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事我一早就聽說了，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我那些舅舅舅母這樣做的目的。不管是試探你也好，捉弄你也罷，還問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跟他們生氣。”

唐川勉強一笑，道：“我怎麽可能會生氣……只盼著我別遭嫌，能順順利利的把你娶回去就行了。”

雲小雙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忍心道：“這趟過來，你也受了不少罪……”

唐川其實並不是一個受得委屈的人。他很小的時候就跟祖父遷居到景德鎮，且不管如何，畢竟山高皇帝遠，日子過得還是比一般人要自在的多的。

再說他自小就是天之驕子，所受稱頌讚譽不計其數，哪裏試過這樣伏低做小？

唐川聽了，笑了笑道：“不委屈……”

為了你，不委屈。

“但此事實在是荒謬……”雲小雙有些頭痛道，“這事你不用出面，我去與我家的長輩說。”

唐川聽了立刻道：“你也覺得荒謬吧！”

“自然！”雲小雙有些無奈，“就算是開玩笑，也太過了！”

唐川頓時一掃剛才的陰霾，忍不住就笑了起來，道：“有你這句話，知道你是與我站在一邊的，我也就安心了。”

雲小雙心想，難道他剛才是不安心的嗎？

怎麽可能！雖說也是自己的半個娘家，可她也不是個傻子啊，事情好歹還是分得清楚的。

“我總想著他們不能害我，這麽做應該是另有緣由的，但我覺得這事你不用管了，讓我處理吧。”

雖然知道唐川被捉弄了自己，應該表明立場，是跟他站在一邊的，這麽說他可能會不高興，但雲小雙痛定思痛，還是決定坦誠以待。

她確實覺得李家人不可能會害她。

當然，這只是一種本能的認知，也有可能是她弄錯了。

唐川道：“我也是這麽想。他們是不可能害你的。”

要害也是害他啊……

雲小雙聽了倒是驚訝的笑了笑，道：“難為你……這麽大度。”

唐川心想，他這倒也不是大度，而是十分理解，雙兒的娘對李家人的意義。

雖然只是短短的幾日，但唐川已經看出來了，李家是十分顧念血脈親情的。而且十分難得的是，像這樣的大家族，兄弟姐妹之間倒是十分和睦，並沒有像其他家族那樣，為了財產同胞相殘之事。

哪怕是李氏的幾個弟妹，也十分惦念著李氏。

他們大多數都把對李氏的懷念，移愛到了雙兒身上。所以說他們做出什麽事情來要害雙兒，唐川也是不信的。

退一萬步講，雙兒一個外家親戚，又深得老太太的寵愛，出嫁之後便要回景德鎮，和他們更沒有利益糾葛。那他們就更沒有理由下這個黑手了。

只是……

“到底是為什麽呢……”

雲小雙看了唐川一眼，道：“我去問就好啦。”

其實唐川現在看起來有些憔悴。一夜的功夫，下巴上面冒出了胡子渣，原先總是精神抖擻的眼睛此時也有些浮腫，眉頭緊緊皺著，約莫是頭還疼。

雲小雙有些愧疚，便忍不住主動握了一下他的手，道：“今兒要跟他們提，我們早早的回去。”

回到景德鎮就好了。再說了，唐川也不能一直都不在任上。

雖然只是一個極細微的動作，但是唐川卻心裏卻瞬間像是暖的要化開了那般……

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雙兒主動和他親近呢。雖然唐川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多數是愧疚使然，但他已經很滿足了。

他忍不住反握住雲小雙的手，笑道：“以後能成親了，經常回來看看便是，你外祖母也怪惦記你的。”

雲小雙笑著點了點頭。

說實話，她是松了一口氣的。

若是一般人遇到這種事情，只怕也是要翻臉的。

好在唐川大度……

她陪著唐川坐了一會兒，等他出門的時候，唐川已經是滿臉笑容了。

明鏡一直在身邊看著，此時便知道自己的小命是已經保住了，連忙就坡下驢，湊上前道：“主子，難怪人家說，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倚。您看，這倒變成了一件好事呢！”

唐川依然笑，好像沒聽見他在說什麽。

“咱們小奶奶，這可真是跟您同心同德啊。”

這句話唐川愛聽，聞言看了他一眼，道：“我們是要在一起過一輩子的人，自然是要跟我同心同德的。”

如今倒是志得意滿的模樣。

明鏡也沒有拆穿他，這小心翼翼的道：“您看著我還用得著去莊子上嗎？”

