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唐川正在禦窯廠的小書房，拿著信看完，然後整個人就傻了。

明鏡小心翼翼地道：“公子，怎麽了？”

唐川回過神，然後慢慢把信疊好。這還需原樣寄出去。

嗯，這件事需好好處理。

但應該怎麽處理？

他長那麽大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心亂如麻，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小奶奶這兩天在做什麽？”他問。

明鏡道：“別的倒是不知道，倒是讓明墨和青花姑娘一塊兒跑了一趟鄉下，說是要去買珍珠。”

難道她還不知道？

不，不可能，如果她不知道，那時候在杭州，為何要匆匆帶著他回來？

唐川把唐少奶奶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信裏說，他曾經是有過一個房裏人，不過後來因病過世……

這分明都是沒有的事情。

唐川了解他娘，他娘先前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猛的收到這封信，估計也是驚嚇居多。不該像這樣不聲不響的，甚至寫了信去誆李家人。

唐少奶奶可是個老實人，能想到這種“房中人”損招的，就只有雙兒了。

一時之間，唐川的臉色不斷變換，仿佛時悲時喜。

“公子，您這是……”

他看了明鏡一眼，道：“這封信你看過嗎？”

明鏡嚇了一跳：“少奶奶的信，奴才怎麽敢看？”

唐川把信親手用火漆封好，然後才道：“原路寄出去。”

“是。”

他走了以後，唐川又自己坐著發了一會兒呆……

雙兒知道，可她是怎麽想的？

剛才明鏡說她著人去買珍珠了，這樣是按部就班地做生意，看起來並未受影響？

她是壓根就不信，還是，壓根就不在意？

後面那個想法讓唐川有些坐立不安。但他一向是個沈得住氣的人，就這麽呆了半晌之後，他有了決定。

行，敵不動，我不動。

她不是要大包大攬的把事情都自己解決了麽，甚至沒跟他吭一聲。

按照唐川的想法，他娘大約會多方試探，而雙兒大概會假裝什麽都不知道。那敢情好，他倒是要看看這娘兒倆到底能折騰出什麽花樣來。

……

雲小雙對唐川的想法渾然不知，只在當天下午收到信，說是馬上要過年了，讓雲小雙準備些年貨。

“小川哥兒什麽時候開始親自操心年貨的事了？”她有些驚訝，“我還以為他只會束手做大爺呢。”

來報信的小廝是明鏡，他笑道：“公子說了，他也是馬上要成親的人了，一家之主也要有一家之主的樣子，自然也要為家裏的事情操點心。”

其實這些話挺奇怪的，最起碼不是以前的唐川會說的話。但明鏡沒有多想，這些都是好話啊，未來小奶奶肯定愛聽。

沒想到雲小雙聽到“馬上要成親”幾個字的時候，臉色倒是變得有些古怪。

她笑道：“難為他知道懂事了，少奶奶該高興才是。”

說著，她拿出了唐川的年貨單子，上下仔細看了看。

“想做大鍋燉肉……”她嗤笑了一聲。

唐少奶奶心善，不肯吃非家養的東西，也就是說，唐家基本是不進野味的。陳知府是個好打獵的，幾乎年年都往唐家送野味，唐少奶奶別提多煩。

按照唐川的意思，他是覺得那些野味總偷偷摸摸拿去送人太可惜，不如就一鍋燉了，能燉得看不出來就行。

雲小雙對明鏡道：“你告訴他想都別想。”

明鏡有些失落，勸道：“公子祖上是山東人，逢年過節燉大肉，還加好些酸菜幹菜的，吃不出來的。”

“我不想讓珍姨年夜飯吃著都鬧心。況且廚房一向是珍姨打點，我哪裏插得進手？你家公子想吃燉肉也不是不行，我這正要趁著鄉下殺年豬，讓秘色她們去一趟，到時候給他帶回些新鮮豬肉就是了。”

明鏡搓了搓手，只好笑著應是。

雲小雙突然想了起來，道：“我得回雲家去過年。”

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畢竟雲小雙現在還是沒有出嫁的大姑娘總不好就跑到未婚夫家去過年，尤其是她娘家就在本地。

