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這是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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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雲小 雙是相信他的，主要還是相信鐘毓秀看人的眼光。
此時，康知府那邊查出來，雲小雙這邊出貨的箱數，和鐘家運到碼頭的箱子，數量是一致的。
鐘家人頓時就急了，紛紛圍在了康知府身邊，一個勁兒地叫冤。
“青天大老爺啊，我們鐘家都是匠人，向來是做東西多，賣東西少，這都十幾年了，什麽時候出過這樣的事！”
“是啊，我們十幾年的官燒名聲，犯不著為了這點蠅頭小利搭進去啊！”
“大人，您可要給我們鐘家做主啊！我們鐘家的名聲，可擔不起這樣的損失！”
……
鐘小公子看了，啐了一聲老古董。他們這些話當著雲小雙的面說，是極不道義的。照他們的意思，他們都是匠人，匠人能有什麽壞心思？賣東西多的商人就有壞心思了？
別的不說，先前和李家合作，這生意一筆一筆的做，數錢的時候也沒見他們這麽清高。
他只恐雲小雙聽了會不高興，扭過頭去看雲小雙，這一看之下卻是瞠目結舌。
康知府被一群老爺子圍著，此時也是頭大如鬥，正想找雲小雙問話，一回頭竟看見她已經歪在椅子上睡著了！
他不由得皺了皺眉，親自走上前去，道：“雲姑娘，雲姑娘？快醒醒！”
雲小雙睡的很死，楊柳也是滿臉尷尬，不得已拿手推了她兩下。
“嗯？！”
雲小雙受到了驚嚇，猛地驚醒過來，就從椅子上“咣當”一聲給掉在了地上。
她迷迷糊糊地擡起頭，看見了康知府的臉，好半天才想起自己現在是在哪兒。
康知府頓時啼笑皆非：“你倒是還睡得著！”
“……我問心無愧，自然睡得著。”
雲小雙擦了擦口水，楊柳扶著她從地上站了起來。
“你們出貨的箱子和鐘家運走的箱子數量是一致的，本官問你，收貨的是誰？”
“杭州李家。”雲小雙道。
“可是因為貪墨而入罪的皇商李家？”
又來了！
雲小雙冷冷地道：“大人斷案還請不要憑一己的揣測，先前說我雇傭青樓女子，就認定我拐賣婦女，現在是因為李家曾經入罪，就認定李家可能再犯嗎？”
康知府呵斥了她一聲：“你給本官莊重一些！再對本官冷嘲熱諷，唐家也保不住你！”
雲小雙倒是不怕他，卻也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道：“正是我母親的娘家，做過皇商的李家。”
康知府冷笑了一聲，道：“本官若是記得不錯，李家在本地也是有人的吧？”
“除了我以外，還有我小舅舅李諺。”
康知府琢磨著要去把李諺叫來問話。
其實他的推測是合理的。如果這件事，李家人是始作俑者，那麽在本地有人接應，在杭州也有人，是十分說的過去的。更何況，拐賣良家婦女，原本就是要在蘇杭一帶，才是最賣的起價錢的。
他吩咐人把兩家的賬目都帶回去，等候盤查。
雲小雙突然道：“大人認為這可能不是第一次從黃家洲拐賣婦女嗎？”
康知府楞了楞，然後道：“審詢過那些被拐賣的女子，有人說回憶起拐子恐怕不是第一次犯案。”
那些女子也是稀裏糊塗被拐賣的，被拐了以後，倒是陸陸續續想起來不對勁。要不就是家裏附近已經有了失蹤的女子，要不就是拐子好似原本就不太對勁。
雲小雙道：“杭州的瓷行才剛開張，賬目都很新，查起來也很方便。據我所知，之前我們和鐘家的生意，從來沒有出過亂子，向來都是我這邊定多少，他們收到多少。”
康知府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船隊不是我們家的，是我們租用的”，雲小雙認真地道，“如果他們不是第一次從黃家洲碼頭運走被拐賣的婦女，那麽用我們的貨箱，我想這有可能是第一次。”
