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相愛相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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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小雙聽了，便問：“趙姨娘呢？”
雲遠道：“她如今已經這樣了，我會找個地方安置她，找人伺候她吃喝，給她養老。”
想的倒是挺美的。
雲小雙不由得想起，當初李氏走的時候，他說過的話……
“你以前說，是想安置我和我娘的。”
雲遠一楞。
“我娘剛走的時候。”她提醒雲遠。
其實雲遠都記得……
他有些狼狽地低下頭，道：“你說這個做什麽？她和你娘，哪裏能一樣！”
雲小雙笑了笑，提醒他，道：“爹，當初我娘在你眼裏，也是一錢不值的。現在你又不這麽認為了麽？”
“我，我自然，不這麽認為……你娘，你娘是……”
雲小雙打斷了他，道：“所以現在，趙姨娘在您眼裏又一錢不值了？”
“我說了她和你娘不一樣！”雲遠有些激動，道，“我是叫她騙了啊，雙兒！我怎麽知道她處心積慮的，就是想算計你和你娘！這麽一個賤人，現在你把她和你娘相提並論，你對得起你娘嗎！”
雲小雙靜靜地看著他失控。
那模樣實在太過冷靜了……以至於，雲遠覺得，自己仿佛是千鈞之力，打在了棉花上。
他看著她，然後，慢慢地又洩了氣，頹然地坐了回去。
“我沒有對不起我娘”，雲小雙道，“是你對不起她。”
雲遠苦笑了一聲，道：“是。”
“我和我娘，並不恨趙姨娘”，雲小雙道，“我們恨的是你。是朝秦暮楚，不負責任，憑著自己的空想，給自己的婦人定罪的你。爹，我以為你知道。”
雲遠徹底癱坐在了椅子上，不吭聲了。
“我想我娘希望看到的，是您可以在她身後，改變你自己，哪怕是從今天開始，負起責任來。是你的女人，你自己領進了家門，若是她做錯了，你可以管教她，但你不能拋棄她。”
她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一下雲遠，道：“也不要自以為是地隨意給她安排一處住所讓她了了殘生。”
雲遠沈默了很久很久，道：“你要我怎麽做？讓我去教她改好？我現在，自己都恨她。還有紅蓮……紅蓮不無辜嗎？被這麽一個瘋婆子纏著，不鬧心嗎？”
“可據我所知，她們雖然有些小吵小鬧，但趙姨娘並未對紅蓮姨娘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再說，紅蓮姨娘是可以容得下她的。爹，別再找借口了。您的問題，就自己去面對吧。”
這些話說的可以說是很無情的。
但雲遠無法反駁。
他道：“我知道了。你要我做……你娘會高興，我就去做吧。”
或許這是他的一點心理安慰吧。
他開始覺得自己不該回鄉下去享清福，應該留在城裏，在這雲府之中受罪……因為他受罪，李氏在天之靈，就會高興。
實際上雲小雙很清楚他在想什麽，也正是因為知道，所以她也知道，她說這些話，會達到這種效果。
有些男人總是很願意為自己想不通的事情想一些高尚的理由，不巧她爹，雲遠就是這樣的。
她冷酷地處理了這件事，然後就離開了雲家。
至於怎麽讓趙姨娘重燃覆仇的信心，就是雲紅蓮該做的事情了。
離開雲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秘色扶了她上車，見她面有倦色，不禁道：“您明天再來跑這一趟也不遲。”
雲小雙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道：“一回來就往娘家跑，起碼能證明我的一片孝心。再說了，若是在唐家休息，我躺著也是一天過去，不如出來辦點正經事。”
