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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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老太爺這麽說，四爺也不可能跟他辯解什麽，只是憨笑了一聲，道：“就看這小子自己的造化吧，咱們家的姑娘也不是那麽好娶的，讓他知道知道也好。”
而此時，唐川自己打馬出了門，目標明確，便是直奔杭州中心的那家大瓷行。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雲小雙會去那裏，好在昨天在酒席上，四爺爺跟他說了那家瓷行是在哪個位置。
然而可氣的是唐川前腳剛到鋪子裏，還在忙活著打掃衛生的夥計就告訴他，雲小雙和李敏才剛走了沒多久。
問清楚是去了西湖游船，唐川有那麽一瞬間的錯愕！
偏生明鏡道：“小奶奶一個大姑娘怎麽去游湖呢？要知道杭州的花船船妓可是鼎鼎有名的，表少爺帶著小奶奶去坐船游湖，這是何居心……”
唐川聽了只想一腳把他給踹回景德鎮去！
理智上知道，那是雙兒兒的表哥，昨天打過照面，人是斯斯文文的，也已經有了家室，怎麽可能會對表妹……
明鏡道：“公子啊，明天我聽過，這世上有一種人就叫做斯文敗類……再說了，杭州這邊好像很流行表兄和表妹聯姻啊。更別提李家老太太，就是想把咱們小奶奶留在身邊，如果可以直接嫁回李家，那老太太還不高興死了。”
“別胡說八道了，敏公子已經成婚了，而且都有孩子了，老太太這麽疼雙兒，怎麽會忍心她嫁過去做小？”
“就算是那位敏公子對咱們小奶奶沒意思，老太太屬意的也不是敏公子，那保不齊，敏公子把咱們小奶奶帶到船上去，是為了介紹別人給小奶奶認識呢？”
唐川：“……”
“公子啊，寧可留個心眼啊！小奶奶這般如花似玉，李家人又這般如狼似虎，您別白跑了這一趟，大把舍了家財，還把小奶奶給留在了杭州……”
這簡直是無稽之談！雙兒做生意的根基還在景德鎮，怎麽可能會留在杭州？而且他娘對雙兒像是對自己親生姑娘一樣，雙兒就算是對他沒有感情，也該想著，如果貿然退婚回去跟他娘怎麽交代吧！
理智上唐川能想得通，但是從情感上卻依然有些燥。
他最終對明鏡道：“你可閉嘴吧！”
話是這樣說，但唐川立刻就策馬奔向西湖邊。
西湖如此之大，花船客船林立，又要到哪裏去找雲小雙？
但好在唐川的運氣還不錯，他人剛到了西湖邊，然後就看見雲小雙帶著秘色正一臉茫然的在橋上閑逛。
剛剛李敏說要去租船，說是眼下這個時節雖不是游船的最佳時期，但前幾天都下著雨，今天好不容易放了晴，在船上游覽一番，喝點清酒，吃吃醉魚，也是一番美事。
結果李敏這就一去不覆返了，雲小雙等的無趣，這又是第一次到西湖，索性就跟李敏的小廝說了，自己先隨處走走，待會兒便會回去，如果李敏先回來了別讓他在小碼頭等一等。
結果這一走二走，隨著人流，不知道怎麽就到了橋上。
雲小雙站在橋上，擡眼朝四方望去，試圖找到自己剛才過來的路。
然而西湖何其大？從雲小雙的方向，倒是能看到自己剛才離開的那個碼頭，只是望山跑死馬的道理，雲小雙也懂，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如何過去了。
正迷迷糊糊的，不妨從斷橋那邊走上來一個人。
秘色突然低笑道：“小姐，許仙找過來了。”
“什麽？表哥找到我了？”
正走在不遠處的唐川聽見了，頓時臉就黑了黑。
“你才離開我半日功夫，怎麽許仙就換了人了？”