康知府聽了，頓時有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雲小雙的意思是，他們是無辜的。杭州李家的賬目可查，他們的賬目都是對得上的。
但是這一次貨運還沒有出發，所以，發過去以後，對不對的上，誰也不知道。
現在已經無法考證，這一批貨如果被運出去，會怎麽樣。
但不能排除，船隊用來運被拐賣的婦女的船隊，可能是隨機選擇的。這次用雲家的，下次用別人家的……
黃家洲是個不算小的碼頭，每天的客運量都很大，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查起來，便如同大海撈針一般，愈發難查了。
“我怎麽知道，你們不是平了賬目。”他道。
雲小雙搖搖頭，道：“大人明鑒，我說這些不是想給自己脫罪。大人若是真的想救這些良家女子於水火，那我認為最起碼應該從此刻開始，加強漕運督管。”
她頓了頓，又道：“我們家沒有自己的船隊，所以每次都是租賃，但也不是固定在一家。這一家船隊，我們好像是第一次用。”
“這次你們為何選擇這家船隊？”
雲小雙看向楊柳，這件事是她負責的。
楊柳道：“我們常用的船隊有兩家，每次出貨入貨，運費，也是有賬目的。這一次是趕巧，那兩家都騰不開時間。所以後來我們另外找過，這一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而且……”
她看了雲小雙一眼，有些尷尬，道：“說是第一單生意，願意運費上給我們折下價。”
雲小雙聽了就有些無奈，這叫什麽？貪小便宜吃大虧……
“大人查過那個船隊嗎？”
康知府想了想，道：“昨晚便已經問詢過。可本地船運的規矩，做好了封條的箱子，他們是不拆的。照著他們的說法，貨都是直接從鐘家運出來，擡上船的。”
“那也不能證明他們無辜啊……”雲小雙小聲道。
康知府有些煩躁，擺擺手，道：“你的意思本官明白了，本官這就讓人去加強漕運督管。”
雲小雙點了個頭。
“不過本官要把醜話說在前面，你依然……”
“依然脫不得嫌疑”，雲小雙沒好氣地自己說了出來，道，“不需大人說我也明白。還請大人盡快破案吧，我這趕著成親！”
康知府一時之間有些啞口無言。
向來女子，崇尚矜持為美，哪裏有這麽不知道羞恥的，竟自己把什麽“成親”掛在嘴上的！
他查過鐘家，把該帶走的東西帶走了，就親自帶人匆匆趕去了黃家洲。
看見他奔波的身影，雲小雙想起唐川說的那句話。這人或許真的是個關心民生百姓的好官，只是到底還是有些死腦筋。
這時候，鐘家人圍了上來。
雲小雙：“……”
鐘家老爺看著雲小雙，十分不客氣地道：“雲小姐，我們是看在唐家的面子上才和你做這樁生意的。我們鐘家十幾年官燒的名聲，絕不能因此而搭進去！”
鐘家小公子連忙道：“爹，這事兒雲姑娘也是無辜的啊，我們都做了這麽長時間生意，從來沒有出過事啊！”
鐘老爺回頭就給了他一巴掌，道：“混賬東西！你清清白白，怎麽知道她私下都辦什麽事兒！一個女子……”
聞言，鐘小公子顧不得自己剛挨了嘴巴子，連忙上去拉住了他爹的胳膊。
雲小雙冷眼旁觀，心裏門兒清。這老爺子無非就是想說，一個女子，不安於室，四處奔走，哪裏像是個正經人？會做出這樣拐賣婦女的勾當，也是正常的。
“你們鐘家愛惜名聲，我也一樣愛惜”，雲小雙冷冷道，“事兒還沒查清，鐘老爺是個在當地頗有聲望的穩重人，可切莫學了那婦人亂嚼舌根，沒的叫人看輕了！”
鐘老爺怒氣沖沖地道：“我們鐘家是什麽人家，絕不能為了幾個銅臭放棄家聲！雲姑娘請回吧，這生意我們不做了！”
“爹！”
“你還敢說話！”
說著他又要動手打兒子。
雲小雙懶得看他，只道：“按照契子，您強行中斷合作，是要賠錢的。”
說著她莞爾一笑，道：“不過鐘家視金錢為糞土，想來也不會舍不得錢。”
“賠錢就賠錢，我們鐘家又不是賠不起！從今日開始，我們鐘家，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雲小雙怒極反笑，道：“好，等的就是鐘老爺這句話！”
她要走，鐘小公子顧不得會挨打，連忙跟了上去。
“雲姐姐，雲姐姐！”