秘色想了想，但還是說了出來：“您就不怕，趙姨娘真的把老爺給……”
雲小雙：“怎麽？把我爹給殺了？”
秘色不吭聲了。她跟了雲小雙很久，但有的時候，其實也不太明白雲小雙的心意。尤其是在雲家的家事上，她對雲遠，到底是什麽態度？
是否自己的親爹被人殺了……她也不在乎？
雲小雙笑道：“不會的，她沒有那個本事。我爹現在恨她入骨，防備得很。”
“那如果萬一呢？”秘色問。
雲小雙掀開車簾子，看了看窗外那清凈的街道。
她道：“秘色，你說的那種可能性，雖然微乎其微，但我必須承認，確實是有的。但我想要他實踐諾言，哪怕是相愛相殺，我希望他們倆過到老。這個過程，他自然不會太舒服，也許他自己也能感覺到性命之憂。”
說著，雲小雙笑了笑，道：“那就是他自己該操心的事情了。”
這樣，才是所謂的相愛相殺啊。
何況雲小雙私心裏，很有那個信心，雲遠哪裏能這麽容易讓一個自己憎恨的女人得手？
“我知道小姐不是個無情的人”，秘色長出了一口氣，自嘲地笑了笑道，“說來也是可笑，我自小被父母賣了，但血親這種東西，我聽著還是有些在意。”
“我也在意”，雲小雙頓了頓，道，“但我也知道，我在做的事情，沒有錯。”
秘色望著她，動了動唇，卻是有句話先閃過了自己的腦海。
“我娘做任何事，都是有理由的。哪怕是看起來不可理喻，也是因為我們一時沒有看透。”
這是當時，雲小雙仰望著李氏時，說過的話。
如今，她在仰視著雲小雙。
她想了想，然後笑道：“我明白了。”
雲小雙困得眼睛幾乎都要半瞌上了，她靠在車廂上，打了個哈欠，道：“若是想不通，你可以問我。不過我可以保證，我爹的餘生會在一次次有驚無險中，過得十分精彩。”
這麽走一趟，雲小雙徹底病倒了。
唐少奶奶強制她臥床休息，並且訓斥她太過高估自己的身體。
雲小雙被迫躺在床上，裹著被子，端著藥碗，吸著鼻子，面對虎視眈眈的唐少奶奶，頗有些無奈地道：“只是個小風寒罷了。”
唐少奶奶嚴厲地道：“大夫說了，是過度勞累造成的。”
雲小雙這一路風雨兼程，回來之後更是沒有片刻休息，便去了雲家。無論是從心力上還是體力上，都有些透支，正是因此，才會突然病來如山倒。
沒有辦法，在唐少奶奶親自盯著的情況下，雲小雙只好捏著鼻子，把這一碗苦藥給喝了。
唐少奶奶這才滿意了，囑咐她躺下了，親自給她掖了掖被角，道：“睡一覺發發汗，過兩天就好啦。”
雲小雙半蜷縮在被子裏，笑道：“我倒像是個孩子了。”
“在阿娘心裏，你可不就是個孩子。”唐少奶奶拍了拍被子。
她的眼神有些游移……因為她在想念李氏，可是又不敢在雙兒面前提。
“你們家那個賤妾啊，聽說是還留在你家呢……”
“珍姨”，雲小雙突然決定坦白，她在被窩裏翻了個身，笑道，“我得跟您說件事兒，不過您可別嚇著了。”
唐少奶奶立刻道：“我是那等沒有見過世面的無知婦人嗎！”
雲小雙笑道：“那我可要說了，你們不要再盯著我爹不放了，更沒有必要去盯著我家的那個賤妾。我覺得你也不用再為我娘感到不值了。”
唐少奶奶其實一直讓人盯著雲家的動向，倒是沒有什麽動作，畢竟這陣子和雲家那些人過得並不好。但是可以預見的是，若是雲家人的日子過得好極了，唐少奶奶也不會放過他們。
“我也沒盯著……”唐少奶奶嘟囔著，還想抵賴。
她想了想，道：“你也看見了他這個喜新厭舊的德性！當初覺得那個賤妾是他命中一等一的得意人，現在呢？不一樣是娶了個風塵女子，到時又壓過那賤妾一頭了！這樣的男人，雖說是你爹，你別怪我說話難聽，他誰也配不上！”
雲小雙笑道：“可是紅蓮姨娘原本就是我送回家的，趙姨娘也是我不讓他送走的。”
唐少奶奶楞了楞。
雲小雙把自己的計劃都說了，然後才道：“或者其實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壞心眼，畢竟我爹身邊還是要有人的。但如果他們相處的不好，就不能怪我了。”
唐少奶奶咂巴著嘴，想了半天，突然意識到永遠，現在日子過成這樣，有伴都是雲小雙的功勞。
