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2章也知道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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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番折騰,別人倒還好,李大媳婦是完全給嚇住了,直到現在也沒有回過神來。

她依稀聽見他們在吵,意思是小唐大人先前做了什麽讓她家姑娘不高興的事,如今小唐大人過來了,沒想到姑娘一點兒也不給他臉?

“這,這”,李大媳婦有些著急地道,“您也不去勸勸?”

她指的是秘色,因為秘色很得寵。

“我哪裏敢?你沒看見小姐發了這麽大的脾氣麽?”秘色小聲嘟囔道。

李大媳婦道:“小姐平時說話總是輕聲細語的,做事也總是不緊不慢的,你去勸兩句,她能把你怎麽樣?再說了,這可是小姐的終身大事,小姐這麽疼你,你也不能不管啊……”

秘色無奈地道:“我打小就伺候小姐,比誰都清楚她的性子。”

雲小雙待人和氣,但實際上性子極為強硬,若是真把她給惹急了,那簡直就跟吃了火炮差不多。記著她小時候有一次她養的狗被人給玩死了,那時候李氏還在外頭沒回來,雲遠說算了,再給她買一條,主要還是因為對方是雲家的親戚。

那年歲雲小雙也就六七歲吧,聽了這話一聲不吭,轉身就進了廚房,自己拿了一把大菜刀,氣勢洶洶地回到客廳,把對方攆得直接上了樹!

對方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公子,被嚇得抱著樹死活不肯下來,又哭又喊又道歉,不管用。

後來這事兒叫李氏知道了,在李氏的威壓下,對方又上門道歉。但就是這樣也不好使,雲小雙又把他打得上了樹。而且她還放了話,見他一次保管要打他一次。

在雲家,他們家的地位極高,可以這麽說,雲家那些窮親戚,全都是靠雲遠這一脈提攜的。兩家關系弄成這樣,對方也有些慌張,時不時就上門道歉什麽的。雲小雙呢,絲毫不心軟,還真是見他一次打一次……

“小姐認死理,她自己認定了誰勸也不好使”,秘色無奈地道,“大嫂子,你說的我都懂,可她自己想不開,還真就……沒辦法了!”

李大媳婦聽了十分難受,嘴裏還念念叨叨,道:“家和萬事興,家和萬事興啊。”

秘色也很頭痛。

以前只覺得這兩人是天生一對,秉性相投,成親了以後該是怎樣的好時光?現在不過鬧了一次,秘色漸漸意識到,這兩人的個性,只怕以後沖突起來,還有的吵。小姐的脾氣自不必說,就是很要強的,自己認定的很難擰過來。可小唐大人也不是個軟柿子啊,他也是個強勢的人。

李大媳婦嘆氣嘆得很大聲,道:“姑娘家啊……”

秘色有點受不了她這樣,幹脆就鼓起勇氣,打算悄悄摸摸地去書房看看風聲。

一推開門,雲小雙卻在發楞。

秘色有些驚訝:“小姐?”

雲小雙回過神,道:“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得理不饒人?”

秘色道:“也沒有……”

“說實話。”

秘色只好老老實實地道:“是有點。”

“是不是怪不討人喜歡的?”雲小雙道。

秘色哪裏敢說是,可想起雲小雙要聽的是實話,她十分無奈地道:“是……”

平時小姐都很討人喜歡,可是這一次,真的有點太倔了。這種事,若是換了旁人,也不至於此。

雲小雙無奈地嘆了一聲。

秘色察言觀色,小聲道:“小姐,您看,要不您去給小唐大人低個頭吧?”

雲小雙沒吭聲。

秘色輕聲道:“夫妻之間,也不是事事都是非黑白,分的很清楚的。”

雲小雙道:“我知道,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秘色道:“小姐……”

雲小雙伸手拿了一支幹凈的毛筆把玩,一邊道:“我剛剛也想過,這次的事確實不是大事。可我的脾氣就這樣。我認準了我沒有做錯什麽,就容易得理不饒人……他來了,我給他攆走了。可若是再上門去,豈不就是落了下乘?”

秘色哭笑不得地道:“這種事情,怎麽好講輸贏呢。”

“若是他剛才來的時候,我罵他兩聲,這事兒只當揭過去了就好。可我沒有做到,那我現在也不能再上門了…… 我上門去幹什麽?為我的得理不饒人道歉?”

