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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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了些銀子一並送去，給她上下打點用吧”，唐少奶奶嘆了一聲，道，“嫁了個姑娘出去，見天兒的倒貼銀子，好像有點不劃算。”
這但凡是宮裏的，或是王府裏的女人，看著是地位尊貴，高高在上，可實際上，除了公中給的吃穿用度，每個月的月錢是少得可憐。唐三姑娘進府之後的是身份現在是通房格格，怡王承諾過明年擡了庶福晉，不過誰知道在那之前會發生什麽事啊，總還是得給她留著銀子傍身的。
“她也是求仁得仁”，唐川笑了笑，道，“不過娘您也不用太擔心，她一個通房格格，暫時也入不得福晉的眼。”
唐少奶奶是心軟，覺得人家可憐。唐川是忍住了沒說，人家覺得自己已經飛上枝頭了，在她眼中，誰可憐還不一定呢。
“好啦，娘，她又不是您養的，您操心她的事幹什麽”，唐川突然道，“操心操心我吧，我這都要娶媳婦了。”
唐少奶奶的臉色一下就垮了，哼哼了兩聲，竟是沒吭聲。
看了她的臉色唐川就明白了！
他不動聲色地道：“娘，您怎麽不說話了？難道對我的婚事不感興趣嗎？”
唐少奶奶只覺得自己心裏沈甸甸地墜著，看著自己的兒子，一方面覺得他可憐，一方面又覺得他不早早把事情說出來跟她商量，實在是可惡！
這心頭焦慮了一會兒，她又恨起了川哥兒的爹！她一個做母親的和成年的兒子，這種事怎麽說得出口？那當爹的但凡有一點點樣子，今日也不至於此了！
“娘？”見她不吭聲，唐川又喚了一聲。
唐少奶奶挪了挪身子，有些不自在地道：“川哥兒啊，你們都大了，雙兒也是個有主意的，你們的事情，我就不管了吧。我想著，這事兒我回頭問問雙兒……”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她看見唐川面上好像有些失落。
唐少奶奶更不自在了，反思了一下，道：“我也不是不關心你，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不關心你關心誰？”
“既然這樣，我就直說了吧”，唐川道，“前幾天發現金媽媽的人總在我身邊轉悠……是怎麽了嗎？”
唐少奶奶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道：“叫你發現了？是這樣的，我想著這麽些年你在禦窯廠的日子比在家多多了，想著我也該知道你過的是什麽日子。恩，比如身邊有些什麽人啊……或者有沒有姑娘啊。”
終於說出來了！
唐川故作震驚，道：“什麽姑娘？有姑娘我能不帶回來給娘您瞧瞧嗎！”
聞言，唐少奶奶急道：“一個都沒有嗎？”
“當然沒有啊！”唐川看起來好像有些生氣，道，“娘，我雖然是個燒瓷的，可也是報讀聖賢書，禮義廉恥我還是知道的！”
“可，可是你都這個年紀了……”
“多大年紀了也不能不懂禮義廉恥啊！娘，您這是在羞辱我。”唐川瞪著他娘道。
唐少奶奶：“……我沒有，我的意思是，你的年紀也不小了，食色，性也……”
“您這是在套兒子的話嗎？”唐川怒氣沖沖地道。
唐少奶奶：“……”
“您就這麽不相信兒子嗎！”唐川好像是真的生氣了，“我都說了，我從小便讀聖賢書，一向視祖父為榜樣，怎麽會背著家裏在外面蓄寵？您不是讓金媽媽去查了嗎？可曾查出什麽沒有？”
唐少奶奶呆滯了一會兒，不死心又問道：“金媽媽倒是什麽都沒有查出來，不過我想著，你做事一向就小心，或許是打發走了也不一定，還有在外頭的露水姻緣……”
“都說了沒有了！您要怎樣才肯相信！”
唐少奶奶道：“當真一個也沒有？！”
“您就放心吧！一個都沒有！”
