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不肯下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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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蓮面上有些喜色，道：“小姐您可回來了。”
雲小 雙點了個頭，道：“你怎麽來了，我爹呢？”
她這麽說倒不是因為她覺得紅蓮和雲遠的感情有多好，而是雲遠最近很是離不開紅蓮。
“最近趙氏覆寵，他顧不上我。”紅蓮嗤笑了一聲。
雲小雙聽了也有些無奈，把她往書房讓，一邊道：“覆寵到什麽程度？”
“這幾天都是睡在趙氏那裏的。”
雲小雙聽了十分驚訝，上下打量了一下紅蓮。
紅蓮年輕，姿色上等，體態豐腴，更不提在青樓浸淫多年，眼角眉梢都是媚態。
趙氏，半老徐娘，最近因為喪子之痛，更是被打擊得人都憔悴了好些，不提她原本就不是什麽美人。
“這是何等手段？”雲小雙表示不理解，“我以前倒是沒看出來，趙姨娘還有這個天賦。”
“若說勾引男人，她不能和我比。若說勾引雲……老爺，那她能和我打個平手”，紅蓮不以為意地一笑，道，“我在風月場上浸淫久了，見的也多了，這女子要勾引人，色相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
雲小雙沈默了。
事實上她知道紅蓮說的有道理，趙氏這幾十年都在琢磨雲遠的脾氣，想來學藝精湛也是應該的……
她正琢磨著，紅蓮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雲小雙：“？？？”
紅蓮笑道：“跟您開玩笑的。只是這些日子我有些別的事情要忙，所以就放一放了。再說，我覺得趙姨娘覆寵挺好的。既然要他們互相折騰，那總要先有一段好時光。”
雲小 雙：“你說的有道理……但是你最近忙什麽去了？不是剛過完年嗎？”
“自然是去忙小姐交代的事情了。”
說著紅蓮拿出了一個賬單，放在了桌子上。
雲小雙楞了楞：“這是…… 珍珠粉的單子？”
“說來也是湊巧，我那天閑來無事到倚翠閣去逛了逛，發現那些姐兒正在自己做一種雪肌膏，配料裏加上珍珠粉正是錦上添花。”
“這麽順利？”雲小雙有些不可置信地道。
也就是因為這麽順利，所以紅蓮才會興致沖沖地把雲遠一撇……
“是啊，很順利。眼下是有些單子，但是量不大，小姐您瞧瞧。”
雲小雙低頭又仔細看了看，道：“這連正月都沒出，你就已經有了這個收成，已經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了……”
紅蓮笑道：“那也是小姐想的周到。珍珠粉這種東西，賣給誰也不比賣到風月場掙錢。再說了，我聽她們說，比市面上便宜好些呢！”
雲小雙低頭笑了笑，她也有些無奈，這婦道人家一旦有了賺錢的門路，還真不怎麽把男人放在心上了。好比紅蓮，雖說她對雲遠本來就沒有什麽感情吧，但像現在這樣，為了給自己騰出時間來，特地設計讓趙姨娘覆寵的事，想來她以前也沒有幹過。
“你說的對，他們有一段好時光，也是挺好的”，雲小 雙提醒道，“不過你也要註意了，你不把她看在眼裏，她可是把你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既然如此，你在青樓行走，便尤其要小心。”
紅蓮點了點頭，道：“小姐放心，我都記下了。”
說著她嗤笑了一聲，道：“青樓女子又怎麽樣？好過她那樣的蛇蠍婦人，一肚子壞水呢。”
雲小雙對青樓女子沒有偏見，如果不是因為馬上要做唐家的兒媳婦，她會親自去做這一筆生意。但無奈的是，她不在意，卻不能憑著自己的心意來。唐家畢竟是官家，即使唐少奶奶明理，也難堵悠悠之口。
“你說她們用作雪肌膏的原料，那還要配瓶子嗎？”雲小雙道，“配瓶子是貴一些的，她們會不會覺得不劃算？”
