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雙聽了不由得皺了皺眉，道：“回頭你跟我爹說，不能在祖墳給他立冢，家裏也不能留給他的牌位。現在過年了就算了，你在我爹耳邊念叨念叨就行。年後他的東西在家裏也不能留。”

紅蓮一聽，道：“那趙氏得翻天了。可我得有個說法，這畢竟是個不小的事。”

雲小雙冷冷道：“他是被殺頭的，難免有怨氣，立牌位對家宅不好。再則，雲家祖墳葬的，往上十幾代都是良民，突然葬進去一個殺頭的，讓列祖列宗怎麽想？難保不得安寧。你就跟我爹說，都是我的主意。”

紅蓮記下了。

其實對雲小雙來說，這些都是其次。關鍵是，出於無奈李氏也被葬入了雲家祖墳。等時機合適，她會想辦法把李氏遷出來。可現在李氏畢竟還在雲家祖墳裏，她不想讓趙氏把雲齊的衣冠冢立在那，平白添堵。

兩人說笑了幾句，進了大堂。

雲遠換了一身新衣服，面上難得有些喜意。趙氏也收拾得整整齊齊的，站在他身邊，擺出了一副婢妾該有的樣子。

只是看到雲小雙，雲遠看看身邊的趙氏，難免有些局促之色。

雲小雙笑了笑，道：“爹，趙姨娘。”

見她面色如常，雲遠松了口氣，想要站起來，想起自己是個做父親的又覺得不合適，連忙笑道：“都在等你，快過來坐。”

雲小雙走過去坐下了，並且叫紅蓮也坐，又看了看趙姨娘，道：“趙姨娘不坐？”

趙氏看了雲遠一眼。

雲遠連忙道：“她站著就好，不用坐。”

趙氏也勉強笑了笑，道：“小姐不用管奴婢，以前是奴婢不識規矩，奴婢應該站著的。”

雲小雙也沒有勉強。

“過年怎麽還這麽忙？”雲遠問道。

“做了一批珍珠粉”，她道，“也給兩位姨娘帶了些。”

趙氏一楞：“我也有？”

雲小雙笑道：“有啊。”

其實原本是沒有準備她的。但本來給紅蓮帶了不少，勻兩瓶給她也沒什麽。

這樣一來，年夜飯的氣氛就變的十分融洽。

紅蓮別出心裁，從唐家借的廚子，做的是北方的大盆酸菜燉豬肉。豬肉和酸菜都是雲小雙從鄉下挑了好的帶回來的，燉出來的味道十分喜人。

雲家人不多，但年夜飯做的豐盛。除了主菜燉豬肉，另外有好幾樣當地的炸果子。唐家的廚子還包了北方的餃子，雲家的廚子做了本地的年糕。

雖然是南北大雜燴，但是年味十分濃。雲遠覺得日子許久沒有過得那麽寧靜過，這頓飯吃的十分高興。

趙氏謹守本分，整頓飯沒有坐下，一直在旁邊站著布菜。

這事兒她以前從來沒有做過。她雖是婢妾，主母尚在的時候，在雲家也是極其霸道專橫的，仗著雲遠的寵愛，自己有個兒子，向來以女主人自居。紅蓮進門之後，因為出身不好，又是在她後頭，她更沒有看在眼裏。

因此，她現在姿態這麽低，看得出來雲遠是有些心軟的。

飯吃得差不多了，雲遠便對她道：“這裏不用伺候了，你去吧。”

趙氏乖巧地點了點頭。

雲遠有些不好意思，道：“她……心裏也不好受，打起精神在這伺候，我想也還是算了，免得敗興。”

他指地是趙氏剛剛經歷喪子之痛。

雲小雙也沒多話，只是笑了笑。

紅蓮已經把雲小雙的閨房收拾了出來，雲小雙是打算今晚在雲家過的。

酒足飯飽以後，一家人守夜。

雲遠出去了很長時間，不消說，是偷偷去看趙氏了，許久沒有回來，大概是被趙氏絆住了。

“看起來是要重歸於好了。”雲小雙道。

紅蓮笑道：“老爺是個好哄的人。”

