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奶奶連忙站起來安撫，一邊撫著她的背，給她順氣，一邊道：“娘啊，怎麽又傷心起來了呢？還是在雙兒跟前兒，你這不是讓孩子也跟著難受嗎！”

老太太擦了擦眼淚，道：“我也知道不該讓孩子難受，可元娘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我們李家一輩子積德行善，未做過害人的事，怎麽到我老了卻讓我經歷這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人生大痛！”

雲小雙聽了只是低垂著頭。

她心裏自然也是難過的。

先前在景德鎮的時候，好像最初的那種悲傷，已經被壓抑下去了。可是回到杭州，看到了母親的親人，尤其是撫養母親長大的人，一時之間，只覺得她娘的音容笑貌，仿佛猶在眼前。

許是看到孩子也低著頭默默垂淚，老太太終於收斂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道：“雙兒，你以後嫁到杭州來，在杭州過日子好不好？”

四奶奶一楞。她但是沒想到自己的婆婆會這麽直接。

怕孩子下不來臺，四奶奶連忙道：“娘，您這是說的哪裏的話呢？還是現在年輕都已經定了……再說那唐家也不是隨隨便便的人家，可由不得咱們說退親就退親啊。”

雲小雙回過神來。她心想自己或許應該把話說明白了。

她道：“外祖母，我也想侍奉在您膝下，但我畢竟是生在景德鎮，現在根基也在景德鎮。別的且先不說，先前和外祖父還有九舅舅都商量了做瓷器生意的事，我可還要在景德鎮。你若是想我，我以後可以常常回來陪您啊。”

老太太聽了便急了，道：“當初你娘也是這麽說的，說是會常常回來陪我，可是結果呢，一年都難回來一次！算一算，從她出嫁到她走，我們母女倆攏共就見了不到二十面！這日子可是說過就過了啊，我一個老太婆，還有多少年的飯可吃？”

四奶奶連忙道：“呸呸呸！老太太瞎說什麽呢？你肯定是要長命百歲的！”

老太太還是不依，道：“我要長命百歲幹什麽？我只要我的元娘，只要我的外孫女兒！”

眼看著老太太哭得停不下來，雲小雙又低著頭，一聲不吭，四奶奶真是無奈極了。

其實自從李氏走了以後，老太太這情緒就一直有些不穩定。平時若是在一塊說說笑笑的都還好，可是老太太只要獨自呆著的時候，便會動不動哭一場。

她也沒敢跟雲小雙說，老太太最早的時候天天都在哭，哭得眼睛都有了毛病，到現在也沒有好利索。

看到這樣的情形，嚇得人都不敢上菜了。

四奶奶只是一直哄著老太太，可是，雲小雙不說話，不能答應了老太太，似乎就停不下來。

直到後來，是奶奶偷偷給丫頭使了個眼色，讓丫頭去找了老太爺回來。

老太爺進門，便聽到了老太太的哭聲，頓時便皺眉道：“在孩子面前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看到老太爺來了，老太太不但沒有收斂自己的哭聲，反而更來勁了，直接便站了起來，沖著他破口大罵道：“你來幹什麽！來找罵嗎！”

雲小雙嚇了一跳，連眼淚也忘了掉，偷偷擡頭看老太爺的反應。

然後老太爺的樣子看起來卻比較冷靜，絲毫沒有因為妻子出言不遜而勃然大怒，他只是對雲小雙使了個眼色。

恰好這時候，四奶奶拉了雲小雙一下。雲小雙連忙站起來，跟著四奶奶一起退出去了。

臨走之前聽到老太爺，放緩的聲音，柔聲對老太太道：“你若是要發脾氣，沖著我來便是，當初的事，都是我的錯，別勾著孩子傷心……”

走出這個有些壓抑的客廳，四奶奶和雲小雙不由自主的同時長舒了一口氣。

面對雲小雙是奶奶，只好笑了笑，道：“你外祖母從那時候開始，情緒便一直有些不穩定，哭起來便是沒完沒了的，我們也擔心她哭得眼睛出了毛病，所以只要一看她開始發作，便會讓人去找老太爺過來。”

“老太爺能勸得住？”雲小雙不禁道。

“老太爺進去讓她罵兩聲，她心裏能舒坦很多。你也體諒她一些，畢竟老太太這輩子都是順風順水的，臨老了遭了這樣的罪，一時之間也難以緩過來。”

