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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出門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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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小雙擡頭看了他一眼,道:“現在貢品雖然已經上京,但你畢竟還有公職在身,不知道聖上什麽時候會下旨……”

唐川道:“那也沒辦法,實在不行讓我祖父先頂著吧!李家這些焦頭爛額的事情不先辦妥了,我是不回去的。”

雲小雙看著他,倒是笑了,道:“我正要同你說,我外祖母這邊若是不打點好,以後只怕要回來一趟都不容易。老太太的眼睛已經哭壞了,我也不想讓她太擔心我。”

唐川聽了,立刻又緊張了,道:“只要我們倆有心,怎麽會打點不好?”

他差點就要叫雲小雙別沖動了……

雲小雙渾然不覺他的心思竟是如此大起大落,她只道:“剛我四舅母提點了我幾句,我外祖母的心結,不過就是我母親……我記得,當初我母親的事情,你比我管的還要多。”

甚至可以說,李氏在臨終前的最後一段時光,都是唐川在照顧。

唐川漸漸冷靜下來,道:“你要是這麽說……我心裏倒也有底了的。”

雲小雙點了點頭。

末了他道:“行了,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隔天一大早,唐川便起了身,然後在花園裏給一株桂樹澆水。

明鏡見了,不禁道:“公子,這還不到澆水的時候吧?”

桂樹這種東西天生天養的多,是不需要日日澆水的。

唐川連頭也沒有回,認認真真的給那棵樹澆了澆水,松了松土,然後撫摸著老樹皮,長嘆一聲。

明鏡越看越發覺得古怪,道:“我家公子癡了不成?”

唐川真是懶得理他!

其實此時唐川心中是萬分後悔,帶了這小子出來,半點忙都幫不上,凈會添亂。比方說昨天吧,唐川自認為是多麽老實沈重而有自制力的一個人,竟然就被這小子幾句話給氣的方寸大亂!

得虧這是沒鬧出什麽笑話!

眼看那明鏡還在邊上圍著這棵桂樹,也是圍著唐川一邊轉圈一邊念念叨叨的,唐川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他心想,你小子知道個什麽,這棵桂樹是當年李氏做姑娘的時候栽下的。

閨閣小姐,有很多是喜愛侍弄園藝的。且先不說別人就說唐川的娘唐少奶奶做姑娘的時候,園藝便侍弄得非常好,出嫁了以後也把這門手藝帶了過來。閑暇時,便經常看到唐少奶奶在唐家大院修剪那些她心愛的花花草草。

然而李氏在做姑娘的時候,便已經是個定不下來的性子。姑娘家喜歡的一切,比如說女工、園藝、廚藝,她都是不感興趣的。

先前陪著李氏下棋,李氏倒是當笑話似的說起過,說自己年輕的時候,不管是什麽花草,在自己手裏都是活不過一個月的。她也是想著少造些孽,便索性不碰那些花花草草了,一概交給家裏的下人打理。

有一年,李氏大概剛剛豆蔻年華,別出心裁,便種了一棵桂樹。這種樹在南方好養活,也不需要花太多心思去打理。這也是她種活了的唯一的東西,每年到了秋季桂花香的時候,家裏人為了給她捧場,還會摘些桂花下來做桂花餅,這可是李氏生平一件得意事。

李家這個院子是在抄家之後另外安置的,舊宅裏的東西自然都不能帶走。剛剛安家沒多久,所以這院子還沒有老宅院的底蘊,唯有這棵桂樹立在花園中間,顯得有些突兀。

唐川因此而心中有數,只怕這棵桂樹便是當年李氏的那一棵。女兒早喪,做父母的心裏不可能不難過。這棵樹十有八九便是當初在抄家之後,李家老爺子和太夫人想辦法從老院裏挪過來的。

唐川這麽做,當然是想要引起太夫人的註意,心想著等太夫人來問,那麽一切便都好說了。在太夫人心裏,想必沒有誰會比李氏的位置更重,若是連李氏也默許了這門婚事,太夫人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他是如意算盤是打得叮咚響,人也跟傻子似的,站在一棵桂花樹邊上,一站就是一個早上。

然而並沒有人來問起什麽……

沒關系,唐川有信心,他這麽反常的舉動,一定會引起老太太的註意的!