其實因為去年的事雲小雙心裏隱隱是有些排斥過年的。尤其是要回到雲家去過年……

明鏡自然不敢質疑主子的決定，回去同唐川說了一聲。

唐川想了想，便讓明鏡到唐少奶奶跟前兒去探探口風，問起婚期定在什麽時候？

唐少奶奶聽了之後，便覺得有些茫然。

雖然雲小雙已經一力把事情都壓了下去，唐少奶奶現在倒落了個無事可做，當她心裏始終覺得硌硬的慌……

“這事過了年以後再說吧，眼下不是正忙著嗎。”

說著唐少奶奶就把明鏡給打發走了，再讓人把金媽媽給叫進來。

金媽媽進來的時候和出門的明鏡正對上，明鏡一向是怕這個媽媽的，連忙點頭哈腰，行了個禮，然後才退了出去。

“……這小子是跑什麽，這樣的天氣倒跑出了一身的汗。”

唐少奶奶搖搖頭，顯然對明鏡的事情不太上心，只是道：“川哥指著他來問我，說是婚期定了沒有。”

金媽媽楞了楞，然後就不敢吭聲了，她們主仆二人關系不同一般，是十分親密的，若說李氏走了以後，這世上唯獨剩下一個人是唐少奶奶可信的，那便是金媽媽了。

唐少奶奶喃喃道：“我該怎麽辦啊……要是慧娘還在就好了，我倒指望她來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金媽媽小聲道：“奴婢覺得您不可妄信了李家人。”

“可是這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只要大紅花轎把雙兒擡進了門，那一切可都晚了呀！”她眉頭緊皺問道，“你那裏可查出什麽音信？”

金媽媽訕笑了一聲：“沒……我們加工資確實是不近女色的。只除了……”

“什麽？”

“雲家姑娘……”金媽媽吞吞吐吐的道。

先前正是因為金媽媽查出雲家姑娘身上的印子是來自自家公子，所以才匆忙定下了這門婚事。其實如此，看來公子不算是不近女色。

可是就那一次，少奶奶打過了公子，也問過了雲家姑娘。姑娘還是完璧之身……也不能說明什麽。

“或許姑娘沒有說實話……”金媽媽喃喃道。

她此刻倒是希望他們真的在婚前做了些什麽的。

唐少奶奶頓時面有慍色，但是過了一會兒之後，神色之間又變得有些無奈。

“雙兒也不會跟我說實話……你真的查清楚了嗎？他都這麽大年紀了，身邊真的什麽人都沒有？連青樓也沒有去過嗎？”

青樓是去過的，只是那時候是為了去給陸家公子贖未婚妻……

金媽媽說不出口，因為那陸家公子的未婚妻後來把李夫人給撞了……

只是她那副神色，已經說明了一切，唐少奶奶長嘆了一聲。

“罷了罷了，先準備著過年的事吧。”

金媽媽道：“姑娘說得回雲家去過年。”

唐少奶奶有些不樂意，但也只好點點頭：“就回去點個卯吧。”

……

雲小雙忙了一陣，眨眼就過年了。

就過年的當天，雲小雙還在外頭跑。

明墨正好卡在過年這天回來，手上也帶回了一些珍珠，都是珠農家裏的存貨。

眼看著小作坊的改建差不多已經完成了，雲小雙也不想把活留到明年再幹，索性就把那些珍珠先分批研磨了。這門手藝他還是專門研究過的，一應的工具也都是從杭州那邊買回來的，研磨出來的珍珠粉，潔白細膩，賣相很是不錯。

雲小雙讓人輕朱坊帶回來不少小器，盛上之後，果然看著很令人心動。

這邊忙完了，她才脫下圍裙，匆匆趕回了雲家。

秘色從鄉下帶回來的鮮豬肉，給唐家送過去一份，給雲家帶回來一份。紅蓮做主，主去唐家請了個廚子回來，也給雲家做了燉肉。

眼看著已經過了午時，雲小雙匆匆而歸，紅蓮站在門口，遠遠的看見她的馬車，並露出了笑容。

“小姐，可算回來了，老爺都等著急了呢。”

見雲小雙下車，紅蓮連忙親自去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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