四奶奶說著，便長嘆了一聲，道：“可是老太爺也說了，這事只能靠著老太太自己扛過去。我們做小輩的，平時多依著她一些……說來也是讓人羨慕，老太爺這輩子風風火火的，家裏向來都是一言堂。可沒想到到老了，竟能這般體貼老婆。為了讓老太太少哭些，老太太就算是把他罵成孫子，老太爺也是不還嘴的。”

這雲小雙也看出來了，剛才老太爺進門，看那架勢就是來挨罵的。

少年夫妻老來伴，老太爺是個血性的漢子。

“外祖母若是一直這樣，只怕眼睛要不好。”雲小雙道。

“眼睛早就不好了……”四奶奶無奈的道，“好在大夫來瞧過了，說是也沒什麽大礙，只讓她好生歇著，以後還是能漸漸恢覆的。前陣子倒是好了些，不會再日夜啼哭。也就是你回來了吧，許是有些觸景生情。”

雲小雙聽了便道：“那我該早些回去才是。若真害得老太太的眼睛不好了，我這輩子心裏也會過不去的。”

“你可別傻，老太太就是記掛著你呢。看不見你心裏也是惦記的，只有讓老太太瞧見了，你以後能過的順順當當的，夫妻美滿，老太太心裏好過了些，才是最大的安慰。”四奶奶道。

雲小雙終於忍不住，道：“可我已經和唐家定了親，眼下就算是為了老太太，也不能貿然的去退親的啊！”

其實這一趟雲小雙都覺得唐川冤枉的很，原本是高高興興陪著她回一趟外祖家，而且還準備了滿船的禮物。沒想到回來了之後，老太太竟然是打著退親的主意……

雖然不說自己是多想嫁入唐家，但既然已經答應了，而且連聘禮都已經收了，那怎麽能說退親就退親，唐家又不是冤大頭。

四奶奶看她終於有些急了，差點沒笑出來，道：“這兩天看你四平八穩的，還以為你也不是多在意的，沒想到這就急眼了！不過你也放心，雖然是為了老太太的身子著想，我們不敢忤逆老太太，但是也不能看著你嫁不成啊！”

“那現在怎麽辦？”

雲小雙其實是故意假裝生氣的，是想摸清楚李家其他人的態度，見李四奶奶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心裏倒是稍微寬了寬，於是便直接問李四奶奶該怎麽辦。

四奶奶道：“若是實在沒辦法，就只能趁著老太太不註意，把你們小兩口都給送回景德鎮去。”

“可是這樣一來，只怕外祖母的情緒又會有起伏。不是說她把眼睛給哭壞了嗎？再這麽折騰一下，我怕她經不住。”

四奶奶聽了眸中便有些笑意。

老太太和元娘的感情非常好，可是這個外孫女兒，並不是在李家長大的，應該說李家人對她而言，也像是普通親戚一樣。這趟帶著未來的夫婿回來，剛進門，便遇到了這樣的事，四奶奶都擔心她心向著自己的未婚夫，會對李家人心生芥蒂。

好在這丫頭也知道關心外祖母。

不愧是大姑子教出來的女兒……四奶奶心想。

“我倒是有個兩全之法，只是應該會有些難。”四奶奶道。

說著她便把雲小雙摟了過來，在雲小雙耳邊把話都說了。

雲小雙聽了，便神色有些凝重的點了點頭。

“眼下時辰也不早了，你這邊先回房去吧，回頭我叫人到後院給你送點吃的。”四奶奶道。

雲小雙答應了，帶上丫頭回了後院。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雲小雙在回後院的時候，突然想了下，就轉身往客廂走去。

其實在李家呆了一天以後，雲小雙會發現李家的規矩也沒有那麽嚴。

就好比現在，她一路走到客廂，丫頭們也只是看了她一眼，笑著朝她行了禮，倒也沒有一個人問起她這個時侯去幹什麽。

只是走到客廂門口的時候，雲小雙還是停了下來，只讓人進去喊唐川出來。

唐川聽說這個點雲小雙來了，也很意外，連忙匆匆忙忙出來了。

“怎麽了？”

看得出來，他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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