雲小雙聽到他的聲音，差點沒嚇一跳，吃驚的道：“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你還得了！”唐川氣呼呼的道。
雲小雙看了他一會兒，倒是笑了，道：“突然之間生什麽氣啊！”
生什麽氣？
其實自從到了杭州，唐川便覺得自己是整個被孤立了的。別的先不提，李家人表面上對他客氣，可是暗地裏其實並不認可他和雙兒的婚事。
不過才過了一夜的功夫，唐川便已經覺得倍感壓力。
他昨天晚上甚至在想，或許就是因為先前算計著雙兒定親的手段不太光彩，所以今日該有此報吧。
從出門打那一刻開始，一路上聽著明鏡在耳邊嘰嘰喳喳，唐川都覺得心頭有一把邪火，燒得正旺。
但是這一瞬間，看到雙兒獨自站在橋上，笑靨如花一般寧靜……或許這西湖確實有著它自己的魔力，雙兒看起來，眉宇之間的冷意已經猶如冰雪消融，笑著的模樣，如同是懷春的少女那般嬌俏可人。
他心頭的火氣漸漸也就下去了。
“我生什麽氣，難道你心裏不清楚嗎？”雖然是在低聲埋怨，但是口氣已經平和了不少。
他走到雲小雙身邊，站好了，似乎是和雲小雙一起在看著湖面。
雲小雙聽了，便道：“因為我娘的事，我外祖母心中總有些執念。因為我爹一個人，導致外祖母對景德鎮整個地方印象都不好。她年紀也大了，人也比較固執，李家上下都讓著她，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兩天倒是讓你受苦了。”
她心平氣和的說出這些話，倒是讓唐川有些錯愕。
唐川道：“李家規矩大，自從到了這兒，我連見你一面都難，也是想著不知道李家會作何安排，所以才有些焦躁。”
末了他又補充了一句：“我要是把你掉在杭州沒帶回去，我娘非打死我不可。”
雲小雙聽了，忍不住笑了出來，道：“那怎麽可能呢，對於李家而言，我畢竟是個外人。我外祖母現在惦記著我，不過也是因為我娘的事情讓她有了心結。既然我明明知道這是個心結，怎麽還會厚著臉皮留在李家？再說了，我的根基在景德鎮，在景德鎮也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怎麽可能會留在杭州？”
雖然說的都是冷靜的分析，而不是情感上的承諾，但是唐川聽了卻覺得分外的安心。
他頓時就笑容滿面，道：“你心裏有數就好。”
雲小雙斜睨了他一眼，突然道：“你在匆匆忙忙的出來，不會是來找我的吧？”
唐川：“……”
雲小雙無奈的道：“便是我們成婚以後，你也是答應我，可以讓我常年在外走動的。總不能像現在一樣，我稍稍離開你的視線，你便如此焦躁。咱們還有一輩子要過，你若總是這樣，就算是我們真的成婚了，以後只怕也少不得爭吵。”
這話其實說的有些無情，但不知道為什麽，在唐川耳中，這仿佛就是最美的情話。
“我們還有一輩子要過……”
他頓時笑了出來，道：“我倒是沒什麽的，在杭州無非就是呆過這幾日，遲早是要回去的。倒是你，遠遠的瞧見你就在這橋上發楞，是又走丟了吧？”
雲小雙抿了抿嘴，道：“走丟了就走丟了，怎麽是又走丟了呢？難道我以前常常走丟不成？”
唐川倒也不跟她強辯，只是問了她要回什麽地方去，然後便帶著她走回了小碼頭。
而那時候李敏已經在那等著了。
他也真是個好性子，雲小雙讓他等，他便乖乖的站在原地等，而且顯然已經等了有一陣子的功夫了。
見到雲小雙和唐川同來，李敏不由得笑容滿面：“我道表妹怎麽突然想去游湖，原來是去接小唐大人的嗎？”
雲小雙心想，我怎麽知道他會來……
但是在李敏面前，她到底也沒有戳穿，更不會承認自己是迷了路，因此只是笑了笑，便不說話了。
唐川昨天和李敏也是打過照面的，兩人都是年輕人，相處起來也沒有什麽隔閡。因此很快，李敏便邀請唐川同去游湖。
李敏租了一艘畫舫。