到了大中午的時候,明鏡餓的實在是受不了了,找了個借口便溜了出來,打算自己先去吃頓飯再說。

結果回去的時候,明鏡便是苦著一張臉,沖著唐川只喊:“公子公子不得了了!”

他一向是這麽咋咋呼呼的,唐川看了不禁皺眉。

“又怎麽啦!”

明鏡一口氣沖到了唐川跟前兒道:“老太太帶著咱們未來的小奶奶出去了!”

“出去就出去了,你這麽一驚一乍的事做什麽!”

因為先前吃過虧,所以唐川對明鏡嗤之以鼻。

明鏡急道:“我剛聽人家說老太太是想要介紹幾個熟悉的公子哥給咱們未來的小奶奶認識啊,公子你怎麽不急呢!”

唐川楞了楞。他第一個念頭竟是覺得明鏡又在胡扯!

不管怎麽樣,他和雙兒是已經定了親的!老太太再怎麽沒有分寸,也不該帶著已經有婚約在身的外孫女去見別的公子啊!

“休要胡言!”

明鏡道:“我怎麽是胡言呢!公子,那些下人可是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老太太可是說了一心是要把咱們小奶奶嫁在杭州,就近照顧啊!”

唐川聽了還是覺得不可能,當即便冷笑道:“你這個渣渣呼呼的性子真的是要改一改,上次就是因為你小爺,我差點出了洋相!”

明鏡是真急了,道:“上次我也沒有說謊啊!你想想那個游湖的場面,要不是因為您去了,小奶奶和表少爺兩個人像什麽話啊!”

唐川聽了,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說的也是,想那天的場景,若不是有自己在場,孤男寡女在畫舫上聽著小曲兒,吃著美宴,好像確實有些不像話!

“你說什麽?說老太太帶著小奶奶去幹什麽了?”

見唐川終於開始關註自己說的話了,明鏡也有些激動,隨即便把自己聽到的一五一十的都說給了唐川。

“我聽下人們說,今兒一早,這李家老太太便讓人給咱們小奶奶梳妝打扮,然後便領出了門。”

唐川認認真真的聽了:“然後呢?”

“打扮得這麽漂亮,能去幹什麽呀?當然是去相看啊!”

唐川聽了,不由得道:“原來是你的臆測嗎!”

明鏡連忙道:“怎麽是我一個人的臆測呢?這李家上上下下的下人都是這麽說的呀!你要知道,這李家老太太平時輕易是不出門的,今天這麽興師動眾的,除了為了給外孫女兒相看,還能是為了什麽!”

簡直荒謬!

就因為老太太平時輕易不出門,今天出門了,而且還專門給雙兒梳妝打扮過,就是帶雙兒去相看了嗎?!

李家人肯定不會做這種有失分寸的事……

“別人我是不知道,可是你家老太太可就不一定了,您是知道的,白發人送黑發人,乃是人生一大痛。您跟一個傷心的老太太講什麽分寸,講什麽道理呀,您覺得合適嗎!”

唐川還想說什麽。

然而那明鏡又道:“關鍵是這李家上上下下的下人都是這麽說的呀!空穴不來風!公子,我覺得你也應該擔心一下!”

唐川緊緊繃著的那根弦終於斷了,幾乎是差點從原地跳了起來,有些憤怒的道:“今天要是再丟了醜,我回來就扒了你的皮!”

明鏡:“……”

唐川說完,也不等明鏡反應過來,便直接掉頭往大門走去。

明鏡跺了跺腳,連忙追了上去:“要真是叫我說著了,可是大功一件。公子明天還要扒我的皮!可憐我忠心耿耿……”

唐川在懶得理他,直接自己沖去馬廄把自己的馬牽了出來,跨馬上去,便打算出去找人。

明鏡也上了馬,跟在唐川屁股後面一路追,一邊喊道:“公子,您這是要去哪!”

“不是你讓我去看看的嗎!”唐川一邊策馬奔馳,一邊有些暴躁的道。

“可是您就這樣出去,明知道李家老太太和咱們家的小奶奶在哪嗎!”

“不知道,也得找啊!”

雖然在心裏一再告誡自己,要冷靜下來,就算是李家老太太真的動了心思,雙兒也應該拿得住才是!

可是理智是一回事,他卻無法壓抑內心的戾氣和沖動!