雲小雙邊走邊道：“你還跟著我幹什麽，不怕你爹打死你？”
“雲姐姐，您別生氣，我爹是個老古董，再加上我家裏本來就挺亂，這……”
“你能做得了主嗎？”雲小雙打斷他。
鐘小公子楞住。
他們停了下來，站在了原地。
雲小雙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鐘小公子突然覺得自己無法正視雲小雙的審視，只是低下頭，道：“做不了主。”
自從他大姐嫁了出去，這樁生意就落到了他手上。他原本就是庶出，年紀又小，在家裏本來就很難說上話，不過是仗著大姐的餘威，和在京城做官的姐夫的名聲，才能在鐘家立足。
鐘家的男丁很興旺，他最大的兄長已經年過而立，卻才能平庸。人多了，是非就多，爭鬥也多。有的人，寧可自己也撈不到好處，也看不得別人好。
關上門，他們沒少給老爺子上眼藥。是以如今出事了，老爺子的態度才如此激烈。
“你很有才華，像你大姐”，雲小雙淡淡道，“年紀小，處境不驚，也從來不亂。”
“有什麽用……”他有些沮喪地道。
“你現在追著我出來沒用，我們和鐘家的生意，註定黃了，因為你做不了主。你追我到這裏，除了回去之後再討一頓打，確實沒有任何作用。”雲小雙無情地道。
“我明白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雲小雙安慰道，“再成長幾年吧，才華是你自己的，只要你不自甘墮落，誰也奪不去。”
鐘小公子低下頭，人也很頹廢，道：“可我是庶出，年紀又小，若不是有大姐提拔，我根本就……”
“你和你大姐差的不是出身，更不是年紀，毓秀也還年輕”，雲小雙道，“你差的，是她的決斷，是她的自信，是她的勇而無畏。她勝不驕，敗也不氣餒。這份氣魄，便是老爺們兒，也要自慚形穢。”
這番話把鐘家小公子給震住了。
她的決斷，她的自信，她的勇而無畏……
是啊，他總是想著自己是庶出，年紀小。可是大姐還在的時候，卻也不會因為自己是女子，就退而居人後啊！
“我明白了……”鐘小公子擠出笑容，道，“只是這次的事情恐怕無法挽回。若是以後有機會，只盼姐姐能不計前嫌。”
雲小 雙笑了笑，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道：“得了，你快回去挨揍吧。”
鐘小公子哭笑不得地答應了一聲，連忙一路小跑了回去。
雲小雙帶著楊柳走出鐘家民窯。
這一路上，楊柳的臉色都很不好看。
她的心情根本就不可能會好。這筆生意一直都是她在運作，她跑前跑後，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突然就這麽崩了，她有些茫然。
其實她也知道，這事兒恐怕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可她還是有些不甘心。
一路跟著雲小雙，她半聲不敢吭。
主要還是雲小雙一上馬車就睡著了……
等馬車到了大興瓷行門口，雲小雙揉揉惺忪的眼睛，才算是醒了過來。
這些事兒都是昨晚和剛剛發生的，李諺根本就什麽都還不知道。
等進了瓷行，雲小雙直接告訴他，一是他們的商船裏被人藏了被拐賣的婦女，二是和鐘家的合作，從今日開始也告吹了。
李諺覺得自己被雷劈了！
但他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見雲小雙滿臉倦怠之色，而鋪子裏又還有客人，他連忙把外甥女往裏間請。
“怎麽累成這樣？”
等雲小雙坐下了，他問的第一句是這個。
雲小雙頓時覺得心下一暖，連忙道：“我這可快要餓死了，舅舅這裏有什麽點心嗎？給我充充饑也是好的。”
說著，店裏的小二上了茶，她連忙接過來，直接一飲而盡，然後把杯子放了回去，道：“再給我來一杯。”
李諺十分無奈，連忙囑咐人去附近的包子鋪給雲小 雙買了包子回來，然後才坐在雲小雙對面。
雲小雙想了想，便從自己做珍珠坊生意的事情開始說。
李諺聽了不由得就已經皺眉。
