“我親自去會一會他們的當家人，回來就能拿主意了。”

“只是我們現在身上畢竟背著官司……”雲小雙有點猶豫，道，“會不會被拒絕？”

除非唐川出面。可雲小雙又不是那麽想要唐川出面。

李諺聽了，不由得嗤笑，道：“雙兒，李家人哪裏有不會談生意的？這事兒交給舅舅辦。你呢，這兩日就好好忙那官司的事兒。再得了閑，就去陪陪你舅母……”

雲小雙認真地聽著，聽到最後一句就笑了出來，道：“知道了，回頭我把舅母接到唐家去，讓她常常陪陪我珍姨。”

“可以的，可以的。”

李諺連說了兩遍，顯然，他就算在外頭再忙，也很掛念妻子。

雲小雙忍不住想……唐川就不這樣。他忙起來的時候，連娘都不認識了。這麽些年，唐少奶奶總說，他就跟長在禦窯廠似的。

兩人又商量了幾句，然後雲小雙跟他提了自己要開始養商隊的事。

李諺有些驚訝，道：“李家以前有自己的商隊…… 我倒不如你，現在倒是你先想到的。”

李諺是真心實意地誇，雲小雙也就實著受下了。

後來想起來，雖然商隊的事不大不小的吃了癟，但她還是順利慣了，就算有些戒心，但終究還是不夠。

和李諺商量過商隊的事，又過了幾天，李諺說和關家人已經談過了，覺得還算能合作，於是叫楊柳拿了單子過來。雲小雙也沒有自己去看過，對了單子以後就簽了。

這種事情，在商言商。關家現在名聲不顯，需要依靠李家未來皇商的名頭，給的價格不算十分低，但也比鐘家的要實惠一些。壞處就是非老窯的名聲，李家在蘇杭一代打開市場會需要多費力氣。

雲小雙權衡過以後覺得合算，也就簽了。

碼頭出事以後沒幾天的功夫，城裏客棧抓到了一批帶著被拐賣少女的人販子，康知府親自出碼，竟是沒有抓到人，只有被解救下來的少女。以至於康知府十分暴躁，把雲小雙和鐘家人叫去又審了半天。

雲小雙心裏清楚，人販子的蹤跡必定是被鴿子樓的人洩露的。對方也是十分謹慎之人，不然的話，以康知府這個來勢洶洶的勁兒，不至於在城裏躲到今天。可蹤跡既然已經洩露，還沒有抓到人，只能說是康知府無能了。

鐘家來的是鐘小公子和他爹，兩人都是焦頭爛額。相反，雲小雙則顯得非常淡定。

該問的都問過好幾遍了，再問也問不出個天花來。鐘家是早就搜查過的，雲小雙那裏，顧及著唐家，還沒有搜。但雲小雙家人口簡單，要搜其實也搜不出什麽名堂來，甚至可以說是一目了然。

等於就是毫無進展了。

康知府有些疲憊，眼看雲小雙一臉漠然，又有些暴躁，道：“你是如此篤定本官查不出來嗎！”

雲小雙頗有些無奈，道：“大人，民女何時篤定大人查不出來了？”

康知府道：“本官是不是要給你一面鏡子讓你自己好好瞧瞧，你現在一臉的嘲諷之色！”

雲小雙頭痛地道：“民女是什麽表情……也犯了大清律令嗎？”

“人是從你家商船的箱子裏翻出來的，你依然是最大嫌疑人”，康知府憤憤道，“若不是顧念著唐家的面子，本官早該將你收監審訊，何至於如同今日一般難辦！”

這也是他一直看雲小雙不順眼的原因。從某個程度來說，他確實是被制約了的。

雲小雙冷靜地看著他，道：“可大人就算把我收監了又有何用？我是無辜的。”

康知府冷笑道：“每個罪大惡極之人，在有確鑿證據以前，都會說自己是無辜的。”

這人還真是茅坑裏長大的，簡直又臭又硬！

鐘老爺適時道：“大人是青天！還請大人早日查明真相！”

他也是聽見康知府說要把雲小雙收監，所以害怕了。因為他們的嫌疑和雲小雙一樣大，如果康知府願意，也是可以把他們收監的……

誰知道這話讓康知府更加暴躁了，道：“你的意思是說本官無能咯？”

可不就是無能！雲小雙在心裏道。

康知府一看她那個表情就有些惱火，但眼下無證據，又不能拿她怎麽樣。

他道：“本官要搜查雲府。”

這個雲府，指的不是雲小雙的住宅，而是雲府本宅。

搜就搜吧，雲小雙根本無所謂。別說搜雲遠，就算搜她的住處，和名下的商行，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於是她痛快地點了頭。

鐘老爺突然道：“聽說雲家最近買了個姬妾，還買了個仆人。”

雲小雙：“……”

康知府立刻看了過來。

雲小雙頓時啼笑皆非，道：“沒想到鐘老爺對我的家事都那麽了解……怎麽這世道，還不許買人了麽？”

鐘小公子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這也太不厚道了……

用買仆人牽扯到婦女拐賣案，自然也太過牽強附會了。

康知府想了想，道：“把你買的人帶過來，我查一查。”

雲小雙點頭應下了。

等她和鐘家父子從府衙退了出來，一直跟在她身邊的楊柳終於忍不住，啐了一聲。

“鐘老爺可真是條漢子，連買個仆人的事情都要攀扯。”