“你這是兵不血刃啊……”唐少奶奶隔著被子輕輕地拍了拍一下，笑道，“你這丫頭可真壞！”
“不算大惡吧”，雲小雙自嘲地笑了笑，“最多也就是惡作劇。橫豎就不是我在幫他和趙氏過日子，若是他和趙是真的情比金堅，今日也不至於此。”
唐少奶奶笑了一會兒，卻又皺眉，道：“可我還是為你娘不值，你娘給他生了你，這輩子也就他這麽一個男人，真是虧大發了……”
唐少奶奶的話還沒有說完，便看見雲小雙已經把頭蒙進了被子裏。
“雙兒？”
唐少奶奶見被子不停的抖，不由得有些擔心，雙手揭開被子，卻發現雲小雙已經笑得面紅耳赤。
“雙兒？！”唐少奶奶愕然道，“我說了什麽好笑的話嗎？這原本就很虧，咱們婦道人家這輩子只能有一個男人，這男人都不是個好的，還不興我們覺得委屈了？！”
別說是雙陽，就唐少奶奶自己都覺得非常委屈了！
“我沒人笑話您，只是珍姨，您這些話，跟你未來的兒媳婦說，您覺得合適嗎？”
“我覺得最合適不過了！”唐少奶奶道。
雲小雙抱著被子，歪著腦袋，打量了她一會兒，然後突然笑出了聲，道：“我現在要說那件可能會嚇著您的事了。”
唐少奶奶楞了楞：“不是已經說完了嗎？”
剛才不是說雲家現在的事情都是民族自己一手安排的嗎？難道她要說的不是這個？
雲小雙盯著她，笑道：“不是我要說的是……我娘早就另有所愛了，一點都不虧，虧的就是您自己罷了！”
“你這臭丫頭，倒排揎上了你未來婆婆”，唐少奶奶罵了一聲，突然楞了楞，道，“你說什麽？”
雲小雙望著他，輕聲道：“我娘在臨終時，便已經另有所愛，所以她一點都不在雲家的事。他們兩個感情極好，我娘身後，他還為她守靈，願意終身不娶。”
唐少奶奶楞了半晌，終於回過神來，在低下頭的時候，眸中已經有些淚，道：“是……周大夫？”
雲小雙緩緩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你娘為何要尋死……”
其實事情等到今天才說，並不是因為雲小雙蓄意想要瞞著唐少奶奶。實際上，這世間最應該知情的人就是唐少奶奶。雲小雙相信若不是她娘的病情惡化的太快，總有一日，她也會把這件事告訴唐少奶奶的。
之所以等到今天也是因為雲小雙自己，直到今天才算是釋然……
“我娘的腿疾並不是因為被撞傷，而是因為肌萎癥……”
她簡單的給唐少奶奶解釋了一下，肌萎癥是什麽。
唐少奶奶一邊聽，緊緊拽著帕子的手就會顫抖……她一直瞪大著眼睛，神色漠然，但是眼眶之中卻一直飽含著淚，一直沒有落下來。
“為什麽會得這種病？”她問。
“周大夫也說不上來”，雲小雙神色有些黯然，“只能說是我娘倒黴吧。”
她之前都是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這個現實。
唐少奶奶深吸了一口氣，仰頭閉上了眼，那兩行淚終於從她臉上落了下來。
“周大夫對她好嗎？”她哽咽道。
雲小雙倒是楞了楞，她也沒想到唐少奶奶先問的會是這個。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道：“他對她極好，一點也不在意她她病情日覆一日的惡化，甚至想帶她私奔，說是不管能不能治得好，都想帶他離開雲家那個囚籠之地，一起再看看山川，看看湖海。”
雖然沒有聽到周大夫親自說這樣的話，但是唐少奶奶卻也能感覺到其中的情深意切。
不管病情會如何惡化，不管李氏還會剩下多少時日，他都想帶著自己心愛之人去看看山川，看看湖海……
只要李氏還在，每一天，對他來說都是好時光。
他想要珍惜……
“可是你娘沒答應。”唐少奶奶含淚道。
她了解李氏。
雲小雙點了點頭，道：“我娘沒答應。她給我留了一封信，說可以自己選擇死，她這一生極好。”
這大概是李氏的一種釋然。
她這一生都在為別人付出，所以不能成為周大夫的拖累。
可是她任性的選擇，了結自己的命，這又是她這一生僅此一次的自私和離經叛道。