“也是我倒黴吧，我去問過紅蓮，她說大概是她那裏有沒有招呼的姐妹妒恨，所以放出了聲去。結果現在倒好，除了貨運這事兒，他們一口咬定是我在做這見不得人的勾當！”雲小雙有些生氣地道。
“簡直荒謬！我們何至於此！”李諺聽了也氣，但是轉念一想，又道，“唐家那裏有沒有怎麽說？”
“昨個兒在碼頭的時候，漕運給唐家遞了消息，小川哥出面，給康知府施壓，讓他把事情查清楚。”
“你未來的婆婆那裏呢？”
說到這個，雲小雙不由得又有些得意，道：“這個還得說我有先見之明，我做這生意的事，早就跟珍姨打過招呼的。我姨說我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捕風捉影。”
現在她想起來還有些後怕。倒不是怕唐少奶奶不相信她，而是這次實在是事發突然，若是唐少奶奶後來才得到消息，恐怕嚇都嚇了，到時候她還得慢慢把珍珠坊的事情解釋清楚。
而唐少奶奶是提前知情了的，就不怕人家去唐少奶奶跟前兒說。唐少奶奶聽了不至於害怕，而是應該心裏有數，她是被人給栽贓了的。
“這是應該的，你非要鋌而走險，這事兒也要顧及你未來婆家人的感受。”李諺道。
雲小雙點了個頭。
此時夥計買包子回來了，聞著那噴香的包子，雲小雙只覺得自己肚子裏的饞蟲全都被勾了起來，連忙道：“快給我！”
夥計一把包子遞給她，她就情不自禁地送進了嘴裏。
這家包子鋪是老字號，他家人會上山去采菇，用菇和了肉餡，還會在包子肚裏藏一枚小小的鳥蛋，是雲小雙最愛吃的。
看她狼吞虎咽的樣子，李諺就知道她為這些事奔波的恐怕今兒直到現在都粒米未進，不由得嘆了一聲。
“現在事兒都已經出了，想想怎麽辦吧？你那珍珠防的生意，要不就不做了？”
按照李諺的想法，雲小雙馬上要定婚期了，這事兒還是穩妥為上。
雲小雙剛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了下去，楊柳過來給她擦了擦手，又給她端茶漱了口。
她道：“從我自立門戶以來，一直都是順風順水，未經歷過什麽難處。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遭難。可我想著，總不能第一次有麻煩，我就退縮吧。”
若是李九奶奶在這兒，恐怕要勸一勸雲小雙，以婚事為重。
但李諺仔細斟酌過了，便道：“事兒已經傳出去了，就算你現在退回來，以後也會被人說道……不如就迎難而上吧。總好過像現在這樣無疾而終，引人遐想。”
雲小雙露出了笑容，道 ：“那鐘家自詡名門，可這胸襟不如舅舅一半。也難怪這麽多年了，只能在景德鎮混混官燒。但凡他們能通透一些，也不至於此了。”
這番吹捧讓李諺面上也露出了笑容，只是他還是道：“胸襟歸胸襟，通透歸通透。然而眼下咱們艱難，卻也是不爭的。”
首先杭州的瓷行才剛剛開張，必定不能就這麽斷了貨源，和鐘家的關系告吹了，那他們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下家，而且最好品質能超過鐘家。這樣的瓷窯在景德鎮，真的不多。
然後是他們現在還背著案子，拐賣婦女案，一日不水落石出，他們的處境一日不會變好。
再則就是關於倒賣次品的聖旨應該馬上就要到景德鎮了……
最後是雙兒的婚事。
雲小雙認真地聽了李諺分析，然後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子，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舅舅，康知府必定會查到杭州那邊去，您要先跟本家打個招呼。”
李諺點了點頭。
這位康知府的名聲他也聽過，不但是年輕的狀元郎，而且家世不俗，杭州那邊的官員，也很願意賣他的面子。
“瓷窯的事兒我打算囑咐給小川哥，我實在分不開心去找了。另外我馬上要去去一趟唐家。”
李諺道：“不歇歇？”
雲小雙道：“我這一睡下去，非得一天都起不來不可，我就不睡了，留著晚上睡一頓大的。”
李諺看著她疲憊的樣子，無奈地道：“行吧。”
