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找了侍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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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這不過是二姑奶奶幾句打趣的客氣話。
誰知二姑奶奶又道：“這丫頭從小體弱，是寄養在觀音娘娘跟前兒，起了個名字叫蘭姐兒。不過他身子雖然不好，志氣倒是不小，以後也想做一個在外走動的呢！”
雲小雙聽了吃驚的道：“真的嗎？”
蘭姐兒有些害羞，但還是道：“在咱們這一代，表姐是唯一一個在外頭走動的姑娘，所以蘭姐兒想見表姐。偏生不過是一點小風寒，我娘倒攔著我不讓我出門呢！”
那口氣裏的嗔怪和嬌憨模樣，逗得一桌子大人都笑了起來。
雲小雙笑道：“急什麽，養病要緊，表姐又不是馬上就走了。再說了，你何苦羨慕我來著？誰不知道你娘是天下第一能幹人。”
蘭姐兒看了她娘一眼，道：“我娘也還可以吧！不過也是因為我爹有錢，經得住她造！若是白手起家，我怕她還不如表姐呢！”
這可不得了，大夥原本就笑著，到了此時，更是爆發出了雷鳴般的笑聲。
三姑奶奶朝蘭姐兒了個大拇指！
二姑奶奶原本還在笑，此時就變了臉，嗔怪地拍了一下蘭姐兒的腦袋，道：“你說你到底是不是我親生的？”
李四奶奶便道：“我瞅著倒是很像。誰不知道我家的二姑子最是牙尖嘴利？現在可倒好，生了一個，還青出於藍，勝於藍了！”
宴上的氣氛一派和睦，姑娘們很快的就聊的熱火朝天。有人在聊杭州最近新出的衣服樣式，有人在聊胭脂水粉，也有人在問雲小雙最近的瑣事，二姑奶奶更是和她說起了生意場上的事情。
聽二姑奶奶的口氣，似乎是想在杭州也開一家像蘭桂坊那樣的館子。
“不過眼下肯定是不行的，須得過些日子再說。”二姑奶奶皺了皺眉道。
雲小雙表示理解。看那種館子，畢竟是要有人脈和靠山。人脈自是不缺，依著李家和二姑奶奶夫家的關系，以前來晚的都是客源，現在也還可以搓起來用。
但是靠山這種東西就比較微妙了……
以前李家財大氣粗，如日中天的時候，也結交了不少達官權貴。但正是因為李家一朝因為貪墨被查，官場上的人反而不敢跟李家人來往。
甚至可以說李家的二姑奶奶現在的處境比一個平頭百姓還不如。若是一個普通百姓，真正下定了心思也是可以拿了銀子去上下打點，雖然難了些，但到底還是有可能能疏通的。
現在李家人的銀子，那些官員們可不敢收。
“我覺得那樣的館子雖然掙錢，但開的人多了，也無甚意思。二姨不如想些別的。”
“你是不是已經有主意了？”二姑奶奶敏銳的道。
雲小雙笑了笑，壓低聲音說了自己想做珍珠粉生意的事，道：“……但此事，急不得，須得靠著蘭桂坊，先把名聲打出去，也算是先探探路。若是真的能成，我到要仰仗二姨母在杭州的人脈……”
二姑奶奶把此事在心裏仔細盤算過，道：“雖然要等，不過我覺得還是有利可圖的！”
這時候，坐在不遠處的三姑奶奶便笑道：“你們倆在咬什麽耳根子呢！說的這樣眉飛色舞，蘭姐兒聽得耳朵都直了！”
雲小雙回頭一看，果然看見蘭姐兒一臉認真，而且還有些神往。
此時聽三姑奶奶說起來，蘭姐兒就急道：“我娘和表姐在說生意上的事情呢，自然要小聲說！”
三姑奶奶不禁大笑：“便是大聲說又如何，我們又聽不懂！”
蘭姐兒認真的道：“在商言商，便是親姐妹，也需明算賬，我覺得還是小聲說比較好！”
童言無忌，她這番說法自然是又把大夥給逗笑了。
雲小雙笑道：“蘭姐兒心思倒是很細，是塊做生意的料。”
二姑奶奶皺了皺眉道：“倒不是個蠢的，就是還年輕氣盛，有些不知分寸！等老娘回去再好好教教你，可不敢這樣丟醜了。”
這話說得雖然嚴厲，但是二姑奶奶的樣子看起來並不像是十分生氣。畢竟能夠在今晚應邀而來的都是至親，二姑奶奶也不是很怕有人會多心多想，只是想著回去要好好教訓教訓這丫頭片子。