心想,就算是把杭州掘地三尺,也要把雙兒找出來!

明鏡道:“可是我知道她們在哪呀!”

唐川:“……”

他猛的勒馬停下。

明鏡倒是不知道唐川突然有這麽一出,反而打馬沖出去老遠,然後才反應過來,慢悠悠的又溜達了回來。

饒是明鏡再遲鈍,也知道唐川此時已經在發狂的邊緣了。

他不由得訕笑了一聲,小心翼翼的道:“我都打聽清楚了,老太太說是要去蘭桂坊……”

唐川深吸一口氣,才算是把自己心中那一陣莫名的想要殺人的沖動給按捺了下去。

然而等他們兩人匆匆忙忙去馬,趕到蘭桂坊的時候,又齊齊楞住了。

古人有雲,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杭州這個地方是名堂最多的。

比方說像蘭桂坊這種專門為婦女開放的館子……在景德鎮是從來也沒有出現過的。

這種管子在杭州遍地都是,是杭州的有錢人家貴婦最愛來的地方。在裏頭那些貴婦小姐們往往會熏香沐浴,以及以獨到的手法進行保養。

比方說這家蘭桂坊,最出名的就是他們調的香,據說他們的調香師原本是在京城王府,給那些福晉們調香的。

唐川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結果被人無情的驅逐了。

他正有些暴躁的時候,突然間想通了一件事。

明鏡也正著急,一邊嘟嘟囔囔的道:“要不我們男扮女裝試試吧?!”

話音剛落,便感覺兩道冰冷的視線射了過來。

明鏡:“……公子,您要是覺得這個主意不好,咱們再想別的辦法,實在不行,在這守株待兔也是可以的!”

他以為唐川是拉不下那個臉男扮女裝……

然而唐川卻咬牙切齒的道:“你不是說你家小奶奶是來相看的嗎?!”

“對呀,小奶奶是來相看的呀!”明鏡不明白唐川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這館子根本就不讓大老爺們進去,你家小奶奶在裏面跟誰相看?!”

難道是跟那一群小姐貴婦嗎!

明鏡傻了眼!

他到這會兒才想起來了,唐川在出門之前可是說了的,若是讓唐川再丟了醜回去,可是要扒了他的皮的!

那一瞬間,明鏡的腦子裏猶如千軍萬馬呼嘯而過,但他的反應倒也很快,為了讓自己不被扒皮,立刻就找到了自圓其說的辦法!

“可是他們都這麽說,空穴從不來風。你要想這裏頭雖然沒有公子,可是會有公子們的娘啊!”

唐川:“……”

明鏡越發覺得這個說法是圓的過去的,幾乎是連自己都要說服了!

他立刻又接著道:“相不相看公子,先相看相看未來的婆婆也是可以的!”

簡直荒謬!無稽之談!是什麽樣的蠢貨才會信這種鬼話?!

“畢竟李家太夫人是把對女兒的遺愛都轉移到了外孫女的身上!那麽考慮周詳一些也是應該的,雖說未來的夫家很重要,可是婆媳關系也很重要啊!公子您想想,咱們戲園子裏常唱的那一出孔雀東南飛,人家小兩口都是好好的,倒是叫了婆婆給逼死了的。您說說這相看未來婆婆是不是頂頂重要?”

唐川:“……”

明鏡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顎,越發是覺得自己機靈的不得了,道:“我以後要是有個閨女兒,挑女婿的時候,肯定不止挑女婿的人品,連女婿一家子都是要挑的!”

唐川聽了掉頭就走。

“公子,公子!”明鏡連忙拉馬跟了上去。

完了,看來回去還是得被扒皮了。

他不死心的道:“實在不行,等咱小奶奶回來了,您問問吧!”

興許他猜對了呢,那他可能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唐川卻直接從馬上翻身下來了。

他一眼瞅準了路邊一個擺攤賣首飾的少女。

看著那熾熱的目光,少女害羞的低下了頭。

明鏡頓時大吃一驚,公子,您何至於自暴自棄至此呢?!

然後唐川牽著馬走了上去。

一時之間,明鏡心中神魔交戰!

他應不應該去勸公子?!不勸的話,對不起未來的小奶奶,可是勸的話又怕公子扒了他的皮!