作為曾經的巨富，李家就算現在已經衰落，可是看李家子孫現在的出手做派，便知道李家是已經開始漸漸翻身了的。
這艘畫舫很大，四面大開的船廳，拉上了竹簾子，便只有輕紗漫漫，垂落在船的四周。更不提那船身到紅旗上，一幅幅工筆細膩的畫作。
說是花團錦簇，也不過就是這般模樣。
李敏客氣地先請唐川和雲小雙上了床，然後自己才帶著小廝的人一並登了上去。
這一行的目的主要是為了吃幾個西湖特色菜，在船廳的正中間，竟是擺著一個小爐子，上面正燉著什麽芳香四溢的羹湯……
“西湖牛肉羹。”李敏笑道。
他朝後揮了揮手，隨即便有幾個，不過是豆蔻年華的小姑娘，便已經抱著各式各樣的絲竹管樂坐在了船頭的位置，開始彈唱。
“難怪人人都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這杭州人才是真正會過日子的人啊。”唐川笑道。
李敏便請唐川和雲小雙在桌邊坐了坐，一邊道：“等你和雙兒成了親，這裏便是雙兒的娘家。只要你願意，隨時都可以來，甚至在杭州小住一陣子。”
他突然想起來，扭頭看向雲小雙，道：“這杭州雖然說煙花盛行，不過你也放心，兄弟們都是老實本分的，絕不會帶壞你未來的夫君。”
雲小雙低頭笑了笑，道：“我有什麽不放心的？先前珍姨拿了他的八字去算命，就連算命的都說了，這小子這自刑桃花可厲害了。”
唐川聽了，大為稀奇：“什麽？我怎麽不知道這回事？我娘什麽時候拿著我的八字去算命了？！”
李敏看了，不由得哈哈大笑，一邊轉身朝侍女使了個眼色，叫侍女拿了酒來，一邊道：“說說看，這倒是個挺有意思的事。”
唐川也盯著雲小雙，很顯然，他娘拿了他的八字去算命，也是唐川，是真的一點都不知情，反而是雲小雙知道得清楚的很。
“那都是四五年前的事了，你自己想想，你那時候年紀都多大了？珍姨已經開始想你的婚事了，可沒想到你天天呆在禦窯廠，家都不回幾次，終於又不好說，背著你就做了決定，所以這事兒就一直耽擱了下來。”
後來唐少奶奶倒是找唐川說過幾次，不過唐川那個樣子都是不冷不熱的，並且明確拒絕了他娘現在找什麽媳婦兒的提議。
雲小雙那時還偷偷聽過唐少奶奶和李氏抱怨呢，說是人家家的小子，到了這個年紀，也該開始想姑娘了啊，怎麽偏偏她養了這個兒子，成天不聲不響的，不會是個天性冷淡的吧？
也是因為不放心吧，所以唐少奶奶就拿了他的八字去找了個算命的。
當然啦，關於唐少奶奶吐槽自己兒子是不是天性冷淡的話，雲小雙是不敢說的。
她只是道：“回來的時候，珍姨說，算命的說你八字命刑桃花，所以身邊幾乎都沒什麽女人，就算有，你也看不見。這輩子是晚婚的命，不過婚姻還不錯，最起碼成婚以後你自己的日子是過得有滋有味的。”
雲小雙嘟喃了一聲什麽。
唐川沒聽清楚，就問：“什麽？”
雲小雙扭開臉，沒吭聲。
其實當時唐少奶奶回來說起這事兒的時候，她和李氏也是當個笑話說的。只不過那時候雙二的年紀還很小，所以兩位長輩也沒想著要避諱她。
算命的是說了，說唐川是個晚婚的命，但是只要一旦成婚，夫妻感情便會不錯，他未來的媳婦兒也會是他喜歡的。換句話說，他婚後的日子應該過得不錯。
但是唐少奶奶還有另一句話……
“他自己覺得自己日子過得不錯，夫妻感情和睦，但他媳婦倒未必這樣覺得……”
當然了，這些都是當年做笑話講的，現在也不可能在李敏面前說出來。
李敏聽了，只覺得樂不可支，隨即親自起身，給唐川和雲小雙各斟了一杯不同的酒，笑道：“小唐大人這一杯是上好的紹興女兒紅。給雙兒表妹的這一杯，是女兒家喜歡的梅子青，你們都嘗嘗，合不合口味。”
杭州的酒也是很有名的。
雲小雙端著那杯，梅子青喝了一口，只覺得入口甘甜，雖然有些酒味，但是很淡。
她放下杯子就笑了，道：“我聽說杭州一帶有很多女孩子家喝的酒。”