席間十分熱鬧，到後來吃茶吃的，覺得無味，李四奶奶幹脆一拍桌子，道：“到前頭去拿幾壇酒來好了！”
在這一代婦人聚會的時候，飲酒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但是也不算多見，可見今天大夥是真的高興了。
丫頭很快就跑了回來，在眾目睽睽之下問四奶奶：“四爺讓奴婢來問，是要果子酒，還是其他酒？”
四奶奶正想答話。
丫頭又道：“四爺說了，若是果子酒，可以給個十幾壇。若是別的，怕是只能給個兩壇。”
頓時眾人哄笑起來，揶揄四奶奶道：“你瞧瞧你多大個人了，要壇子酒也要不回來！我們這麽多人，若是只給兩壇酒，都還沒喝出味兒來就沒了呢！”
四奶奶也是滿臉臊得通紅：“你是怎麽辦事的？我們這有多少人你沒說嗎？”
丫頭認真的道：“回四奶奶的話，奴婢可是都說了的，可是四爺說了，若是嫌不夠，可以兌水喝！”
於是在眾人的笑聲中，四奶奶親自站起身，走了。
雲小雙奇怪的道：“四舅母去哪兒？”
二姑奶奶摟著蘭姐兒笑得腰都直不起來：“約莫是親自去要了吧！我們家這個老四就愛管頭管腳的，也得虧了弟妹脾氣好才能忍他到現在！”
李家四爺雖然身有殘疾，不過這些年都在家裏管著庶務，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心思就要比旁的男人細膩一些。所以二姑奶奶才說了，四爺就是喜歡管頭管腳的！
不多時，四奶奶便雄赳赳氣昂昂地帶著十數壇子酒就回來了。
二姑奶奶高聲打趣道：“弟妹，你這帶回來的不會是十幾壇子果子酒吧，那我們可覺得沒勁兒了！”
“都是烈酒，上等的女兒紅，喝不醉你今兒別走！”四奶奶惡狠狠的道。
有酒助興，自是把宴席的氣氛又推向了另一個高潮。
雲小雙記得來赴宴的時候，時辰已經不早了。眼下又喝上了酒席間，更是一片歡聲笑語不斷，恍恍惚惚竟已大半個夜晚過去。
雲小雙經常在外走動，對於酒這種東西向來是有所節制的，雖然是在至親面前，連擋帶推的，到也只是飲了個微醺。
出乎意料的是，這群婦道人家的酒量竟然非常好，只喝到半夜，竟也只倒下了兩個。
雲小雙覺得有些發困，見二姑奶奶離了席，不由好奇地問三姑奶奶：“二姨去哪兒了？”
也就是多喝了幾杯，她才會問出這種話……雖然是親姐妹，但是二姑奶奶去哪兒三姑奶奶怎麽會知道？
當時三姑奶奶的神色有些奇怪，似是有些促狹……
她道：“大概是去辦好事了吧！”
雲小雙也沒多想。
過了一會兒，雲小雙喝酒沒喝醉，倒是困得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迷迷糊糊之間，聽見有人在耳邊說話……
“到底是年輕啊，這就不行了。”
“這種徹夜痛飲的場面，她大概是沒有見過。”
“要是那小子不行……把雙兒留在杭州，這種場面她以後就見識的多了。”
然後便聽見一陣竊笑，仿佛是帶著酒氣的清風那般，拂過了雲小雙的耳朵。
……
隔天一早，雲小雙在宿醉中醒來。
雖是飲得不多，但也有些頭疼。
“小姐，怎麽著就醒了？”秘色笑道，“原以為小姐要睡到中午呢。”
經過昨天一場夜宴，李家的奶奶小姐們，也都還沒有醒，沒想到只有雲小雙起了個大早。
雲小雙聽秘色說了，不禁有些納悶。昨天晚上看她們這樣豪飲，應該是常態……沒想到李家的規矩就這樣松散，就連當初景德鎮的雲家都要嚴謹的多。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雲小雙倒也覺得，這杭州的婦道人家，好似是要比江西的奶奶小姐們看起來活潑一些。
秘色伺候她更衣洗漱，然後給她端了醒酒茶來，猶豫了半晌，終於說了。
“聽說昨個夜裏，幾位奶奶給小唐大人安排了幾個侍寢的……”
雲小雙楞了楞。
秘色也有些尷尬，這事她還是聽外頭的小廝和丫頭說的。若是換了一般的丫頭，這話恐怕不敢說給自己主子，只等主子出去聽人說了，該怎麽就怎麽，橫豎怪不到她秘色頭上。