唐少奶奶頓時覺得有苦難言，心想，兒子啊，你一個都沒有我才不放心啊！你都這麽年紀了，到底什麽毛病啊！
“真的一個都……”
唐川惱了，道：“您就不要再套我的話了吧！”
說著，他直接站起來就走。
眼看他是真的惱了，唐少奶奶連忙道：“你回來！快給我回來！”
在她的視線內，唐川似乎站在原地僵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回過頭來。‘
那樣子真是委屈極了！
唐少奶奶莫名有些理虧，揣著手沈默了一會兒，道：“沒有就沒有吧……我也知道你從小飽讀聖賢書，最是板正的一個人。”
唐川的嘴角抽了抽，道：“多謝娘。“
“……算了，你回去吧。“唐少奶奶長嘆了一聲，有些絕望地道。
唐川扭頭大步走了，腳步極重也極快，讓人看了就知道他是有些怒氣的。
唐少奶奶看了心裏也不好受，不禁想著，這小子從小跟著祖父，讀的是聖賢書，研習的是前朝瓷本，性情寡淡，會不會……他那方面有問題，他自己也不知道？
“雙兒……”她突然想了起來，扭頭看向金媽媽，道，“雙兒這兩天在忙什麽？”
金媽媽道：“好像做了一批珍珠粉。”
“哎，又在忙生意上的事”，唐少奶奶嘆了一聲，道，“我知道我是個老古董了，他們年輕人一個個都雄心勃勃的，我也不該拘著他們。但這傳宗接代，亦是大事，他們怎麽就一點都不關心？”
金媽媽只好安慰道：“少奶奶不必太過擔心，公子和姑娘都還年輕。”
唐少奶奶心想，是都年輕，可川哥兒的身體還不知道怎麽樣，雙兒看起來竟也是一點都不上心的。
她思來想去，想要大義滅親吧，可是想起唐川剛才那個背影又有些於心不忍……
總之她這個年就過得十分煎熬，思來想去，無奈身邊卻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唐川怒氣沖沖地從堂屋出來，剛回到自己屋裏，卻笑得直捶桌子！
明鏡見了，連忙道：“主子您小聲些，可不好讓人聽見了！”
可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唐川笑成這樣，不由得也跟著傻笑。
“公子，少奶奶會不會幹脆就把事情挑明了說，或者幹脆退婚了？”明鏡又有點擔心。
唐川搖搖頭，道：“她不會。”
一則此事事關唐家聲譽，她再怎麽“耿直”也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再則此原本就是空穴來風，她自己尚無定論，怎麽敢做決定？
她現在苦惱的不是別的，而是她這麽些年來和兒子疏於溝通，此事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再則是雙兒好像也不大上心，她更難和雙兒商量。
其實直說就好了……
與其拐彎抹角地去查什麽，實非智舉。
不過眼看他娘在這個圈子裏繞不出來，也是很有趣的。
唐川剛聽說的時候是很生氣的，苦於無法證明，他娘和雙兒又都諱莫如深…… 不過現在他多以看熱鬧的心態居多。
唯一讓他拿不準的是，雙兒到底是怎麽想的？
她應該是不信的吧……
可她就一點懷疑也沒有嗎？不，她也有過疑慮，不然那天不會說那些話來試探他。然而她確實，不怎麽上心……
怎麽會這樣？
按理來說這是她的終生大事啊！
唐川想到這兒，無端端有些煩躁，道：“我再去陪我娘坐會兒。”
明鏡：“……”
唐少奶奶見唐川去而覆返，倒是楞了楞。
不過讓唐川失望的是，她再也不提這一茬了，就是唐川主動把話帶過去，她都會把話題轉開。
……
年初一的時候唐川在家休息，雲小雙匆匆忙忙帶著丫頭就過來了，在唐少奶奶屋裏把唐少奶奶逗得那叫一個心花怒放。
唐川在書房等了半天沒有人去請，只好自己溜達了過去。
一進門就看見唐少奶奶一手摟著雙兒，一手拿著個粉幼盒子，笑得正歡。
“母親。”唐川行了個禮。