從大興出來，雲小雙馬不停蹄地去了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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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康知府那邊查出來，雲小雙這邊出貨的箱數，和鐘家運到碼頭的箱子，數量是一致的。
鐘家人頓時就急了，紛紛圍在了康知府身邊，一個勁兒地叫冤。
“青天大老爺啊，我們鐘家都是匠人，向來是做東西多，賣東西少，這都十幾年了，什麽時候出過這樣的事！”
“是啊，我們十幾年的官燒名聲，犯不著為了這點蠅頭小利搭進去啊！”
“大人，您可要給我們鐘家做主啊！我們鐘家的名聲，可擔不起這樣的損失！”
……
鐘小公子看了，啐了一聲老古董。他們這些話當著雲小雙的面說，是極不道義的。照他們的意思，他們都是匠人，匠人能有什麽壞心思？賣東西多的商人就有壞心思了？
別的不說，先前和李家合作，這生意一筆一筆的做，數錢的時候也沒見他們這麽清高。
他只恐雲小雙聽了會不高興，扭過頭去看雲小雙，這一看之下卻是瞠目結舌。
康知府被一群老爺子圍著，此時也是頭大如鬥，正想找雲小雙問話，一回頭竟看見她已經歪在椅子上睡著了！
他不由得皺了皺眉，親自走上前去，道：“雲姑娘，雲姑娘？快醒醒！”
雲小雙睡的很死，楊柳也是滿臉尷尬，不得已拿手推了她兩下。
“嗯？！”
雲小雙受到了驚嚇，猛地驚醒過來，就從椅子上“咣當”一聲給掉在了地上。
她迷迷糊糊地擡起頭，看見了康知府的臉，好半天才想起自己現在是在哪兒。
康知府頓時啼笑皆非：“你倒是還睡得著！”
“……我問心無愧，自然睡得著。”
雲小雙擦了擦口水，楊柳扶著她從地上站了起來。
“你們出貨的箱子和鐘家運走的箱子數量是一致的，本官問你，收貨的是誰？”
“杭州李家。”雲小雙道。
“可是因為貪墨而入罪的皇商李家？”
又來了！
雲小雙冷冷地道：“大人斷案還請不要憑一己的揣測，先前說我雇傭青樓女子，就認定我拐賣婦女，現在是因為李家曾經入罪，就認定李家可能再犯嗎？”
康知府呵斥了她一聲：“你給本官莊重一些！再對本官冷嘲熱諷，唐家也保不住你！”
雲小雙倒是不怕他，卻也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道：“正是我母親的娘家，做過皇商的李家。”
康知府冷笑了一聲，道：“本官若是記得不錯，李家在本地也是有人的吧？”
“除了我以外，還有我小舅舅李諺。”
康知府琢磨著要去把李諺叫來問話。
其實他的推測是合理的。如果這件事，李家人是始作俑者，那麽在本地有人接應，在杭州也有人，是十分說的過去的。更何況，拐賣良家婦女，原本就是要在蘇杭一帶，才是最賣的起價錢的。
他吩咐人把兩家的賬目都帶回去，等候盤查。
雲小雙突然道：“大人認為這可能不是第一次從黃家洲拐賣婦女嗎？”
康知府楞了楞，然後道：“審詢過那些被拐賣的女子，有人說回憶起拐子恐怕不是第一次犯案。”
那些女子也是稀裏糊塗被拐賣的，被拐了以後，倒是陸陸續續想起來不對勁。要不就是家裏附近已經有了失蹤的女子，要不就是拐子好似原本就不太對勁。
雲小雙道：“杭州的瓷行才剛開張，賬目都很新，查起來也很方便。據我所知，之前我們和鐘家的生意，從來沒有出過亂子，向來都是我這邊定多少，他們收到多少。”
康知府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船隊不是我們家的，是我們租用的”，雲小雙認真地道，“如果他們不是第一次從黃家洲碼頭運走被拐賣的婦女，那麽用我們的貨箱，我想這有可能是第一次。”
康知府聽了，頓時有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雲小雙的意思是，他們是無辜的。杭州李家的賬目可查，他們的賬目都是對得上的。
但是這一次貨運還沒有出發，所以，發過去以後，對不對的上，誰也不知道。