可雲小雙身邊的幾個丫頭，和主子的情誼都不一般。現在先說了，也是怕主子出去以後尷尬。
李家算是雲小雙的半個娘家，做出這種出格的事，也不知道是為何……
但雲小雙絕不能去大吵大鬧的。
好半晌的功夫，雲小雙回過神來，尋思著，李家人總不能害她。
唐川這是第一次成婚，二十幾年了，連個身邊人都沒有，可一旦成婚，房裏就會有人的。李家是不放心，所以自己挑選了幾個，想讓她帶回去？
“是哪裏來的女子？你可曾聽說？”
秘色有些尷尬，道：“明鏡說就是幾個船妓……”
西湖畫舫上的船妓，是當地的一大特色。那些妓子要比尋常青樓楚館裏的高級一些，幾乎每個都是詩詞歌賦，吟風弄月的。
但即使是如此，恐怕也不適合跟著雲小雙回去，等雲小雙婚後給她做左膀右臂吧。
這就非常奇怪了……
秘色看著雲小雙的臉色小心翼翼的道：“小姐，您不生氣嗎？”
雲小雙搖搖頭：“只是猜不透外祖母的心思。”
秘色楞了楞，道：“只是因為如此嗎？”
“不然呢？”
“妒忌……”
雲小雙聽了，直接笑了出來，道：“我妒忌什麽？他那樣的人，原本就不是我能管的住的。莫說是現在，就算是成親以後，他要是真動了心思，十個八個往房裏領，我又能奈他何？”
秘色徹底啞口無言。
雲小雙放下湯碗，無奈的道：“你就別胡思亂想給自己找不自在了。我若是在此地拈酸吃醋，且不管唐家那邊如何，卻也是把李家給得罪了個透，何苦來。”
“小姐對小唐大人難道就真的沒有一點感情嗎……”
秘色心想著，男子納妾確實是在稀疏平常的事，可是這剛要談婚論嫁的時候就與船妓有染，始終是為人詬病的啊！
雲小雙笑道：“胡說什麽呢？我出生多久，就與他認識了多久，怎麽會沒有感情呢？”
“那您……”
“我剛才也說了，現在若是鬧起來，便是和李家過不去，實在沒必要。再者就是，他倔得像頭驢，就算李家給他安排了，他也未必就會生受了。”
小姐這是對小唐大人有信心的意思？
秘色心裏穩妥了些。
“你先給我把頭發梳了吧，在別人家做客，畢竟比不得在自己家裏還是齊整一些的好。”
秘色笑著答應了。
……
相比起雲小雙這裏的雲淡風輕，唐川那邊簡直就是腥風血雨。
一大清早的，明鏡推了門進去，只覺得自己的兩條腿都在發抖……
“等回到景德鎮，你就滾回莊子上去吧！”
果然，這是他主子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這屋子裏還有四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娘，不過此時都被五花大綁，扔在了榻上……
唐川一臉戾氣，單手支著額，看樣子，似乎是也因為宿醉而有些頭痛。
明鏡嚇得直接就跪下了，哭喪著臉道：“我的爺啊，雙拳難敵四手，昨個夜裏您爛醉如泥的，我想攔也攔不住啊！”
唐川氣得直接想用杯子扔他，只是後來想了想，到底是又把手給放下了。
其實昨天晚上的事他倒是記得一些……
杭州這一帶，向來有鬧女婿的風俗，新女婿進門以後舅舅敬酒，是決計不敢不喝的。在來之前，唐川便已經打聽過了，新婚夫婦歸寧，新郎官基本上都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的……
其實唐川一向是個小心謹慎的人，長這麽大歲數了，在飲酒上依然十分克制，幾乎就沒有真的醉到失去意識過。
可因為這是在李家，算是雙兒的半個娘家，他又想著日後和雙兒成親，歸寧是決計不能來杭州的。因此他只當自己是新女婿是回門，便任由人擺弄了。
確實喝的有點多……
但習慣使然，唐川並沒有讓自己真的爛醉。
明鏡扶著他回來的時候，他還記得……
當時有幾個年輕的後生一起送他，到了門口就把明靜給拉住，然後一腳把他給踹了進來。
唐川腦子發懵，然而一進門，聞到這屋子裏不同尋常的香味，並已經警醒了過來。
他長到這個歲數，不管是朝廷還是江湖，什麽明刀暗箭沒見過！