唐少奶奶笑意未斂，朝唐川道：“你來啦，雙兒給我帶了不少珍珠粉，說是外敷內用都可以。“
其實唐少奶奶會這麽高興自然不是因為什麽珍珠粉，而是因為雙兒大年初一就上了門吧。
唐川笑了笑，坐了下來，問雲小雙：“去過你舅舅家沒有？”
“打算明天去。”雲小雙道。
“我也打算明天去來著，一塊兒去？”
雲小雙搖搖頭，道：“把時間錯開吧，我上午去，你下午去。”
雖說初二開始走親戚，可夫妻倆才一起行動。他們還沒有成親，如果一起去走親戚，不怕別人說閑話，自己也會覺得不合規矩。
唐川道：“那敢情好，就把時間錯開吧。”
他頓了頓，笑道：“成親了再一起去。”
雲小雙瞪了他一眼，心道這小子說話怎麽那麽不講究呢。
唐少奶奶則很明顯地僵了一下。
唐川註意到了，故意道：“娘，婚期要定了？”
“嗯，嗯……”唐少奶奶敷衍道。
“那應該早做準備才是，禮數什麽的不能輕慢，我這輩子就成一次親……”他說的正歡，唐少奶奶突然暴跳如雷。
“好了，好了！你害不害臊！當著雙兒的面，胡說八道些什麽呢！”
她的反應這樣大，雲小雙都被嚇了一跳！
唐川看起來倒是有些驚愕，道：“怎麽就是……胡說八道了？”
雲小雙楞了楞。她疑心是自己的錯覺，因為她總覺得唐川好像是故意的。
唐少奶奶突然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尷尬地笑了一聲，道：“沒什麽，昨個兒吃的羊肉有些上火，我這有些口幹舌燥的。”
雲小雙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您也沒吃幾塊……剛才沒進門就聽見您的笑聲嘹亮，中氣十足！”唐川嘟囔道。
這孩子過個年怎麽就這麽討人嫌了？
唐少奶奶稍微克制了一下沒有大聲嚷嚷，只沒好氣地道：“你這麽閑的嗎？”
“大年初一…… ”唐川有些無奈地道，“再忙的人也歇著了。”
“那就去讀書！去寫字！”唐少奶奶不耐煩地道，“老賴在為娘身邊算怎麽回事啊！”
唐川頑強地道：“我是來跟您商量婚事的啊……“
“走！快走！“
眼看唐少奶奶又要跳起來了，唐川這才站了起來，陪笑了兩句，轉身走了。
唐少奶奶猶覺得氣未消，雲小雙遞了茶杯給她，她將茶水一飲而盡。
“我怎麽覺得這小子就是成心來氣我的！”唐少奶奶怒氣沖沖地道。
雲小雙覺得看起來是真像……
可不應該啊，他應該不知道的。
她只是低聲道：“您想多啦。”
唐少奶奶撫了撫自己的心口，總覺得自己的心肝被那小子氣得直突突。
“那小子為人向來冷漠，此番卻無端端當著你的面不斷地說起婚事。你說他不是故意的，我是不信。我兒子哪裏是個這樣輕佻的人。”
輕佻。
確實，大概是因為從小鉆研瓷務的關系，他做事向來一板一眼。雖然弱冠之後開始逐漸和同齡人來往，但不可否認的是，大多數時候，他都是與那種年長的已有家室的穩重長輩為伍……
一個人的交際圈子很大程度上會影響他的氣質，哪怕唐川在私底下很有些桀驁不馴，但他也習慣了在人前做出一副老陳持重的模樣。
知子莫若母，雖然唐少奶奶很少管他，但他不對勁，唐少奶奶還是能看出來的。
那他就是故意的了。
雲小雙想了想，便道：“您別急也別氣吧。”
“我怎麽能不急也不生氣？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唐少奶奶怒氣沖沖地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雲小雙來伸手撫她的背，道，“自己胡思亂想來生氣純粹就是自己找氣，您就不要理他好了。”
唐少奶奶楞了楞，然後扭過臉看著她：“你這麽說，也有道理。”
雲小雙笑了笑，道：“如果他真的有什麽念頭，您別理他，他自己就說出來啦。”
“如果他不說呢？”
“那還是別理他。”雲小雙道。
唐少奶奶扭過頭看著她。