“是很多，還有人專門為姑娘家泡了枸杞紅棗酒。等你回去的時候，我去尋幾壇好的，讓你帶回去。這酒喝了不醉人，而且還養生。”
雲小雙笑道：“我倒是想客氣兩句，但又實在饞的很，只能在這裏先謝過表哥了。”
“自家人客氣什麽。”
李敏也笑了笑，卻是沖唐川舉杯，兩人一碰杯，然後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閑暇時泛舟湖上，倒確實是一件美事。難怪唐川要說，還是杭州人會過日子。
聽著小曲兒，喝著美酒，還有一桌子好菜，泛舟在煙波湖上，甚至是在不知不覺之間，時間就已經過了整個下午，眨眼便到了黃昏。
等到三人騎馬回府，李家已經準備好了晚飯。
雲小雙和李敏以及唐川告別，直接去了後院，陪老太太用飯。
同時在場的還有四奶奶。一桌子就三個人，倒是比昨天清靜了許多。
老太太看起來明顯心情也好了一些，趁著未上飯的時候，便問了雲小雙今日的行程。
雲小雙便從瓷行的事開始說，並笑著對四奶奶道：“四舅母真是有福氣，敏表哥不但讀書是一把好手，這棄文從商，但也做得有模有樣的。”
四奶奶聽了，面上也有些自得之色，但還是謙虛的道：“還是老太爺教的好。再說敏哥當初，也不是一味死讀書的，平時也跟在我和四爺身邊料理一些家務。李家的人情往來見多了，自然也就比一般的書呆子通透些。”
老太太努了努嘴，道：“其實早的時候都說李家已經家道中落了。可是看看這些個子孫，我就知道李家還不能敗。這錢沒了，是可以再掙，咱們家的子孫一個長歪的都沒有，遲早是要重振門楣的。”
說到這兒，突然話鋒一轉，悲從中來：“你兩個姨母嫁的也好，夫家也是仁厚人家。就是可憐了你娘！我養了那麽多個孩子，最苦的就是你娘啊！我現在只要想起來，就會挖心挖肺的痛，只恨不得把老頭子也給打一頓！”
說著便錘著自己的胸口，痛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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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唐川自己打馬出了門，目標明確，便是直奔杭州中心的那家大瓷行。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雲小雙會去那裏，好在昨天在酒席上，四爺爺跟他說了那家瓷行是在哪個位置。
然而可氣的是唐川前腳剛到鋪子裏，還在忙活著打掃衛生的夥計就告訴他，雲小雙和李敏才剛走了沒多久。
問清楚是去了西湖游船，唐川有那麽一瞬間的錯愕！
偏生明鏡道：“小奶奶一個大姑娘怎麽去游湖呢？要知道杭州的花船船妓可是鼎鼎有名的，表少爺帶著小奶奶去坐船游湖，這是何居心……”
唐川聽了只想一腳把他給踹回景德鎮去！
理智上知道，那是雙兒兒的表哥，昨天打過照面，人是斯斯文文的，也已經有了家室，怎麽可能會對表妹……
明鏡道：“公子啊，明天我聽過，這世上有一種人就叫做斯文敗類……再說了，杭州這邊好像很流行表兄和表妹聯姻啊。更別提李家老太太，就是想把咱們小奶奶留在身邊，如果可以直接嫁回李家，那老太太還不高興死了。”
“別胡說八道了，敏公子已經成婚了，而且都有孩子了，老太太這麽疼雙兒，怎麽會忍心她嫁過去做小？”
“就算是那位敏公子對咱們小奶奶沒意思，老太太屬意的也不是敏公子，那保不齊，敏公子把咱們小奶奶帶到船上去，是為了介紹別人給小奶奶認識呢？”
唐川：“……”
“公子啊，寧可留個心眼啊！小奶奶這般如花似玉，李家人又這般如狼似虎，您別白跑了這一趟，大把舍了家財，還把小奶奶給留在了杭州……”