唐川走到那少女跟前兒,直接無視了少女羞紅的臉頰,掏出一大錠金子擺在了攤子上。

“你這些東西我全都買了,今兒就別擺攤了!”唐川道。

一瞬間,少女的臉更紅了。

明鏡心中頓時哀嚎了一聲,心想完了,這回這婚事不黃也黃了!回去之後,少奶奶必定會把他的皮也扒了的!

一時之間,明鏡這哀嘆自己命苦,看來這身皮是無論如何都保不住了。

“我買了你所有的東西,這銀子你也不需要找給我,只不過你得為我辦一件事。”唐川道。

少女一楞一楞的,很顯然,她鬧不明白唐川到底想要幹什麽。

……

蘭桂坊。

雲小雙自小長在景德鎮,對這種館子倒也是頭一次見識。

蘭桂坊的熏香是最有名的,然而在雲小雙跟著李家幾位長輩進門的時候,卻並未聞到什麽明顯的香味,只是覺得在進門之後便感覺通體舒暢,和外間很不一樣。

又走了兩步,才覺出吐息之間似乎有一種輕輕的甜味。

此次同來的李家二姑奶奶笑道:“這蘭桂坊的調香師是真正高手。須知,再濃烈的香味,聞的久了,也就淡了,更會讓人頭昏腦脹。她這一無香勝有香的手藝,是蘭桂坊的立身之寶,誰也不知道用的香料到底是什麽。”

雲小雙聽了也覺得嘆為觀止,點了點頭道:“以前從未聽說過的。”

既然是姑娘家來的地方,這蘭桂坊上上下下裝點的也很合姑娘家的心意。

初進樓時,四處都是安安靜靜的,只有兩個身材窈窕的白衣侍女,柔柔地沖著人笑,並引著幾人上樓。

俗話說得好,要想俏,一身孝。這兩個侍女的模樣都是中等偏清秀,但一身白衣又顯得脫俗一些,看起來乖巧可人。

雲小雙不由得笑了笑。

李家二姑奶奶笑道:“這蘭桂坊的老板娘也是個會做生意的,你看她們家這些侍女如何?能看出什麽講究嗎?”

雲小雙原本沒有多想,但李家二姑奶奶這麽說,她便琢磨了一下。

二姑奶奶倒也沒有追問。

侍女引著她們進了二樓包間兒,眾人都是席地而坐,一張矮幾擺在正中間,上面已經放了幾碟模樣非常精致的小糕點。

雲小雙這才道:“既然是招呼女客的地方,這些侍女自然是要讓女客喜歡的。我瞧著那小模樣都是齊整幹凈,但也不會過分美艷。那眉眼之間,都是溫柔順從,只有靈氣,沒有狐媚。您說這蘭桂坊的老板娘是個會做生意的,我也深以為然。”

女子看女子,總是要苛刻一些。若是太醜,看了必定心生不喜。若是太美,又會覺得過分紮眼。這蘭桂坊的老板娘在選是女的時候選的都是那種不多不少剛剛好的,最要緊的是眉眼端正,看起來乖巧可人。

所以李家二姑奶奶說了,老板娘是很會做生意的。

當然,李家人也是很會做生意的。像這些細節,平時來蘭桂坊的旅客根本就不會註意到,她們只會覺得蘭桂坊讓她們很舒服。而究竟是為什麽讓一眾的杭州貴婦小姐覺得流連忘返,自然是老板娘在細節裏做了功夫的。

李家二姑奶奶和三姑奶奶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三姑奶奶笑道:“不錯,是我們李家的子孫。”

老太太道:“若是從小便在我們身邊養大,只怕比現在還強些。”

其實她這話說的是不公平的。雲小雙雖然從小是在景德鎮長大,但也是李氏手把手教出來的,並未比李家子孫差了什麽。

但是這話誰又敢提呢?在老太太跟前兒,最不能提的就是過世的大姐了。

二姑奶奶不由得嘆了一聲道:“娘,兒孫自有兒孫福,雙兒像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雲小雙聽了也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笑了一下。其實她知道,李家人心裏都不讚成老太太退婚,只是也不好明著說罷了。

老太太還在嘮叨說是雲小雙能嫁在杭州就好了,恰好這個時候,蘭桂坊的侍女來了,說是浴間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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