雲小雙楞了楞，連給她撫背的手都停了停，道：“怎麽了？”
唐少奶奶忽而笑了，道：“我算是知道，什麽叫一物降一物了。”
她想了想，忽而又道：“我知道你會不好意思，可是上次的事情，你真的不打算跟我談談嗎？”
雲小雙皺了皺眉道：“珍姨，我說了，那事兒未必是真的。”
“那要萬一是真的呢？”唐少奶奶道。
“退一萬步講，若真的是您說的那種萬一，那也未必是治不好的。若真的是治不好的話，也可以照著先前說的，神不知鬼不覺地領養一個吧。反正，總是有解決的辦法的。“
唐少奶奶有些震驚，道：“我以為你的不在意是裝出來的！”
雲小雙無奈地道：“不是裝的。“
唐少奶奶急道：“可是，若是真的，你很可能這一輩子都沒有孩子啊！”
雲小雙無奈地道：“珍姨，孩子沒有那麽重要的，我連我自己這一生都未必能過的好。”
唐少奶奶正想反駁，忽而想起李氏……
婦人一向在家相夫教子，就算出來走動也是為了家族。
唐少奶奶長那麽大，只見過一個婦人，敢為自己活。而這個婦人，就是雙兒的娘。
所以雙兒說，“我連我自己的這一生都未必能過得好”，唐少奶奶竟無法說出反駁的話來。
她嘆了一聲，道：“再說吧。”
唐少奶奶始終覺得十分煎熬。一方面她擔心兒子的身體，一方面擔心雙兒的未來，最難受的是，這兩個孩子的事，她完全插不進手去。
她想了想，又問雲小雙：“你覺得，婚期該定了嗎？”
雲小雙笑道：“您決定就好。”
唐少奶奶在椅子挪了挪，有些不情不願地道：“哦，我決定就好。”
說的好像她真的能做多大的主似的。
雲小雙知道她的心意，站起來給她捏了捏肩，說了兩句討好的話，就走了。
金媽媽察言觀色，低聲道：“咱們未來的小奶奶是個有主張的，但也不會太出格。”
唐少奶奶無奈地笑了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不想她嫁到別人家去也是不想委屈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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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但凡是宮裏的，或是王府裏的女人，看著是地位尊貴，高高在上，可實際上，除了公中給的吃穿用度，每個月的月錢是少得可憐。唐三姑娘進府之後的是身份現在是通房格格，怡王承諾過明年擡了庶福晉，不過誰知道在那之前會發生什麽事啊，總還是得給她留著銀子傍身的。
“她也是求仁得仁”，唐川笑了笑，道，“不過娘您也不用太擔心，她一個通房格格，暫時也入不得福晉的眼。”
唐少奶奶是心軟，覺得人家可憐。唐川是忍住了沒說，人家覺得自己已經飛上枝頭了，在她眼中，誰可憐還不一定呢。
“好啦，娘，她又不是您養的，您操心她的事幹什麽”，唐川突然道，“操心操心我吧，我這都要娶媳婦了。”
唐少奶奶的臉色一下就垮了，哼哼了兩聲，竟是沒吭聲。
看了她的臉色唐川就明白了！
他不動聲色地道：“娘，您怎麽不說話了？難道對我的婚事不感興趣嗎？”
唐少奶奶只覺得自己心裏沈甸甸地墜著，看著自己的兒子，一方面覺得他可憐，一方面又覺得他不早早把事情說出來跟她商量，實在是可惡！
這心頭焦慮了一會兒，她又恨起了川哥兒的爹！她一個做母親的和成年的兒子，這種事怎麽說得出口？那當爹的但凡有一點點樣子，今日也不至於此了！
“娘？”見她不吭聲，唐川又喚了一聲。
唐少奶奶挪了挪身子，有些不自在地道：“川哥兒啊，你們都大了，雙兒也是個有主意的，你們的事情，我就不管了吧。我想著，這事兒我回頭問問雙兒……”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她看見唐川面上好像有些失落。