當時他只當是四個脂粉刺客，二話不說，把四人給打了一頓，綁好了扔在榻上……
然後才酒氣上了頭，直接撲倒在自己的床上，沈沈的睡了過去。
醒來以後，便看見四個已經哭花了臉的女人，目瞪口呆。
明鏡連忙跪著向前挪了幾步，想要去抱住唐川的大腿，手都伸出去了，到底還是沒敢。
他哭道：“我的主子，昨晚已送您回來，我就被人拉出去拘了整晚！要不然我怎麽也該來瞧瞧您啊，不至於讓您被人欺負了去！”
“說的又是什麽混賬話呢”，唐川忍無可忍，直接一腳踹了過去，然後指著那幾個女子道，“你平時是最愛嚼舌根的，我倒是要問問你，這幾個到底是什麽來路，又是誰給爺送過來的！”
“說是四個船妓，都是……”
都是上好的貨色……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出來。
唐川冷冷的看著他。
明鏡這才又道：“既然是在李家，還有四個之多，那自然是李家人給您送來的呀！您說會不會是李家人，壓根就不想答應您和小奶奶的婚事，所以故意把她們弄來，讓您和小奶奶吵架……”
唐川想了想，覺得不可能。在李家反對他和雙兒婚事的，從最初便只有老太太，現在連老太太也點了頭了，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多事了。
難道是有人故意要捉弄他？
唐川此時覺得有些坐立難安，問明鏡：“雙兒知道這事兒嗎？”
整個李家的人都知道了，連丫頭小廝也不例外，雲小雙就算現在不知道，待會兒也該知道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剛才秘色來打聽的時候，明鏡毫不猶豫的告訴了她他知道的所有細節！
眼看著明鏡的眼光躲躲閃閃的，唐川的心都涼了半截。
就在這個時候，雲小雙從門外走了進來。
“我見門沒開就自己進來了……”
雲小雙的話還沒說完，便只見唐川像是受了驚的貓那樣，直接的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你，你……”
雲小雙被他這個架勢嚇得一楞一楞的，然後視線卻落在他身後那四個被捆綁起來的女子身上，皺眉道：“你這是幹什麽？秘色快去把人解開。”
秘色心情覆雜的去了。
唐川看著雲小雙的神色，仔細思量著，一時之間，竟拿不準雲小雙心裏到底是如何想的。
他小心翼翼的道：“或許是你家人想跟我開個玩笑吧……”
雲小雙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昨晚夜裏胡鬧的太厲害，眼下大夥兒都沒醒，只能等他們醒了以後再去問問。”
她的視線始終關註著那幾個女子。
被綁了一夜，又都是嬌弱的姑娘家，此時一個個，都是站都站不穩，滿臉頹然之色，完全看不出來半點船妓該有的艷若桃李。
她們一聲都不敢吭，依偎在一起瑟瑟發抖。
雲小雙不禁嘆了一聲，對唐川道：“你若是不喜歡，直接打發了她們去，何苦這樣？船妓也是人，若不是沒法子了，哪個姑娘家願意做這個。”
氣氛一時之間變得十分詭異，唐川目瞪口呆的看著雲小雙。
雲小雙吩咐秘色把他們帶出去梳洗休息。
然後坐在了桌邊，對唐川道：“傻站著幹什麽？坐下說話啊。”
唐川看著她，臉色一時陰晴不定，屁股剛挨著凳子，又馬上站了起來。
雲小雙：“……”
唐川想了想，覺得也是不像話，幹脆就坐下了，道：“如你所見，什麽也沒有發生。”
雲小雙點點頭道：“我看也不像發生了什麽。”
或許她是因為看見什麽都沒有發生，心裏篤定了，面色才安然？
這麽想著，唐川心裏倒是舒服了些，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微微垂著眉毛，笑道：“咱們馬上都要成親了，我也不可能這樣荒唐。”
他是在表明他的立場……