這也正是因為周大夫的一往情深，才把她縱得如此任性！
唐少奶奶了解李氏，也完全明白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但她就是又氣……又舍不得氣！
“只能苦了周大夫了！攤上她這麽一個不講道理的女人！”
雖然嘴裏是罵著，可歸根結底，攤上奶奶心裏是高興的，雖然有些自私，也不讚同李氏的做法，可是她是真的高興，最起碼李氏在臨終之前找到了自己傾心所愛，也值得的人。
“這些話呀，你該早些告訴我啊！你不知道這些日子我心裏多難過，就是梗著這麽一口氣出不去，我就是為你娘不值！”
唐少奶奶輕輕的又開了雲小雙的腦袋一下，道：“閉上眼休息吧！”
說著她就匆匆離開了這個屋子。
她大概是不想在雲小雙跟前哭。她現在的心是十分覆雜，可以說是又高興又生氣，只是想想李氏再也回不來了，又有些心痛。
總歸她現在需要大哭一場，最好是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把自己鎖在屋子裏，能夠暢快淋漓的那種哭。
從那天以後，唐少奶奶整個人就高興了很多，也不再刻意忙些什麽未來孩子的事兒了……
這事兒倒是驚動了唐川。
他剛回到景德鎮，就回到了禦窯廠，不眠不休了幾天，處理了那堆積如山的雜物。
也正是因此雲小雙由衷的感慨，果真還是他的身子強健一些……
不過這樣的人真的會是那方面有問題的，生不出孩子來的嗎？
這天他好不容易回到唐家，和家裏人一塊吃了頓午飯。飯後陪著唐少奶奶坐了一會兒，唐少奶奶奶奶那邊去午憩了。
唐川便帶著雲小雙，決定去院子裏走走。
“娘看著精神頭好了挺多。”唐川笑道。
其實他嘴上不說，但也並不是完全不關心家裏的事。自從李氏走後，唐少奶奶便一直郁郁寡歡。她只是知道人死不能覆生，所以嘴上不多說，不想給別人徒增煩惱罷了。
可是今日唐川見著母親，卻發現她眼角眉梢盡已舒展，仿佛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大難劫後餘生般的喜悅。
“她最近確實很高興”，雲小雙頓了頓，然後試探地道，“前幾天她還一直在綢緞莊晃悠。”
“想做些衣裳？”男子不以為意，笑道。
雖然現在並不是做新衣裳的時候，但是管他呢，只要他娘願意，天天做新衣裳都是可以的。
“說是給孩子做……”雲小雙小聲道。
唐川頓時一個激靈，在原地站定了，不可置信的看著雲小雙。
雲小雙：“？？？”
唐川猶豫了半晌，最終小聲道：“我爹回來過嗎？”
雲小雙：“……啥？”
唐川的神色頓時有些緊張，道：“我說我爹，就是咱們不在家的這些日子我爹回來過嗎？”
雲小雙：“……我沒聽你娘提起，不過我想大概是沒有吧。”
唐川楞了楞，然後便釋然了。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他娘不太可能會再給他爹生孩子了。
“我娘打算把孩子生下來？”唐川又問道。
雲小雙的眉心頓時一抽。
沒等他說話，唐川又開始自說自話，道：“留下來就留下來吧，到底也是我的弟妹，這事雖然有些棘手，不過也不是不能掩過去，咱們現在人在景德鎮和本家那些人根本就不來往。到時候只說把我娘送到鄉裏去靜養個半年，隨便編個什麽病……”
雲小雙頓時瞠目結舌，等聽到這裏，才連忙打斷了他，甚至急得踹了他一腳，道：“胡說八道什麽呢？你娘的名節你還要不要了！”
唐川楞了楞，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揉了揉自己的膝蓋，笑道：“那些虛名哪有我娘重要，只要我娘高興……”
他突然反應過來，又連忙道：“那是我爹對我娘不好，我才這麽說，可我以後會對你很好，你可不許這樣！”
雲小雙直接被他給氣笑了，道：“越說越沒譜了！我懶得理你！”