其實這話以前李氏也說過。當初她受傷之後出了那樣的事，只要她願意，她還是能讓雲遠回心轉意。只是，她不願意。

“好哄是一回事吧。就是不知道現在好一陣子，到時候衣冠冢的事情黃了，趙氏會怎麽想。”雲小雙淡淡道。

紅蓮心想，那自然是現在越恩愛，到時候越生氣失望啊。

雲小雙不欲多說他們的事情，轉身讓秘色把自己帶過來的珍珠粉拿過來。

那是用一個檀木小盒子裝的，打開以後，緞面包裹著九只小盒子，用的都是時下姑娘家最喜歡的粉色，靛青等顏色。

“好漂亮！”紅蓮讚嘆道。

“珍珠粉內服外用都可以養顏”，雲小雙伸手取出其中一個放在了她手裏，打開蓋子道，“價錢也不貴。這麽一盒我打算賣個三兩銀子，一套連盒就二十五兩。”

紅蓮聽了便笑道：“確實不貴。”

“這一盒給你”，雲小雙道，“不過景德鎮的生意我不打算做，這一批主要是銷往杭州。”

“嗯？”紅蓮道，“那多可惜？我倒是知道，以前，我那許多姐妹都是舍得在這上面花錢的。”

雲小雙看著她，笑了。

“在本地，會買這些東西的，多是青樓女子。我馬上要嫁進唐家，再做這生意不合適。”雲小雙道。

“不見得……”紅蓮皺了皺眉。

她是想說，本地有不少官家，商家的夫人小姐，也能買得起。但她仔細想了想自己這陣子出去交際所見。老實說，那些貴婦人，大小姐，全都十分無趣。她們中的大多數人，平時穿著打扮也比較樸素。在她們的觀念之中，保守本分才是正道，花枝招展的，多是暴發戶家的夫人，又或是以色侍人的婢妾，又或是不正經的女子。

就好比雲小雙，她的姿容得天獨厚，靈巧而嬌媚。可她現在通身打扮也比較樸素，一則是為了方便，再則也是因為在本地行走，這樣的打扮更能取信於人。

“沒什麽賺頭”，雲小雙淡淡道，“我也想過了，這點零頭我索性就棄了。”

要在本地做珍珠粉生意，做一個鋪面，賣給那些良家婦，確實美沒什麽意思。

“那是很可惜了……”紅蓮撫摸著那瓷盒，笑道，“這樣好的物件，盒子也精致漂亮，叫人看了就愛不釋手。不過您說的也對，您馬上要做唐家的兒媳婦，若是專門做青樓女子的生意，也確實是不合適。”

“客滿樓也是供青樓酒水的”，雲小雙淡淡道，“這個且先不提吧，這生意我是不能做，可你是能做的。”

紅蓮一楞。

“沒有鋪面，沒有商號，只從你手裏把東西賣出去”，雲小雙笑道，“你可以和她們說，這是我賣去杭州的東西，因為你是我家的姨娘，若是她們需要，你可以幫她們買。”

紅蓮想了想，道：“這倒是極容易的……”

那些姑娘家平日裏無事可做，手上多少會留著銀子，湊在一起的時候，跟風買東西尤其厲害。

“我會給你一個折中價，很低，中間的差價算你的”，雲小雙頓了頓，道，“若是你有姐妹願意，你也可以把價錢擡高一些給她們，讓她們去尋找客源。”

紅蓮算了算這筆賬，忽而道：“青樓女子原本就見的人多，再則她們也需要多攢些銀子傍身，不能就指著恩客的打賞，所以她們也是極願意的。小姐，你這比開商號劃算多了！”