紅蓮道：“我給她們的價錢她們覺得挺好，沒有覺得貴，連帶著這些小瓶子她們也是喜歡的。不過小姐，我們早就聽說過，好些美人都口服珍珠粉養顏的事。您這做了這樣漂亮的小瓶子，為什麽不專門請個大夫調配一二？”
“你是說，專門做口服的珍珠粉？”
紅蓮點了點頭，道：“口服的珍珠養顏丸，古書上早有記載。景德鎮是個小地方，就好比雪肌膏等物，我看她們都是自己調配。如果小姐能作出成品，我想一定可以賣得很好。別的不說，最貴的珍珠粉，小姐自己有貨源，而且是質地上乘的。”
她頓了頓，又道：“我聽說四娘，當時就是從杭州帶回來的珍珠養顏丸。明明是差不多的東西，走了這一趟路，可就貴了。小姐的東西原本就要銷往杭州去，在眾姐妹中信譽也高……”
雲小雙聽了楞了楞，道：“你說的對。”
她覺得十分驚訝，因為她是真的沒想到紅蓮能想到這麽深。
“過一陣子我打算專門買一個作坊，如果你願意，你願不願意幫我做事？”
紅蓮一時之間倒是楞住了。她自然是很願意的！一個婦道人家，最好的年華留在了青樓，見慣了風月之後，便明白靠男人不如靠自己。她和她以前那些姐妹一樣，自然是早早攢下了銀子為自己後半生做打算的。如今雲小雙朝她拋出了橄欖枝，這意味著她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還有固定的進項，可以預見，這筆進項還不小！
看看雲小雙手下的楊柳，青花那幾個丫頭，都是已經自己置辦了宅子的了，這才多長功夫！
但她有些猶豫的原因是……
“我自然是極願意的，就是怕小姐交代的，雲家的事情辦不好。”她有些無奈地道。
看起來她要從雲家脫身，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
“這是有點為難，我是想你把雲家的事情也辦妥的”，雲小雙雙手支著下顎，望著她，道，“我給你交個底，我是覺得你很是敏銳，也懂行情，如果放著你不用，我覺得可惜。但過不了多久，我是要買作坊的，這事兒拖不得。所以，你若是願意，也會很辛苦，而且這件事不能讓雲家人知道。”
雲小雙想了想，補充道：“應該說，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這簡直是個大難題，她既然要替雲小雙做事，要打理一個諾大的珍珠坊，又怎麽兼顧雲家，又怎麽不讓人知道？
而且雲小雙也說了，她要買作坊的事兒，也拖不得。
紅蓮想了想，道：“如果小姐願意，我可以請我以前認識的，馬上要贖身的姐妹先代為打理。”
雲小雙笑了，道：“你是完全能信得過的人？”
“是，完全信得過。”
“這事兒註定辛苦，不像以前來錢容易，你覺得她們願意？”
紅蓮認真地道：“奴家這些年都浸淫在風月場，別的本事沒有，識人之明還是有的。”
雲小雙看了她一會兒，她也毫不猶豫地跟雲小雙對視。
半晌，雲小雙道：“好。”
紅蓮楞了楞，似乎還有些不確定：“真的？”
“回頭叫楊柳定了契子”，雲小雙道，“我只有兩個要求。第一是雲家的事情你依然要辦，而且要辦妥，以後要離開雲家，需要提前跟我打招呼。第二是你用人什麽的我統統不管，但這件事絕不能有一點風聲透露出去，這一點剛才都已經說過了。”
事實上，剛才雲小雙把問題拋給紅蓮，紅蓮馬上想到的是去解決問題，怎麽解決，而不是表達自己的為難。這一點雲小 雙是很欣賞的，也認定她是個能用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極為認同紅蓮的說法，就是這生意怕還是要讓青樓女子來做，是最合適的。雲小雙沒有這方面的人脈，紅蓮有。那麽她們合作是最好的選擇。
雲小雙提出的那兩個要求，對紅蓮來說依然有些為難。不過她相信她會自己想辦法解決的。
紅蓮眉頭緊鎖，似乎是在仔細想解決的辦法。
然後雲小雙道：“回頭我讓楊柳去見你，如果這些事你和楊柳商量過了，楊柳覺得都靠譜，就定契。作坊開好，我給你三成幹股，另外按青花的月錢給你…… 不過那點銀子你也看不上，只當是每個月添點脂粉錢。”
“三，三成幹股？”紅蓮楞了楞。