說著她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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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遠道：“她如今已經這樣了，我會找個地方安置她，找人伺候她吃喝，給她養老。”
想的倒是挺美的。
雲小雙不由得想起，當初李氏走的時候，他說過的話……
“你以前說，是想安置我和我娘的。”
雲遠一楞。
“我娘剛走的時候。”她提醒雲遠。
其實雲遠都記得……
他有些狼狽地低下頭，道：“你說這個做什麽？她和你娘，哪裏能一樣！”
雲小雙笑了笑，提醒他，道：“爹，當初我娘在你眼裏，也是一錢不值的。現在你又不這麽認為了麽？”
“我，我自然，不這麽認為……你娘，你娘是……”
雲小雙打斷了他，道：“所以現在，趙姨娘在您眼裏又一錢不值了？”
“我說了她和你娘不一樣！”雲遠有些激動，道，“我是叫她騙了啊，雙兒！我怎麽知道她處心積慮的，就是想算計你和你娘！這麽一個賤人，現在你把她和你娘相提並論，你對得起你娘嗎！”
雲小雙靜靜地看著他失控。
那模樣實在太過冷靜了……以至於，雲遠覺得，自己仿佛是千鈞之力，打在了棉花上。
他看著她，然後，慢慢地又洩了氣，頹然地坐了回去。
“我沒有對不起我娘”，雲小雙道，“是你對不起她。”
雲遠苦笑了一聲，道：“是。”
“我和我娘，並不恨趙姨娘”，雲小雙道，“我們恨的是你。是朝秦暮楚，不負責任，憑著自己的空想，給自己的婦人定罪的你。爹，我以為你知道。”
雲遠徹底癱坐在了椅子上，不吭聲了。
“我想我娘希望看到的，是您可以在她身後，改變你自己，哪怕是從今天開始，負起責任來。是你的女人，你自己領進了家門，若是她做錯了，你可以管教她，但你不能拋棄她。”
她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一下雲遠，道：“也不要自以為是地隨意給她安排一處住所讓她了了殘生。”
雲遠沈默了很久很久，道：“你要我怎麽做？讓我去教她改好？我現在，自己都恨她。還有紅蓮……紅蓮不無辜嗎？被這麽一個瘋婆子纏著，不鬧心嗎？”
“可據我所知，她們雖然有些小吵小鬧，但趙姨娘並未對紅蓮姨娘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再說，紅蓮姨娘是可以容得下她的。爹，別再找借口了。您的問題，就自己去面對吧。”
這些話說的可以說是很無情的。
但雲遠無法反駁。
他道：“我知道了。你要我做……你娘會高興，我就去做吧。”
或許這是他的一點心理安慰吧。
他開始覺得自己不該回鄉下去享清福，應該留在城裏，在這雲府之中受罪……因為他受罪，李氏在天之靈，就會高興。
實際上雲小雙很清楚他在想什麽，也正是因為知道，所以她也知道，她說這些話，會達到這種效果。
有些男人總是很願意為自己想不通的事情想一些高尚的理由，不巧她爹，雲遠就是這樣的。
她冷酷地處理了這件事，然後就離開了雲家。
至於怎麽讓趙姨娘重燃覆仇的信心，就是雲紅蓮該做的事情了。
離開雲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秘色扶了她上車，見她面有倦色，不禁道：“您明天再來跑這一趟也不遲。”
雲小雙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道：“一回來就往娘家跑，起碼能證明我的一片孝心。再說了，若是在唐家休息，我躺著也是一天過去，不如出來辦點正經事。”
秘色想了想，但還是說了出來：“您就不怕，趙姨娘真的把老爺給……”
雲小雙：“怎麽？把我爹給殺了？”
秘色不吭聲了。她跟了雲小雙很久，但有的時候，其實也不太明白雲小雙的心意。尤其是在雲家的家事上，她對雲遠，到底是什麽態度？