她皺眉道:“不行,絕對不行,我得等他再上門。”

秘色啼笑皆非,道:“小姐,剛才可是您把他給罵出去的!”

“可如果我現在找上門,那就是他原諒我得理不饒人,當初的事情,就不會提起了”,雲小雙嘟囔道,“我已經把我的優勢變成劣勢了…… 現在我要等他再上門。”

這都是什麽歪理啊!

秘色小聲道:“那他要是不上門怎麽辦?”

雲小雙猛的拍了桌子,道:“你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剛才是我錯了,我不能一錯再錯!”

秘色:“……”

得,這說的仿佛是要打仗似的!

秘色要無可奈何,只好耷拉著腦袋一溜煙地從屋子裏退了出來。

原以為雲小雙是認真反省過的,接下來不說有什麽行動,她又完全沒有。

大概在書房裏又反省了一刻鐘左右,秘色就看見她出來了。

雲小雙道:“我還要去客滿樓!”

秘色楞了楞,然後連忙跟了上去,一邊道:“都這個點了,姑娘去客滿樓還有事嗎?”

“這都好幾天沒去了,我也得去逛逛了。”

秘色一向摸不清雲小雙的思路,聞言也顧不得多問,連忙小跑著跟上去。

說來也奇怪,雲小雙個子不高,走路還挺快,她一門心思趕路的時候,秘色還非得小跑才能跟得上。

雲小雙到了客滿樓,別的不看,光在廚房溜達。

粉幼起初看見她很緊張,以為她親自來是有什麽事,或者要查賬什麽的。結果發現她什麽事也沒有,光在廚房閑溜達。

她忍不住問:“小姐是不是要吃飯?”

雲小雙搖搖頭,道:“不了,不了。”

看她在廚房探頭探腦,粉幼很快就顧不上她了。眼下是晚飯的點,正是客滿樓最忙的時候。

雖然現在的人大多數沒有在外頭吃飯的習慣,但外地的客商一般選擇晚上聚餐。再有就是一些夜場,也會從客滿樓叫吃的讓人送過去。

粉幼自己帶著好幾個大廚,忙的那叫一個快要原地起飛,總覺得雲小雙在這裏十分礙眼。

終於等到快收工的時候,粉幼回過頭一看,發現雲小雙不見了。

“咦?小姐到底是來幹什麽的來著?”

粉幼莫名其妙。

結果第二天,第三天,雲小雙都準點到客滿樓來報道。

她來了什麽也不幹,光在廚房轉悠,轉悠來轉悠去,光礙事,以及,討人嫌……

粉幼忍無可忍,偷偷問秘色:“小姐這是怎麽了?”

秘色也很奇怪,道:“我也不清楚,小姐的心思,我一向猜不著。”

粉幼道:“可是小姐常常說一寸光陰一寸金,她哪裏會這樣什麽都不做盡在這裏閑溜達?”

粉幼認定,小姐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哪怕她這幾天在這瞎溜達,也肯定是有某種目的。

然而秘色始終說不上個所以然來。

她把這些天小姐的行蹤都想了想,好像最上心的是珍珠坊的事。那也正常,這是小姐剛入手的生意,她興致正高,所以一門心思找那種又大又偏僻的地方做新作坊。

但除了跑這個事兒,她基本上就耗在客滿樓了。

“那最近有發生什麽不對的事情嗎?”粉幼有些焦慮,道,“我就怕是我哪裏做的不對了。先前好像聽說輕朱坊那裏出了爛賬,小姐先前也是什麽都沒說,直到楊柳姐姐自己查出來,熬了幾宿追回來了才去請罪的。”

這倒確有其事,輕朱坊除了鐘家生意,還做黃家洲的生意,更有甚者,楊柳現在手裏還負責著對杭州的走貨的大單子。手頭的事情多了,自然就容易出錯。楊柳是個非常精細的,凡事都要親力親為,但人力總有不逮的時候。先前就是黃家洲總出爛賬,小姐說過她幾次,但她沒有領會到小姐的意思。直到後來和大興合作對接杭州的時候又出了爛賬。

楊柳有些慌,自己熬了幾宿追回了賬,然後黑著眼圈去小姐跟前兒請罪。

小姐這才問她,她先前生龍活虎的時候尚且出錯,已經熬了幾宿,精力大不如前,接下來的事該怎麽辦?