鐘老爺也是臉紅脖子粗，只道：“我只是把我知道的事情跟大人說了，大人做何判斷，是大人的事。”

楊柳頓時心下一怒，想要上前再罵兩聲，被雲小雙制止了。

雲小雙斜睨著鐘老爺，又看看跟在他身後縮著連頭都不敢擡的鐘小公子。

“鐘老爺，您想脫罪，是人之常情，可拿我做墊背，可就不是君子所為了。”

鐘老爺道：“事情如何還未查清楚，你也是有嫌疑的。我們鐘家也是有嫌疑的，所以我們才來府衙。”

說的倒是頭頭是道，好似都是道理。其實終究不過就是想盡快讓雲小雙入罪，這是洗脫鐘家嫌疑最快的辦法。

“大人倒是替府衙查起了案。”雲小雙道。

鐘老爺拱了拱手，道：“不敢當，還望雲小姐可以諒解。”

雲小雙冷笑了一聲，道：“我把話給你放在這兒，若是你再找人盯著我們家，我看見一個，就打死一個，看見一雙，就打死一雙！”

“你！”鐘老爺一時語塞！

“連我家買仆買妾這種小事都知道，看來鐘老爺很是下了些功夫。先前聽老爺子說，鐘家為了官燒的事情正焦頭爛額，眼下看來也不過如此啊。”

撂下這狠話，雲小雙轉身帶著楊柳大步離去。

楊柳一路上都是氣呼呼的，道：“小姐，合作了這麽長時間，倒是沒看出來，鐘家人竟是這個德行！”

“以前鐘毓秀在的時候，倒不至於”，雲小雙皺了皺眉，道，“做生意也規矩，出貨也痛快。只是一家子人裏頭，難免有些敗類。這個鐘老爺是個多疑又自私的，看起來還頗固執，恐怕還會找人來盯著我們家。”

“連買仆這種事情他都知道了，保不齊用的是什麽骯臟的手段！”

其實買妾的事情，左鄰右舍總會聽到一點動靜。但買仆就真的再小不過的事情，若非緊緊盯著，並且刻意找了牙子來打聽，是不可能知道的。

雲小雙也覺得這事兒很惡心，所以剛才才撂下了那狠話。

“行了，我們先回去。”雲小雙道。

楊柳猶豫了一下，道：“小姐，這事兒咱們是不是應該告訴小唐大人？”

“嗯？”

楊柳有些尷尬一笑，道：“咱們這主事的都是姑娘家，而且人手也單薄，基本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更不提現在青花還出去了……這要是真被人盯上了，沒有人手撐場面也是不行的。”

雲小雙有些痛苦地道：“哦。”

楊柳：“？？？”

雲小雙其實不是那麽樂意因為這種事情驚動唐川。她也知道最近正是唐川忙的時候。再則這種尋求庇護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看來還是要盡早養出自己的人手才是，她心想。

康知府既然明確表示要看他們家買的人，雲小雙只得讓人去雲家說了一聲，然後帶著藍氏和璞玉，以及她們的賣身契去了府衙。

藍氏是雲遠的新妾，雲小雙印象中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還是平平無奇，長相中庸，有些束手束腳的，看起來小家子氣的很。可這一次見，卻看見她穿了一身得體的新衣，頭發全都綰了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竟然看起來還頗有幾分姿色。果真是人要衣裝。

紅蓮送了她到雲小雙那裏，囑咐道：“到了府衙不用怕，也不用亂說話，都聽小姐的。有事小姐會擔待的。”

藍氏怯生生地點了點頭，又擡頭看了雲小雙一眼。

雲小雙的眼神對於內宅婦人來說，是有些銳利的，她很快就把頭給低下了，不敢再看。

雲小 雙笑道：“姨娘不用客氣，璞玉還沒有來，你先休息休息。”

藍氏怯怯地點了點頭。

雲小雙讓人帶她去休息，然後招手叫紅蓮過來，道：“怎麽著？你給弄的？”

“其實也算是個清秀佳人的坯子”，紅蓮笑了笑，道，“原來穿的衣服都不合身，我就讓人重新給她都做了，梳理了一下，也就有個人樣了。”

“我爹喜歡嗎？”

紅蓮嗤笑了一聲，道：“這幾日都是藍姨娘陪著的。”

她做事是有分寸的，雖然打扮藍氏，但並不刻意。作為掌家的貴妾，家裏進了新人，連身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她帶著去定做幾件，再撥給她個會梳頭的丫頭，也是她的本分。而且她並未把藍氏打扮得花枝招展，相反，她把藍氏打扮得挺素凈的。

雲遠自然喜歡，而且喜歡得不得了。他是個需要人陪的人，而且總是不自覺地依賴婦人。當初李氏大概無法成全他這種依賴，所以才讓趙氏鉆了空子。後來紅蓮來了，他就十分依賴信任紅蓮，現在紅蓮跟著雲小雙，讓他心生間隙。相反，“幹幹凈凈”的藍氏，對他來說，又是“自己人”了。

“趙姨娘怎麽樣了？”雲小雙問。

紅蓮搖搖頭，道：“倒是好了些，能下地走動的時候，身子骨太弱了又染了風寒，然後又躺著了。倒也是好事，還沒能出得門。現在府裏上下，瞞得跟鐵桶似的，沒敢讓她知道。”

“我爹授意的？”

“沒……老爺一聲也沒吭”，紅蓮道，“不過老爺的心思大家都明白。”

“你倒是朵解語花。”雲小雙嗤笑了一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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