是否自己的親爹被人殺了……她也不在乎？
雲小雙笑道：“不會的，她沒有那個本事。我爹現在恨她入骨，防備得很。”
“那如果萬一呢？”秘色問。
雲小雙掀開車簾子，看了看窗外那清凈的街道。
她道：“秘色，你說的那種可能性，雖然微乎其微，但我必須承認，確實是有的。但我想要他實踐諾言，哪怕是相愛相殺，我希望他們倆過到老。這個過程，他自然不會太舒服，也許他自己也能感覺到性命之憂。”
說著，雲小雙笑了笑，道：“那就是他自己該操心的事情了。”
這樣，才是所謂的相愛相殺啊。
何況雲小雙私心裏，很有那個信心，雲遠哪裏能這麽容易讓一個自己憎恨的女人得手？
“我知道小姐不是個無情的人”，秘色長出了一口氣，自嘲地笑了笑道，“說來也是可笑，我自小被父母賣了，但血親這種東西，我聽著還是有些在意。”
“我也在意”，雲小雙頓了頓，道，“但我也知道，我在做的事情，沒有錯。”
秘色望著她，動了動唇，卻是有句話先閃過了自己的腦海。
“我娘做任何事，都是有理由的。哪怕是看起來不可理喻，也是因為我們一時沒有看透。”
這是當時，雲小雙仰望著李氏時，說過的話。
如今，她在仰視著雲小雙。
她想了想，然後笑道：“我明白了。”
雲小雙困得眼睛幾乎都要半瞌上了，她靠在車廂上，打了個哈欠，道：“若是想不通，你可以問我。不過我可以保證，我爹的餘生會在一次次有驚無險中，過得十分精彩。”
這麽走一趟，雲小雙徹底病倒了。
唐少奶奶強制她臥床休息，並且訓斥她太過高估自己的身體。
雲小雙被迫躺在床上，裹著被子，端著藥碗，吸著鼻子，面對虎視眈眈的唐少奶奶，頗有些無奈地道：“只是個小風寒罷了。”
唐少奶奶嚴厲地道：“大夫說了，是過度勞累造成的。”
雲小雙這一路風雨兼程，回來之後更是沒有片刻休息，便去了雲家。無論是從心力上還是體力上，都有些透支，正是因此，才會突然病來如山倒。
沒有辦法，在唐少奶奶親自盯著的情況下，雲小雙只好捏著鼻子，把這一碗苦藥給喝了。
唐少奶奶這才滿意了，囑咐她躺下了，親自給她掖了掖被角，道：“睡一覺發發汗，過兩天就好啦。”
雲小雙半蜷縮在被子裏，笑道：“我倒像是個孩子了。”
“在阿娘心裏，你可不就是個孩子。”唐少奶奶拍了拍被子。
她的眼神有些游移……因為她在想念李氏，可是又不敢在雙兒面前提。
“你們家那個賤妾啊，聽說是還留在你家呢……”
“珍姨”，雲小雙突然決定坦白，她在被窩裏翻了個身，笑道，“我得跟您說件事兒，不過您可別嚇著了。”
唐少奶奶立刻道：“我是那等沒有見過世面的無知婦人嗎！”
雲小雙笑道：“那我可要說了，你們不要再盯著我爹不放了，更沒有必要去盯著我家的那個賤妾。我覺得你也不用再為我娘感到不值了。”
唐少奶奶其實一直讓人盯著雲家的動向，倒是沒有什麽動作，畢竟這陣子和雲家那些人過得並不好。但是可以預見的是，若是雲家人的日子過得好極了，唐少奶奶也不會放過他們。
“我也沒盯著……”唐少奶奶嘟囔著，還想抵賴。
她想了想，道：“你也看見了他這個喜新厭舊的德性！當初覺得那個賤妾是他命中一等一的得意人，現在呢？不一樣是娶了個風塵女子，到時又壓過那賤妾一頭了！這樣的男人，雖說是你爹，你別怪我說話難聽，他誰也配不上！”
雲小雙笑道：“可是紅蓮姨娘原本就是我送回家的，趙姨娘也是我不讓他送走的。”
唐少奶奶楞了楞。
雲小雙把自己的計劃都說了，然後才道：“或者其實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壞心眼，畢竟我爹身邊還是要有人的。但如果他們相處的不好，就不能怪我了。”
唐少奶奶咂巴著嘴，想了半天，突然意識到永遠，現在日子過成這樣，有伴都是雲小雙的功勞。
“你這是兵不血刃啊……”唐少奶奶隔著被子輕輕地拍了拍一下，笑道，“你這丫頭可真壞！”