“你應得的。畢竟這一筆生意我是投在水裏的，賺多少，都是靠你的。”雲小雙笑了笑。
最重要的是，還要紅蓮幫她保密。
這個條件十分誘人，紅蓮發誓，再怎麽為難，也要把這些事都辦妥的！
當下雲小雙和紅蓮談妥了，讓秘色送了紅蓮出去。
秘色回來的時候，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道：“小姐，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事兒萬一要是讓人知道了，怕是不太好。”
她指的是雲小雙在本地做青樓女子的生意，還雇傭青樓女子的事情。一個青樓女子嫁到雲家成為貴妾，已經令人側目。這若是真的招募一群青樓女子在一塊兒做事，要是有那口舌歹毒的，難保會把那處當作娼寮……
“我能怎麽辦啊，我不能放著眼前的銀子不掙啊。”雲小雙有些無奈地道。
“少賺些也沒什麽……”秘色還是有些不滿地道。
雲小雙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俗話說，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小姐又何至於餓死！”
雲小雙有些頭疼地擺擺手，道：“好了，這事兒我已經決定了的，你也不用再說了。”
秘色也沒有辦法了。
眼看雲小雙似乎有些頭疼，她也不好一直在書房呆著，便只好先退了出去。
她隱隱有些不安。這不安倒不是因為小姐新近辦的這事兒，而是……小姐馬上要嫁人，卻似乎並沒有把這當成一回事。小姐考慮事情，從來都不是以自己的婚事和自己的終身悠閑的。
尤其是小姐之前說的那一句，什麽“你說我可能會嫁不出去，我一點也不著急”……
秘色一邊想著，嘆了一聲。
就連小唐大人，上次跟小姐鬧了以後，也有半個多月沒上門了。
甚至都沒有見面。可小姐一點都不急。
她正想著，迎面一陣冷風吹得她一個激靈，她猛的回過神。
迎面就看見唐川帶著明鏡來了。
秘色還有點呆滯，心想她是出現幻覺了嗎？
明鏡大吼一聲，道：“餵！想什麽呢！”
秘色頓時嚇得直接跳了起來！
明鏡得意地大笑，道：“主子你看她這副傻樣！”
秘色面紅耳赤，連忙給唐川見禮，一邊不忘怒氣沖沖地瞪了明鏡一眼。
明鏡道：“喲，還挺兇……”
他正想再調侃兩句，唐川猛的拿折扇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胡鬧！”
明鏡摸了摸頭，這才消停了。
唐川顯然心事重重，問秘色，道：“你家小姐在裏頭幹什麽？”
“看書……”秘色楞了楞，道。
唐川點了頭，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只繞開秘色進了書房。
明鏡這個沒眼力勁兒的竟然還想跟進去，被秘色一把揪住。
“幹什麽幹什麽！你怕不是個傻子吧，我家小姐的書房，豈是你能闖進去的！”
明鏡被她拽了回來，傻笑，道：“喲，還挺有脾氣。”
“我這叫有脾氣？要是青花在這兒，你看她不打死你！”秘色沒好氣地道。
明鏡傻笑地看著她，也不說話。
書房。
雲小雙正在看剛才紅蓮給她的珍珠粉單子，心裏想著，還應該擴大珍珠的貨源才是，趕兒村臨近幾個村莊的都是養珠的，到時候讓人去瞧瞧。
她想的正入神，以至於唐川就站在她跟前兒她也沒有發現。
唐川：“……”
猛的意識到自己身前有個黑影，她倒是也嚇了一跳，連忙站了起來，道：“你這是幹什麽！不聲不響的，想嚇死我！”
唐川道：“我是當著你的面走進來的，你自己沒瞧見，倒怪我咯？”
雲小雙皺眉，道：“那你也沒敲門。”
唐川心想，他從來不敲門。
他懶的跟她一般見識，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
不多時李大媳婦來給他上了茶。
他看著雲小雙，心中百味雜陳。
半個月沒見面了……她看起來竟然還胖了一點？！
嘖，真是個狠心的丫頭！
“我剛從你舅舅那回來”，他故意道，“他們夫妻倆感情可真好。”