現在已經無法考證，這一批貨如果被運出去，會怎麽樣。
但不能排除，船隊用來運被拐賣的婦女的船隊，可能是隨機選擇的。這次用雲家的，下次用別人家的……
黃家洲是個不算小的碼頭，每天的客運量都很大，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查起來，便如同大海撈針一般，愈發難查了。
“我怎麽知道，你們不是平了賬目。”他道。
雲小雙搖搖頭，道：“大人明鑒，我說這些不是想給自己脫罪。大人若是真的想救這些良家女子於水火，那我認為最起碼應該從此刻開始，加強漕運督管。”
她頓了頓，又道：“我們家沒有自己的船隊，所以每次都是租賃，但也不是固定在一家。這一家船隊，我們好像是第一次用。”
“這次你們為何選擇這家船隊？”
雲小雙看向楊柳，這件事是她負責的。
楊柳道：“我們常用的船隊有兩家，每次出貨入貨，運費，也是有賬目的。這一次是趕巧，那兩家都騰不開時間。所以後來我們另外找過，這一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而且……”
她看了雲小雙一眼，有些尷尬，道：“說是第一單生意，願意運費上給我們折下價。”
雲小雙聽了就有些無奈，這叫什麽？貪小便宜吃大虧……
“大人查過那個船隊嗎？”
康知府想了想，道：“昨晚便已經問詢過。可本地船運的規矩，做好了封條的箱子，他們是不拆的。照著他們的說法，貨都是直接從鐘家運出來，擡上船的。”
“那也不能證明他們無辜啊……”雲小雙小聲道。
康知府有些煩躁，擺擺手，道：“你的意思本官明白了，本官這就讓人去加強漕運督管。”
雲小雙點了個頭。
“不過本官要把醜話說在前面，你依然……”
“依然脫不得嫌疑”，雲小雙沒好氣地自己說了出來，道，“不需大人說我也明白。還請大人盡快破案吧，我這趕著成親！”
康知府一時之間有些啞口無言。
向來女子，崇尚矜持為美，哪裏有這麽不知道羞恥的，竟自己把什麽“成親”掛在嘴上的！
他查過鐘家，把該帶走的東西帶走了，就親自帶人匆匆趕去了黃家洲。
看見他奔波的身影，雲小雙想起唐川說的那句話。這人或許真的是個關心民生百姓的好官，只是到底還是有些死腦筋。
這時候，鐘家人圍了上來。
雲小雙：“……”
鐘家老爺看著雲小雙，十分不客氣地道：“雲小姐，我們是看在唐家的面子上才和你做這樁生意的。我們鐘家十幾年官燒的名聲，絕不能因此而搭進去！”
鐘家小公子連忙道：“爹，這事兒雲姑娘也是無辜的啊，我們都做了這麽長時間生意，從來沒有出過事啊！”
鐘老爺回頭就給了他一巴掌，道：“混賬東西！你清清白白，怎麽知道她私下都辦什麽事兒！一個女子……”
聞言，鐘小公子顧不得自己剛挨了嘴巴子，連忙上去拉住了他爹的胳膊。
雲小雙冷眼旁觀，心裏門兒清。這老爺子無非就是想說，一個女子，不安於室，四處奔走，哪裏像是個正經人？會做出這樣拐賣婦女的勾當，也是正常的。
“你們鐘家愛惜名聲，我也一樣愛惜”，雲小雙冷冷道，“事兒還沒查清，鐘老爺是個在當地頗有聲望的穩重人，可切莫學了那婦人亂嚼舌根，沒的叫人看輕了！”
鐘老爺怒氣沖沖地道：“我們鐘家是什麽人家，絕不能為了幾個銅臭放棄家聲！雲姑娘請回吧，這生意我們不做了！”
“爹！”
“你還敢說話！”
說著他又要動手打兒子。
雲小雙懶得看他，只道：“按照契子，您強行中斷合作，是要賠錢的。”
說著她莞爾一笑，道：“不過鐘家視金錢為糞土，想來也不會舍不得錢。”
“賠錢就賠錢，我們鐘家又不是賠不起！從今日開始，我們鐘家，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雲小雙怒極反笑，道：“好，等的就是鐘老爺這句話！”
她要走，鐘小公子顧不得會挨打，連忙跟了上去。
“雲姐姐，雲姐姐！”
雲小雙邊走邊道：“你還跟著我幹什麽，不怕你爹打死你？”
“雲姐姐，您別生氣，我爹是個老古董，再加上我家裏本來就挺亂，這……”
“你能做得了主嗎？”雲小雙打斷他。
鐘小公子楞住。
他們停了下來，站在了原地。