雲小雙驕傲地撫了撫眉毛，道：“那是必須的。”

紅蓮懷抱著那個盒子，突然明白過來，雲小雙之所以送她一整套，她自己是用不了的，恐怕有讓她拿去送人的意思。

她笑道：“多謝小姐。“

雲小雙道：“不要謝我，我這筆銀子能不能賺回來，可就指著你能不能幹了啊。”

紅蓮還是笑，道：“我自當盡力而為，而且我也要多攢著些銀子傍身啊。不過小姐，這事兒，能讓老爺知道嗎？”

“你就不要理他吧”，雲小雙道，“最近大概會和趙氏折騰上。”

正說著，雲遠回來了。

他走到門口，見她們二人都笑得很開心，便也笑了，道：“什麽事啊，這麽高興？”

紅蓮連忙站了起來，笑道：“老爺，小姐送了妾一整套珍珠粉，您瞧瞧，可真好看！”

雲遠不知道這珍珠粉有什麽用，但看著盒子精致，也知道是好東西。他尋思著剛才雲小雙說了要送趙氏，心裏想著趙氏應該會高興才是。

“小姐賞你的你就收著吧。”雲遠樂呵呵地道。

說著，他問雲小雙：“今兒累了一天，守夜扛不扛得住？要不要去睡了？”

雲小雙也確實沒興趣和他一塊守夜，便道：“我是有些倦了的。”

便順水推舟地回了房。

雲家的閨房，她是好久沒有回來住過了。

這裏維持著當初的樣子，不過看得出來是紅蓮特地收拾過的。

雲家有一段時間是趙氏當家，她自然是把每個院子都搜羅過的，包括雲小雙的閨房。不過雲小雙也懶得和她計較了。

簡單地沐浴過後，秘色給她梳頭，一邊輕聲道：“小姐啊，不要天天往外跑了，您看差不多的話，也該操心操心您的婚事了。”

“我這不是剛帶著未婚夫回了一趟杭州嗎？”雲小雙道，“可以說是非常操心了。”

秘色聽了忍不住笑出了聲，道：“奴婢的意思是，珍珠粉剛做出來，應該要先送給唐少奶奶。”

雲小雙點點頭，道：“你說的對，我是應該把唐家擺在第一位。”

不是為了討好未來婆家，而是就情分上，也親疏有別。

“明兒大早我就回去。”雲小雙道。

“按理初二才出去走動啊。”秘色小聲提醒。

“初二去舅舅家。”雲小雙笑道。

兩人輕聲細語地商量了幾句，秘色就伺候雲小雙去躺下了。

相比起這邊的一片平和，唐家母子倆的年夜飯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吃飯的時候唐少奶奶明顯郁郁寡歡，吃了飯以後也不想守夜，還是唐川死活把她叫住了，說是很久沒有陪娘說說話了。

唐少奶奶有些不樂意，她總覺得兒子看起來怪怪的，仿佛藏著一肚子壞水。

“你不會是成心想給我添堵吧？”唐少奶奶試探地道。

“娘，您這是說的哪裏的話，我是您的親兒子啊。”唐川笑道。

唐少奶奶心想，也是，畢竟是自己親生的。

娘兒倆守著火爐守夜，閑話了幾句家事，說起遠在九江的祖父，又說起唐川那個已經進京的庶妹妹。

“剛進京就還算得寵，怡王府賜了年禮過來，該是早兩個月就備下的，說是憐惜她思鄉之苦。”唐少奶奶道。

其實誰都清楚，三姑娘對父母沒有什麽感情。對祖父和大娘，還有兄長，就更說不上思念了。

“她是在南方出生，長大的，日子早就過慣了”，唐川道，“初入京城，總會有些不習慣。”

唐少奶奶伸手撥了一下炭盆，道：“是呢，我讓人給她準備了些小物件送過去，還有些能經長途跋涉的吃食。”

唐川道：“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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