雲小雙的反應有些平淡，以至於唐川有些淡淡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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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二姑奶奶又道：“這丫頭從小體弱，是寄養在觀音娘娘跟前兒，起了個名字叫蘭姐兒。不過他身子雖然不好，志氣倒是不小，以後也想做一個在外走動的呢！”
雲小雙聽了吃驚的道：“真的嗎？”
蘭姐兒有些害羞，但還是道：“在咱們這一代，表姐是唯一一個在外頭走動的姑娘，所以蘭姐兒想見表姐。偏生不過是一點小風寒，我娘倒攔著我不讓我出門呢！”
那口氣裏的嗔怪和嬌憨模樣，逗得一桌子大人都笑了起來。
雲小雙笑道：“急什麽，養病要緊，表姐又不是馬上就走了。再說了，你何苦羨慕我來著？誰不知道你娘是天下第一能幹人。”
蘭姐兒看了她娘一眼，道：“我娘也還可以吧！不過也是因為我爹有錢，經得住她造！若是白手起家，我怕她還不如表姐呢！”
這可不得了，大夥原本就笑著，到了此時，更是爆發出了雷鳴般的笑聲。
三姑奶奶朝蘭姐兒了個大拇指！
二姑奶奶原本還在笑，此時就變了臉，嗔怪地拍了一下蘭姐兒的腦袋，道：“你說你到底是不是我親生的？”
李四奶奶便道：“我瞅著倒是很像。誰不知道我家的二姑子最是牙尖嘴利？現在可倒好，生了一個，還青出於藍，勝於藍了！”
宴上的氣氛一派和睦，姑娘們很快的就聊的熱火朝天。有人在聊杭州最近新出的衣服樣式，有人在聊胭脂水粉，也有人在問雲小雙最近的瑣事，二姑奶奶更是和她說起了生意場上的事情。
聽二姑奶奶的口氣，似乎是想在杭州也開一家像蘭桂坊那樣的館子。
“不過眼下肯定是不行的，須得過些日子再說。”二姑奶奶皺了皺眉道。
雲小雙表示理解。看那種館子，畢竟是要有人脈和靠山。人脈自是不缺，依著李家和二姑奶奶夫家的關系，以前來晚的都是客源，現在也還可以搓起來用。
但是靠山這種東西就比較微妙了……
以前李家財大氣粗，如日中天的時候，也結交了不少達官權貴。但正是因為李家一朝因為貪墨被查，官場上的人反而不敢跟李家人來往。
甚至可以說李家的二姑奶奶現在的處境比一個平頭百姓還不如。若是一個普通百姓，真正下定了心思也是可以拿了銀子去上下打點，雖然難了些，但到底還是有可能能疏通的。
現在李家人的銀子，那些官員們可不敢收。
“我覺得那樣的館子雖然掙錢，但開的人多了，也無甚意思。二姨不如想些別的。”
“你是不是已經有主意了？”二姑奶奶敏銳的道。
雲小雙笑了笑，壓低聲音說了自己想做珍珠粉生意的事，道：“……但此事，急不得，須得靠著蘭桂坊，先把名聲打出去，也算是先探探路。若是真的能成，我到要仰仗二姨母在杭州的人脈……”
二姑奶奶把此事在心裏仔細盤算過，道：“雖然要等，不過我覺得還是有利可圖的！”
這時候，坐在不遠處的三姑奶奶便笑道：“你們倆在咬什麽耳根子呢！說的這樣眉飛色舞，蘭姐兒聽得耳朵都直了！”
雲小雙回頭一看，果然看見蘭姐兒一臉認真，而且還有些神往。
此時聽三姑奶奶說起來，蘭姐兒就急道：“我娘和表姐在說生意上的事情呢，自然要小聲說！”
三姑奶奶不禁大笑：“便是大聲說又如何，我們又聽不懂！”
蘭姐兒認真的道：“在商言商，便是親姐妹，也需明算賬，我覺得還是小聲說比較好！”
童言無忌，她這番說法自然是又把大夥給逗笑了。
雲小雙笑道：“蘭姐兒心思倒是很細，是塊做生意的料。”
二姑奶奶皺了皺眉道：“倒不是個蠢的，就是還年輕氣盛，有些不知分寸！等老娘回去再好好教教你，可不敢這樣丟醜了。”
這話說得雖然嚴厲，但是二姑奶奶的樣子看起來並不像是十分生氣。畢竟能夠在今晚應邀而來的都是至親，二姑奶奶也不是很怕有人會多心多想，只是想著回去要好好教訓教訓這丫頭片子。
席間十分熱鬧，到後來吃茶吃的，覺得無味，李四奶奶幹脆一拍桌子，道：“到前頭去拿幾壇酒來好了！”