唐川聽了笑容便消失了。

明鏡幾乎要哭了！雖然他闖了不少禍，壞了不少事，可是昨天晚上他真的是很無辜啊！

“滾出去。”唐川不耐煩的道。

明鏡只好哭喪著臉走了。

他倒是沒有走遠，依然坐在唐川門口，想著若是待會兒唐川叫她伺候，他或許可以將功補過。

然而唐川似乎又去睡回籠覺了……

明鏡托著腮幫子，坐在門口，想了半晌，覺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斃！

既然主子不可能手下留情，那便只好從小奶奶那裏下手了。照著現在的情況看小奶奶說話，可是比生奶還管用啊！

打定了這個主意，明鏡頓時又有了精神，連忙一骨碌的站了起來，去了雲小雙那裏。

再說雲小雙，從唐川這裏出來以後，便想找人把那四個姑娘給打發了。

她們昨晚飽受驚嚇，而且很是受了些罪，不管雲小雙問她們什麽，都直搖頭說自己不知道。

雲小雙也沒有勉強，讓人給他們換了衣服，然後做了一桌子好吃的，便送出了門去。

這是臨走之前難免提醒她們幾句，讓她們不要把此事說出去。

唐川畢竟是朝廷命官，朝廷用明令禁止官員狎妓……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姑娘聽了，便哭喪著臉道：“小姐大可放心，莫說是什麽事都沒有呢，就算真的有事，我們也不敢往外說啊！”

李家雖然已經榮耀不再，但畢竟不是她們這些小小船妓能夠得罪的起的，她們還要在杭州討生活呢！

聽他們這樣說，雲小雙心裏有了數，估計李家是把善後的事情也做好了的。

畢竟李家曾經是皇商，常年和官員打交道，不大可能，心裏一點譜都沒有。

雲小雙心裏稍稍安了些。

只是打發她們出去的時候，她們倒是並沒有直接走……

明鏡四處閑溜達，便撞見她們往兩個姑奶奶的院子去了。

他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立刻便跑去找雲小雙報信。

“你是說去了我兩個姨母那裏？”雲小雙聽了是有些詫異的。

因為在他看來，這種事情應該是她的幾個表兄弟或者是舅舅做的……

可是現在回憶起來，當時在宴席上，兩個姨母的表現也並不太正常。

莫非那時候二姑奶奶離席就是為了去安排這件事？

“千真萬確，我兩只眼睛都瞧見了！”明鏡道。

“能是為了什麽……”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二姑奶奶身邊的大丫頭來了，說是兩位姑奶奶有事，找雲小雙過去。

雲小雙聽了，便笑道：“也是，我直接去問就好了，沒有必要在這裏猜來猜去的。”

明鏡連忙道：“姑娘小心，須知這女人心海底針……”

雲小雙直接瞪了他一眼：“胡說八道什麽呢。”

明鏡心想我是不怕的，我可是能夠為了主子拋頭顱灑熱血的人，只要能不讓我去莊子上，得罪誰我也不在乎！

那丫頭的眼神冷得像是要殺人，可明鏡依然昂首挺胸顯得大義凜然！

……

“你不能和他成親。”

這是雲小雙走進二姑奶奶的房間以後，二姑奶奶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三姑奶奶坐在一邊，也是滿臉愁容。

與此同時，同在屋子裏的，還有那四個一大早就被雲小雙打發走的船妓。

雲小雙楞了楞，倒是十分淡然，直接坐了下來，道：“二姨母，三姨母，我們不要急，把話好好說清楚。”

也許是她的氣定神閑感染了這兩位姑奶奶，她們看起來眉頭終於松了松。

“且不說，我和他從小是一起長大，兩家知根知底，他家世清白，人品樣貌也還不錯，誰看了都覺得是良配……”她一邊仔細辨別這兩位姨母的臉色，一邊道，“就說我們現在已經訂了親了，我以後還要在景德鎮做人的，若是貿然退了親，別的且先不說，我怕傷了珍……唐少奶奶的心。”

李家人都知道，唐家對雙兒，恩深義重。

二姑奶奶面上也有些為難之色，道：“倒不一定都知根知底……”

三姑奶奶也道：“是這麽說沒錯。他們家都是好人，我也知道，以後你嫁過去了，婆媳關系也會不錯，這也是頂頂重要的。可是說一千道一萬，要過日子的終究是你們兩人，若是你們兩人不好，婆家再好又有什麽用？”

雲小雙詫異地道：“我們的關系也是不錯的，他對我一向很好。”

說著，她又忍不住去看了四個船妓，然而她們都扭開了臉，不肯看她。

若說昨天晚上，那是一場考驗，可是，唐川分明忍住了，沒有碰她們啊！

那為什麽兩位姨母還會覺得唐川不好呢？

三姑奶奶急了，連忙道：“就是因為沒碰，我才覺得他不好啊！”