唐少奶奶更不自在了，反思了一下，道：“我也不是不關心你，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不關心你關心誰？”
“既然這樣，我就直說了吧”，唐川道，“前幾天發現金媽媽的人總在我身邊轉悠……是怎麽了嗎？”
唐少奶奶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道：“叫你發現了？是這樣的，我想著這麽些年你在禦窯廠的日子比在家多多了，想著我也該知道你過的是什麽日子。恩，比如身邊有些什麽人啊……或者有沒有姑娘啊。”
終於說出來了！
唐川故作震驚，道：“什麽姑娘？有姑娘我能不帶回來給娘您瞧瞧嗎！”
聞言，唐少奶奶急道：“一個都沒有嗎？”
“當然沒有啊！”唐川看起來好像有些生氣，道，“娘，我雖然是個燒瓷的，可也是報讀聖賢書，禮義廉恥我還是知道的！”
“可，可是你都這個年紀了……”
“多大年紀了也不能不懂禮義廉恥啊！娘，您這是在羞辱我。”唐川瞪著他娘道。
唐少奶奶：“……我沒有，我的意思是，你的年紀也不小了，食色，性也……”
“您這是在套兒子的話嗎？”唐川怒氣沖沖地道。
唐少奶奶：“……”
“您就這麽不相信兒子嗎！”唐川好像是真的生氣了，“我都說了，我從小便讀聖賢書，一向視祖父為榜樣，怎麽會背著家裏在外面蓄寵？您不是讓金媽媽去查了嗎？可曾查出什麽沒有？”
唐少奶奶呆滯了一會兒，不死心又問道：“金媽媽倒是什麽都沒有查出來，不過我想著，你做事一向就小心，或許是打發走了也不一定，還有在外頭的露水姻緣……”
“都說了沒有了！您要怎樣才肯相信！”
唐少奶奶道：“當真一個也沒有？！”
“您就放心吧！一個都沒有！”
唐少奶奶頓時覺得有苦難言，心想，兒子啊，你一個都沒有我才不放心啊！你都這麽年紀了，到底什麽毛病啊！
“真的一個都……”
唐川惱了，道：“您就不要再套我的話了吧！”
說著，他直接站起來就走。
眼看他是真的惱了，唐少奶奶連忙道：“你回來！快給我回來！”
在她的視線內，唐川似乎站在原地僵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回過頭來。‘
那樣子真是委屈極了！
唐少奶奶莫名有些理虧，揣著手沈默了一會兒，道：“沒有就沒有吧……我也知道你從小飽讀聖賢書，最是板正的一個人。”
唐川的嘴角抽了抽，道：“多謝娘。“
“……算了，你回去吧。“唐少奶奶長嘆了一聲，有些絕望地道。
唐川扭頭大步走了，腳步極重也極快，讓人看了就知道他是有些怒氣的。
唐少奶奶看了心裏也不好受，不禁想著，這小子從小跟著祖父，讀的是聖賢書，研習的是前朝瓷本，性情寡淡，會不會……他那方面有問題，他自己也不知道？
“雙兒……”她突然想了起來，扭頭看向金媽媽，道，“雙兒這兩天在忙什麽？”
金媽媽道：“好像做了一批珍珠粉。”
“哎，又在忙生意上的事”，唐少奶奶嘆了一聲，道，“我知道我是個老古董了，他們年輕人一個個都雄心勃勃的，我也不該拘著他們。但這傳宗接代，亦是大事，他們怎麽就一點都不關心？”
金媽媽只好安慰道：“少奶奶不必太過擔心，公子和姑娘都還年輕。”
唐少奶奶心想，是都年輕，可川哥兒的身體還不知道怎麽樣，雙兒看起來竟也是一點都不上心的。
她思來想去，想要大義滅親吧，可是想起唐川剛才那個背影又有些於心不忍……
總之她這個年就過得十分煎熬，思來想去，無奈身邊卻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唐川怒氣沖沖地從堂屋出來，剛回到自己屋裏，卻笑得直捶桌子！
明鏡見了，連忙道：“主子您小聲些，可不好讓人聽見了！”
可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唐川笑成這樣，不由得也跟著傻笑。