在這一代婦人聚會的時候，飲酒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但是也不算多見，可見今天大夥是真的高興了。
丫頭很快就跑了回來，在眾目睽睽之下問四奶奶：“四爺讓奴婢來問，是要果子酒，還是其他酒？”
四奶奶正想答話。
丫頭又道：“四爺說了，若是果子酒，可以給個十幾壇。若是別的，怕是只能給個兩壇。”
頓時眾人哄笑起來，揶揄四奶奶道：“你瞧瞧你多大個人了，要壇子酒也要不回來！我們這麽多人，若是只給兩壇酒，都還沒喝出味兒來就沒了呢！”
四奶奶也是滿臉臊得通紅：“你是怎麽辦事的？我們這有多少人你沒說嗎？”
丫頭認真的道：“回四奶奶的話，奴婢可是都說了的，可是四爺說了，若是嫌不夠，可以兌水喝！”
於是在眾人的笑聲中，四奶奶親自站起身，走了。
雲小雙奇怪的道：“四舅母去哪兒？”
二姑奶奶摟著蘭姐兒笑得腰都直不起來：“約莫是親自去要了吧！我們家這個老四就愛管頭管腳的，也得虧了弟妹脾氣好才能忍他到現在！”
李家四爺雖然身有殘疾，不過這些年都在家裏管著庶務，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心思就要比旁的男人細膩一些。所以二姑奶奶才說了，四爺就是喜歡管頭管腳的！
不多時，四奶奶便雄赳赳氣昂昂地帶著十數壇子酒就回來了。
二姑奶奶高聲打趣道：“弟妹，你這帶回來的不會是十幾壇子果子酒吧，那我們可覺得沒勁兒了！”
“都是烈酒，上等的女兒紅，喝不醉你今兒別走！”四奶奶惡狠狠的道。
有酒助興，自是把宴席的氣氛又推向了另一個高潮。
雲小雙記得來赴宴的時候，時辰已經不早了。眼下又喝上了酒席間，更是一片歡聲笑語不斷，恍恍惚惚竟已大半個夜晚過去。
雲小雙經常在外走動，對於酒這種東西向來是有所節制的，雖然是在至親面前，連擋帶推的，到也只是飲了個微醺。
出乎意料的是，這群婦道人家的酒量竟然非常好，只喝到半夜，竟也只倒下了兩個。
雲小雙覺得有些發困，見二姑奶奶離了席，不由好奇地問三姑奶奶：“二姨去哪兒了？”
也就是多喝了幾杯，她才會問出這種話……雖然是親姐妹，但是二姑奶奶去哪兒三姑奶奶怎麽會知道？
當時三姑奶奶的神色有些奇怪，似是有些促狹……
她道：“大概是去辦好事了吧！”
雲小雙也沒多想。
過了一會兒，雲小雙喝酒沒喝醉，倒是困得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迷迷糊糊之間，聽見有人在耳邊說話……
“到底是年輕啊，這就不行了。”
“這種徹夜痛飲的場面，她大概是沒有見過。”
“要是那小子不行……把雙兒留在杭州，這種場面她以後就見識的多了。”
然後便聽見一陣竊笑，仿佛是帶著酒氣的清風那般，拂過了雲小雙的耳朵。
……
隔天一早，雲小雙在宿醉中醒來。
雖是飲得不多，但也有些頭疼。
“小姐，怎麽著就醒了？”秘色笑道，“原以為小姐要睡到中午呢。”
經過昨天一場夜宴，李家的奶奶小姐們，也都還沒有醒，沒想到只有雲小雙起了個大早。
雲小雙聽秘色說了，不禁有些納悶。昨天晚上看她們這樣豪飲，應該是常態……沒想到李家的規矩就這樣松散，就連當初景德鎮的雲家都要嚴謹的多。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雲小雙倒也覺得，這杭州的婦道人家，好似是要比江西的奶奶小姐們看起來活潑一些。
秘色伺候她更衣洗漱，然後給她端了醒酒茶來，猶豫了半晌，終於說了。
“聽說昨個夜裏，幾位奶奶給小唐大人安排了幾個侍寢的……”
雲小雙楞了楞。
秘色也有些尷尬，這事她還是聽外頭的小廝和丫頭說的。若是換了一般的丫頭，這話恐怕不敢說給自己主子，只等主子出去聽人說了，該怎麽就怎麽，橫豎怪不到她秘色頭上。
可雲小雙身邊的幾個丫頭，和主子的情誼都不一般。現在先說了，也是怕主子出去以後尷尬。