這簡直是無稽之談！雙兒做生意的根基還在景德鎮，怎麽可能會留在杭州？而且他娘對雙兒像是對自己親生姑娘一樣，雙兒就算是對他沒有感情，也該想著，如果貿然退婚回去跟他娘怎麽交代吧！
理智上唐川能想得通，但是從情感上卻依然有些燥。
他最終對明鏡道：“你可閉嘴吧！”
話是這樣說，但唐川立刻就策馬奔向西湖邊。
西湖如此之大，花船客船林立，又要到哪裏去找雲小雙？
但好在唐川的運氣還不錯，他人剛到了西湖邊，然後就看見雲小雙帶著秘色正一臉茫然的在橋上閑逛。
剛剛李敏說要去租船，說是眼下這個時節雖不是游船的最佳時期，但前幾天都下著雨，今天好不容易放了晴，在船上游覽一番，喝點清酒，吃吃醉魚，也是一番美事。
結果李敏這就一去不覆返了，雲小雙等的無趣，這又是第一次到西湖，索性就跟李敏的小廝說了，自己先隨處走走，待會兒便會回去，如果李敏先回來了別讓他在小碼頭等一等。
結果這一走二走，隨著人流，不知道怎麽就到了橋上。
雲小雙站在橋上，擡眼朝四方望去，試圖找到自己剛才過來的路。
然而西湖何其大？從雲小雙的方向，倒是能看到自己剛才離開的那個碼頭，只是望山跑死馬的道理，雲小雙也懂，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如何過去了。
正迷迷糊糊的，不妨從斷橋那邊走上來一個人。
秘色突然低笑道：“小姐，許仙找過來了。”
“什麽？表哥找到我了？”
正走在不遠處的唐川聽見了，頓時臉就黑了黑。
“你才離開我半日功夫，怎麽許仙就換了人了？”
雲小雙聽到他的聲音，差點沒嚇一跳，吃驚的道：“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你還得了！”唐川氣呼呼的道。
雲小雙看了他一會兒，倒是笑了，道：“突然之間生什麽氣啊！”
生什麽氣？
其實自從到了杭州，唐川便覺得自己是整個被孤立了的。別的先不提，李家人表面上對他客氣，可是暗地裏其實並不認可他和雙兒的婚事。
不過才過了一夜的功夫，唐川便已經覺得倍感壓力。
他昨天晚上甚至在想，或許就是因為先前算計著雙兒定親的手段不太光彩，所以今日該有此報吧。
從出門打那一刻開始，一路上聽著明鏡在耳邊嘰嘰喳喳，唐川都覺得心頭有一把邪火，燒得正旺。
但是這一瞬間，看到雙兒獨自站在橋上，笑靨如花一般寧靜……或許這西湖確實有著它自己的魔力，雙兒看起來，眉宇之間的冷意已經猶如冰雪消融，笑著的模樣，如同是懷春的少女那般嬌俏可人。
他心頭的火氣漸漸也就下去了。
“我生什麽氣，難道你心裏不清楚嗎？”雖然是在低聲埋怨，但是口氣已經平和了不少。
他走到雲小雙身邊，站好了，似乎是和雲小雙一起在看著湖面。
雲小雙聽了，便道：“因為我娘的事，我外祖母心中總有些執念。因為我爹一個人，導致外祖母對景德鎮整個地方印象都不好。她年紀也大了，人也比較固執，李家上下都讓著她，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兩天倒是讓你受苦了。”
她心平氣和的說出這些話，倒是讓唐川有些錯愕。
唐川道：“李家規矩大，自從到了這兒，我連見你一面都難，也是想著不知道李家會作何安排，所以才有些焦躁。”
末了他又補充了一句：“我要是把你掉在杭州沒帶回去，我娘非打死我不可。”
雲小雙聽了，忍不住笑了出來，道：“那怎麽可能呢，對於李家而言，我畢竟是個外人。我外祖母現在惦記著我，不過也是因為我娘的事情讓她有了心結。既然我明明知道這是個心結，怎麽還會厚著臉皮留在李家？再說了，我的根基在景德鎮，在景德鎮也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怎麽可能會留在杭州？”