“公子，少奶奶會不會幹脆就把事情挑明了說，或者幹脆退婚了？”明鏡又有點擔心。
唐川搖搖頭，道：“她不會。”
一則此事事關唐家聲譽，她再怎麽“耿直”也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再則此原本就是空穴來風，她自己尚無定論，怎麽敢做決定？
她現在苦惱的不是別的，而是她這麽些年來和兒子疏於溝通，此事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再則是雙兒好像也不大上心，她更難和雙兒商量。
其實直說就好了……
與其拐彎抹角地去查什麽，實非智舉。
不過眼看他娘在這個圈子裏繞不出來，也是很有趣的。
唐川剛聽說的時候是很生氣的，苦於無法證明，他娘和雙兒又都諱莫如深…… 不過現在他多以看熱鬧的心態居多。
唯一讓他拿不準的是，雙兒到底是怎麽想的？
她應該是不信的吧……
可她就一點懷疑也沒有嗎？不，她也有過疑慮，不然那天不會說那些話來試探他。然而她確實，不怎麽上心……
怎麽會這樣？
按理來說這是她的終生大事啊！
唐川想到這兒，無端端有些煩躁，道：“我再去陪我娘坐會兒。”
明鏡：“……”
唐少奶奶見唐川去而覆返，倒是楞了楞。
不過讓唐川失望的是，她再也不提這一茬了，就是唐川主動把話帶過去，她都會把話題轉開。
……
年初一的時候唐川在家休息，雲小雙匆匆忙忙帶著丫頭就過來了，在唐少奶奶屋裏把唐少奶奶逗得那叫一個心花怒放。
唐川在書房等了半天沒有人去請，只好自己溜達了過去。
一進門就看見唐少奶奶一手摟著雙兒，一手拿著個粉幼盒子，笑得正歡。
“母親。”唐川行了個禮。
唐少奶奶笑意未斂，朝唐川道：“你來啦，雙兒給我帶了不少珍珠粉，說是外敷內用都可以。“
其實唐少奶奶會這麽高興自然不是因為什麽珍珠粉，而是因為雙兒大年初一就上了門吧。
唐川笑了笑，坐了下來，問雲小雙：“去過你舅舅家沒有？”
“打算明天去。”雲小雙道。
“我也打算明天去來著，一塊兒去？”
雲小雙搖搖頭，道：“把時間錯開吧，我上午去，你下午去。”
雖說初二開始走親戚，可夫妻倆才一起行動。他們還沒有成親，如果一起去走親戚，不怕別人說閑話，自己也會覺得不合規矩。
唐川道：“那敢情好，就把時間錯開吧。”
他頓了頓，笑道：“成親了再一起去。”
雲小雙瞪了他一眼，心道這小子說話怎麽那麽不講究呢。
唐少奶奶則很明顯地僵了一下。
唐川註意到了，故意道：“娘，婚期要定了？”
“嗯，嗯……”唐少奶奶敷衍道。
“那應該早做準備才是，禮數什麽的不能輕慢，我這輩子就成一次親……”他說的正歡，唐少奶奶突然暴跳如雷。
“好了，好了！你害不害臊！當著雙兒的面，胡說八道些什麽呢！”
她的反應這樣大，雲小雙都被嚇了一跳！
唐川看起來倒是有些驚愕，道：“怎麽就是……胡說八道了？”
雲小雙楞了楞。她疑心是自己的錯覺，因為她總覺得唐川好像是故意的。
唐少奶奶突然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尷尬地笑了一聲，道：“沒什麽，昨個兒吃的羊肉有些上火，我這有些口幹舌燥的。”
雲小雙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您也沒吃幾塊……剛才沒進門就聽見您的笑聲嘹亮，中氣十足！”唐川嘟囔道。
這孩子過個年怎麽就這麽討人嫌了？
唐少奶奶稍微克制了一下沒有大聲嚷嚷，只沒好氣地道：“你這麽閑的嗎？”
“大年初一…… ”唐川有些無奈地道，“再忙的人也歇著了。”
“那就去讀書！去寫字！”唐少奶奶不耐煩地道，“老賴在為娘身邊算怎麽回事啊！”
唐川頑強地道：“我是來跟您商量婚事的啊……“
“走！快走！“
眼看唐少奶奶又要跳起來了，唐川這才站了起來，陪笑了兩句，轉身走了。