李家算是雲小雙的半個娘家，做出這種出格的事，也不知道是為何……
但雲小雙絕不能去大吵大鬧的。
好半晌的功夫，雲小雙回過神來，尋思著，李家人總不能害她。
唐川這是第一次成婚，二十幾年了，連個身邊人都沒有，可一旦成婚，房裏就會有人的。李家是不放心，所以自己挑選了幾個，想讓她帶回去？
“是哪裏來的女子？你可曾聽說？”
秘色有些尷尬，道：“明鏡說就是幾個船妓……”
西湖畫舫上的船妓，是當地的一大特色。那些妓子要比尋常青樓楚館裏的高級一些，幾乎每個都是詩詞歌賦，吟風弄月的。
但即使是如此，恐怕也不適合跟著雲小雙回去，等雲小雙婚後給她做左膀右臂吧。
這就非常奇怪了……
秘色看著雲小雙的臉色小心翼翼的道：“小姐，您不生氣嗎？”
雲小雙搖搖頭：“只是猜不透外祖母的心思。”
秘色楞了楞，道：“只是因為如此嗎？”
“不然呢？”
“妒忌……”
雲小雙聽了，直接笑了出來，道：“我妒忌什麽？他那樣的人，原本就不是我能管的住的。莫說是現在，就算是成親以後，他要是真動了心思，十個八個往房裏領，我又能奈他何？”
秘色徹底啞口無言。
雲小雙放下湯碗，無奈的道：“你就別胡思亂想給自己找不自在了。我若是在此地拈酸吃醋，且不管唐家那邊如何，卻也是把李家給得罪了個透，何苦來。”
“小姐對小唐大人難道就真的沒有一點感情嗎……”
秘色心想著，男子納妾確實是在稀疏平常的事，可是這剛要談婚論嫁的時候就與船妓有染，始終是為人詬病的啊！
雲小雙笑道：“胡說什麽呢？我出生多久，就與他認識了多久，怎麽會沒有感情呢？”
“那您……”
“我剛才也說了，現在若是鬧起來，便是和李家過不去，實在沒必要。再者就是，他倔得像頭驢，就算李家給他安排了，他也未必就會生受了。”
小姐這是對小唐大人有信心的意思？
秘色心裏穩妥了些。
“你先給我把頭發梳了吧，在別人家做客，畢竟比不得在自己家裏還是齊整一些的好。”
秘色笑著答應了。
……
相比起雲小雙這裏的雲淡風輕，唐川那邊簡直就是腥風血雨。
一大清早的，明鏡推了門進去，只覺得自己的兩條腿都在發抖……
“等回到景德鎮，你就滾回莊子上去吧！”
果然，這是他主子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這屋子裏還有四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娘，不過此時都被五花大綁，扔在了榻上……
唐川一臉戾氣，單手支著額，看樣子，似乎是也因為宿醉而有些頭痛。
明鏡嚇得直接就跪下了，哭喪著臉道：“我的爺啊，雙拳難敵四手，昨個夜裏您爛醉如泥的，我想攔也攔不住啊！”
唐川氣得直接想用杯子扔他，只是後來想了想，到底是又把手給放下了。
其實昨天晚上的事他倒是記得一些……
杭州這一帶，向來有鬧女婿的風俗，新女婿進門以後舅舅敬酒，是決計不敢不喝的。在來之前，唐川便已經打聽過了，新婚夫婦歸寧，新郎官基本上都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的……
其實唐川一向是個小心謹慎的人，長這麽大歲數了，在飲酒上依然十分克制，幾乎就沒有真的醉到失去意識過。
可因為這是在李家，算是雙兒的半個娘家，他又想著日後和雙兒成親，歸寧是決計不能來杭州的。因此他只當自己是新女婿是回門，便任由人擺弄了。
確實喝的有點多……
但習慣使然，唐川並沒有讓自己真的爛醉。
明鏡扶著他回來的時候，他還記得……
當時有幾個年輕的後生一起送他，到了門口就把明靜給拉住，然後一腳把他給踹了進來。
唐川腦子發懵，然而一進門，聞到這屋子裏不同尋常的香味，並已經警醒了過來。
他長到這個歲數，不管是朝廷還是江湖，什麽明刀暗箭沒見過！
當時他只當是四個脂粉刺客，二話不說，把四人給打了一頓，綁好了扔在榻上……
然後才酒氣上了頭，直接撲倒在自己的床上，沈沈的睡了過去。
醒來以後，便看見四個已經哭花了臉的女人，目瞪口呆。