雖然說的都是冷靜的分析，而不是情感上的承諾，但是唐川聽了卻覺得分外的安心。
他頓時就笑容滿面，道：“你心裏有數就好。”
雲小雙斜睨了他一眼，突然道：“你在匆匆忙忙的出來，不會是來找我的吧？”
唐川：“……”
雲小雙無奈的道：“便是我們成婚以後，你也是答應我，可以讓我常年在外走動的。總不能像現在一樣，我稍稍離開你的視線，你便如此焦躁。咱們還有一輩子要過，你若總是這樣，就算是我們真的成婚了，以後只怕也少不得爭吵。”
這話其實說的有些無情，但不知道為什麽，在唐川耳中，這仿佛就是最美的情話。
“我們還有一輩子要過……”
他頓時笑了出來，道：“我倒是沒什麽的，在杭州無非就是呆過這幾日，遲早是要回去的。倒是你，遠遠的瞧見你就在這橋上發楞，是又走丟了吧？”
雲小雙抿了抿嘴，道：“走丟了就走丟了，怎麽是又走丟了呢？難道我以前常常走丟不成？”
唐川倒也不跟她強辯，只是問了她要回什麽地方去，然後便帶著她走回了小碼頭。
而那時候李敏已經在那等著了。
他也真是個好性子，雲小雙讓他等，他便乖乖的站在原地等，而且顯然已經等了有一陣子的功夫了。
見到雲小雙和唐川同來，李敏不由得笑容滿面：“我道表妹怎麽突然想去游湖，原來是去接小唐大人的嗎？”
雲小雙心想，我怎麽知道他會來……
但是在李敏面前，她到底也沒有戳穿，更不會承認自己是迷了路，因此只是笑了笑，便不說話了。
唐川昨天和李敏也是打過照面的，兩人都是年輕人，相處起來也沒有什麽隔閡。因此很快，李敏便邀請唐川同去游湖。
李敏租了一艘畫舫。
作為曾經的巨富，李家就算現在已經衰落，可是看李家子孫現在的出手做派，便知道李家是已經開始漸漸翻身了的。
這艘畫舫很大，四面大開的船廳，拉上了竹簾子，便只有輕紗漫漫，垂落在船的四周。更不提那船身到紅旗上，一幅幅工筆細膩的畫作。
說是花團錦簇，也不過就是這般模樣。
李敏客氣地先請唐川和雲小雙上了床，然後自己才帶著小廝的人一並登了上去。
這一行的目的主要是為了吃幾個西湖特色菜，在船廳的正中間，竟是擺著一個小爐子，上面正燉著什麽芳香四溢的羹湯……
“西湖牛肉羹。”李敏笑道。
他朝後揮了揮手，隨即便有幾個，不過是豆蔻年華的小姑娘，便已經抱著各式各樣的絲竹管樂坐在了船頭的位置，開始彈唱。
“難怪人人都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這杭州人才是真正會過日子的人啊。”唐川笑道。
李敏便請唐川和雲小雙在桌邊坐了坐，一邊道：“等你和雙兒成了親，這裏便是雙兒的娘家。只要你願意，隨時都可以來，甚至在杭州小住一陣子。”
他突然想起來，扭頭看向雲小雙，道：“這杭州雖然說煙花盛行，不過你也放心，兄弟們都是老實本分的，絕不會帶壞你未來的夫君。”
雲小雙低頭笑了笑，道：“我有什麽不放心的？先前珍姨拿了他的八字去算命，就連算命的都說了，這小子這自刑桃花可厲害了。”
唐川聽了，大為稀奇：“什麽？我怎麽不知道這回事？我娘什麽時候拿著我的八字去算命了？！”
李敏看了，不由得哈哈大笑，一邊轉身朝侍女使了個眼色，叫侍女拿了酒來，一邊道：“說說看，這倒是個挺有意思的事。”
唐川也盯著雲小雙，很顯然，他娘拿了他的八字去算命，也是唐川，是真的一點都不知情，反而是雲小雙知道得清楚的很。
“那都是四五年前的事了，你自己想想，你那時候年紀都多大了？珍姨已經開始想你的婚事了，可沒想到你天天呆在禦窯廠，家都不回幾次，終於又不好說，背著你就做了決定，所以這事兒就一直耽擱了下來。”
後來唐少奶奶倒是找唐川說過幾次，不過唐川那個樣子都是不冷不熱的，並且明確拒絕了他娘現在找什麽媳婦兒的提議。