楊柳於是才明白了,回去就開始培養幾個副手,漸漸放權。

這事兒楊柳是服氣的。因為若是先前直接跟她說叫她培養副手,她未必情願,只會想著自己會被人取代,又或是小姐是不是不信任她?

但她自己看見了,自己確實力有不逮,而且副手讓她自己來挑,她就會心甘情願。

這事兒在她們小圈子裏傳開了,眾人各有心思。

一則是小姐平時出面越來越少,但心裏始終跟明鏡似的。再則小姐顧全她們的感受,看破不說破,她們很怕自己會後知後覺。

因此,粉幼感覺自己是不是被小姐給盯上了……

她就很慌。

秘色苦思冥想了半晌,道:“如果說最近有什麽不對的,大概就是小姐跟小唐大人吵了一架……”

粉幼吃驚地道:“不是已經過了半個月了嗎?”

秘色苦笑:“沒有和好就罷了,前兩天又……吵了一架。”

粉幼想了半晌,道:“先前小唐大人總會來客滿樓坐一坐……這兩天也不來了。”

秘色心想,難道小姐這兩天來客滿樓,是來瞧瞧能不能碰上小唐大人?

也不是不可能的……小姐的態度雖然強硬,但也確實松口說知道自己錯了。

粉幼想了很久還是覺得很不安,道:“我真的不是被小姐盯上了?”

“別亂想,你這生意穩定,又沒有爛賬,小姐盯著你幹什麽”,秘色猶豫著安慰粉幼,道,“小姐或許是為了小唐大人來的。”

粉幼搖搖頭,道:“小姐是什麽人,哪裏會因為跟漢子吵了兩句嘴,就天天把時光荒廢在這。”

秘色一楞一楞的。

粉幼最終道:“等明天小姐來了,我就去請罪。”

秘色哭笑不得地道:“你請什麽罪?”

“我不知道,總歸先認錯總沒有錯。”粉幼非常篤定地道。

……

秘色跟隨雲小雙回了家,雲小雙吩咐明兒要去唐家。

彼時已經日落,雲小雙從客滿樓吃的飽飽的,看起來神色也十分倦怠。

秘色給她捏著肩膀,心裏想著粉幼的事。

原先在雲家的時候,她們三個丫頭也是一起長大,感情十分好。

秘色有些不忍心,小心試探了幾句。

雲小雙莫名其妙,道:“客滿樓很好啊。”

說完她又笑道:“不過風水輪流轉吧,以前客滿樓是咱們最主要的生意來源,現在倒被楊柳那邊給壓下了下去。”

秘色一聽就急了,道:“小姐的意思是嫌粉幼不中用?她就是這樣的,只知道悶頭做菜,別的什麽都不會想。小姐若是想她長進一些,可以直接說的,別讓這丫頭胡思亂想,會把她給嚇著的。”

雲小雙楞了楞,道:“胡思亂想什麽?”

秘色把今天粉幼的擔心說了。

雲小雙頓時啼笑皆非,道:“這都什麽跟什麽……她那是酒樓,能夠保持現狀就很好了,畢竟局限在這一樓之內。”

秘色有些尷尬,道:“我也是這麽跟她說的,讓她不要胡思亂想。可她說,明兒要上門請罪。”

雲小雙:“……請什麽罪?”

秘色道:“不知道……”

雲小雙頭痛地扶額,道:“我這兩天,是不是表現得很古怪?”

秘色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她輕聲問:“小姐這兩天去客滿樓,是不是為了小唐大人?”

雲小 雙驚道:“這還真不是……”

“那是……”

雲小雙自己想了想,忽而嘆息著開始自言自語,道:“這兩天確實想著這事兒,以至於你們都覺得很古怪。果真是藍顏禍水,男色誤人。我就是在想,若是這人可以不必成親,能省多少事?”

秘色頓時被嚇著了:“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

她現在很怕雲小雙會嫌“麻煩”,跑到唐家去退婚啊!

“也就是說說罷了,難道我自己想想也不行嗎?”雲小雙有些惱。

秘色無奈地道:“成親是人的天性,誰會像您這麽想!”

雲小雙有些煩躁地擺擺手,道:“好啦,不要說啦,我都認命了!”