雲小雙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鐘小公子突然覺得自己無法正視雲小雙的審視，只是低下頭，道：“做不了主。”
自從他大姐嫁了出去，這樁生意就落到了他手上。他原本就是庶出，年紀又小，在家裏本來就很難說上話，不過是仗著大姐的餘威，和在京城做官的姐夫的名聲，才能在鐘家立足。
鐘家的男丁很興旺，他最大的兄長已經年過而立，卻才能平庸。人多了，是非就多，爭鬥也多。有的人，寧可自己也撈不到好處，也看不得別人好。
關上門，他們沒少給老爺子上眼藥。是以如今出事了，老爺子的態度才如此激烈。
“你很有才華，像你大姐”，雲小雙淡淡道，“年紀小，處境不驚，也從來不亂。”
“有什麽用……”他有些沮喪地道。
“你現在追著我出來沒用，我們和鐘家的生意，註定黃了，因為你做不了主。你追我到這裏，除了回去之後再討一頓打，確實沒有任何作用。”雲小雙無情地道。
“我明白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雲小雙安慰道，“再成長幾年吧，才華是你自己的，只要你不自甘墮落，誰也奪不去。”
鐘小公子低下頭，人也很頹廢，道：“可我是庶出，年紀又小，若不是有大姐提拔，我根本就……”
“你和你大姐差的不是出身，更不是年紀，毓秀也還年輕”，雲小雙道，“你差的，是她的決斷，是她的自信，是她的勇而無畏。她勝不驕，敗也不氣餒。這份氣魄，便是老爺們兒，也要自慚形穢。”
這番話把鐘家小公子給震住了。
她的決斷，她的自信，她的勇而無畏……
是啊，他總是想著自己是庶出，年紀小。可是大姐還在的時候，卻也不會因為自己是女子，就退而居人後啊！
“我明白了……”鐘小公子擠出笑容，道，“只是這次的事情恐怕無法挽回。若是以後有機會，只盼姐姐能不計前嫌。”
雲小 雙笑了笑，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道：“得了，你快回去挨揍吧。”
鐘小公子哭笑不得地答應了一聲，連忙一路小跑了回去。
雲小雙帶著楊柳走出鐘家民窯。
這一路上，楊柳的臉色都很不好看。
她的心情根本就不可能會好。這筆生意一直都是她在運作，她跑前跑後，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突然就這麽崩了，她有些茫然。
其實她也知道，這事兒恐怕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可她還是有些不甘心。
一路跟著雲小雙，她半聲不敢吭。
主要還是雲小雙一上馬車就睡著了……
等馬車到了大興瓷行門口，雲小雙揉揉惺忪的眼睛，才算是醒了過來。
這些事兒都是昨晚和剛剛發生的，李諺根本就什麽都還不知道。
等進了瓷行，雲小雙直接告訴他，一是他們的商船裏被人藏了被拐賣的婦女，二是和鐘家的合作，從今日開始也告吹了。
李諺覺得自己被雷劈了！
但他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見雲小雙滿臉倦怠之色，而鋪子裏又還有客人，他連忙把外甥女往裏間請。
“怎麽累成這樣？”
等雲小雙坐下了，他問的第一句是這個。
雲小雙頓時覺得心下一暖，連忙道：“我這可快要餓死了，舅舅這裏有什麽點心嗎？給我充充饑也是好的。”
說著，店裏的小二上了茶，她連忙接過來，直接一飲而盡，然後把杯子放了回去，道：“再給我來一杯。”
李諺十分無奈，連忙囑咐人去附近的包子鋪給雲小 雙買了包子回來，然後才坐在雲小雙對面。
雲小雙想了想，便從自己做珍珠坊生意的事情開始說。
李諺聽了不由得就已經皺眉。
“也是我倒黴吧，我去問過紅蓮，她說大概是她那裏有沒有招呼的姐妹妒恨，所以放出了聲去。結果現在倒好，除了貨運這事兒，他們一口咬定是我在做這見不得人的勾當！”雲小雙有些生氣地道。
“簡直荒謬！我們何至於此！”李諺聽了也氣，但是轉念一想，又道，“唐家那裏有沒有怎麽說？”