唐少奶奶猶覺得氣未消，雲小雙遞了茶杯給她，她將茶水一飲而盡。
“我怎麽覺得這小子就是成心來氣我的！”唐少奶奶怒氣沖沖地道。
雲小雙覺得看起來是真像……
可不應該啊，他應該不知道的。
她只是低聲道：“您想多啦。”
唐少奶奶撫了撫自己的心口，總覺得自己的心肝被那小子氣得直突突。
“那小子為人向來冷漠，此番卻無端端當著你的面不斷地說起婚事。你說他不是故意的，我是不信。我兒子哪裏是個這樣輕佻的人。”
輕佻。
確實，大概是因為從小鉆研瓷務的關系，他做事向來一板一眼。雖然弱冠之後開始逐漸和同齡人來往，但不可否認的是，大多數時候，他都是與那種年長的已有家室的穩重長輩為伍……
一個人的交際圈子很大程度上會影響他的氣質，哪怕唐川在私底下很有些桀驁不馴，但他也習慣了在人前做出一副老陳持重的模樣。
知子莫若母，雖然唐少奶奶很少管他，但他不對勁，唐少奶奶還是能看出來的。
那他就是故意的了。
雲小雙想了想，便道：“您別急也別氣吧。”
“我怎麽能不急也不生氣？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唐少奶奶怒氣沖沖地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雲小雙來伸手撫她的背，道，“自己胡思亂想來生氣純粹就是自己找氣，您就不要理他好了。”
唐少奶奶楞了楞，然後扭過臉看著她：“你這麽說，也有道理。”
雲小雙笑了笑，道：“如果他真的有什麽念頭，您別理他，他自己就說出來啦。”
“如果他不說呢？”
“那還是別理他。”雲小雙道。
唐少奶奶扭過頭看著她。
雲小雙楞了楞，連給她撫背的手都停了停，道：“怎麽了？”
唐少奶奶忽而笑了，道：“我算是知道，什麽叫一物降一物了。”
她想了想，忽而又道：“我知道你會不好意思，可是上次的事情，你真的不打算跟我談談嗎？”
雲小雙皺了皺眉道：“珍姨，我說了，那事兒未必是真的。”
“那要萬一是真的呢？”唐少奶奶道。
“退一萬步講，若真的是您說的那種萬一，那也未必是治不好的。若真的是治不好的話，也可以照著先前說的，神不知鬼不覺地領養一個吧。反正，總是有解決的辦法的。“
唐少奶奶有些震驚，道：“我以為你的不在意是裝出來的！”
雲小雙無奈地道：“不是裝的。“
唐少奶奶急道：“可是，若是真的，你很可能這一輩子都沒有孩子啊！”
雲小雙無奈地道：“珍姨，孩子沒有那麽重要的，我連我自己這一生都未必能過的好。”
唐少奶奶正想反駁，忽而想起李氏……
婦人一向在家相夫教子，就算出來走動也是為了家族。
唐少奶奶長那麽大，只見過一個婦人，敢為自己活。而這個婦人，就是雙兒的娘。
所以雙兒說，“我連我自己的這一生都未必能過得好”，唐少奶奶竟無法說出反駁的話來。
她嘆了一聲，道：“再說吧。”
唐少奶奶始終覺得十分煎熬。一方面她擔心兒子的身體，一方面擔心雙兒的未來，最難受的是，這兩個孩子的事，她完全插不進手去。
她想了想，又問雲小雙：“你覺得，婚期該定了嗎？”
雲小雙笑道：“您決定就好。”
唐少奶奶在椅子挪了挪，有些不情不願地道：“哦，我決定就好。”
說的好像她真的能做多大的主似的。
雲小雙知道她的心意，站起來給她捏了捏肩，說了兩句討好的話，就走了。
金媽媽察言觀色，低聲道：“咱們未來的小奶奶是個有主張的，但也不會太出格。”
唐少奶奶無奈地笑了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不想她嫁到別人家去也是不想委屈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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