雲小雙那時還偷偷聽過唐少奶奶和李氏抱怨呢，說是人家家的小子，到了這個年紀，也該開始想姑娘了啊，怎麽偏偏她養了這個兒子，成天不聲不響的，不會是個天性冷淡的吧？
也是因為不放心吧，所以唐少奶奶就拿了他的八字去找了個算命的。
當然啦，關於唐少奶奶吐槽自己兒子是不是天性冷淡的話，雲小雙是不敢說的。
她只是道：“回來的時候，珍姨說，算命的說你八字命刑桃花，所以身邊幾乎都沒什麽女人，就算有，你也看不見。這輩子是晚婚的命，不過婚姻還不錯，最起碼成婚以後你自己的日子是過得有滋有味的。”
雲小雙嘟喃了一聲什麽。
唐川沒聽清楚，就問：“什麽？”
雲小雙扭開臉，沒吭聲。
其實當時唐少奶奶回來說起這事兒的時候，她和李氏也是當個笑話說的。只不過那時候雙二的年紀還很小，所以兩位長輩也沒想著要避諱她。
算命的是說了，說唐川是個晚婚的命，但是只要一旦成婚，夫妻感情便會不錯，他未來的媳婦兒也會是他喜歡的。換句話說，他婚後的日子應該過得不錯。
但是唐少奶奶還有另一句話……
“他自己覺得自己日子過得不錯，夫妻感情和睦，但他媳婦倒未必這樣覺得……”
當然了，這些都是當年做笑話講的，現在也不可能在李敏面前說出來。
李敏聽了，只覺得樂不可支，隨即親自起身，給唐川和雲小雙各斟了一杯不同的酒，笑道：“小唐大人這一杯是上好的紹興女兒紅。給雙兒表妹的這一杯，是女兒家喜歡的梅子青，你們都嘗嘗，合不合口味。”
杭州的酒也是很有名的。
雲小雙端著那杯，梅子青喝了一口，只覺得入口甘甜，雖然有些酒味，但是很淡。
她放下杯子就笑了，道：“我聽說杭州一帶有很多女孩子家喝的酒。”
“是很多，還有人專門為姑娘家泡了枸杞紅棗酒。等你回去的時候，我去尋幾壇好的，讓你帶回去。這酒喝了不醉人，而且還養生。”
雲小雙笑道：“我倒是想客氣兩句，但又實在饞的很，只能在這裏先謝過表哥了。”
“自家人客氣什麽。”
李敏也笑了笑，卻是沖唐川舉杯，兩人一碰杯，然後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閑暇時泛舟湖上，倒確實是一件美事。難怪唐川要說，還是杭州人會過日子。
聽著小曲兒，喝著美酒，還有一桌子好菜，泛舟在煙波湖上，甚至是在不知不覺之間，時間就已經過了整個下午，眨眼便到了黃昏。
等到三人騎馬回府，李家已經準備好了晚飯。
雲小雙和李敏以及唐川告別，直接去了後院，陪老太太用飯。
同時在場的還有四奶奶。一桌子就三個人，倒是比昨天清靜了許多。
老太太看起來明顯心情也好了一些，趁著未上飯的時候，便問了雲小雙今日的行程。
雲小雙便從瓷行的事開始說，並笑著對四奶奶道：“四舅母真是有福氣，敏表哥不但讀書是一把好手，這棄文從商，但也做得有模有樣的。”
四奶奶聽了，面上也有些自得之色，但還是謙虛的道：“還是老太爺教的好。再說敏哥當初，也不是一味死讀書的，平時也跟在我和四爺身邊料理一些家務。李家的人情往來見多了，自然也就比一般的書呆子通透些。”
老太太努了努嘴，道：“其實早的時候都說李家已經家道中落了。可是看看這些個子孫，我就知道李家還不能敗。這錢沒了，是可以再掙，咱們家的子孫一個長歪的都沒有，遲早是要重振門楣的。”
說到這兒，突然話鋒一轉，悲從中來：“你兩個姨母嫁的也好，夫家也是仁厚人家。就是可憐了你娘！我養了那麽多個孩子，最苦的就是你娘啊！我現在只要想起來，就會挖心挖肺的痛，只恨不得把老頭子也給打一頓！”
說著便錘著自己的胸口，痛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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