“昨個兒在碼頭的時候，漕運給唐家遞了消息，小川哥出面，給康知府施壓，讓他把事情查清楚。”
“你未來的婆婆那裏呢？”
說到這個，雲小雙不由得又有些得意，道：“這個還得說我有先見之明，我做這生意的事，早就跟珍姨打過招呼的。我姨說我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捕風捉影。”
現在她想起來還有些後怕。倒不是怕唐少奶奶不相信她，而是這次實在是事發突然，若是唐少奶奶後來才得到消息，恐怕嚇都嚇了，到時候她還得慢慢把珍珠坊的事情解釋清楚。
而唐少奶奶是提前知情了的，就不怕人家去唐少奶奶跟前兒說。唐少奶奶聽了不至於害怕，而是應該心裏有數，她是被人給栽贓了的。
“這是應該的，你非要鋌而走險，這事兒也要顧及你未來婆家人的感受。”李諺道。
雲小雙點了個頭。
此時夥計買包子回來了，聞著那噴香的包子，雲小雙只覺得自己肚子裏的饞蟲全都被勾了起來，連忙道：“快給我！”
夥計一把包子遞給她，她就情不自禁地送進了嘴裏。
這家包子鋪是老字號，他家人會上山去采菇，用菇和了肉餡，還會在包子肚裏藏一枚小小的鳥蛋，是雲小雙最愛吃的。
看她狼吞虎咽的樣子，李諺就知道她為這些事奔波的恐怕今兒直到現在都粒米未進，不由得嘆了一聲。
“現在事兒都已經出了，想想怎麽辦吧？你那珍珠防的生意，要不就不做了？”
按照李諺的想法，雲小雙馬上要定婚期了，這事兒還是穩妥為上。
雲小雙剛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了下去，楊柳過來給她擦了擦手，又給她端茶漱了口。
她道：“從我自立門戶以來，一直都是順風順水，未經歷過什麽難處。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遭難。可我想著，總不能第一次有麻煩，我就退縮吧。”
若是李九奶奶在這兒，恐怕要勸一勸雲小雙，以婚事為重。
但李諺仔細斟酌過了，便道：“事兒已經傳出去了，就算你現在退回來，以後也會被人說道……不如就迎難而上吧。總好過像現在這樣無疾而終，引人遐想。”
雲小雙露出了笑容，道 ：“那鐘家自詡名門，可這胸襟不如舅舅一半。也難怪這麽多年了，只能在景德鎮混混官燒。但凡他們能通透一些，也不至於此了。”
這番吹捧讓李諺面上也露出了笑容，只是他還是道：“胸襟歸胸襟，通透歸通透。然而眼下咱們艱難，卻也是不爭的。”
首先杭州的瓷行才剛剛開張，必定不能就這麽斷了貨源，和鐘家的關系告吹了，那他們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下家，而且最好品質能超過鐘家。這樣的瓷窯在景德鎮，真的不多。
然後是他們現在還背著案子，拐賣婦女案，一日不水落石出，他們的處境一日不會變好。
再則就是關於倒賣次品的聖旨應該馬上就要到景德鎮了……
最後是雙兒的婚事。
雲小雙認真地聽了李諺分析，然後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子，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舅舅，康知府必定會查到杭州那邊去，您要先跟本家打個招呼。”
李諺點了點頭。
這位康知府的名聲他也聽過，不但是年輕的狀元郎，而且家世不俗，杭州那邊的官員，也很願意賣他的面子。
“瓷窯的事兒我打算囑咐給小川哥，我實在分不開心去找了。另外我馬上要去去一趟唐家。”
李諺道：“不歇歇？”
雲小雙道：“我這一睡下去，非得一天都起不來不可，我就不睡了，留著晚上睡一頓大的。”
李諺看著她疲憊的樣子，無奈地道：“行吧。”
從大興出來，雲小雙馬不停蹄地去了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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