秘色動了動唇,哭笑不得又無可奈何。這人人羨慕的好姻緣,怎麽從她嘴裏說出來就是“認命”了。

然而她不明白,處在雲小雙現在的位置上,婚姻能帶給她的束縛確實很多,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成親,成親之後,無非就是要承擔更多的責任。

她沒有娘,這事兒她想不通,也沒有人商量。唐少奶奶和她娘差不多,在她心裏甚至可以說就是她親娘。可唐少奶奶又是她未來的婆婆,她這心中的焦躁又不能和唐少奶奶說。

總之,第二天一早,雲小雙就跑去了唐家。

唐少奶奶是剛聽說了她和唐川吵嘴的事,見到她原本想拉著她好好問問是不是川哥兒欺負她了,沒想到她一溜煙地就去了廚房,還把人都趕了出來,自己關在裏頭,也不知道是在幹什麽。

直到下人來報說小姐好像打算自己做點什麽,唐少奶奶還回不過神來,忍不住問金媽媽,道:“前些日子聽你說吵了嘴,還以為是小事,怎麽最近又吵起來了?再說,雙兒跑到廚房去做什麽?她自小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按理來說,雙兒這樣的出身,即使是出嫁了以後,也沒有要自己做飯的道理。只是現在的大族在教姑娘的時候,多少還是會讓姑娘多少學著一些,說白了,就是可以不做,但不能不會。

唐少奶奶自己就是喜歡做點小點心的,以前也興致勃勃地想要教雙兒,但雙兒實在是沒有興趣。李氏當時還說呢,這丫頭怕是個打算盤的命,以後出嫁了能夠手握住庶務,不怕沒有飯吃。

可這會兒怎麽突然跑到廚房裏去了?

金媽媽想了想,搖搖頭,道:“姑娘一向古靈精怪的,奴婢也猜不透她的心思。少奶奶您且等著瞧瞧,看看她要做出什麽來吧。”

唐少奶奶想了想,又道:“你讓人去廚房外頭等著……我怕這丫頭頭一回下廚房,被燙了或是被刀切了。廚房燒了都不打緊,你瞧著別讓她受傷了。”

金媽媽憋著笑,答應了一聲。

然而唐少奶奶終究還是小看人了,雲小雙並不是那種一下廚房就能把廚房給燒了的類型。她是不喜歡做,但不代表她不能做。

在客滿樓觀摩了幾天,雲小雙自個兒在唐家廚房,和了一堆面,自己捏了半天,總算捏出了六個白白胖胖的豬娃娃點心,上鍋蒸熟了,就給唐少奶奶送了去。

“珍姨!”

唐少奶奶看著那幾個白白胖胖的豬崽點心,吃驚得張著嘴,半晌都合不上。

“珍姨?”雲小 雙有些錯愕。

唐少奶奶回過神,道:“這是你做的?”

她看著雲小雙,頭發都沒亂,臉上手上都是幹幹凈凈的……

沒有受傷,可也確實讓唐少奶奶有些疑慮,第一次下廚房的人,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是我做的!”雲小雙大聲道。

唐少奶奶沈默了一會兒,才道:“是誰生的火?”

“是我。”

唐少奶奶:“你會生火?!”

雲小雙不高興地道:“您可別瞧不起人,我沒吃過豬肉,又不是沒有見鍋豬跑的。多試了兩次就升好了的。”

唐少奶奶伸手搓了搓這小面團兒,笑道:“特地去學的?”

雲小雙笑道:“不是,我看別人捏,自己就會了。”

她這麽能幹,唐少奶奶是信的。

然而就在這時候,金媽媽走了過來,有些尷尬地道:“少奶奶,小姐在廚房留了足有五六斤捏壞的面團兒……就這麽扔了怪可惜的,廚房著奴婢來問,要不要就做了面疙瘩,給下人吃算了?”

雲小雙:“可以的,可以的,你們不吃,我也可以帶回去……”

唐少奶奶頓時要笑倒,摟著雲小雙道:“你真是現學的啊!”

“自然都是現學的!”雲小雙在唐少奶奶耳邊道,“過幾天就是您的生辰,往年都沒有怎麽慶祝的。我想著,不如親手給您做幾個。到了您生辰那天,我再讓客滿樓給您做一桌。那些廚子手藝好,我怕您就吃不下我這點小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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