雲小雙聽了也難得露出了笑容，道：“是啊，之前瞧見了也把我給嚇著了。我只當我舅舅是個少年老成的人，誰想會有這樣一面。你去了他那，他是不是又跟你說要怎麽養閨女的事了？”
唐川點點頭，道：“是，先前還說要讓你舅母教她琴棋書畫，這一次我去，他竟又說要給她請個武行師傅。”
雲小 雙聽了頓時樂不可支，道：“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是不是個姑娘還不一定呢！”
她的模樣長得顯小，雖然最近總是板著臉，不過一笑就顯得十分甜美純真，難以形容的燦爛。唐川看著她笑，只覺得自己先前那一團火氣，全都沒了。
“你是不是覺得你舅舅挺有意思的？”他低笑道。
“嗯”，雲小雙笑道，“我是真的沒想到…… ”
“我也說他來著，平時看著挺穩重一個人，怎麽樂得跟個傻子似的，而且這都多長時間了，還這麽樂呵。”唐川笑道。
“我舅舅怎麽說？”雲小雙興致勃勃地道，“其實我這陣子都沒上門，主要還是因為我舅舅總是犯傻……我作為晚輩，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唐川看著她，低聲笑道：“他說我還沒有成親，所以不明白。男人在外頭再怎麽老成，回到家裏，總會有些不一樣的。”
所以上次的事，他可能失了分寸，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雲小雙渾然沒有聽出他的話外之音，反而傻笑，道：“那這也太不一樣了！”
唐川噎了噎，最終十分無奈，道：“上次的事，你還生氣啊？”
沒辦法了，也就只好直說了。
雲小雙反而楞了楞，道：“什麽事？”
唐川：“……”
“哦！你說董生的事啊！”雲小雙故意大聲道，“還有什麽生氣不生氣的，反正我沒打算給你看那封信啊！”
唐川忍氣吞聲地道：“是麽，不生氣就好，我只當你這半個多月不見我，還以為你是一直在生氣。”
“我什麽時候半個多月不見你了？”雲小雙皺了皺眉，道，“以前我也沒有特地去見過你啊。不都是在唐家碰上的，或者是有事才見面嗎？”
唐川：“……”
雲小雙冷笑道：“這麽說來，你以前好像也確實是隔三差五地找我一次的，這都半個多月沒見人，莫非是你一直在生氣？”
唐川：“……”
雲小雙繼續道：“那倒是我的疏忽了，竟一直沒有發現你在生氣。既然如此，你今天又來找我了，是不是已經想通了什麽？”
她慢慢整理好手頭的單子，然後笑道：“來吧，說說看，你都想通了什麽。”
唐川是下定了好大的決心才來到這裏，沒想到她一點都不在意，竟然反而奚落了他幾句？
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道：“如果我一直不來呢？”
雲小雙毫不在意地道：“不來就不來啊！”
唐川猛的站了起來，道：“雲小雙，就算上次的事情是我捕風捉影，現在我給了你臺階，你不就著坡下了，還跟我頂什麽？”
雲小雙聽了也是一團火氣，道：“你給我臺階下我就得下？你是多大的面子，我非得……”
唐川聽不下去了，幹脆掉頭就走了。
雲小雙這話說了半截，堵著難受，幹脆就攆了上去，跟在他身後喋喋不休地道：“我非得給你臉嗎？本來就是你做錯了，憑什麽你先低頭我就得讓著你？你不就是仗著你是個漢子嗎？還說什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這還沒嫁過去，你給我擺什麽一家之主的譜……”
唐川聽得暴跳如雷，幹脆越走越快。
在明鏡和秘色瞠目結舌的註視下，雲小雙追著唐川直到門邊兒，才算消停了。
眼看唐川消失在了門口，明鏡才反應過來，一拍腦門，就追了上去。
秘色直接給嚇傻了。
雲小雙呸了一聲，道：“有什麽了不起的！”
秘色戰戰兢兢地道：“小，小姐，何必，何必，何至於此……”
雲小雙有點惱火，道：“ 你什麽意思？你也覺得他給了我面子我就得就坡下驢？”
秘色有些艱難地道：“也，也不是……”
“不是這麽想的最好！以後他要來，你別放進來！不然我連你一塊兒不喜歡了！”