“不算大惡吧”，雲小雙自嘲地笑了笑，“最多也就是惡作劇。橫豎就不是我在幫他和趙氏過日子，若是他和趙是真的情比金堅，今日也不至於此。”
唐少奶奶笑了一會兒，卻又皺眉，道：“可我還是為你娘不值，你娘給他生了你，這輩子也就他這麽一個男人，真是虧大發了……”
唐少奶奶的話還沒有說完，便看見雲小雙已經把頭蒙進了被子裏。
“雙兒？”
唐少奶奶見被子不停的抖，不由得有些擔心，雙手揭開被子，卻發現雲小雙已經笑得面紅耳赤。
“雙兒？！”唐少奶奶愕然道，“我說了什麽好笑的話嗎？這原本就很虧，咱們婦道人家這輩子只能有一個男人，這男人都不是個好的，還不興我們覺得委屈了？！”
別說是雙陽，就唐少奶奶自己都覺得非常委屈了！
“我沒人笑話您，只是珍姨，您這些話，跟你未來的兒媳婦說，您覺得合適嗎？”
“我覺得最合適不過了！”唐少奶奶道。
雲小雙抱著被子，歪著腦袋，打量了她一會兒，然後突然笑出了聲，道：“我現在要說那件可能會嚇著您的事了。”
唐少奶奶楞了楞：“不是已經說完了嗎？”
剛才不是說雲家現在的事情都是民族自己一手安排的嗎？難道她要說的不是這個？
雲小雙盯著她，笑道：“不是我要說的是……我娘早就另有所愛了，一點都不虧，虧的就是您自己罷了！”
“你這臭丫頭，倒排揎上了你未來婆婆”，唐少奶奶罵了一聲，突然楞了楞，道，“你說什麽？”
雲小雙望著他，輕聲道：“我娘在臨終時，便已經另有所愛，所以她一點都不在雲家的事。他們兩個感情極好，我娘身後，他還為她守靈，願意終身不娶。”
唐少奶奶楞了半晌，終於回過神來，在低下頭的時候，眸中已經有些淚，道：“是……周大夫？”
雲小雙緩緩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你娘為何要尋死……”
其實事情等到今天才說，並不是因為雲小雙蓄意想要瞞著唐少奶奶。實際上，這世間最應該知情的人就是唐少奶奶。雲小雙相信若不是她娘的病情惡化的太快，總有一日，她也會把這件事告訴唐少奶奶的。
之所以等到今天也是因為雲小雙自己，直到今天才算是釋然……
“我娘的腿疾並不是因為被撞傷，而是因為肌萎癥……”
她簡單的給唐少奶奶解釋了一下，肌萎癥是什麽。
唐少奶奶一邊聽，緊緊拽著帕子的手就會顫抖……她一直瞪大著眼睛，神色漠然，但是眼眶之中卻一直飽含著淚，一直沒有落下來。
“為什麽會得這種病？”她問。
“周大夫也說不上來”，雲小雙神色有些黯然，“只能說是我娘倒黴吧。”
她之前都是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這個現實。
唐少奶奶深吸了一口氣，仰頭閉上了眼，那兩行淚終於從她臉上落了下來。
“周大夫對她好嗎？”她哽咽道。
雲小雙倒是楞了楞，她也沒想到唐少奶奶先問的會是這個。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道：“他對她極好，一點也不在意她她病情日覆一日的惡化，甚至想帶她私奔，說是不管能不能治得好，都想帶他離開雲家那個囚籠之地，一起再看看山川，看看湖海。”
雖然沒有聽到周大夫親自說這樣的話，但是唐少奶奶卻也能感覺到其中的情深意切。
不管病情會如何惡化，不管李氏還會剩下多少時日，他都想帶著自己心愛之人去看看山川，看看湖海……
只要李氏還在，每一天，對他來說都是好時光。
他想要珍惜……
“可是你娘沒答應。”唐少奶奶含淚道。
她了解李氏。
雲小雙點了點頭，道：“我娘沒答應。她給我留了一封信，說可以自己選擇死，她這一生極好。”
這大概是李氏的一種釋然。
她這一生都在為別人付出，所以不能成為周大夫的拖累。
可是她任性的選擇，了結自己的命，這又是她這一生僅此一次的自私和離經叛道。
這也正是因為周大夫的一往情深，才把她縱得如此任性！
唐少奶奶了解李氏，也完全明白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但她就是又氣……又舍不得氣！