一時心急口快，說完了，她倒也有些後悔，在沒出嫁的大姑娘面前，她都不知道怎麽把這話給圓過去了。

她只能焦灼的看著自己的姐姐。

二姑奶奶心一橫，道：“雙兒，你仔細看看這幾個姑娘，你覺得她們怎麽樣？”

雲小雙只覺得自己雲裏霧裏的，但既然二姨母這樣說了，她便仔仔細細的打量了這幾個姑娘。

李家出手，自然都不是便宜的。這幾個姑娘都是很典型的江南美人，收拾齊整了，個個都是身若扶柳，儀態萬千，加上青樓女子獨有的那種媚態，確實是讓人看了心動。

“這幾位姑娘自然品貌都是一流，我雖是女子，看了也有些心動。”雲小雙半恭維半真誠的道。

“連你都這麽說，何況是男人呢！”二姑奶奶道。

三姑奶奶接過去道：“聽說昨夜裏，小唐大人是爛醉如泥。這個時候男人自制力自然大打折扣……”

雲小雙急道：“我一大早是去看過了的，他並沒有碰。”

“沒碰你覺得正常嗎？”三姑奶奶涼涼的道。

雲小雙頓時哽住了，好半晌才道：“您的意思是……他倒該碰了？”

這又是什麽意思？她馬上成親在即，在這個當口上，她夫君若是狎妓，反而是個好的嗎？

三姑奶奶冷笑道：“那他也是別想的，若他真的對這幾個姑娘起了非分之想，我們也不能讓他得逞。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麽要安排四個？”

就是為了四個打一個，有勝算啊！

雲小雙頓時哭笑不得，道：“我是真的糊塗了……”

二姑奶奶恨鐵不成鋼，道：“我原以為你是個有見識的，沒想到你倒是個傻子！”

“哪裏……傻？”

三姑奶奶道：“我早就聽說，小唐大人這個年紀了，卻連個房裏人都沒有，按理來說應該是沒有開過葷的。”

雲小雙瞬間滿臉通紅，道：“您說什麽呢這是！”

三姑奶奶正色道：“你也別跟我臊！這是頂頂要緊的事情！”

雲小雙揪著手帕無奈的道：“我是真的不明白，兩位姨母到底是什麽意思……無端端給他安排了侍寢的，他不碰反而是錯了！”

便看她有些毛躁了。

二姑奶奶嘆了一聲道：“你倒是盡向著他說話！”

雲小雙急了，道：“不是我向著他說話，而是這事我實在是想不通，潔身自好不是好事嗎？怎麽……”

“潔身自好是好事，只怕他有這個心，沒那個能耐啊！”三姑奶奶也急了，幹脆就直說了！

雲小雙頓時又目瞪口呆。

二姑奶奶道：“你看看這幾個姑娘，他醉成那樣，卻一點念頭也沒動，甚至連看都沒有多看她們一眼……你瞧這還是個男人嗎！”

在那一瞬間，雲小雙想起了鐘毓秀的避火圖……

周公之禮，夫妻之事……

雲小雙艱難的，回過神，看著二姑奶奶，道：“您，您，您是說……”

二姑奶奶也顧不得她會害臊了，直接道：“繁衍子嗣是我們婦道人家的責任，但沒有男人，這事也是辦不成的。唐家那樣的人家聽說他這一代就已經是單傳，若是你再生不出一個像樣的來，到時候只怕是要都怪在你頭上了的。”

三姑奶奶接著道：“是啊，一頂花轎擡你進門，你生是唐家人，死是唐家鬼，就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們也是管不著的了！”

二姑奶奶卻道：“若是我們一定要管到也是能管得著的。那到時候就算我們把你從唐家接出來，名聲也不好聽，你下半輩子也不好過，何苦來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這些話劈頭蓋臉的朝雲小雙砸了過來。

一時之間，雲小雙的臉色變陰晴不定，笑也不是，辯解也不是，簡直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二姑奶奶臉色凝重的道：“像他那樣的人，家小子若是有這個毛病，一般是不往外說的。到時候若是你生吃了悶虧，和唐家撕破臉，只會比現在退親更難看，你可要想清楚了！”

雲小雙長嘆了一聲，猶豫了半晌，只好道：“兩位姨母可能不知道，唐少奶奶待我視若己出，若是他家兒子真有毛病，她也就不會來提親了。”

這套說辭大概沒有什麽說服力……

因為很明顯，兩位姑奶奶面上都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神情。

“你就是太年輕，太天真。”二姑奶奶道。

“哪有做母親的，不先為自己的兒子想？”三姑奶奶道。

“唐少奶奶不是那種人……”雲小雙只得無力的辯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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