說完，雲小雙就怒氣沖沖地進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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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小 雙點了個頭，道：“你怎麽來了，我爹呢？”
她這麽說倒不是因為她覺得紅蓮和雲遠的感情有多好，而是雲遠最近很是離不開紅蓮。
“最近趙氏覆寵，他顧不上我。”紅蓮嗤笑了一聲。
雲小雙聽了也有些無奈，把她往書房讓，一邊道：“覆寵到什麽程度？”
“這幾天都是睡在趙氏那裏的。”
雲小雙聽了十分驚訝，上下打量了一下紅蓮。
紅蓮年輕，姿色上等，體態豐腴，更不提在青樓浸淫多年，眼角眉梢都是媚態。
趙氏，半老徐娘，最近因為喪子之痛，更是被打擊得人都憔悴了好些，不提她原本就不是什麽美人。
“這是何等手段？”雲小雙表示不理解，“我以前倒是沒看出來，趙姨娘還有這個天賦。”
“若說勾引男人，她不能和我比。若說勾引雲……老爺，那她能和我打個平手”，紅蓮不以為意地一笑，道，“我在風月場上浸淫久了，見的也多了，這女子要勾引人，色相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
雲小雙沈默了。
事實上她知道紅蓮說的有道理，趙氏這幾十年都在琢磨雲遠的脾氣，想來學藝精湛也是應該的……
她正琢磨著，紅蓮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雲小雙：“？？？”
紅蓮笑道：“跟您開玩笑的。只是這些日子我有些別的事情要忙，所以就放一放了。再說，我覺得趙姨娘覆寵挺好的。既然要他們互相折騰，那總要先有一段好時光。”
雲小 雙：“你說的有道理……但是你最近忙什麽去了？不是剛過完年嗎？”
“自然是去忙小姐交代的事情了。”
說著紅蓮拿出了一個賬單，放在了桌子上。
雲小雙楞了楞：“這是…… 珍珠粉的單子？”
“說來也是湊巧，我那天閑來無事到倚翠閣去逛了逛，發現那些姐兒正在自己做一種雪肌膏，配料裏加上珍珠粉正是錦上添花。”
“這麽順利？”雲小雙有些不可置信地道。
也就是因為這麽順利，所以紅蓮才會興致沖沖地把雲遠一撇……
“是啊，很順利。眼下是有些單子，但是量不大，小姐您瞧瞧。”
雲小雙低頭又仔細看了看，道：“這連正月都沒出，你就已經有了這個收成，已經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了……”
紅蓮笑道：“那也是小姐想的周到。珍珠粉這種東西，賣給誰也不比賣到風月場掙錢。再說了，我聽她們說，比市面上便宜好些呢！”
雲小雙低頭笑了笑，她也有些無奈，這婦道人家一旦有了賺錢的門路，還真不怎麽把男人放在心上了。好比紅蓮，雖說她對雲遠本來就沒有什麽感情吧，但像現在這樣，為了給自己騰出時間來，特地設計讓趙姨娘覆寵的事，想來她以前也沒有幹過。
“你說的對，他們有一段好時光，也是挺好的”，雲小 雙提醒道，“不過你也要註意了，你不把她看在眼裏，她可是把你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既然如此，你在青樓行走，便尤其要小心。”
紅蓮點了點頭，道：“小姐放心，我都記下了。”
說著她嗤笑了一聲，道：“青樓女子又怎麽樣？好過她那樣的蛇蠍婦人，一肚子壞水呢。”
雲小雙對青樓女子沒有偏見，如果不是因為馬上要做唐家的兒媳婦，她會親自去做這一筆生意。但無奈的是，她不在意，卻不能憑著自己的心意來。唐家畢竟是官家，即使唐少奶奶明理，也難堵悠悠之口。
“你說她們用作雪肌膏的原料，那還要配瓶子嗎？”雲小雙道，“配瓶子是貴一些的，她們會不會覺得不劃算？”
紅蓮道：“我給她們的價錢她們覺得挺好，沒有覺得貴，連帶著這些小瓶子她們也是喜歡的。不過小姐，我們早就聽說過，好些美人都口服珍珠粉養顏的事。您這做了這樣漂亮的小瓶子，為什麽不專門請個大夫調配一二？”