“只能苦了周大夫了！攤上她這麽一個不講道理的女人！”
雖然嘴裏是罵著，可歸根結底，攤上奶奶心裏是高興的，雖然有些自私，也不讚同李氏的做法，可是她是真的高興，最起碼李氏在臨終之前找到了自己傾心所愛，也值得的人。
“這些話呀，你該早些告訴我啊！你不知道這些日子我心裏多難過，就是梗著這麽一口氣出不去，我就是為你娘不值！”
唐少奶奶輕輕的又開了雲小雙的腦袋一下，道：“閉上眼休息吧！”
說著她就匆匆離開了這個屋子。
她大概是不想在雲小雙跟前哭。她現在的心是十分覆雜，可以說是又高興又生氣，只是想想李氏再也回不來了，又有些心痛。
總歸她現在需要大哭一場，最好是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把自己鎖在屋子裏，能夠暢快淋漓的那種哭。
從那天以後，唐少奶奶整個人就高興了很多，也不再刻意忙些什麽未來孩子的事兒了……
這事兒倒是驚動了唐川。
他剛回到景德鎮，就回到了禦窯廠，不眠不休了幾天，處理了那堆積如山的雜物。
也正是因此雲小雙由衷的感慨，果真還是他的身子強健一些……
不過這樣的人真的會是那方面有問題的，生不出孩子來的嗎？
這天他好不容易回到唐家，和家裏人一塊吃了頓午飯。飯後陪著唐少奶奶坐了一會兒，唐少奶奶奶奶那邊去午憩了。
唐川便帶著雲小雙，決定去院子裏走走。
“娘看著精神頭好了挺多。”唐川笑道。
其實他嘴上不說，但也並不是完全不關心家裏的事。自從李氏走後，唐少奶奶便一直郁郁寡歡。她只是知道人死不能覆生，所以嘴上不多說，不想給別人徒增煩惱罷了。
可是今日唐川見著母親，卻發現她眼角眉梢盡已舒展，仿佛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大難劫後餘生般的喜悅。
“她最近確實很高興”，雲小雙頓了頓，然後試探地道，“前幾天她還一直在綢緞莊晃悠。”
“想做些衣裳？”男子不以為意，笑道。
雖然現在並不是做新衣裳的時候，但是管他呢，只要他娘願意，天天做新衣裳都是可以的。
“說是給孩子做……”雲小雙小聲道。
唐川頓時一個激靈，在原地站定了，不可置信的看著雲小雙。
雲小雙：“？？？”
唐川猶豫了半晌，最終小聲道：“我爹回來過嗎？”
雲小雙：“……啥？”
唐川的神色頓時有些緊張，道：“我說我爹，就是咱們不在家的這些日子我爹回來過嗎？”
雲小雙：“……我沒聽你娘提起，不過我想大概是沒有吧。”
唐川楞了楞，然後便釋然了。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他娘不太可能會再給他爹生孩子了。
“我娘打算把孩子生下來？”唐川又問道。
雲小雙的眉心頓時一抽。
沒等他說話，唐川又開始自說自話，道：“留下來就留下來吧，到底也是我的弟妹，這事雖然有些棘手，不過也不是不能掩過去，咱們現在人在景德鎮和本家那些人根本就不來往。到時候只說把我娘送到鄉裏去靜養個半年，隨便編個什麽病……”
雲小雙頓時瞠目結舌，等聽到這裏，才連忙打斷了他，甚至急得踹了他一腳，道：“胡說八道什麽呢？你娘的名節你還要不要了！”
唐川楞了楞，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揉了揉自己的膝蓋，笑道：“那些虛名哪有我娘重要，只要我娘高興……”
他突然反應過來，又連忙道：“那是我爹對我娘不好，我才這麽說，可我以後會對你很好，你可不許這樣！”
雲小雙直接被他給氣笑了，道：“越說越沒譜了！我懶得理你！”
說著她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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