明鏡連忙跪著向前挪了幾步，想要去抱住唐川的大腿，手都伸出去了，到底還是沒敢。
他哭道：“我的主子，昨晚已送您回來，我就被人拉出去拘了整晚！要不然我怎麽也該來瞧瞧您啊，不至於讓您被人欺負了去！”
“說的又是什麽混賬話呢”，唐川忍無可忍，直接一腳踹了過去，然後指著那幾個女子道，“你平時是最愛嚼舌根的，我倒是要問問你，這幾個到底是什麽來路，又是誰給爺送過來的！”
“說是四個船妓，都是……”
都是上好的貨色……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出來。
唐川冷冷的看著他。
明鏡這才又道：“既然是在李家，還有四個之多，那自然是李家人給您送來的呀！您說會不會是李家人，壓根就不想答應您和小奶奶的婚事，所以故意把她們弄來，讓您和小奶奶吵架……”
唐川想了想，覺得不可能。在李家反對他和雙兒婚事的，從最初便只有老太太，現在連老太太也點了頭了，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多事了。
難道是有人故意要捉弄他？
唐川此時覺得有些坐立難安，問明鏡：“雙兒知道這事兒嗎？”
整個李家的人都知道了，連丫頭小廝也不例外，雲小雙就算現在不知道，待會兒也該知道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剛才秘色來打聽的時候，明鏡毫不猶豫的告訴了她他知道的所有細節！
眼看著明鏡的眼光躲躲閃閃的，唐川的心都涼了半截。
就在這個時候，雲小雙從門外走了進來。
“我見門沒開就自己進來了……”
雲小雙的話還沒說完，便只見唐川像是受了驚的貓那樣，直接的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你，你……”
雲小雙被他這個架勢嚇得一楞一楞的，然後視線卻落在他身後那四個被捆綁起來的女子身上，皺眉道：“你這是幹什麽？秘色快去把人解開。”
秘色心情覆雜的去了。
唐川看著雲小雙的神色，仔細思量著，一時之間，竟拿不準雲小雙心裏到底是如何想的。
他小心翼翼的道：“或許是你家人想跟我開個玩笑吧……”
雲小雙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昨晚夜裏胡鬧的太厲害，眼下大夥兒都沒醒，只能等他們醒了以後再去問問。”
她的視線始終關註著那幾個女子。
被綁了一夜，又都是嬌弱的姑娘家，此時一個個，都是站都站不穩，滿臉頹然之色，完全看不出來半點船妓該有的艷若桃李。
她們一聲都不敢吭，依偎在一起瑟瑟發抖。
雲小雙不禁嘆了一聲，對唐川道：“你若是不喜歡，直接打發了她們去，何苦這樣？船妓也是人，若不是沒法子了，哪個姑娘家願意做這個。”
氣氛一時之間變得十分詭異，唐川目瞪口呆的看著雲小雙。
雲小雙吩咐秘色把他們帶出去梳洗休息。
然後坐在了桌邊，對唐川道：“傻站著幹什麽？坐下說話啊。”
唐川看著她，臉色一時陰晴不定，屁股剛挨著凳子，又馬上站了起來。
雲小雙：“……”
唐川想了想，覺得也是不像話，幹脆就坐下了，道：“如你所見，什麽也沒有發生。”
雲小雙點點頭道：“我看也不像發生了什麽。”
或許她是因為看見什麽都沒有發生，心裏篤定了，面色才安然？
這麽想著，唐川心裏倒是舒服了些，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微微垂著眉毛，笑道：“咱們馬上都要成親了，我也不可能這樣荒唐。”
他是在表明他的立場……
雲小雙的反應有些平淡，以至於唐川有些淡淡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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