“你是說，專門做口服的珍珠粉？”
紅蓮點了點頭，道：“口服的珍珠養顏丸，古書上早有記載。景德鎮是個小地方，就好比雪肌膏等物，我看她們都是自己調配。如果小姐能作出成品，我想一定可以賣得很好。別的不說，最貴的珍珠粉，小姐自己有貨源，而且是質地上乘的。”
她頓了頓，又道：“我聽說四娘，當時就是從杭州帶回來的珍珠養顏丸。明明是差不多的東西，走了這一趟路，可就貴了。小姐的東西原本就要銷往杭州去，在眾姐妹中信譽也高……”
雲小雙聽了楞了楞，道：“你說的對。”
她覺得十分驚訝，因為她是真的沒想到紅蓮能想到這麽深。
“過一陣子我打算專門買一個作坊，如果你願意，你願不願意幫我做事？”
紅蓮一時之間倒是楞住了。她自然是很願意的！一個婦道人家，最好的年華留在了青樓，見慣了風月之後，便明白靠男人不如靠自己。她和她以前那些姐妹一樣，自然是早早攢下了銀子為自己後半生做打算的。如今雲小雙朝她拋出了橄欖枝，這意味著她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還有固定的進項，可以預見，這筆進項還不小！
看看雲小雙手下的楊柳，青花那幾個丫頭，都是已經自己置辦了宅子的了，這才多長功夫！
但她有些猶豫的原因是……
“我自然是極願意的，就是怕小姐交代的，雲家的事情辦不好。”她有些無奈地道。
看起來她要從雲家脫身，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
“這是有點為難，我是想你把雲家的事情也辦妥的”，雲小雙雙手支著下顎，望著她，道，“我給你交個底，我是覺得你很是敏銳，也懂行情，如果放著你不用，我覺得可惜。但過不了多久，我是要買作坊的，這事兒拖不得。所以，你若是願意，也會很辛苦，而且這件事不能讓雲家人知道。”
雲小雙想了想，補充道：“應該說，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這簡直是個大難題，她既然要替雲小雙做事，要打理一個諾大的珍珠坊，又怎麽兼顧雲家，又怎麽不讓人知道？
而且雲小雙也說了，她要買作坊的事兒，也拖不得。
紅蓮想了想，道：“如果小姐願意，我可以請我以前認識的，馬上要贖身的姐妹先代為打理。”
雲小雙笑了，道：“你是完全能信得過的人？”
“是，完全信得過。”
“這事兒註定辛苦，不像以前來錢容易，你覺得她們願意？”
紅蓮認真地道：“奴家這些年都浸淫在風月場，別的本事沒有，識人之明還是有的。”
雲小雙看了她一會兒，她也毫不猶豫地跟雲小雙對視。
半晌，雲小雙道：“好。”
紅蓮楞了楞，似乎還有些不確定：“真的？”
“回頭叫楊柳定了契子”，雲小雙道，“我只有兩個要求。第一是雲家的事情你依然要辦，而且要辦妥，以後要離開雲家，需要提前跟我打招呼。第二是你用人什麽的我統統不管，但這件事絕不能有一點風聲透露出去，這一點剛才都已經說過了。”
事實上，剛才雲小雙把問題拋給紅蓮，紅蓮馬上想到的是去解決問題，怎麽解決，而不是表達自己的為難。這一點雲小 雙是很欣賞的，也認定她是個能用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極為認同紅蓮的說法，就是這生意怕還是要讓青樓女子來做，是最合適的。雲小雙沒有這方面的人脈，紅蓮有。那麽她們合作是最好的選擇。
雲小雙提出的那兩個要求，對紅蓮來說依然有些為難。不過她相信她會自己想辦法解決的。
紅蓮眉頭緊鎖，似乎是在仔細想解決的辦法。
然後雲小雙道：“回頭我讓楊柳去見你，如果這些事你和楊柳商量過了，楊柳覺得都靠譜，就定契。作坊開好，我給你三成幹股，另外按青花的月錢給你…… 不過那點銀子你也看不上，只當是每個月添點脂粉錢。”
“三，三成幹股？”紅蓮楞了楞。
“你應得的。畢竟這一筆生意我是投在水裏的，賺多少，都是靠你的。”雲小雙笑了笑。
最重要的是，還要紅蓮幫她保密。
這個條件十分誘人，紅蓮發誓，再怎麽為難，也要把這些事都辦妥的！
當下雲小雙和紅蓮談妥了，讓秘色送了紅蓮出去。
秘色回來的時候，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道：“小姐，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事兒萬一要是讓人知道了，怕是不太好。”
她指的是雲小雙在本地做青樓女子的生意，還雇傭青樓女子的事情。一個青樓女子嫁到雲家成為貴妾，已經令人側目。這若是真的招募一群青樓女子在一塊兒做事，要是有那口舌歹毒的，難保會把那處當作娼寮……
“我能怎麽辦啊，我不能放著眼前的銀子不掙啊。”雲小雙有些無奈地道。
“少賺些也沒什麽……”秘色還是有些不滿地道。
雲小雙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俗話說，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小姐又何至於餓死！”
雲小雙有些頭疼地擺擺手，道：“好了，這事兒我已經決定了的，你也不用再說了。”
秘色也沒有辦法了。
眼看雲小雙似乎有些頭疼，她也不好一直在書房呆著，便只好先退了出去。
她隱隱有些不安。這不安倒不是因為小姐新近辦的這事兒，而是……小姐馬上要嫁人，卻似乎並沒有把這當成一回事。小姐考慮事情，從來都不是以自己的婚事和自己的終身悠閑的。
尤其是小姐之前說的那一句，什麽“你說我可能會嫁不出去，我一點也不著急”……
秘色一邊想著，嘆了一聲。
就連小唐大人，上次跟小姐鬧了以後，也有半個多月沒上門了。
甚至都沒有見面。可小姐一點都不急。
她正想著，迎面一陣冷風吹得她一個激靈，她猛的回過神。
迎面就看見唐川帶著明鏡來了。
秘色還有點呆滯，心想她是出現幻覺了嗎？
明鏡大吼一聲，道：“餵！想什麽呢！”
秘色頓時嚇得直接跳了起來！
明鏡得意地大笑，道：“主子你看她這副傻樣！”
秘色面紅耳赤，連忙給唐川見禮，一邊不忘怒氣沖沖地瞪了明鏡一眼。
明鏡道：“喲，還挺兇……”
他正想再調侃兩句，唐川猛的拿折扇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胡鬧！”
明鏡摸了摸頭，這才消停了。
唐川顯然心事重重，問秘色，道：“你家小姐在裏頭幹什麽？”
“看書……”秘色楞了楞，道。
唐川點了頭，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只繞開秘色進了書房。
明鏡這個沒眼力勁兒的竟然還想跟進去，被秘色一把揪住。
“幹什麽幹什麽！你怕不是個傻子吧，我家小姐的書房，豈是你能闖進去的！”
明鏡被她拽了回來，傻笑，道：“喲，還挺有脾氣。”
“我這叫有脾氣？要是青花在這兒，你看她不打死你！”秘色沒好氣地道。
明鏡傻笑地看著她，也不說話。
書房。
雲小雙正在看剛才紅蓮給她的珍珠粉單子，心裏想著，還應該擴大珍珠的貨源才是，趕兒村臨近幾個村莊的都是養珠的，到時候讓人去瞧瞧。
她想的正入神，以至於唐川就站在她跟前兒她也沒有發現。
唐川：“……”
猛的意識到自己身前有個黑影，她倒是也嚇了一跳，連忙站了起來，道：“你這是幹什麽！不聲不響的，想嚇死我！”
唐川道：“我是當著你的面走進來的，你自己沒瞧見，倒怪我咯？”
雲小雙皺眉，道：“那你也沒敲門。”
唐川心想，他從來不敲門。
他懶的跟她一般見識，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
不多時李大媳婦來給他上了茶。
他看著雲小雙，心中百味雜陳。
半個月沒見面了……她看起來竟然還胖了一點？！
嘖，真是個狠心的丫頭！
“我剛從你舅舅那回來”，他故意道，“他們夫妻倆感情可真好。”
雲小雙聽了也難得露出了笑容，道：“是啊，之前瞧見了也把我給嚇著了。我只當我舅舅是個少年老成的人，誰想會有這樣一面。你去了他那，他是不是又跟你說要怎麽養閨女的事了？”
唐川點點頭，道：“是，先前還說要讓你舅母教她琴棋書畫，這一次我去，他竟又說要給她請個武行師傅。”
雲小 雙聽了頓時樂不可支，道：“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是不是個姑娘還不一定呢！”
她的模樣長得顯小，雖然最近總是板著臉，不過一笑就顯得十分甜美純真，難以形容的燦爛。唐川看著她笑，只覺得自己先前那一團火氣，全都沒了。
“你是不是覺得你舅舅挺有意思的？”他低笑道。
“嗯”，雲小雙笑道，“我是真的沒想到…… ”
“我也說他來著，平時看著挺穩重一個人，怎麽樂得跟個傻子似的，而且這都多長時間了，還這麽樂呵。”唐川笑道。
“我舅舅怎麽說？”雲小雙興致勃勃地道，“其實我這陣子都沒上門，主要還是因為我舅舅總是犯傻……我作為晚輩，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唐川看著她，低聲笑道：“他說我還沒有成親，所以不明白。男人在外頭再怎麽老成，回到家裏，總會有些不一樣的。”
所以上次的事，他可能失了分寸，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雲小雙渾然沒有聽出他的話外之音，反而傻笑，道：“那這也太不一樣了！”
唐川噎了噎，最終十分無奈，道：“上次的事，你還生氣啊？”
沒辦法了，也就只好直說了。
雲小雙反而楞了楞，道：“什麽事？”
唐川：“……”
“哦！你說董生的事啊！”雲小雙故意大聲道，“還有什麽生氣不生氣的，反正我沒打算給你看那封信啊！”
唐川忍氣吞聲地道：“是麽，不生氣就好，我只當你這半個多月不見我，還以為你是一直在生氣。”
“我什麽時候半個多月不見你了？”雲小雙皺了皺眉，道，“以前我也沒有特地去見過你啊。不都是在唐家碰上的，或者是有事才見面嗎？”
唐川：“……”
雲小雙冷笑道：“這麽說來，你以前好像也確實是隔三差五地找我一次的，這都半個多月沒見人，莫非是你一直在生氣？”
唐川：“……”
雲小雙繼續道：“那倒是我的疏忽了，竟一直沒有發現你在生氣。既然如此，你今天又來找我了，是不是已經想通了什麽？”
她慢慢整理好手頭的單子，然後笑道：“來吧，說說看，你都想通了什麽。”
唐川是下定了好大的決心才來到這裏，沒想到她一點都不在意，竟然反而奚落了他幾句？
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道：“如果我一直不來呢？”
雲小雙毫不在意地道：“不來就不來啊！”
唐川猛的站了起來，道：“雲小雙，就算上次的事情是我捕風捉影，現在我給了你臺階，你不就著坡下了，還跟我頂什麽？”
雲小雙聽了也是一團火氣，道：“你給我臺階下我就得下？你是多大的面子，我非得……”
唐川聽不下去了，幹脆掉頭就走了。
雲小雙這話說了半截，堵著難受，幹脆就攆了上去，跟在他身後喋喋不休地道：“我非得給你臉嗎？本來就是你做錯了，憑什麽你先低頭我就得讓著你？你不就是仗著你是個漢子嗎？還說什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這還沒嫁過去，你給我擺什麽一家之主的譜……”
唐川聽得暴跳如雷，幹脆越走越快。
在明鏡和秘色瞠目結舌的註視下，雲小雙追著唐川直到門邊兒，才算消停了。
眼看唐川消失在了門口，明鏡才反應過來，一拍腦門，就追了上去。
秘色直接給嚇傻了。
雲小雙呸了一聲，道：“有什麽了不起的！”
秘色戰戰兢兢地道：“小，小姐，何必，何必，何至於此……”
雲小雙有點惱火，道：“ 你什麽意思？你也覺得他給了我面子我就得就坡下驢？”
秘色有些艱難地道：“也，也不是……”
“不是這麽想的最好！以後他要來，你別放進來！不然我連你一塊兒不喜歡了！”
說完，雲小雙就怒氣沖沖地進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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